☆、第71章 他像个英雄
第七十一章他像个英雄
谷妙语听到博杰问一个从他车旁路过的同事:“请问谷妙语下班了吗?”
那同事上下打量着博杰, 回答:“中午大家都下班。”
谷妙语右眼皮跳得像皮下安装了什么震动泵。
她趁着博杰和那位同事在交谈, 急急忙忙后退, 往公司里面缩回去。她从没像眼前这一刻, 这么由衷地感谢老谷——谢谢她爹是个体育老师,谢谢他二十五年如一日地逮着她和楚千淼就压迫她们进行体育达标活动。
关键时刻还真是多亏她凝聚了多年体育精魂的胳膊腿儿,才能让她撤退得干脆果断、不留下声音和痕迹。
她躲在门里的安全位置再向外面看一眼。
只多看了这么一眼她就后悔了。
脑仁疼。
其实博杰长得也不是不好——否则他也不会让涂晓蓉那么死心塌地。他捧着花靠在车前的姿态也不是耍得不帅,比如几个小女孩正绕在他周围羞羞私语蠢蠢欲动。
可她就是没法对他来电。她这辈子最怕和活在自己认知里的人打交道。
他凭什么觉得他以这样的方式登场很闪亮、很拉风、很会让人意外惊喜和感动?他凭什么认为他这样实则很扯犊子的做派, 并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他简直是单方面把别人幻想成个花痴了, 一个对他此时此刻此种举动会感天动地捂脸尖叫的花痴。然后他自己沉浸在被别人花痴的幻想中, 简直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太帅。
谷妙语哆嗦了一下, 赶紧奔着公司后门跑路。
虽然后门离外国大饼店要绕一点路, 但只要能躲开正门外那个无限量释放骚气的博瘟神,她绕断腿都在所不惜。
*******
因为绕路, 谷妙语比邵远晚到了必胜客一会。
邵远已经帮她点好了餐,点的食物每一样都和她的口味。有时候谷妙语忍不住会想, 邵远不像是比她小, 反而有点像她爸。孩子平时喜欢吃什么,家长全都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披萨很快端上来。
谷妙语把六分之一披萨的饼尖儿咬进嘴里的时候, 心头多少还有点惊魂未定着。
邵远像个人形显微镜, 把她的任何表情都按纳米级数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对她的烦恼其实很在意, 却表现得浑不在意似的,那么随口一问:“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比较意外的事吗?”
谷妙语放下披萨, 上身往前一探。
她今天梳着马尾辫, 配着她白皙的甜面孔, 她清纯得像早上沾着露水珠的甜花瓣。她上身是件短袖白衬衫,领口恰到好处地敞开着,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却有一截雪白的颈子和颈子下线条明了漂亮的锁骨,让人觉得其实也不必再看到些什么,这样已经足矣。最让人心动的诱惑从来不出自于完全地敞开,那些遮遮掩掩只露出一点甜头的端倪,才最要命。
邵远看着探身向他靠过来的谷妙语,看着她同时驾驭着清纯与性感又不自知,看着她洁白的颈子和漂亮的锁骨,以及因为探身向前变得更加突出的胸前曲线,他的呼吸一窒,血几乎要往头上冲。
耳朵和世界像隔了层膜,他看到谷妙语嘴巴在动。冷藏过的红草莓被一口咬开似的,又红又润还滴着汁。如果能吃一下她这颗草莓,他恐怕死也甘心了吧。
邵远忽然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居然大白天坐在谷妙语对面对她起了一丝……淫|念。
薄薄的冷汗从他额头一瞬间渗出,又一瞬间冷却,留下一片紧绷绷的拉扯感。
他听到谷妙语在重复问他:“你还记得吗?还记不记得博杰啊?喂,小伙子,灵魂出窍了吗?”
谷妙语挥手在邵远面前摆了摆,邵远回神,连忙说:“博杰吗?当然记得,那个无所事事爱打游戏的网瘾宅,涂晓蓉的前男友,一个坚定地认为你喜欢他、亟须服用氟哌啶醇的人。”
谷妙语听到这个久违的药名,噗地一声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邵远时,诚心劝他服用的药。
“怎么忽然提到他?”邵远问。
谷妙语肩膀一塌:“这个瘟神又出现了,你从公司门口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辆车一个人一捧花组成一幅非常装逼的发骚图?那个人就是博杰。“
谷妙语架起披萨狠狠咬了一口。
“奇了怪了,你说他怎么知道我在嘉乐远呢?“
邵远回想了一下中午走出公司门口的情形。
“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是看到有台车有个人,但我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当时有四五个女孩正围着他。”
他看到门口正前方是停了辆车,也站了个人,车前盖上也的确放了捧花。但他没有看到那个车前站着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因为那人当时正被四五个小姑娘围成圈簇拥着喊哥哥,又是合照又是要签名。他对追星之类的事一向不感兴趣,随便看了两眼也就转头走了。他一心想着赶紧到必胜客去见谷妙语,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想那车那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司门口。
邵远想着博杰被女孩子们包围的情形,从桌面上拿起手机。
他上网搜了一下博杰的名字,网页上一下跳出了很多条新闻,都是在热烈歌颂博杰带队在某国打电竞比赛赢得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冠军。新闻里评价博杰是“电竞圈里的年轻吴彦祖”,还附上了博杰回国时粉丝们在机场的接机图。图片里博杰像个明星,粉丝尤其是女粉丝,围着他像围着个闪闪发光的太阳似的。
邵远把手机拿给谷妙语看:“他还真得了冠军了。”
谷妙语扫完新闻内容吓得手机都要掉在餐盘里。
“完了完了!他一事无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很牛掰,现在得个冠军一定更自我感觉良好了,他肯定认为他喜欢我是给我脸了,我可别给脸不要脸!太可怕了!”
谷妙语愁得把本该包圆的一盘披萨最后只吃下去四分之三。
*******
下午上班,谷妙语从公司后门绕回了办公室。
一进屋她就听到小亚在和金晶聊八卦,八卦内容完全围绕着公司门口的捷豹帅哥展开。
“那人现在还在公司门口吗?”小亚问。
金晶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已经不在了,好像是董事长中午过来了,看到那车就停在咱们正门口装逼兼挡道,非常不高兴,立马叫保安把那人轰走了。”
谷妙语忍不住在心里给董事长大大点了个赞。
金晶眼神一晃,看到谷妙语回来了,立刻对她说:“哎妙语啊,你中午出去没有?中午门口那帅哥好像是来找你的,据说他跟人打听你来着。”
谷妙语镇定地摇头否认:“没出去,没看到,应该是找错人了吧。”
小亚随口问了金晶一句:“那人跟谁打听妙语来着啊?”
金晶说:“董事长。”
谷妙语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想喂博杰喝敌|敌|畏的心都有了。
***
下午谷妙语的右眼皮跳得比上午还欢,任凭她怎么搓怎么揉,怎么贴白纸片,她的右眼皮都跟承接了老天爷什么恶意预言似的,跳得不肯停歇。
刚上班不一会,她桌上的座机响起来。
她接起来听,是前台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赶紧到接待区去,说有顾客想了解一下装修方面的事情。
谷妙语放下电话就往接待区走。
等看到候在那里的人时,她差点扇自己个嘴巴。
怎么那么笨!怎么就没想到这打着“想了解一下装修方面的事情”的人是博杰!
***
谷妙语想转身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博杰看到了她,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带着种派头,一种颜值明星自己知道自己很帅的派头,站在那,微微偏头,微微笑,感慨幽幽地叫一声:“妙语,我们如约又见面了!”
谷妙语一下子就被他那副做派肉麻到了。
她知道周围其他正在接待客户的同事们以及被接待的客户们正在往这边看。她压着想转身就跑的冲动——她只要跑,博杰一定会追,凭他的操行,他还会一边追一边喊妙语你等等我,妙语你别害羞,妙语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我。
这么一想谷妙语简直不寒而栗。
她走到小方桌前,对博杰说:“走吧,我带你去独立的接待室谈。”
博杰开心地跟在谷妙语身后,一路都是别人越看向他他走得越来劲的骚派头。
进了独立接待室,博杰迫不及待地放送赞美:“妙语,你越来越漂亮身材越来越好了!对了,我本来给你准备了花,可惜晒了一中午,蔫了。蔫了的花可配不上你,明天我给你送新的!”
谷妙语:“……”
她翻开笔记本,讲正题:“你不是要装修吗,那告诉我吧,你的房子多大,户型是什么样的。”
博杰往她身边拉了拉椅子,挨得她近近地,眼神顺着她的脖子和锁骨往下飘。
收回眼神后,他冲谷妙语眨眨眼:“真是狡猾的小坏蛋,想知道你未来的家有多大,直接问就好,还绕圈子!你还记得我说等我赚了比赛奖金回来买车买房然后娶你的话呢,对不对?房子是大三居,过几天就交房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谷妙语无语得快要咬舌头了。她一生会讲那么多鸡汤,却依然应付不了博杰这样的人。
正事是谈不下去了,她干脆把本子合上。
她把手臂抱在胸前,问博杰:“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嘉乐远上班的?”
博杰的身体倚在桌沿上,一只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把他和她的空间营造得充满暧昧。
“我去砺行问涂晓蓉了。”
谷妙语真想一拳呼死博杰。
“你去找涂晓蓉,打听我?她喜欢你,你去找她,打听我?!”这人还没有点良心。
“是啊,感动不?”
“…………”
感动个屁!
“我谢谢你帮我又一次树敌了!”
谷妙语向后使力,身体带动椅子都向后蹭出一段距离,打破掉博杰制造出来的半包围空间。
她肃了面容,对博杰说:“其实我跟你很早就说得很清楚了,当初是涂晓蓉为了试探你,用了我的账号搭讪你的,跟你聊天的人从始至终是她不是我!我对你根本就没有过一丁点的意思!”
博杰笑着摇头:“你骗我!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么逗我玩!你说给我发信息的是涂晓蓉,可涂晓蓉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那就是你自己发的,你就擅长欲擒故纵这套手法。好了,我对你投降,你这套手法我真的抵抗不了!”博杰说着说着一脸的动情,往前探身,深情款款地看着谷妙语,“妙语啊,你知道吗,我以为我成为冠军以后可以见到更多的人,我会爱上比你更好的姑娘,可是今天再看到你,我确定了,除你之外谁也别想得到我,我被你捕捉了!”他说着说着去捉谷妙语的手,“妙语,我可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执着过!”
谷妙语躲开他的手,跑到门口打开接待室的门。
她希望有人在外面流动,可以阻止博杰的动手动脚。
她走回来,警戒地躲着博杰的手,义正辞严地说:“博杰,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有我喜欢的人,但不是你,听明白了吗?”
博杰开始还是笑嘻嘻地,坚定地认为谷妙语在和他玩情|趣。
但看着谷妙语越来越沉越来越发黑的脸色,他终于收起了他的笑嘻嘻。
“他有我帅吗?”博杰首先问了这个问题。
“客观说,比你帅很多。”谷妙语肯定地说。
博杰额头上浮出一条筋。
“有我有本事吗?”
“比你有本事得多。”
“比我有本事?我是冠军!我得了大奖,他也得了吗?”
“对,他也得了,全世界的大奖。你就得过一次,他得过很多次。你不用问你有车有房他有没有,他全都有,他还有钱!”谷妙语顺口胡诌着一个又帅又有本事的虚拟人物。
博杰额头上浮出的那根筋变得又青又粗,还一下一下地跳起来。
“我为了你在国外拼搏,你现在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你不怕我伤心吗?谷妙语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得到你的,谁他妈也别想跟我抢!”
已经有同事被声音吸引过来,探探头问,有事吗,需要帮忙吗?
谷妙语连忙说没事,把同事安抚走。
她回头对博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先走吧,有什么事等我下了班再说。”
博杰不动。
谷妙语冷了脸:“你想让我有多丢脸你才满意?”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表情态度对人讲过话。博杰被这样的她镇住了。他起身,撂下一句话:“好,那我就等你下班!”
*******
谷妙语在油煎一般的状态中过完一整个下午。她很懊恼,想知道为什么人口密度这么大的城市,偏偏是她被博杰给缠上。
下班时间到了,她没有急着走。
她怕出去撞上博杰,和他纠纠缠缠地被同事们看到。她一辈子要脸,不能被这么个不要脸的家伙给搞没了脸。
约莫着大家走得差不多了,为了双保险,她摸到了公司后门,打算从那里悄悄地走掉。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一出后门就看到了博杰。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还有功夫想,原来博杰也不傻,他中午在前门等不到人,就知道晚上到后门来捉她了。
博杰看到她就往她身前走过来,捉着她的胳膊就说:“妙语,我知道是我走的时间太长了,你太寂寞才会喜欢别人。我不瞒你,我在国外也有过两个女朋友,那么现在我们打平了,谁都别再闹别扭了,好吧?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家!”
他牢牢捉着谷妙语的手腕,任由谷妙语怎么甩怎么挣都没用,他捉着她把她往车里拖。
谷妙语急得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她真后悔走了公司后门,这里僻静人少,她喊个救命都没人听得到。
“博杰,你松开我!你是不是等我报警呢?!”
博杰把她捉得更用力了。
“走,去看我们的家,你一定喜欢!”
博杰力气太大,不管谷妙语怎么反着使劲,她都挣不开他的桎梏。她手腕疼得快要断掉一样,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同时爆发。
“博杰,你冷静点,你松开我我们好好说好不好?你其实不是真的喜欢我你明白吗!”
博杰不听她的。他像失控了一样。谷妙语马上就要被他拖上车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害怕和绝望。
她无奈和着急得几乎想哭。
可就在博杰拉开车门那一刻——
她手腕快要被钳断的那股力道蓦地消失了。
她看到有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博杰的手指头,掰得决然,掰得解恨。
那只手就那么掰着博杰的手,掰得博杰随着手指向手背扭曲的角度,人也向他的背扭曲着,仿佛那样能替手指减少疼痛。
又有一只手轻柔地揽在她肩头。
手的主人扭头向她皱眉询问:“你有没有事?”
低音炮一样的声音,瞬间定住了谷妙语的心神。
她侧过脸,仰起头,看着邵远。
她觉得他这一刻像个英雄。
☆、第72章 妙妙想我吗
第七十二章妙妙想我吗
谷妙语看到邵远把博杰掰得疼到说不出话, 赶紧让他松手。
“我没事, 你先松开他!”
虽然这样说, 但她可不是担心博杰。她踮了踮脚, 凑近邵远耳边飞快地说:“他打电竞比赛的,你把他手掰坏了他得赖上你,这人脑子有问题,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是担心邵远。
邵远确认她没问题, 松了手。
博杰捂着手一声“我操”蹲了下去。
谷妙语看着博杰下蹲的姿势隐隐觉得不对。看他那样子他好像并不满足于蹲下为止, 他似乎还想要往地上躺……
他这是要讹人???
谷妙语快被博杰恶心疯了, 她真心觉得他应该吃药。
邵远也看出了博杰要躺下去的意图, 及时拎住博杰肩膀上的衣料, 拎着他让他倒不下去。
“我刚才用了多大的劲我自己心里有数,你手指头没断呢, 就算你手指头断了你也不至于昏过去。请你像个男人好吗?”
谷妙语听着邵远的话,看着他的侧脸。
他现在看起来绝不是小孩子, 他好man。
心忽然开始怦怦地跳。她连忙转开眼神。
被邵远一把拎住, 博杰放弃了躺倒大计,他站起来, 胳膊一绕, 甩掉邵远拎在他肩膀的手。
他不搭理邵远, 往谷妙语面前走,边走边问:“是这小屁孩吗?你说你喜欢的人, 是他??”
谷妙语随着他的冒进身体一僵。邵远搂着她的肩头把她往后带, 让大半个她掩藏在自己身后。
博杰不再无视邵远, 他用被激怒的状态正面面对邵远。他抬起一只手,食指就要戳到邵远面门上,指指点点地说:“小子,妙语在这呢,你刚才上来就掰我手指头我都没和你计较,你现在把她给我松开,我是跟她说话呢没你啥事儿,你别多管闲事!”
邵远一抬手就握上了那根食指。
他稍微用力的一撅。
博杰瞬间又变得呲牙咧嘴。
“对,我就是她喜欢那个人,告诉你我也喜欢她,我们俩在一起了,你识相点以后别再来找她了。你现在好歹也算是半个名人,干今天这样的事儿,要是让你那些粉丝知道,太掉价。”
邵远说完这些本该放手的,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刚刚卸掉的劲儿又使了出来,博杰本来已经拉直的脊背又立即疼得向后弯。
“还有,我不是小孩,你觉得我小只能说明是你太老。”
他这回真的松开了博杰。
博杰握着手指向前弯下腰,缓和疼痛。
随后他迅猛地直起身,攥起拳头要往邵远脸上挥,嘴里还骂着脏话。
谷妙语在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她回神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上前一步挡在了邵远身前。
“你敢打他试试?!”她凶得横眉立目。
博杰停了挥拳的动作。他倒是真的怕拳头打到谷妙语身上。
邵远连忙再次把谷妙语拉到身侧。
他看得出,她刚刚冲上前去护着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人在想要守护自己的时候总是瑟缩胆小,可在守护别人的时候就会变得意外强大。尤其下意识的守护最无所畏惧。她在她下意识上前的那一刻,是来不及想自己会受到什么伤害的,她的本能在告诉她,只要能守住想守那人没事就好。
他心里狠狠一动。
他再次揽住谷妙语的肩膀:“别理他,我们走。”
谷妙语起步前告诉博杰:“我再说一次,我从来没有给你发过信息,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顺应着邵远揽在她肩头的力道,和他一起转身往前走。
博杰在他们身后不甘心地喊话:“妙语,我不计较你今天说的话,就算你之前说你不喜欢我,但我会让你之后喜欢上我的!”
谷妙语没回头,但她让博杰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再来今天这套我立刻报警!”
她拉着邵远越走越快,好像博杰投在她身后的眼神是个携着匕首的歹徒在围追她一样。
拐过拐角,把博杰的视线和声音都彻底隔断在身后,谷妙语的腿开始发软。
她蹲下去,低头待了一会。
邵远以为她在哭。他的手绕在她肩膀上方,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去安慰她一下,又说点什么安慰她。
刚才那么自然就搂住了她,可现在居然怂得连拍一拍都要左思右想。他真是快要瞧不起自己。
他正犹豫纠结的时候,谷妙语一下抬头站了起来。
她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甚至她连刚刚的惊恐慌乱也都整理掉了。
“干嘛,你那什么表情?担心我会哭?放心,我鸡汤谷把能憋回去的鼻涕眼泪从来都憋回去,肥水绝不外流。”顿了顿,她说,“我刚才是心跳得太厉害,蹲下缓一缓。现在好了,我们走吧!”她笑着对邵远说。
邵远看着她的笑容,有点恍神。换成别的姑娘,这会应该因为后怕和委屈哭得梨花带雨才对吧,这样才更能让人心疼。
可她不哭,她笑。
他觉得这样的她,他更心疼了。
*******
回家的路上,谷妙语问邵远:你怎么会从后门出来?假如不是你及时出来,我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呢。
邵远说:凑巧从楼上往下看,看到你们了,我就赶紧下来了。
***
中午因为博杰的突然出现,吃完午饭邵远回到公司后多留了心。
他担心博杰不会就这么算了,于是下午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下楼一趟,转一圈,留心一下谷妙语的动态。
第四次下楼时,他没走空,真叫他给撞上博杰来找谷妙语了。
他徘徊在独立接待室门外时,听到谷妙语对博杰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她告诉博杰,她喜欢的人长得帅,有本事,得过很多大奖。他越听越明白,这些条件描述的应该是谁。
他的心一寸寸地往下疼,隐隐的钝钝的疼。
后来博杰走了,他上了楼。
余下的时间他心口一直麻麻钝钝地难受。到了下班时间他也不想立刻走。磨蹭到整层楼都没了人,他才出了办公室锁了门。
走在走廊里,他听到楼下有动静。楼下是公司后门,从里面能出去,但从外面进不来,平时很僻静。他循声透过窗口向下看了看。
这一看可真狠狠吓了他一跳,他差点急得从楼上蹦下去。
下面,谷妙语正被一个男人死命往车里拖。他想那个男的应该就是博杰了吧。
他飞快地往楼下跑,电梯都来不及等,从楼梯间一路狂奔下去。
狂奔的过程中,他气愤到把博杰的名字反过来讲成了脏话。
***
谷妙语听完邵远的话,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对着天很认真地拜了拜。
“老天爷谢谢了,以后也请多赐给我们俩点凑巧!”
而后她放下手,抬头看他。
她忽然叹了口气。
邵远忙问:“怎么了?”
谷妙语笑着说:“没事,忽然想到今天我回去晚了,喵喵该着急了,或许这会小家伙正委屈得喵喵叫呢。”
邵远连忙说:“那我们快走吧。”
进了地铁挤在人群夹缝中时,谷妙语很清楚刚刚自己叹气的原因并不是喵喵会急得喵喵叫。
她只是在一瞬间忽然想到,就算老天爷肯多多赐给他们凑巧又能赐多少。
已经八月份了,再有几天就要立秋。等天气渐渐转凉,到了下个月初,邵远就要去另一个国家读书了,从此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凑巧。
那一刻她真的有点惆怅。
***
谷妙语和邵远一回到家,喵喵就像个小娇气包似的溜溜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叫得委屈巴巴。它蹭完谷妙语接着蹭邵远,蹭够了直接往邵远脚边一躺,开始碰瓷。
邵远蹲下陪它玩。谷妙语往厨房走。
“你先帮我照顾喵喵,我去做晚饭。”
她给楚千淼打电话,问:“女王,晚上回家吃饭吗?”
楚千淼说:“不回去吃了,别给我带饭,我今晚加班不知道加到什么时候呢。”
谷妙语于是开始准备两人份的饭菜。
最近她一直在忙,家里没有顾上续买米面,她翻了翻盛米的柜子,剩下的米大概只够一个半人的分量。想要两个人都吃饱,只能往大米里掺点小米了。
她想问问邵远,吃二米饭的吧?不忌口吧?
于是她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往客厅走。
邵远正在客厅里,背对着她,蹲在地上陪喵喵玩。
她走路轻,没什么声音,邵远于是没察觉到她走了过来。
他蹲在那给喵喵挠着肚皮。喵喵像个娇宝宝似的一边扭一边蹬着小短腿。
它撒娇撒得邵远声音里都带上了点笑音。
“舒服吗?小miaomiao,舒服吗?”
谷妙语倏地停下脚步。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一样的音节。
“miaomiao,miaomiao,舒服吗?”
喵喵回应他一声嗲嗲的喵,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
“好多天没见了,我很想你,你想我吗,妙妙?”
邵远任喵喵舔着,声音轻轻地说。
谷妙语扭身走回到厨房。
她站了一下,马上蹲了下去。
☆、第73章 前进的动力
第七十三章前进的动力
谷妙语蹲在地上, 放在案台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她惊得一个哆嗦, 站起来一边接电话一边拍胸口。心脏在胸腔子里简直在跳摇滚。
电话是陶大爷打来的, 老爷子讲话的风格还是那么个着三不着两的调调, 可那副调调没能掩藏住他真实的情绪是着急和担心。
“小妙语啊,我是你亲大爷不?”
谷妙语觉得陶大爷的开场白有点诱敌深入的感觉。
“比亲大爷还亲!”她不怕被诱敌深入,她要化敌为友。
陶大爷立刻说:“小妙语啊,是这样, 我这个比你亲大爷还亲的大爷啊, 这几天在河北我老哥们家串门呢, 我家那个独子啊, 他昨天去外地做了个讲座。你说该着不, 就在外头住那么一晚,他就水土不服了, 一直上吐下泻地闹胃疼。医院呢,他去是去过了, 但一时半会地也不见好, 我要是现在往回赶去照顾他得大半夜才能到家,我这身体也吃不消啊。小秒语啊, 要不然, 你帮大爷过去看看他?给他熬点粥?他那胃, 娇气得要死,我让他叫外卖的粥, 他说他喝完就吐!”
谷妙语在一瞬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陶大爷张嘴了, 她不好说不。
家里米不够两个人吃了, 不如就带着邵远一起去陶家别墅做饭吃吧。
还有——她拍拍胸腔子里的心脏,它现在缓和了一些,不跳摇滚了,在跳迪斯科——是时候理清一些事了。
她应下陶大爷的请求,收了线,把手机放回到案台上,一边解围裙一边回头,打算去客厅叫上邵远一起去陶家别墅。
结果一回头她吓了一跳,心脏又开始从迪斯科跳回到摇滚。
“嚯!”她看着就站在厨房门口的邵远,拍着胸腔子,说,“你想吓死我?”她看一眼喵喵,小家伙正被邵远抱在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
邵远直接问她:“是陶星宇生病了吗?”
谷妙语一听就知道,肯定又是她漏音的手机把陶大爷的话吃里扒外毫不藏私地传递给了邵远。
“嗯,陶大爷让我去帮忙照顾一下陶老师。”她顿了顿,对邵远说,“正好家里大米不够了,咱俩一起去蹭陶府的大米去吧!”
她说到蹭大米时眼睛亮晶晶的。
邵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她雀跃的表情,想着她白天对博杰说的话——她有喜欢的人,他很帅,很有本事,得过很多奖。
“我就不去了。”他抱着喵喵,小心地翻了下手腕看看表,“现在是七点多,我晚点还有点事情,要是在这吃饭还来得及,赶去陶家再吃就来不及了。你自己去吧。”
谷妙语脸上的雀跃一下减了半,眼睛里的亮光也暗了下去。
她和邵远又确定了一次:“你真不一起去啊?你还没吃饭呢,我做饭很快的。”
邵远摇头:“真不去了,我等下还有事,来不及的。”
“那好吧。”谷妙语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出门。
邵远本来想和她一起走,可他刚把小家伙放去沙发上,小家伙立刻就醒了,它跳到地上咬着邵远的裤脚,死活不松口。邵远无奈又宠溺地任它咬。
谷妙语看着喵喵简直吃醋:“我出门它怎么从来不咬我裤脚呢!”
两个人都对黏人的小家伙投了降,谷妙语对邵远说:“要不你再陪喵喵玩一会吧,把它唬睡着了,你再走。”
邵远说好的,谷妙语出了门。
听着门砰地关上,邵远脸上那些若无其事立刻土崩瓦解。
窗外的夏日夜晚,天色一分一分地黑下去,他的脸色也跟着一分一分地黯淡下去。
他把喵喵放在沙发上,自己蹲在地上。他抚摸着喵喵,轻声地说:“妙妙啊,我带你出去喝酒吧。”
喵喵舒服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蹬爪子,蹬着蹬着它就呼噜起来。
“这么快就睡着了?好吧,那我自己去喝酒了。”
*******
谷妙语打车到了陶家的别墅。陶星宇给她开门的一瞬间,她对他的脸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年他到学校来做讲座闹了水土不服,就是现在这副灰白色的脸和嘴唇。
一切好像忽然和过去重合了。还是他和她,他水土不服闹病,她接受他人嘱托给他熬粥。
谷妙语对陶星宇说明来意,说明陶大爷在千里之外用父爱遥控她来帮忙熬粥。陶星宇看到她很开心,揉着胃靠在沙发上说:“看到你我就很开心,就算不喝粥都不觉得饿。”
谷妙语挠了挠脑袋。她发现陶星宇也是会说女孩子爱听的那种话的。
她忽然被说得有点无所适从,转身溜进厨房。
拍拍胸腔子。里面没有摇滚也没有迪斯科。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两瓶纯净水。
然后洗锅,淘米,等纯净水开了锅后下米进去。这是老谷教她的,开水下米煮粥不会糊锅底。
米刚下锅时要把火调到最大,搅动米和水时只顺着一个方向转。这也是老谷教她的煮粥秘方,这样熬出的粥会更香。
等米和水再度开锅,把大火调成文火,然后盖上盖子,二十分钟后再开锅继续搅拌着煮十分钟,到那时一锅香、软、稠的粥就煮好了。
盖上盖子文火煮粥这二十分钟,谷妙语进了客厅。
她决定和陶星宇聊会天。
坐到陶星宇对面的沙发上,谷妙语一时没想好该从哪个话题起头,切入这场聊天。
倒是陶星宇先开了口。
“最近好像很少听到你讲鸡汤了。”他看着谷妙语说。
谷妙语笑起来:“被你发现了。其实我是有一天忽然明白,我原来鸡汤不离口,那是因为我内心不够强大,鸡汤嘛,其实是人缺乏勇气时的精神营养剂。我希望以后我能靠自己变得内心强大起来,而不是靠那些精神营养剂。”
陶星宇靠在沙发上,捂着胃,人很虚弱的样子,但笑了起来。他对谷妙语说:“我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了你跟着参与设计的叁骄地产精装修公寓的设计图,设计得非常不错。妙语,你现在已经是个非常棒非常出色的设计师了。你现在,已经靠着你自己变得很强大!”
谷妙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戳了戳头顶的丸子。
“没有没有,没有那么棒,我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陶星宇笑着看她。他忽然说:“你说过,我是你进入这行和在这行中努力奋斗的动力,对吗?”
谷妙语回视着陶星宇。
真奇怪啊,胸膛里没有跳起摇滚和迪斯科。
“是的,你是我的……嗯,原始动力。”谷妙语很负责任地仔细想了想后,给出结论。
“哦?原始动力?”陶星宇明显不太满足于动力前面那个定语,“就是说,还有其他动力?”他笑着问。
谷妙语点点头。
她告诉陶星宇,是的,还有其他动力。比如种种黑暗的行业现状、比如很多让利益高于良心的设计师、比如大部分公司所用的落后的材料和非良性竞争的环境,想要改善这些现状,是她的动力。还有,邵远。还有他给予她的鼓励、支持、甚至教诲。这些都是在驱动她向着更好更强大努力的动力。
听完她的话陶星宇一直在微笑。
半晌后,他说:“好吧,能在这些动力中担当‘原始动力’,我很荣幸。”
他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
是贺嫣然打来的。谷妙语根据陶星宇的回话能够猜出,贺嫣然是担心陶星宇的身体,想煮点粥给他送过来。
她听到陶星宇告诉贺嫣然:“不用了嫣然,我没关系的,你好好休息吧。”
听着这样的回复,谷妙语垂了垂眼。她用眼睑包裹住了眼底的所有想法。
他并不说明,家里已经有人在给他熬粥了。他只是说,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如果是邵远他会怎样回答呢?
——不用你了谢谢,我小姐姐在给我熬粥了。
他一定是这副直男得令人发指的口吻没跑了。
陶星宇的手机刚收线,门口就传来门铃声。
谷妙语让陶星宇别动了,她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贺嫣然的表情转瞬三变。从柔情万种楚楚可怜,到惊圆了眼睛嘴巴,再倒柳眉倒竖一脸嫉愤,她总共只用了零点零一秒。
“你怎么在这?”贺嫣然压低了声音说。
陶星宇在屋里问着:“妙语,是谁啊?”
谷妙语侧身一让,让贺嫣然进了屋。
贺嫣然瞬间又变成了楚楚可怜柔情万种的好姑娘。她手里提着保温桶,走到陶星宇面前,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柔柔地对陶星宇说:“陶老师,其实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门外。”
陶星宇对她点头道谢:“辛苦了嫣然。”而后他说,“打车回去吧,别坐地铁了,票子明天拿到工作室报|销掉。”
贺嫣然恋恋不舍:“要不我陪妙语一起待会吧,我怕她一个人照顾你照顾不过来。”
谷妙语看到陶星宇灰白色的脸颊上隐隐有了点为难。这个绅士永远也讲不出拒绝女孩子的话。
那就由她来讲好了。
“嫣然,你就先回去吧,我和陶老师还有点事情要讲,你在的话,有点不太方便。”
她笑着说完这话,看到贺嫣然脸都发了青。
贺嫣然转头去向陶星宇求证,想看看谷妙语说得是真的吗,他们之间是有她在场就不方便讲的那种话吗。
陶星宇委婉地点点头。
贺嫣然柔弱且不掩饰委屈地,告诉陶星宇:“陶老师,那,你记得趁热喝粥!那,我走了……”她又转头对谷妙语说,“妙语啊,你也早点走吧,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回家不太好。”
她说不太好,而不是不太安全。
谷妙语知道贺嫣然真正的意思是说,你一个女的大半夜从一个男的家里走可不太好,识相点你就早点走。
谷妙语笑了笑,懒得周旋她,直接把她引出门。
关门前她看到贺嫣然回头看她的眼神,居然很慎人。
她回了客厅,问陶星宇:“要喝点她带的粥吗?”
陶星宇想了想,点点头:“你煮的粥还没好,那我先喝一点她煮的垫一垫吧。”
谷妙语去拿了套餐具回来给他盛了碗粥。陶星宇吃了几口就撂下了勺子。
“怎么不吃了?”谷妙语问。
“你说一个人烧饭的味道会变吗?”陶星宇微微皱眉,地问。
“一般不会。”谷妙语问陶星宇,“怎么了?”
陶星宇有点迷惑,但马上笑了:“没什么。其实以前嫣然给我煮过几次粥,但只有我到你们学校做讲座那次,粥的味道最好。但后来她再也没煮出来那次那种又香又稠的味道了。”
谷妙语笑了笑,没说话。
等下厨房里的粥好了,你就知道她贺嫣然为什么煮不出以前的味道了。
☆、第74章 我们靠自己
第七十四章我们靠自己
聊了一会, 谷妙语看看表, 差不二十分钟了。
她对陶星宇说去厨房看下, 让他再耐心等待十分钟, 粥就可以出锅了。
谷妙语到了厨房掀开锅盖,把勺子探进粥里,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轻轻绕圈搅动。
粥越来越香稠。
谷妙语回忆着几年前为陶星宇煮粥的情形。那时她搅动着每一粒米时,心里都在想, 当陶星宇喝到她熬的粥会对她说什么呢?会记住她吗?会对她另眼相看吗?
几年前那锅粥, 每一粒米都被她细细搅动, 都融进了她情窦初开的心思。
现在她熬面前这锅粥的手法和过去没有任何不同, 仍然是细细搅动着每一粒米。
只是她发现, 她的心情变了,似乎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这变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悄悄开始的。或许情窦初开的梦幻和历经考验的现实, 就是此消彼长的。随着考验越来越多,情窦就渐渐花谢了。
十分钟后, 粥好了。起锅前, 谷妙语往锅里面下了一滴香油。本来就香稠的粥立刻被锦上添花,就此变得和其他的白米粥更加与众不同。
谷妙语盛了一碗, 端给陶星宇。
陶星宇吃过第一口后, 动作停下来。他微微皱眉, 无声沉吟。那是现实的味道与记忆中的味道重合后的判断过程。
随后他马上又接连吃了好几口。每吃一口,他的眉头就舒展一点。吃完最后一口, 他放下碗和勺子, 放下的动作几乎郑重。
他抬起头, 看向谷妙语,幽幽地说:“这才是我到你们学校做讲座那次喝到过的粥。”他吞吐了一个呼吸,继续说,“所以那次那桶粥,其实是你煮的吧?”
谷妙语闻声一笑。真相隔过几年时空终于被揭示,可她居然没有如预期那样,解气或者激动。
她甚至是有点淡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
*******
陶星宇闻声又微微皱起了眉。
“能告诉我,之前那桶粥是怎么回事吗?”
谷妙语笑一笑。她曾经设想过有一天她对陶星宇说起那桶粥的渊源时会是什么样子。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义愤填膺、会委屈和大仇得报兼备。可现在,她居然是满心的不甚在意。
或许希望沉冤得雪的过程铺陈得太长,过程中又有太多比受这一趟冤更重要的事发生、有太多比这让她受了冤的人分量更值千金的人出现,于是到了终于可以沉冤得雪的时刻,这一遭解密相比于那重要的事和重要的人,早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于是她用一种淡淡的情绪告诉陶星宇:“其实事情很简单,我煮好了粥之后,贺嫣然她撒了个谎把我骗走了,她趁机让姓谷的粥变成了姓贺,去关怀了你的胃,顺便讨到了你的关注。”
谷妙语说完这番话,看到陶星宇的表情里渐渐燃起一种心疼的情愫:“居然是这么一番阴差阳错。如果当年我知道那桶粥其实是你煮的,等你毕业到北京来闯,我一定把你放在身边亲自带着,一定让你少走弯路。妙语,这几年,辛苦你了!”
谷妙语微笑着摇摇头:“可你说过,你最讨厌托关系走后门的行为了。”
陶星宇一眨不眨地看着谷妙语,说:“对你什么都值得破例。”
谷妙语差一点就要感动了。可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值得他破例的第一人,否则贺嫣然怎么会成为陶星宇设计工作室的一员?
她听到陶星宇又对她出了声:“妙语,现在,让我来纠正这个错误吧!到我的工作室来,我带着你,让你以后都不再走弯路!”
谷妙语闻声有一瞬的怔忪。
他会怎么纠正呢?贺嫣然当初可是靠着骗了她那桶粥才进的陶星宇设计工作室。所以要纠正这个错误——
“你会和贺嫣然问清这件事吗?会留她继续在工作室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谷妙语看到陶星宇的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不是犹豫,是为难。犹豫起码是留与不留两种决定参半;可为难,那就是一定会留了。
“虽然当年,嫣然做得的确不对,但嫣然她……这几年来工作都很卖力气。”他说了半句,留了半句。
——所以她就留下吧。
谷妙语想一想,低头笑了。这不就是齐人之美了。他说纠正错误,只是纠正错过她才是真正煮粥人的错误,而不是惩戒贺嫣然当年的欺骗行径。他不是在纠正错误,他是在将错就错。
其实这结果她居然不意外。以前她把陶星宇放在天上仰着头看,当他是完美的谪仙。这半年来能和他近距离接触,他由此落了地,她才渐渐发现他原来也是个凡夫俗子,那些大多数男人都有的弊病,其实他也有,他也不能免俗。
有时男人绅士得太过,何尝不是在处处留暧昧?陶星宇他真的对每个女人都太好了,他就是那么个好人。可是对谁都好也就意味着对他的伴侣不好啊。
谷妙语收了笑,抬起头,正了神色,对陶星宇说:“其实每个人沿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走下去,只能一路走下去,对错都不能重来。所以我们没办法绕回到你来学校给我们做讲座的那天,也没办法纠正粥到底是谁煮的这个错误。陶老师,”她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从“宇哥”恢复了“陶老师”这个称谓,但她知道一件事,“我们都回不去了的。”
*
陶星宇听着谷妙语的话,幽幽一叹。
他叫了声:“妙语啊。”这一声他叫得深情饱满。
谷妙语打断他深情饱满的韵律。不能让这韵律继续下去了。她不是绅士,她晓得何时何地何种程度,应当拒绝。
“陶老师,今天让我放肆一下,先让我畅所欲言行吗?等我都讲完,你再讲,好不好?”
陶星宇靠在沙发上,点点头。
“陶老师,我就直说了,其实这么多年你喝了很多次贺嫣然煮的粥,味道总和那一次不同,所以你未必不知道那次的粥其实不是她煮的,你也未必不知道贺嫣然她喜欢你。”说到这谷妙语笑了,一副天真而开着玩笑的样子,哪怕她说了什么重话,冲着她这副天真而开玩笑的样子,别人也不好责备她。
她发现自己学会了在人前戴上能自我保护的面具。以前她认为这是市侩的表现,是坏事情。可现在她的想法成熟了。人间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话那么多,不准备一副见人说人语见鬼说鬼话的面具,得怎么趟过到处人鬼交错的河?
她天真而开玩笑似的,对陶星宇说:“陶老师,你有点坏,你什么都知道的,知道贺嫣然喜欢你,但你假装不知道。”这样他就可以免去答应或者拒绝这种二选一的烦恼了。
谷妙语观察着陶星宇的表情。他被识破了,但没有什么窘破丑态流露。他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有点自嘲地。成熟男人就是这点好,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都兜得住情绪,做个优雅的绅士。
多好的一个男人,只是除了太“绅士”。
谷妙语道歉:“陶老师,刚才那番话很抱歉,我可能有点唐突。我其实想说,你不必纠正一个几年前关于一桶粥的错误,那筒粥对贺嫣然来说是改变她命运的武器,是她能留在你身边的契机,但我,”谷妙语顿一口气,看着陶星宇,又笑了,“我的命运不靠一桶粥改变,我靠我自己。我也不后悔这几年拼搏在行业最底层所走的那些弯路,那些都是我很宝贵的人生经历,就是这些弯路才让我觉得,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是不一样的。”
她最后对陶星宇说:“陶老师,我很庆幸大三那年你来了我们学校,从此成为我奋斗在这个行业的动力。我未来还会继续走弯路,虽然这样到达目的地会曲折一点吧,但自己走,总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儿。陶老师,我们之间其实没有错误需要纠正。”
陶星宇一直没有讲话,直到这会他笑了,一边笑一边摇摇头。
“妙语啊,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我走进菜市场里,想买个西瓜吃。可没等我说出口我想买西瓜,卖西瓜的人就先堵住了我的嘴告诉我:我的瓜不卖给你。”他抬眼看着谷妙语,笑意下面几乎浮现出几抹伤感,“可是这个西瓜啊,你越买不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越想吃的。”
谷妙语也想吃西瓜了。她决定回去的路上买一个。
“陶老师,锅里还有粥,我开了保温,不会凉掉的。半夜饿了你就再盛一碗。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陶老师,你好好休息。”
“再见了。”她说。
*******
回去的路上,谷妙语扛了个大西瓜回家。西瓜很重,她提着重重的瓜却觉得身体和心灵在今晚都变得很轻松。
回了家,楚千淼已经加班归来,任炎意外地也在。谷妙语进门的时候,他正赖着逗喵喵不肯走。
看到谷妙语扛着个西瓜回家,任炎更赖皮了。
“快,谷女士,快把瓜剁了,我吃完再走。”
谷妙语听着自己十年后才该被叫的称谓,想抡瓜砸任炎头上。她扭头看楚千淼,楚千淼当即替她报仇:“姓任的你多大脸?赶紧走,我们家今天就算买了瓜也不吃瓜!”
任炎最后被楚千淼轰走了。他前脚走楚千淼后脚就拎了菜刀切瓜。
切完她和谷妙语对着啃,啃得两个人全都满脸西瓜汤。两人对着使劲笑话着对方的狼狈相。
楚千淼笑着笑着,笑容忽然就收了。
谷妙语被她的一惊一乍弄得错愕不已。
楚千淼忽然拎起一块瓜扭身就往门口走。她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运着气。谷妙语跟她到客厅,看着她的举动,不明所以。
楚千淼忽然拉开了门。
感应灯亮了,照得门口的任炎原形毕露。他把一只手正抬高了架在门框上,有点痞有点帅,像某个电影明星似的。
“我就知道你还没滚蛋!”楚千淼恶狠狠地说,她把手里的瓜凶巴巴地按在任炎手里,喷他,“滚吧!”
门被她关上。谷妙语从门合上前的零点零一秒里,看到任炎在笑。跩兮兮地,还又痞又坏。
谷妙语问楚千淼,任炎干嘛来了。楚千淼说:“他知道我做完嘉乐远的项目之后想跳槽到投行,就跑来游说我跳到他们公司去呢,说他能罩着我。”
谷妙语偏偏头想了想,问:“他什么意思啊?”
楚千淼:“他疯了吧。”
谷妙语:“那你呢?你去吗?”
楚千淼:“我疯了吗?”
她端详了两眼谷妙语,忽然问:“我怎么觉得你今晚变得有点不一样?”
谷妙语说:“陶星宇知道当年那桶粥是我煮的了。”
楚千淼一挑眉,问:“他骂贺嫣然是个骗人的狐媚子了吗?”
谷妙语笑:“并没有。”
楚千淼也笑:“我一定都不意外。”她告诉谷妙语,“其实前几天陶星宇去见嘉乐远的董事长了,董事长有意把他和他的工作室收为己用。他来那天带着贺嫣然来的,我和我领导也跟着一起开了会。我觉得陶星宇和贺嫣然之间的气场很奇怪,说不清的感觉。”
她问谷妙语:“还想嫁给陶星宇吗?”
谷妙语笑,摇摇头。
楚千淼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难过吗?”
谷妙语又摇摇头:“不难过,以前我靠仰慕他做动力,以后我靠我自己做动力!”
“说得好!”楚千淼拿起两块瓜,互相撞了一下后递给谷妙语一块:“来,我们一起干了这块瓜,庆祝我们都做了明智的决定——拜拜吧大猪蹄子的男人,老娘靠自己!”
*******
这一晚谷妙语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她一路好心情地到了公司。可一进办公室她的好心情就给破坏了。
她座位上有一大捧玫瑰花,花里夹着的卡片显示,送花人是博杰。
她立刻把花拿出去丢掉了。
做了几组深呼吸,她终于把被博杰隔空骚扰到的心情调回到早起时的美好频率,然后拿起手机给邵远发信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总觉得昨晚是放了他一顿晚饭的鸽子,得补给他才安心。
邵远过了好一会才回她信息,告诉她,他今天没有上班,就不一起吃饭了。
谷妙语有点纳闷邵远为什么没上班,但想着他昨天说过有事情,猜测他也许昨晚的事还没办完。
中午下班时,谷妙语收到楚千淼打来的电话:“嘉乐远在B座一层新开了个食堂,味道很不错,过来尝尝。”
她赶去传说中新开的食堂,确实不错,看着很有档次,有快餐也有炒菜,还对外开放。
她买了饭菜,本来想和楚千淼假装不认识,但被楚千淼给主动叫了过去。
“我都快跳槽了,临走前还不能认识个投缘的嘉乐远小员工?”楚千淼这么一说,谷妙语往她对面的一坐就变得很没负担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邵远今天没来上班的事情上。
“孩子真倒霉,董事长就今天到证券部检查了一下工作情况,他偏偏就今天请了病假没在。”
谷妙语一下抓到一大一小两个重点。
小的——
“他不是任炎的实习生归券商那边管吗?任炎给他假就好了,我们嘉乐远的董事长就算去检查工作没看到他也没太大关系吧?”
楚千淼滞了一秒,说:“就算是任炎的实习生,请假不上班也终归不太好,会影响券商方面的形象嘛。”
谷妙语点点头,问出那个大的重点——
“你刚刚说邵远请的是病假?他生病了??”
☆、第75章 栽在她手里
第七十五章栽在她手里
谷妙语问楚千淼:邵远他病了?
楚千淼一边悄么声地把青椒都夹到谷妙语的碗里一边说:“反正请的是病假, 但到底是不是生病就不知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 抬头看谷妙语。谷妙语正眉头紧锁, 川字纹深刻得假如有蚊子撞上去, 必被夹死无疑。
楚千淼冲她摆下巴:“喂,你什么表情?想气死我?我昨晚说我肚子疼你都没做这表情担忧担忧我,听说邵远请了不知道真假的病假你倒急慌慌了!”
谷妙语连忙松开眉头解释:“这人吧,分两种, 一种是手上拉个口子都担心会不会大出血死掉的——你就属于这种。你昨天肚子为什么疼你自己心里没点字母数啊?谁叫你一口气吃了大半个西瓜!另外还有一种人, 不到病入膏肓快翘辫子了, 绝不认为自己有病——邵远就是这种人, 说起来我和他里里外外也算共事大半年了, 据我了解他从来也不太请假,更别说病假。”
楚千淼翻个白眼说:“不到病入膏肓不认为自己有病……所以你这是在咒邵远快死了呗?”
谷妙语给楚千淼竖大拇指:“我服你了, 阅读理解杠杠的!”她低头准备赶紧扒完饭躲起来给邵远打个电话,问问看他到底怎么了, 生了什么病都得请病假了。
一低头看到满碗的青椒, 她有点愣。
“这新开的食堂青椒怎么干吃吃不完?”反应了一下,她抬头怒瞪楚千淼, “以后给我夹青椒不搭配两块肉, 我就在晚饭里下毒毒死你!”
一个声音带着一个躯体在谷妙语对面楚千淼身边落了座。
“谷女士, 手下留情,给我未来麾下一员猛将留个活口。”
楚千淼扭头对着任炎冷笑:“任总, 要不您坐旁边那桌去吧?您坐这吧, 您那脸太大, 挤我。”
谷妙语三口两口扒完饭,扒完立刻起身就走,任由楚千淼和任炎第十万八千次的互喷狂掐水火大战。
*******
谷妙语从食堂出来之后,刻不容缓地找了个没人的地儿给邵远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邵远透过话筒的声音带你些鼻音带些沙哑。
谷妙语连忙问:“听说你请了病假?你怎么带鼻音啊,是感冒了吗?发烧没?上医院去看过了不?”
她的语气里有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的担心和着急。
邵远连忙努力调整声音到一个让鼻音听起来最小化的音域,告诉谷妙语:“我没事,没感冒,就是昨天睡太晚,刚刚醒,所以才带鼻音。”
谷妙语不放心,担心邵远认为发烧烧到快死掉那样才叫感冒,于是确认:“真没感冒?真没事?”
邵远:“真没事!”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有点开心似的。
谷妙语放心了:“那就好。”
邵远随口问了句:“陶星宇还好吗?”
谷妙语回:“嗯,他没事。”顿了顿她说,“你关心你自己吧,可别操心别人了。”
邵远笑了下,说:“我真的没事,我下午就销假去公司。”
电话收了线。
谷妙语握着手机,心里还是有点纳闷。邵远不是个没病会请病假的人,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
邵远把电话收线后放回茶几上。他躺在沙发上又醒了醒神。他对面的沙发上正躺着哼哼唧唧的周书奇,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地上,到处都是横七歪八的空酒瓶。
周书奇哼哼唧唧地说:“邵爷,你牛逼!居然下午要去上班!我从昨天晚上陪你喝到今天早上,你居然下午要去上班!你知道不知道从昨晚到今早你几度都差点吐我一脸,还好我身轻如燕及时把你按水池里了!”
一边说着,周书奇一边抬手从茶几的空酒瓶堆里划拉到自己的手机。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哀嚎:“说好我们一起睡到晚上五点再醒的,这才睡了多大一会,我就被你的电话吵醒?”他越说越委屈,躺在沙发上直蹬腿,“你是魔鬼吗?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睡觉不把手机静音的主!”
邵远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抬起,手背搭在额头上,一边醒神一边说:“抱歉,我不能关机,我父亲心脏不好,我得防止半夜有突发情况。”
周书奇哼唧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在宿舍的时候你解释过了,我就是叨咕叨咕过过嘴瘾,也没真怪你。”
邵远:“谢谢。”顿了下,他补充,“谢谢上学的时候你们都包容我这一点。”
周书奇要死不活地摆摆手:“谢个毛啦。”他问邵远,“你下午还真去上班啊?不是都请了病假么,要不就别去了,我们一起睡觉吧!”
邵远:“……我已经告诉小姐姐下午会去公司了。”
一听邵远提到谷妙语,周书奇哼哼哧哧地来了劲:“我看妙语小姐姐可真是你的克星,一提到她你就五迷三道晕头转向的,简直了。昨天还好好的因为痛苦小姐姐去给心上人煮粥,发誓要把自己□□呢,今天人一通电话,你立刻就要摇尾巴销假上班去了!啧啧说出去谁信?上学时候那么高冷禁欲的邵爷,班花过来要个苹果都不给不解风情到令人发指的邵爷,现在居然栽小姐姐手里了!”
他转头,冲对面沙发的邵远说:“说真的,自打认识你,我就没见你像昨晚那么失去理智过,以前我们叫你一起出去喝酒,你绝不多喝的自控力好得我们简直想打死你,我要是跟咱们宿舍那俩货说,我见到你喝断片的样子了,打死那俩货他们都不带信的!”
连发了两大篇的感慨,周书奇摇头晃脑地发出终极感慨:“我们邵爷啊,不解风情地拒绝了那么多女孩,现在遭报应喽,栽女人手里喽!”
他话音刚落,感到脸旁扫荡过一阵气流。
邵远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下了地,脚下虎虎生风地走向盥洗室。
*******
邵远把自己放在花洒下面,冲浇了很久,总算冲淡了身上宿醉的味道。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后,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告诉周书奇:“我叫了家政阿姨下午过来收拾屋子,你不用管她,只管睡你的就行,睡好了离开时帮我锁好门就可以了。”
周书奇半睡半醒地应了声好。
邵远刚到了公司就给谷妙语发信息:“我到公司了。”
谷妙语秒回:“晚上来家里吧,我给你煮我拿手的谷氏大米粥喝,特养身体!”
邵远看到“粥”字,心里又酸又甜,回了个“好”。
***
午休结束没多久就收到邵远已经来上班的信息,谷妙语总算安了神。
她一直悬在不上不下位置的心终于踏实地归了原位。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邵远身上居然长出一颗老母亲般的心,听到他生病或者疑似生病,她就跟着揪心。
不知怎么,她希望今天的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她想赶紧去超市买些米——这回要买最上等的贡米,一分钱一分货,那米熬出的粥,那才叫一个香。
再买点青菜,做两三个清淡的小菜。生病和疑似生病的人都适合吃得清淡点。
谷妙语正想着晚饭餐桌上的布局,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哪个客户,她没多想,捞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结果电话一通,听到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她的右眼皮就开始自动狂跳。
博杰从听筒里送来他的款款深情:“妙语,我送你的花你还喜欢吗?一定很喜欢吧!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送!”
谷妙语:“……”
她该怎么对付一个如此擅长自问自答的人?该怎么叫醒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装睡的人?
她起身走到走廊,压低的声音里透出了点狠劲儿:“博杰,我再清楚地告诉你一次,你的人和你送的花,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喜欢一丁点!你要是再骚扰我,我立刻报警!”
她说完立刻挂断电话,拉黑了博杰的号码。
再回到座位上,她刚刚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她连下班之后要去超市买什么都给气得想不全了。
下班前她和邵远发信息,约定两人在两条街外的一个胡同口汇合。那里人少,不会被公司的人看到。
下了班谷妙语收拾好东西就奔向了两条街外的汇合地。已经立了秋,节气虽然已经挂上了秋的名义,天气却还在延续夏的热。
谷妙语赶到汇合地点时走出一身的汗。白天公司里空调开得温度低,她在无袖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开衫。
这一路走下来有点热,谷妙语脱掉了开衫。她上身纤秀的曲线从开衫的遮挡下暴露出来,她两条手臂白细得匀称,举手投足都是她自己还不曾察觉的女人味。
她站在集合地等着邵远的出现。
忽然有人从身后凑近过来,一把搂住她,手就搭在她白皙的胳膊上。
谷妙语一惊,转头看。
她真是太大意了,都没发现博杰跟着她,一直走到这里来。
博杰搂在谷妙语胳膊上的那只手,感触到掌心下皮肤的细嫩光滑后,忍不住上下磨蹭。
“妙语,你身材好皮肤也好!”他对谷妙语笑得自以为很帅,“这啊,打不到车的,天热,走,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谷妙语抬起胳膊厌恶地抡掉博杰那只手,也顺便挣开他搂上来的怀抱。她用开衫使劲擦着胳膊上被博杰碰过的地方,擦得皮肤一片红都不停。
“博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离我远点,不然我告你性|骚扰!”
博杰听到性|骚扰几个字,一点不怕,反而更来劲的样子。他好像自动过滤掉了“骚扰”两个字,留下了那个“性”字,他因为这个字变得异常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