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人就是他
第九十一章那人就是他
十二点的铃声响过, 窗外人们跨年的喧嚣声达到顶点,又渐渐回落。夜晚又变成属于睡眠的时间。
新的一年开始了, 有些旧事需要放下,给心腾出位置, 装新的人与事。
楚千淼看出谷妙语的落寞。她什么也不说。她明白有时最好的安慰不是嘘寒问暖,而是故作不知。
她关掉电视,只对谷妙语问了声:“睡吗?”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谷妙语最后看一眼手机,而后站起身, 把它收进口袋, 再也不看。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给陶大爷扫墓。”
*******
第二天谷妙语很早就起了床。她有替换备用的衣服放在楚千淼这, 她没有吵醒楚千淼, 悄悄地梳洗完毕, 打车去陶大爷的墓地。
陶大爷在胃癌手术后的第二年,癌症复发。又挨了大半年, 在2015年的元旦第二天,一觉不醒,从此长眠。
陶大爷在2015年的元旦那天还对去医院看望他的谷妙语说:你看大爷厉害不厉害, 又挺过一个新年。
谷妙语笑着对他说:您还能挺过五十个新年呢。
陶大爷听了摇头笑:可饶了我吧, 我活得遭罪, 我挺过这一个新年都费了老大的劲。
那天陶大爷的精神格外的好,他还拉着谷妙语的手聊起天:“其实啊, 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 邵远那孩子更适合你。我那个独子啊, 身上有我年轻那会的劣根性。小妙语啊,以后跟邵远好好过日子,别吵架,你看你们一吵架他都不来看我了。”
谷妙语听到这里的时候,知道陶大爷是糊涂了。她赶紧让陶大爷好好休息。
她临走前陶大爷还对她说:“明天你就别来看我了,我打算好好睡一觉。”
结果陶大爷那一觉,从此就睡不醒了。
陶大爷出殡那天,谷妙语很伤心。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经历身边人的生死。原来一个亲近的人从身边离开,并且以后再也不得机会相见,是那样的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此所有思念和怀想都变得无根。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又不得不接受的悲伤,很绵延的悲伤。悲伤的份额不会一下子透支完毕,它附着在记忆里,此后每当想起这个人,就会难免地悲伤一下子。
昨天没有接到那通等待的电话,谷妙语仿佛又体会了一次有人从身边永远别离的感觉,和那种从此附着在记忆里的绵延悲伤。
谷妙语带着一捧鲜花走到陶大爷墓地的时候,发现有人比她到的更早,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捧鲜花。
她想也许是陶星宇比她更早地到了。
她把花放下,看着墓碑上的陶大爷的照片。老爷子定格在照片里,谁看他,他也在笑着看谁。
谷妙语看着照片笑了。
身后有脚步声,继而是说话声。
“妙语,你也来了。”
谷妙语回头,看到了陶星宇。
她笑着打招呼:“陶老师,早。”随后不由一愣。
陶星宇既然刚刚到,那么之前的花又是谁送的?
“难得你有心,每年都来看他。”陶星宇对谷妙语说。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和照片上的老爷子说了会话。
祭拜过陶大爷,谷妙语和陶星宇一起离开墓地。
出了墓园,陶星宇对谷妙语说:“还没吃早饭吧?我请你吃早饭怎么样。”
谷妙语想一想,点点头:“还真有点饿。”
两个人到了粥店。陶星宇让谷妙语先坐着,他去点吃的。谷妙语坐在餐位上,看着陶星宇忙前忙后。
他还是那么绅士。也还是对每一个女人都那么绅士。
陶星宇端着一餐盘早餐回来了。
谷妙语帮他把碟碟盏盏端下来,摆到桌上。摆好一抬头,正撞上陶星宇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笑着问:“是不是怀疑我起得太早脸都没洗?”掰开一双筷子磨了磨,谷妙语把筷子递给陶星宇,“我还真洗脸了,就是没来得及护肤,脸皮看起来有点糙吧?”
陶星宇一边接筷子一边笑着摇头:“一点都不糙,妙语,你的气质和几年前大不一样了,可你的皮肤还是那么少女。”
谷妙语笑着把长发撩到肩后去,准备吃饭。
她早上没来得及绑头发,半年前烫过的头发还带着点大卷,波浪一样停靠在她后背上。
旁边有人看她一眼后,又忍不住再看一眼。谷妙语被看得纳闷,问陶星宇:“我是不是真的脸很糙?”
陶星宇轻轻摇头一笑:“是你太漂亮了。”
她真是美而不自知,从前青涩时不知道自己是鲜嫩可口,现在成熟了,也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陶星宇心中一动,一句话脱口而出:“妙语,我们试试吧。”
谷妙语怔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这是几年来她第好几次听到这句话了。
“陶老师,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最好。”
陶星宇也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可我居然还是忍不住要再问你。”
谷妙语把话题引往工作的方向,避开私人间的敏感区:“陶老师,最近工作室一切还顺利吧?”
陶星宇微一皱眉:“客套话是,一切都好。但实话实说,这两年我有点后悔被嘉乐远收购了,做别人的子公司,受管束太多,财务也不自由。”
谷妙语笑着安慰他:“虽然失去了点自由,但你的身价变高了呀,您可是嘉乐远排名前十的自然人股东。”
钱和自由,此消彼长,钱多了,自由自然就少了,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年董兰收购陶星宇的工作室,给了一个很高的估值,以现金加股票的方式,把工作室纳为控股子公司。陶星宇不仅拥有大笔现金资产,还拥有了一小部分嘉乐远的股份。
陶星宇又是摇头一笑:“我那点股份,说不上话的。再说嘉乐远又打算非公开发行股票了,等发行完我手里的股票一稀释,就更不值钱了。”
“没事,反正你也不是靠嘉乐远的股票吃饭的,你是靠真本事吃饭的。”谷妙语笑着说。
她顺着陶星宇的话想到楚千淼昨晚也说过,嘉乐远已经公告了打算非公开发行股票的预案,后来她躺下睡不着,就查了查这个公告。
“好像董兰打算用非公开发行股票融到的钱做线下物流仓储?”谷妙语一边喝粥一边说,“我觉得她这个做法是对的,这也是我下一步要做的事。如果有了自己的物流仓储系统,装饰建材的运送配货会省下一大笔成本。”
陶星宇听着她的话,感慨起来:“妙语,你现在真是一个成熟的决策者,你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女孩子了。”
谷妙语连忙说:“几年前说我是女孩子我还敢认,现在我可不敢当,我都三十了,老了!”她向后撩着头发,笑着说。
陶星宇看着她,几乎停下喝粥的动作。
“其实妙语,你改善了我对二流院校学生的认知,你比很多一流学校的毕业生都厉害得多。你的思维和判断,很敏锐地走在行业前面。”陶星宇认真而中肯地评价着。
“你这么夸我,我更不敢当了。我只是时机抓得好,乘上了互联网的东风。”
陶星宇笑着点头:“你把互联网装修搞得这么有声有色,很多公司都在学你们温暖家。”他忽然问,“怕不怕?”
谷妙语摇头:“没什么好怕的,你知道任炎吗?他是嘉乐远IPO上市时的签字保代,他后来跳槽到企业去时我也在创业,他当时就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一样事物兴起、一种模式成为爆款之后,总难免会有一大堆的人跟风,但没关系,野蛮生长之后就是市场的趋于规范了,在竞争中大家各凭本事或者留下、或者消亡,这样优胜劣汰以后,会建立起一个良性有序的市场。”
她一只手臂抬到桌面上来,手肘拄着桌子,手背撑着脸颊,眼睛看上去是看着陶星宇,但其实透过陶星宇她看得更远。
“况且互联网这阵东风我乘得七七八八了,再局限于互联网这一个元素上,已经搞不出什么新名堂,我差不多也该换新的东风了。”
陶星宇无声地看着面前变得不可同日而语的女人。知性,美丽,聪慧,有魄力有远见。五年而已,她历练得像变了一个人。曾经她在仰望他。至三年前,她已经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到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快需要仰望这个漂亮女人了。
“妙语,”陶星宇轻轻唤了一声谷妙语,“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你很快就会成为这个行业的先锋者。”
谷妙语十指交握抵在下巴上。
她笑着告诉陶星宇:“这正是我的梦想。”
而为之努力去实现它,曾经是她和一个人的约定。
*******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晚上下班前,周书奇把谷妙语堵在了她的办公室。
他告诉谷妙语,他是来还车的,她车屁股上那个大坑已经被完美整容,再也看不出任何凹陷过的痕迹。
还了车钥匙,他也不着急走,千拖万等想蹭谷妙语一顿晚饭。
谷妙语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么几年他像块滚刀肉一样,在她眼皮子底下一直锲而不舍地磨人。
“周书奇啊,你现在好歹也是投行的部门负责人了,能不能拿出一点霸总的气场来呢?霸总可从来都是买单不蹭饭的。”
西装革履的周书奇一晃脑袋,表示:“叫我奇弟,或者奇奇,别指名道姓喊我全名,太见外!”
谷妙语向上一翻眼,放弃和他的沟通。他没救了。
看看表,她告诉周书奇:“我等下有事,今晚就不请你吃饭了,以后补给你。”
边说她边找出镜子照了照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
周书奇以他妇女之友的特殊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你等下的要办的事……不会是去相亲吧???”
谷妙语怔了下。居然被他猜到了。随后她大方一点头:“对。”
*
几年来父母一直催她找对象谈恋爱结婚,但她一直以忙创业忙工作为由,有意无意地麻痹着自己——她要发展事业,她没时间谈恋爱。于是被父母强逼去参加的几次相亲,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现在她三十岁了,她的事业已经步入轨道。从他和她的联络在今年初始戛然而止,她决定,是时候放下过去了,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她决定从认真相亲开始,踏出重新生活的第一步。
*
谷妙语趁着红灯,看了眼坐在副驾上的周书奇。他还是一脸的坚定和坚决——听到她是要去相亲,他就挂了这么一副表情在脸上,一定要跟着她一起去看看相亲对象。
“你跟着我去干什么呢?”
“我是你干弟弟啊,我去帮你把关啊!”
“万一人家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异性关系呢?”
“那说明他思想不健康,小心眼,正好及时踹了找个其他更靠谱的!”
不管她以什么理由劝导他,他都能反过来以歪理邪说力证他不跟着一起去绝对不行,她到时一定会被牛鬼蛇神给骗了。
谷妙语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被周书奇给洗了脑,允许他坐在了副驾上。
“行吧,你非要跟我一起去就一起去吧。到时万一咱俩都看上对方了,姐也先让给你,好吧?”她在出发前奚落周书奇。
周书奇抛掉了他投行精英的人设,扯着领带直叫:“姐姐喂!我直男好吗!笔直笔直的直男了解一下!”
到了相亲地点,谷妙语第一眼看到相亲对象时,腿就有点软。
是个面相清俊的男人,皮肤很白,瘦瘦高高,斯斯文文,是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的很偏嫩的一副长相。
虽然样貌不如那个人,可整体气质和那个人很有几分像。
谷妙语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她和对方相谈甚欢。周书奇在一旁看得暗暗咬牙。中途他说要去趟洗手间,谷妙语也顾不上搭理他。
周书奇跑到洗手间立刻打电话:“大佬啊,我说你还绷着吗?你再绷,人可就被拐跑了!”
***
周书奇从洗手间回来不久,谷妙语接到了潘俊年打来的电话。
周书奇默默地拍拍胸口。这通电话终于把她和相亲对象的紧密交谈打断了。
潘俊年在电话里告诉谷妙语:“妙语,公装部负责人刚刚告诉我,他接到那家金融机构的回信了,哦对,那家机构叫隽岩资本。隽岩资本老板的助理说,他们把我们公司也列在备选范围内了,但是明天一早我们得出个说话管用的人到隽岩资本去,其他备选的装修公司也会有管事的人去,到时候隽岩资本的老板会和大家逐一洽谈,再从中择优。据说隽岩资本还想顺便投资一家装饰类的公司。”
谷妙语告诉潘俊年:“那明天就你去吧。”
潘俊年赶紧说:“妙语,明天还是你去吧,我天天跟一帮干工程的人在一起,去那种高大上的地方,见那些玩资本的人,就变得不太会说话。再说这一单装修额挺大的,这单项目背后没准还勾连着投资机会,你去吧,你是公司一把手,你去显得重视。”
谷妙语想了下,快速做出决断:“好,明天我去。你也和我一起去,要是问到工程施工的部分,你比我更专业。”
和潘俊年谈完公事挂断电话,谷妙语一边收手机一边对相亲对象说抱歉。
相亲对象已经一反刚才的热情,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谷妙语直觉一定是自己刚刚接电话的时候周书奇对他说了什么。
相亲对象很快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还有事,得先走。谷妙语有点恋恋不舍地,想和他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画饼也是可以充饥的,望梅也能止止渴。
但周书奇拦住了她。
等相亲对象走后,谷妙语问周书奇:“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忽然就走了?”
周书奇整整领带,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说:“我也没故意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他长得有点像我同学,不过没我同学帅。他反应了一会,可能是觉得自己给人当成替身了吧,有点受伤,就走了。”
谷妙语一下愣在那,再也张不开想埋怨周书奇的嘴。
是啊,她是把别人当成替身了。
这怎么行?这是在伤害人家。
她遏止了想和相亲对象再见面的念头。
*******
第二天,谷妙语带着潘俊年去见隽岩资本的主事人。隽岩资本的办公地点还没有装修,所以他们把这次会面的地点选在了威斯汀酒店的会议室。
威斯汀豪华气派,宫殿一样庄严富丽,来到这的人首先要拜谒一下它的气势非凡。潘俊年进了这样的地方就有点怯场,谷妙语笑着宽慰他:“你今天穿着西装的样子,非常帅,非常有派头。其实这种地方,最初来时,你是被它的气势压着,等来多了你就会发现,你应该压着它。因为说到底,这里的一切富丽堂皇,都是为你服务的。”
潘俊年挺直了腰板。他也告诉谷妙语:“你今天这身套裙,格外棒,你的气势一定秒杀全场!”
谷妙语笑了。
她和潘俊年进到会议室后,见到了几个熟人,都是同行业其他装饰公司的老板或者管事人。
不过这些人里,居然没有嘉乐远的。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隽岩资本的主事者现身。谷妙语听到有人在说:我听说这一位是从国外回来的青年才俊,做事风格雷厉风行,很是厉害。
另一人说:据说这人极度聪明,也极度严格,谁也别想糊弄他。
前一人又说:所以这单工程,其实不好干。不过工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能不能达成后续的投资合作。
潘俊年坐在风格奢华的五星酒店会议室里,听着老板们谈论着一个厉害的人物,忽然就有点紧张。
他捅了捅谷妙语的手臂,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谷妙语手掌放在胸前向下压,从容淡定地告诉他:“放轻松,没事。”
会议室的两扇门忽然被从外面拉开。
所有人都向门口看过去。
有人从那大开的两扇门间走进来。
谷妙语手掌还横在胸前做下压的动作宽慰着潘俊年的情绪。她不经意地一抬头,向从门口走进的那人看过去。
她横在胸前的手掌一下停在那,发起抖,再也压不下去。
她整个人都呆掉了。
那一刹她飘去雾里,又如坠深渊,而她这么上天入地浮浮沉沉,也不过就在一秒间。
她看着从门口进来那人。他正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会议桌主位。
他额前刘海向后梳着,定出一个很帅气的型,让光洁的额头露出来。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浅黑色西装,系着同色系的领带。他眼镜的金丝边和西装上衣里系得密密实实的白衬衫领口,勾勒出一副很禁欲的气质。他每一步都走得大气沉稳,他帅气得值得吸引所有注视。
这副打扮,她真是无比熟悉。他第一次出现在砺行时,就是这样的一身打扮。
那是她从不去提,却从没有忘记的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变,还是从前那人。
但他又确实地变了。
他已经从男孩蜕变成了男人。
他走到主位前,转过身,开了口。
低音炮一样的立体声,击穿几年的岁月时空,环绕着回响在会议室。
“各位好,我是邵远。”
谷妙语觉得自己就快要聋了。
轰隆隆的心跳声是始作俑者,它们快震聋了她的耳朵。
☆、第92章 新年快乐啊
第九十二章新年快乐啊
谷妙语一边听着自己的心打雷, 一边看着邵远。
27岁的邵远, 一个变成成熟男人的邵远。
他站定后对会议室里的人说:各位好, 我是邵远, 感谢大家的莅临。
谷妙语定了定神,看到邵远身旁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女人。刚刚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邵远身上,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他进来时,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一个气度不凡的美丽女人。凭那身知性和果断的气质,标注了那美丽女人的身份一定不是助理或者秘书。
她瘦瘦高高的, 很骨感,五官轮廓很深邃很立体, 气质特别, 有一点不具攻击性的倨傲。总体看上去, 是个很美很知性,也应该很有能力的年轻女人。
谷妙语暗自打量那个年轻女人的时候,那个年轻女人眼神一动, 也向她打量过来。
她们视线交汇了一瞬, 谷妙语微笑一下收回视线。但她能感觉到那年轻女人的视线还落定在她脸上。
女人对女人的好奇总是起的无缘由又没上限。
谷妙语把视线调回到邵远脸上,看一下, 挪开一下。挪开一下,再去看一下。
怕和他的视线交汇,又期待和他的视线交汇。
她觉得自己眼睛就快要抽筋了。
她听到邵远对大家介绍站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这位是我的合伙人, 孟千影, 会由她来主持接下来的会议。”
邵远说完视线一转。他转得毫无征兆, 就那么不容谷妙语反应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睛,那么令人熟悉。那长长的黑睫毛,还是那么容易煽动人的心扉。
谷妙语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的声音又消失了。
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绽出一个商务的、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
心却已经如雷如鼓。
邵远的目光定在她的笑容里,他看了她好长的一眼。
直到那个叫孟千影的美丽合伙人开腔,他才半垂下眼,遮住目光。
孟千影未语人先笑,她一笑,气质又变得有点不一样,之前那一点倨傲变成了她的一分明艳。
谷妙语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听着她讲话,心头总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奇怪感觉。
好像她很早就知道她一样。
“其实在座各位老板的公司资料我和邵总都已经看过了,我们对各家公司的基本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今天邀请大家来,除了想为隽岩资本的办公地点做装修以外,同时也想和大家聊一聊国内目前装修行业的一些情况,大家就把这次会议当成一个小范围的行业交流会吧!”
孟千影停了下,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周到地落定一下,而后继续说:“还请大家不吝赐教多多交流!”
大家对美女投资人的话都很愿意响应,逐个地交流起自家公司和行业的一些情况,每个人都很会突出自家公司的优势。
有人说:我们公司作为传统装修公司的代表之一,优势就是拥有优秀的设计师团队和高品质的施工队伍,设计经验足,施工能力强,在装修市场中占有相当比重的份额。
还有的装修公司负责人表示:我们公司已经有十几年的发展历程,这十几年的发展里公司积累了丰富的装修经验,也拥有着许多的行业人才,对客户需求的了解非常深入,也非常顺应行业的发展,已经在大力发展互联网装修业务,并且已卓见成效。
……
大家各抒见解,孟千影穿梭在每个人的见解中,给予适当的呼应。
当谈到互联网装修这一话题时,一直未做声的邵远突然开了口。
“说起互联网,虽然我之前在国外,但我知道自从□□总理在201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正式提出互联网的概念,国内这两年互联网发展得特别好,而在互联网装修方面,温暖家应该是行业中的佼佼者了。”他眼帘一掀,眼神一转,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落在谷妙语脸上。“接下来我想请温暖家的总经理介绍一下互联网装修方面的情况,可以吗?”
可以吗,三个字让他问出了点余音绕梁的意蕴。
谷妙语撩了下头发,微笑说好。她满脸自信从容,上身稳坐如松。但藏在桌面下的小腿,腿肚上的筋已在不为人知地隐隐抽动。
她开了腔。
“我接触互联网相对比较早一点,大概在2012年,我就有了把互联网和传统装修结合在一起的想法。”
她说到这把目光转向邵远。邵远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们的视线交汇处是2012年的夏天。那时她和他吃饭聊天,背包里总会扛着厚厚的一本《2012年中国互联网发展报告》。
“请问谷总最初萌生这个想法的原因是?”
这是孟千影在发声问她。
谷妙语错开和邵远交汇的视线,看了孟千影一眼。
“因为传统装修中,存在很多行业痛点和弊端,而互联网装修可以改签这些痛点以及弊端。”谷妙语回答她说。
她看着孟千影,给出自己的见解:“装修行业是一个链条长、环节多、流程复杂的行业,从设计到施工到竣工交付,每一步都可能存在很多问题,以及很多不良现象。
“在整个传统装修链条中,前端有建材商、经销商,中端是设计公司装修公司,终端是施工团队。这个链条上每个端点都是一道环节,而传统装修因为有如此多的中间环节,必然会造成施工工期的冗长。
“另外传统装修行业整个运作过程透明度不高,所以存在种种猫腻。比如设计师从建材商那里拿返点吃回扣、比如施工过程中的种种增项、偷工减料、以及施工材料被以次充好的现象……这些,都是传统装修行业的痛点与弊端。”
她说到这停了一下,把目光又转回到邵远脸上。
面对这种种的行业痛点和弊端,她曾经在另一个人面前,雄心万丈,说要改善这些不良现象、这些不好的行业局面。
现在那个人就在她面前。
所幸,她当年的雄心万丈到了今天并不只是曾经的一席空话,它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实现。
她看着邵远,说:“根据这些情况,我们成立了温暖家装饰公司,我们把互联网技术和装修结合在了一起。我们为消费者提供一站式服务,从设计到施工、到完工、到售后,我们全程价格透明、品质有保障、售后服务及时到位。
“我们的互联网装修模式是一种去中间化的装修模式,消费者直接参与到每一个环节中,这样就减少了设计师或者工长联合建材商吃回扣的现象。因为减少了繁冗的中间环节,我们的装修工期大大缩短,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把工期控制在20至45天内。
“另外我们和建材商达成合作,提供装修套餐给消费者,这种标准化的装修模式有效避免了在材料方面出现偷工减料或者以次充好的现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消费者可以通过互联网或者移动设备实时查询装修进度,也可以全程监控我们的施工。”
谷妙语说到这停下来喘口气,她看着邵远,不知怎么,情绪有一点激动。
像在被验收工作似的。
好像她多年前对谁许了诺,到今天,她正在逐渐实现诺言。现在她要把实现的成果展示给当年的许诺人看。于是有点骄傲,有点激动。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这几年!我做到了,我正在改善着这行业的种种痛点和弊端!
“未来,”谷妙语看着邵远的眼睛,说,“我们还会把VR技术、人工智能也结合到互联网装修上来,我们会致力于让这个行业越来越好地发展。”
她从邵远的眼睛里,看到一刹流光。
好像他也在骄傲。
*******
谷妙语说完一番话,孟千影立刻不加掩饰地送来赞叹:“谷总真是年轻有为,您太厉害了!”
谷妙语连说着不敢当。
到这时她才醒过点神来。她刚刚怎么慷慨激昂地说了那么多?她不必讲那么多的。跟给谁做着这几年的工作汇报似的。
潘俊年碰碰她的手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压低声音对她说:“妙语,你刚才帅得炸裂!你刚才简直在发光!”谷妙语不好意思地一笑。
潘俊年接着说:“我看那个邵总,看你都看得直眼了。”
谷妙语小腿肚上的筋又抽了一下。
其他人又聊了下去。所有人都谈过以后,孟千影站起来对大家说:“今天着实感谢各位老板的光临,我们在楼下宴会厅特备了午餐,等下就请大家移步宴会厅就餐。后续还麻烦大家给我发一份装修报价,我们管理层商量之后,会尽快根据大家各自公司的优势和报价,决定出会选择哪一家合作。达成合作的我们皆大欢喜,没达成合作的也希望大家以后都是好朋友。今天谢谢大家,辛苦各位了!”
孟千影和邵远引领着大家走去宴会厅。
谷妙语告诉潘俊年:“你去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她悄悄地从人群尾巴里溜走,快步地走去卫生间。
一进了卫生间她就冲去水池前用凉水泼脸。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可心却还是躁着。
她在孟千影做着会议结尾词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她到底是谁。
以前邵远告诉过她的,他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生,后来那女生全家移民了。那女生就叫孟千影。
她用凉水狠泼了自己两下。
忽然有点想笑。
忽然怀疑自己这五年,不知道是不是过成了一个笑话。
她直起身,从镜子里看着脸上滴水的自己。
她无声地劝慰着镜子里的人:不,你不是笑话,你是为了事业才没时间谈恋爱的,不是为了某个人。
这么告诉着自己之后,她好像心甘了一些。
用纸巾擦干了脸,认真地补一补妆。
成年人了,需知道,美丽首先是为自己,而后才是他人。
补好妆,又冷静了一下,谷妙语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她闷头走在走廊里,看光可鉴人的地面照出自己的影子。
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黑皮鞋,黑皮鞋上方是浅黑色的西装裤。
她抬起头,看到了邵远。
他立体地,带着温度地,就站在她面前。
“你进去了好久,是坏肚子了吗?”他出了声,问她。
她怔一怔,随后笑着摇头:“没有。”顿了下,让自己进入自然的状态,像对一个不远不近的老朋友那样,寒暄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他隔着金丝边眼镜,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回答:“就这两天。”
顿一顿,他说:“元旦那天我在飞机上,没开机。现在想跟你补一句话。”
“新年快乐,”他笑了,“妙语。”
☆、第93章 她干得不错
第九十三章她干得不错
新年快乐, 妙语。
这温柔低语的六个字像细细的针, 扎穿谷妙语的耳膜。
心里是种什么感受呢?
期盼得太久,期盼到已经失望,期盼却在这时实现了。于是发现期盼已经过了保质期,欣喜没有了, 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心酸。
谷妙语笑一笑, 回了句:“新年快乐。”
邵远稍稍往前迈了半步。
他离她更近了。
推推眼镜的金丝边框,他低头问她:“晚上有时间吗?”声音沙沙的,像长了只撩人的手。
谷妙语半低下头, 抵制掉那一点沙沙的蛊惑。
“没有。”
她心里有莫名的一股劲,一股不知道哪里不甘心的劲, 驱使着她说出“没有”。
“那明天呢?”
“没有。”
“后天呢?”
“没有。”
“大后天?”
“没有。”
“喵喵还好吗?”
“没有。”
一声轻笑,是邵远发出来的。
谷妙语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被套路着干了答非所问的事,她抬起头。
“哦, 喵喵。它好的很, 现在是个大黄胖子。”
邵远微笑的嘴角, 弧度渐渐变大,又渐渐摊平。
他轻喊了声“妙语”。他身后, 孟千影也喊了他一声“邵远”。她的手机也不甘寂寞, 唱着歌地喊着她接电话。
她接起电话,是骆峰打来的。她一边听骆峰告诉她, 让她到街角的“那家小馆”去, 他在那里等她一起吃午饭;一边听着孟千影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问邵远, 怎么饭也不吃就跑出来了。
和骆峰通完电话,谷妙语对孟千影点头示意,再对邵远说:“抱歉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邵远飞快对她说:“我晚点打给你,我们再也时间!”
她笑笑,点点头,说好的。
她在那两个人的视线里,尽量走得从容优雅,走得摇曳生姿。可心里却在落荒而逃。
***
孟千影一路目送谷妙语的背影直到她出了大厅的门。
她幽幽发出感叹:“真是个雅致又有味道的漂亮女人!”
扭头一看,邵远还在盯着大厅门口不肯收回目光。好像从她擦身而过的空气里,还能追塑出她鲜活的模样。
“她一直那么漂亮。”
他看着门口,心头涌起淡淡的幸福。
他回来了,他来实现五年前和她的那个约定。
他得谢谢周书奇,这几年终究是帮他守住了她。
*******
谷妙语赶到那家小馆,骆峰就坐在离进门处不远的地方,她一走进就看到了他。
骆峰也抬头看到了她,对她招手。动作在别人看起来是有点不耐烦的,脸上的表情也很冷冰冰。但谷妙语却知道她师父是个多外冷内热的构造,她丝毫不被那副模样吓退,迎着那副不耐烦和冷冰冰绽出笑容走过去。
“师父,你怎么大老远地跑金融街这边来了?”谷妙语坐下问。
骆峰一边拎起水壶给她倒水,一边说:“潘俊年跟我说你们今天上午在这边,正好我也过来办事。”
谷妙语觉得骆峰总能一边办事一边顺道见到自己。
骆峰已经提前点好了菜单,菜品上得很快,两个人边吃边聊。
聊到12月31号那天的业绩翻番,谷妙语说:“师父,过两天给你和整个设计部放大假吧,你和小亚金晶还有那些设计师们,也辛苦了一整年了,现在效益这么好,该犒劳大家一下,不如你和小亚金晶他们去新马泰玩几天怎么样?”
骆峰一边吃菜一边问了句:“你呢,你去吗?”
谷妙语说:“我可能去不了,我得在公司坐镇,工程部那边没准得接个公装的大活。”
骆峰嗯一声:“那让小亚带着那些人出去玩吧,我也留下,帮你坐坐镇。”
谷妙语赶紧说:“师父你也去吧,我想让你也歇歇,去年一整年你就没闲着过。公司这边你放心,我镇得住!”
骆峰夹菜的动作停顿下来。而后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谷妙语,问:“确定这个公装工程,你自己镇得住吗?”
谷妙语闻声筷子一顿,也抬起头看骆峰。
“师父,怎么了?”
骆峰的喉结一动,声音被滚出喉咙:“潘俊年和我说,你们上午去见了那个准备装修办公地点的投资机构,他们的负责人,”骆峰看着谷妙语,说,“叫邵远。”
顿一顿,他问:“是我知道的那个邵远吗?”
谷妙语慢慢一点头:“嗯。”
她听到骆峰轻轻叹口气。
然后他说:“徒弟,虽然你现在很有本事了,别人不能再轻易欺负到你,但几年前师父说过的话依然算数。邵远他妈如果现在还为难你,师父还给你出头。”
谷妙语眼睛一热,握着筷子的手不觉地微微用力。当年的事,师父什么都知道。五年前她没招架得住董兰,也没招架得住她和邵远之间的感情。骆峰是在担心五年后的她还会招架不住他们。
“谢谢师父。”她哑着声的道谢。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好巧,你们也在这吃饭。”
谷妙语抬头,看到了陶星宇。他身边跟着贺嫣然。陶星宇叫了声“妙语”,又和骆峰打了招呼。
贺嫣然上前一步,笑得如她名字般嫣然,多骆峰问好:“骆总您好!”
再和谷妙语亲亲热热打招呼:“妙语,我陪陶老师来和董兰董总吃饭,没想到你也在呢,好巧啊!”
谷妙语脸上的笑容很得体也很疏离:“是蛮巧的。”但骆峰看到她握着筷子的手背骨节上,泛起了点白。
她在暗暗用力。她在忍耐着贺嫣然看似不经意的有口无心。
骆峰一抬眼,看向贺嫣然:“我纠正你一下,你叫我骆总,那你叫她也得叫谷总才合适,她在公司里可比我大。”
谷妙语迅速抬起眼帘看向骆峰。她的师父谈头衔谈得一本正经,他正在一本正经地给她出头。
贺嫣然怔了下,楚楚地笑着解释:“我和妙语,我们是大学同学,就……叫得没那么见外了!是吧妙语?”
贺嫣然亲热地把一只手搭在谷妙语肩膀上。谷妙语把筷子放到桌面,对骆峰说:“师父,我去下洗手间。”
她起身,借势摆脱掉贺嫣然的手,对陶星宇笑着说:“陶老师,祝你们午餐用餐愉快,我先失陪一下!”
她起身走向洗手间。
她没有正面回答贺嫣然,她把一个三十岁还在用楚楚可怜做武器的女人,就那么自然无比地晾在了那。
楚千淼对她说过一句话:贺嫣然现在跟你可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她说什么你都晾着她,别搭理,搭理了显得你掉价。
她记住了这个话。
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招呼着陶星宇和贺嫣然,顺便还和骆峰打了个招呼。
谷妙语不用回头都听得出,那是董兰助理的声音。
*******
马助理应了董兰的吩咐,来给陶星宇往订好的包间带路。
陶星宇一边走,一边小声对贺嫣然说:“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你其实不用告诉妙语和骆总我们是跟谁一起吃饭。”
贺嫣然一脸知道做错事立马认的表情,“哦”了一声。
进了包间落了座,等上司们彼此寒暄过,马助理对董兰说:“董事长,刚才我到外面接陶老师他们的时候,遇到骆峰了。”
董兰抬抬眼,“嗯”一声。
那一声“嗯”中,流露着当年意气用事放走个人才的遗憾。
贺嫣然很无心地补了一句:“您没看到谷妙语吗?她刚刚也在的。”
陶星宇抬眼看了贺嫣然一下,贺嫣然马上敛着下巴楚楚地低下头。
董兰并不回避谷妙语三个字,她趁势和陶星宇聊起了谷妙语和她的“温暖家”。
“这几年谷妙语的‘温暖家’倒是做起来了。”董兰对陶星宇举举红酒杯。
陶星宇立刻举杯相迎:“是啊,她的公司这几年发展势头非常好。”
董兰抿一口酒,酒的液面丝毫没有下降:“她运气很好。”
贺嫣然在一旁很自然地接了茬:“是啊,她运气真的很好,身边贵人多,有本事的男人都爱帮她忙。”
董兰没搭茬。她从来不搭这个级别的人的茬。
陶星宇转头看着贺嫣然,对她说:“嫣然,你去帮我到邻街酒行买瓶酒,要茅台。”
贺嫣然一愣,满眼满脸都是楚楚可怜。
“现在吗……”
“对,现在。”陶星宇难得地有了点脾气。
董兰看着他们,在贺嫣然委屈地起身前打圆场:“算了星宇,我们都不喝酒,别叫小贺去买了。”
陶星宇又看了贺嫣然一眼,她满眼都是“我知道错了”的惶恐。
陶星宇无声叹口气:“那就别去了,安静吃饭吧。”
他终究狠不下心做一个不绅士的人。但贺嫣然已经知道他生了气,不敢再乱说。
董兰又把话题聊回到谷妙语和“温暖家”上面。
“说起来,当年要不是叁骄地产的成伯东给了谷妙语和骆峰他们一个大项目做,让他们赚到第一桶金,他们也起不来这么快。小贺刚刚那句话说得确实也没错,谷妙语是挺爱招有本事的人帮她的,其实这也是种本事。”
☆、第94章 我想喵喵了
第九十四章我想喵喵了
当年叁骄地产和嘉乐远解除战略合作关系时, 陶星宇的工作室已经被董兰收购,他知道一些其中原委。
五年前骆峰从嘉乐远辞职走人,设计二部的邢克免从此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大王。但他的能力实在跟不上他的虚荣和他的野心, 骆峰走后的第二年,邢克免在嘉乐远与叁骄地产合作的项目里,犯了大错,出了纰漏, 搞砸了成伯东的精装楼盘设计,连累叁骄地产损失几千万。
后来是董兰的丈夫邵海波出面, 替妻子讨人情, 成伯东才没有追究。成伯东也算大气,没有让董兰赔偿什么, 但叁骄地产提前三年半解除了和嘉乐远的战略合作关系。后来成伯东带着那个项目去找了骆峰和谷妙语,那时谷妙语他们开的还只是间工作室,不是“温暖家”。
陶星宇知道, 和叁骄地产的合作中断, 一直是董兰心里的一大憾事。
“听说成总有意自己布局家装产业, 打算在装修领域里也分一杯羹。”陶星宇夹着菜,对董兰说,“凭叁骄地产的实力, 他们要是进军装修界, 未来一定是个强劲对手。”
董兰波澜不惊:“叁骄地产虽然是地产界的翘楚, 但他们想涉足家装领域, 还得好好扑腾一阵子,毕竟家装产业是个复杂的产业,链条长,专业性强,所以短时间内他们还不足为惧。”
董兰说到这顿了顿,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过我们嘉乐远从去年开始,营业收入和签单率都在下降,市场份额被那些搅市场浑水的什么互联网家装公司分走不少。尤其,是温暖家。”
她把两手交握在放在桌面上:“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谷妙语能成这么大气候。”董兰说着,笑了一下,“现在市场上有很多人效仿她做什么互联网装修,那些公司良莠不齐、没有责任心,就是玩个互联网的噱头,做一票买卖、赚一票钱就好,根本不想着品质和口碑,你看去年一年,开了多少家这样的公司,到今年又还有多少家在存活。这个市场早晚让他们这些搞互联网噱头的人搅和坏了。我是拗不过董事会那些人,非要搞什么互联网业务,不然我真的不想搞。别看带着互联网名头的现在都风生水起的,明天说倒掉也就倒掉了。”
陶星宇不搭茬,只是听。他知道董兰其实心里是有一些意难平的——眼看着谷妙语的互联网装修越做越好,市场份额越来越高,那是她之前半只眼睛都瞧不上的女孩子。她需要讲那样一番话来纾解她的一点意难平。
“星宇啊,今天约你出来吃饭,其实是想跟你说点事。”董兰话锋一转。
陶星宇也放下了筷子,专心听董兰讲话。他知道她找自己吃这顿饭的主题要来了。
“今年公司的仗不好打,你知道,我们上市公司需要业绩、对利润有要求,但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房地产、建材商甚至电商网站都开始把脚伸进装修领域来,想从这个市场分一杯羹,我们的买卖越来越不好干了。所以星宇啊,”董兰微笑起来,“为了业绩,你今年可能要辛苦一点,帮我多抗下点利润指标。”
陶星宇笑着点头,说:“好的。”
不好能怎么样呢?董兰能特意请他吃顿饭,在吃饭的时候和他说这件事,已经算是对他很客气了。假如她把要求他今年多完成业绩的事情拿到会议室去说,他也一样也得说好的,也得去完成。
这就是做人家子公司的身不由己了。
主题事件谈完,陶星宇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他忽然想到件事,于是问董兰:“听说邵远从国外回来了?说起来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们爷俩很熟、感情很好来着。”
董兰笑着点头:“嗯,回来了。”
“他回来想好做些什么了吗?”
董兰笑着叹气:“他啊,现在主意正本事大,我可管不动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牢骚,可也有点骄傲。
“他自己在做金融呢,我和他爸谁也没帮他。他不让我们帮。不过他自己倒是做得风生水起的,就是老大不小了也不着急找个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儿大不由娘这话,说得是真的对啊。”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
邵远回国后就住在他出国前自己买的那套房子里。那套位于东南三环户型奇葩、为了给谷妙语冲签单业绩而买的房子。
晚上他把周书奇也叫了过来,他喝水周书奇和酒,两人边喝边聊天。
周书奇上来就邀功:“我的邵爷,你说你把我安插在妙语小姐姐身边好几年替你打探消息,为了杜绝我也喜欢上小姐姐的可能性,还远程威胁我和她拜姐弟,但凡她有相亲,你就把我撒出去当眼线,你说我为你做了这么些事,你可怎么感谢我吧?”
邵远用力拍他肩膀:“一直给你介绍大项目,让你不停赚着承揽费和项目奖金。”
周书奇一听这话开心极了:“哦了!”
他眼珠一转眉毛一挑,忽然问:“说实话,之前小姐姐答应和一个相亲对象处处看,然后他们约会了几次,我把这消息告诉你的时候,你在大洋彼岸到底哭没哭?”
邵远的表情一下沉静下来。他什么都不用回答,周书奇已经看到他曾经为此有多伤心。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你脸上表情简直比哭出来还丧。”
“我没真的哭,但是眼泪确实打转了。”邵远大方地分享心事。人成熟了,反而变得不怕分享曾经的心事。
“可我有什么立场和资格阻止她谈恋爱呢?刚出国那会,我不是没有再求过她,但我们两人之间的鸿沟一直在,我们都背负了很多东西,家庭、父母、尊严,我们根本没办法在一起。所以在我变得更好、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不受我父母桎梏和威胁、强到可以打破我和她之间的鸿沟之前,我追不下她、她也不会答应和我谈恋爱的。所以那时除了伤心之外,我只能祈祷她遇到的是个好男人,希望那人能可靠,能爱她并只爱她,能给她幸福。”
那一阵子,听说谷妙语开始和相亲对象谈朋友,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后来临近年关,周书奇告诉他,小姐姐分手了,小姐姐爱工作,不爱谈恋爱,于是就分手了。他的失眠忽然就不治而愈了。
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酸楚难熬的岁月。
邵远从桌面上拿起一个苹果放在鼻子底下闻。
这习惯他是从她身上学会的,一直保留到现在。
但凡他想她了,他就会把苹果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
他想着白天见到她时的样子,嘴角溢出不自觉的微笑。
她越来越漂亮了。以前她是又漂亮又甜,现在她是又漂亮又有味道。
她一点都不见老,皮肤还是那么白,一丝毛孔都见不到。她说话的时候,说着她的互联网装修的时候,又像以前一样,浑身都在发光。
他白天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没冲上去抱住她。
他想着她的样子,不住地一个人微笑。
周书奇看着邵远,摇头感叹。
他闻着个大红苹果,弯着嘴角笑。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配着他流量小生一样的帅脸,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副又斯文又衣冠禽兽的气质。
周书奇看着邵远,真忍不住要叹气感慨。
人要帅得亦正亦邪,亦君子亦衣冠禽兽,这才是真他妈的帅。
“有时候我真想泼点王水给你毁容!”周书奇一副恨恨的样子说。
邵远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周书奇:“我从国外寄的苹果,你帮我给她了吗?”
“啊?”周书奇反应了一下,“哦,你说我姐啊。我给了啊,但是没给出去,她死活不收。”周书奇纳闷地皱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不怎么吃苹果了。”
邵远闻声愣了一下。
“那那箱苹果呢?”他问。
周书奇答他:“我姐不要,那我就送给楚学姐了呗。你想啊,万一我姐去楚学姐那里顺口就吃了呢,我这也算曲线救国了对不对!”
周书奇一口喝掉杯子里的红酒,从茶几上捡了几颗老奶奶花生豆,边嚼边问:“哎,我能问问你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小姐姐表白?”
邵远闻着苹果,眼睛在镜片后面几乎在闪光。
“我现在让她做我女朋友,凭我母亲的态度,对她还是不公平的。等我帮她一起,完成一件大事,我通过这件大事让我母亲对她改观。在这件大事完成之前,我不会强求我们的关系。我会让她知道我喜欢她,一直喜欢下去,但接不接受我,什么时候接受我,看她自己的。”
周书奇对他竖起大拇指,同时送给他一个册封:“情圣!”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邵远说,“对了,听说你和一女的一起回来的?你俩什么关系?我告诉你我这几年已经假戏真做真和我姐培养出姐弟情了,作为娘家人我可不能看着你搂着碗又占着锅。”
邵远抬脚踹了踹他:“胡说八道。我和孟千影是单纯的合伙人关系,她对妙语未来的事业会很有帮助,所以我选择由她来做我的合伙人。这几天我正在让项目组研究温暖家的资料,哪些人不知道我和妙语的关系,但大家研究完资料都很明确的表示,这个公司非常值得投资,有资本助力一把的话,未来它一定会发展到行业前端。”
邵远看着周书奇,有点难掩的骄傲,:“她就是这么棒,我就是这么会喜欢人。”
周书奇一哆嗦:“我说你怎么年纪越长越肉麻?说起来,你妈问没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找对象,‘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谷妙语啊?’”周书奇捏着嗓子做出一副阴阳嗓问。
邵远又踢他一下。
“我妈不像你这么说话。但她确实问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是的,我惦记她,从来没停过。”
“你妈岂不是要气炸了?”
“但她气着气着就会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气气也好。”
周书奇目瞪口呆:“死鬼,你也太狡猾了吧!洗脑战术啊!”
邵远对他伸手:“手机借我用下,我的手机没电了。”
周书奇一边递手机一边没好气地问:“你干嘛?”
“给心上人打电话。”邵远说。
*******
晚上下班,谷妙语叫楚千淼一起喝酒。
店还是那家烧烤店,人已经不再是从前两个无足轻重的人。她们如今一个是老板,一个是高管。
楚千淼坐下以后说:“你说咱俩以后是不是应该换个贵点的地方喝小酒浇小愁?这样也显得我们的愁贵重一点。”
谷妙语自己先一仰脖喝了一小盅白酒,说:“故人带出的旧愁,还是得到老地方来浇才能浇透。”
楚千淼看她上来就喝,赶紧问:“谷子,怎么了?”
谷妙语转着空酒盅,看着她说:“他回来了。”
“谁?”楚千淼愣怔着问。
马上她反应过来:“邵远??”
谷妙语点点头。
“那这是好事啊……吧?”楚千淼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表达怎样的情绪,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当年对于谷妙语和邵远,她是坚定地劝分。但五年过去,她亲眼看着谷妙语不是不努力尝试一段新的感情,可最终结局不过是再次力证了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在邵远回来了,谷妙语不再是当年轻飘飘的普通小员工,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成就。她不比谁矮多少,她已经能在行业中站得和董兰一平。所以现在的她和邵远,未必不可以重新开始一回。
谷妙语一笑,告诉楚千淼:“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有个合伙人,是他高中时候喜欢过的女生,和他们家,应该是很门当户对。”
楚千淼一愣。她马上回过神,举起酒盅,冲谷妙语说:“来,谷子,干杯!以后还咱俩一起过日子,去他妈的门当户对!让男人都滚一边去,邵远,任炎,陶星宇,他们全都是大猪蹄子!”
谷妙语倒上酒举起酒盅和楚千淼干杯。
一杯酒下肚,楚千淼转眼就忘了自己刚刚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的宣言。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谷妙语:“还喜欢他?”
谷妙语笑了,笑容里有一分对自己的无奈。
“这是最好笑也是最悲哀的地方。我看到他时的心动骗不了自己,可横在我们中间的鸿沟还在我也骗不了自己。所以自爱一点的选择,就是我把喜欢压在心里,别去上赶着给他妈瞧不起。”
什么真爱无敌、爱一个人可以为他放弃尊严、抛弃全世界,那都是单纯的小女孩才相信的东西。她们历经世事的女人还是相信自己的事业为好。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跳跃着周书奇的名字。
谷妙语放下酒盅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她“喂”了一声,说:“好吧奇奇同志,这个时间打给我,是打算从我这蹭饭吗?”
对方一出声,谷妙语刚上头的那点酒劲儿立刻就蒸发了。
“是我,邵远。”
谷妙语“哦”一声。
随后问:“有什么事吗?”
邵远“嗯”了一声。
随后说:“我想喵喵了,能见见吗?”
谷妙语手指骨里蹿起一道细细的带着电流的凉风,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又把喵喵的音调说得有点飘了。
☆、第95章 从哪里了解
第九十五章从哪里了解
谷妙语握了握手机,以轻松的聊天气般的口吻回答邵远:“喵喵现在任炎那里, 你想看它得直接找你师兄。”
邵远马上在电话里问:“你能陪我一起去师兄那里看喵喵吗?”顿了顿, 他补了一句,“喵喵是我们一起捡到的。”
谷妙语并没有找到“一起捡到”和“一起去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她还是应了声:“好, 改天有时间的话一起去。”
挂断电话,不用谷妙语说些什么, 楚千淼已经猜到打电话的人是谁, 想干的是什么事。
“他借口见猫想见你吧?不是我说,咱们这届的男人啊, 都一个味儿,只会挟喵猫以令我们。”
谷妙语笑一笑,继续喝酒。
*******
和谷妙语结束通话后,邵远有点失落。
“她躲着我。”他一边把手机递向周书奇, 一边说。
周书奇的手指尖刚夹到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他的指间一空。
邵远又把手机抽了回去。
周书奇:“……”
“我得尽快解决我母亲的态度问题, 不然妙语她会一直躲着我。”邵远捏着周书奇的手机,飞快地转着,一边转一边说。那转动的频率仿佛是他大脑转速的投射。
蓦地他的动作一停。他起身去书房翻找名片夹。等他回来, 手里捏着一张名片, 他按照名片上面的号码拨打电话。
周书奇抻着脖子看,看到名片上的人叫“孟千影”, 头衔是“隽岩资本合伙人”。
周书奇在电话的“嘟嘟”声中发现, 邵远刚刚给谷妙语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从通讯录里找人, 他直接对着键盘就按下了十一个数。但他给他的女性合伙人打电话, 却要现找名片。
所以他姐在他未来小姐夫的心里,地位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他放心了。
电话一通,邵远就问:“我们公司的装修工程最终定给哪家装修公司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孟千影在电话那边反应了一下:“邵远?这号码是……”
邵远简单明了:“不用存。”
孟千影一笑,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现在正在陪我舅舅吃饭,最终定哪家公司来装修我们隽岩资本,等明天我和其他管理层沟通之后给你答复。”
邵远说了声“好的”,又补充一句:“代我向你舅舅问好。”
挂断电话,他迎上了周书奇一副很做作的纳闷表情。
邵远用脚尖踢踢他:“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别给我看脸色。”
周书奇说:“我只是奇怪,你是你们公司的霸道总裁,定哪家装修公司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邵远颇有耐心地把解释送给了他:“如果我这次就启用霸道总裁的功能,一言堂地决定用‘温暖家’,公司里人人都会知道我是冲着不一样的人情给予妙语优待。这样的话,不利于后续投资事宜的开展。毕竟我们公司的投资项目不能全都由我一言堂,还是要过一下投资决策委员会的。我非要投也不是不行,只是大家会闹得很不愉快。所以这次,如果其他管理层主动选了妙语的公司来装修,那证明他们是认同妙语和温暖家的实力的,这样后续我为她操盘投资的事情,就会方便很多。”
周书奇点点头,但马上又问:“那万一这个孟千影和其他管理层研究之后,决定用的是别的装修公司呢?”
邵远说:“可能性不大,据我了解,他们和我一样,都很看好‘温暖家’。”
周书奇不依不饶:“万一呢?万一他们选的是别的装修公司呢?”
邵远嘴角轻轻一翘:“真到那时,我再做个一言堂的霸道总裁也不迟。”
周书奇觉得邵远这一笑,邪魅狂狷极了。
*******
隽岩资本的办公地点还没装修,公司暂时在对街的写字楼租用了一层楼用作临时办公地点。
白天上班后,孟千影找到邵远,告诉说:“我和其他合伙人商量过了,我们最终的结论是,倾向于选择谷妙语的公司来接我们的装修工程。”
尽管是意料中的结果,听到结论后邵远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涌起开心与骄傲。
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么棒,棒得可以全然靠她自己,棒得可以与他的帮忙全然无关。
“我能听听你们选谷妙语的公司的原因吗。”邵远挑挑眉,不动声色地问孟千影。
孟千影回答他:“谷妙语的‘温暖家’算是互联网装修公司里的翘楚,市场口碑好,价格透明,全程都有施工监管以及监控,并且是全产业链公司,提供从设计到材料到施工到售后的一整套一站式服务,选择他们,品质会有所保证,我们也会比较省心。”
邵远沉吟了一下,问出递进问题:“我们今年的投资计划之一,是完成一家互联网装修企业的投资。你觉得谷妙语的‘温暖家’怎么样?”
孟千影想了下,笑着说:“我觉得可以约这位谷总过来详谈一下!”
*******
上午快下班时,谷妙语接到电话。
居然是隽岩资本那位美女合伙人打来的。
那位叫孟千影的美女合伙人在电话里告诉她,隽岩资本的装修项目最后花落温暖家。
孟千影约她第二天带人去隽岩资本临时的办公地点签合同。
放下电话,谷妙语有一丝石头落地的感觉——这单公装最终被他们温暖家拿到了;可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假如需要装修的是别人的公司,谷妙语是很有自信得到这个结果的。
但现在,需要装修的公司一号老板叫邵远。谷妙语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邵远在走人情照顾她。
别人的人情她不怕走,但邵远的人情,她有点怕。走了他的人情,他母亲也许更要说:看吧,我就说那女人是要攀附我们家的。
这么一想谷妙语就恨不得推掉这个工程。可看着潘俊年的雀跃劲,她又觉得没道理因为自己的情绪抹杀公司的整体实力。
她得确信,他们确实有实力得到这样的结果。
第二天谷妙语带着潘俊年到了隽岩资本的临时办公地点,孟千影接待了她,邵远并没有露面。
孟千影谈吐大方,谷妙语和她一谈起公事来就渐渐忘掉了她是“让邵远情窦初开的女生”这件事。
签约前,孟千影告诉谷妙语:“选择谷总的公司来帮我们做装修,是我们整个管理层商量后作出的决定。我们对这件事之所以这么郑重其事,是因为我们希望后续能和谷总有机会有更深入的合作。”
谷妙语听着孟千影的话,心里那点怀疑自己被邵远优待的不舒服悄然地消散掉了。
签完装修工程的合同,谷妙语打算和潘俊年一起离开,回去公司即时准备开工事宜。
但她被孟千影叫住了:“潘总先走,谷总再多留一会,可以吗?我们公司的其他管理层想和您多了解一些互联网装修行业的事情。”
***
谷妙语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被孟千影带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隽岩资本的管理层和投委会成员。孟千影推开会议室大门侧身让她进入的时候,她忽然找回了当年初入社会找工作被面试时的感觉。
她马上意识到,这其实就是一次出其不意的面试。他们不提前告诉她今天会有这样一个会议,不让她有机会准备草稿,给自己的公司准备一个足以比拟上市公司的好故事。
她抬头挺胸,走进会议室。她不是靠讲故事把公司做起来的,她靠的是真本事,所以这样完全不给复习机会的随堂小考,她一点也不怕。
会议室里,邵远还是坐在主位。黑西装白衬衫金丝眼镜,搭配在别人身上是很普通的商务装扮,搭配在他身上却不知怎么,平白无故地就是要比别人都好看,都精英。
他隔壁有个空位,孟千影走过去坐了下来。
谷妙语坐到邵远正对面的位置上。
她知道,从她一进门,邵远就在静静地看她。她不去迎他的视线,怕视线对撞出她的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