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烽脸色一变, 脸上的哀求悲伤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阴鸷。
许嘉宁下意识往后面靠了靠, 紧靠在车门上。
见她恨不得离他有多远就有多远,邵烽火往上撞, 伸手就要拉她。
那一瞬间,许嘉宁出其不意地从包里抽出防狼电击棍,打在邵烽腰上。毫无防备的邵烽被打了个正着,整个人触电抽了又抽,他满眼的不敢置信, 身子一软向前倾倒。
许嘉宁推开摔过来的邵烽,他咣一声摔在方向盘上,疼得五官扭曲。
许嘉宁俯身开车锁。之前她就想用电击棒,只刚见面时已经错过最佳时期,后来他正在开车,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路人的人身安全开玩笑,只能隐忍不发。
邵烽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发麻宛如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动,就见一只五指修长的手伸到眼皮子底下,咔哒一声,他知道,被锁住的车门开了。
许嘉宁推开门,抓起包迅速下车。
手脚乏力的邵烽咬着牙转了转头,电击棒到底是民用的,电流不可能多大,而邵烽好歹在部队上摸爬滚打几年,身体素质远胜常人,所以短暂的麻痹之后,力气渐渐回来,让他转过了头,正好眼睁睁看着许嘉宁迫不及待地下车,彷佛背后有鬼在追。
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几乎将邵烽没顶。她就这么急不可待地离开她,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多留。
*
“那辆车出现在求是路口”
“车子开进了圆满路上的金色华庭。”
“邵烽在金色华庭有一套公寓,16幢901。”
……
一条一条讯息传进来,席泽的神情越来越阴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也青筋毕露,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中。
邵烽把她带到景色华庭,他想干嘛!
四处逡巡的席泽眼底闪过戾气,忽然之间,瞄到一辆车,立刻打方向盘。
下了车,站在地面上,脱离了车厢,恍惚之间,许嘉宁有一种劫后重生的庆幸,跨出去两步她又转过身。
邵烽晦暗的双眼骤然亮起,直直看着许嘉宁,嘴角轻动彷佛要说什么。
“不管你听不听的进去,我都要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无论你做什么,我和你都没有可能。算了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许嘉宁笑了下,笑容很复杂,那笑意很短暂,短的邵烽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刚刚亮起的光芒寸寸寂灭,邵烽心口钝钝发痛。
许嘉宁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要走,却见席泽大步走来,顿时怔了怔。他怎么会在这儿。
看见许嘉宁平平安安出现在视线内,悬在席泽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双手紧握成拳才堪堪忍住了将人拥入怀中安慰的冲动。
“有没有事?”席泽目光包围着许嘉宁,上下观察。
许嘉宁摇了摇头:“我没事,”她望着满目担忧的席泽,问,“你怎么会在这?”
再一次被拒绝了的邵烽正颓唐着,乍然听见席泽的声音,险些上演垂死病中惊坐起,整个人都弹了弹,恨不得立马站起来。
席泽道:“我接到了你辅导员的电话,你手机落我车上了。”
许嘉宁还想问,那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就见席泽向前走了几步,略一弯腰,看见了趴在方向盘上的邵烽。
最狼狈的一面被宿敌看见,还是在心上人面前,邵烽勃然大怒,脸上青红交错,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狠狠瞪着席泽。
席泽冷笑,在看到许嘉宁手里的电击棒时,他就猜到怎么一回事。去年她就用电击棒击倒过醉酒骚扰她的混混,她一直都知道尽可能地保护自己。
许嘉宁咬了咬唇角,只觉难堪,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情况。却见席泽一个字都没多问,转到驾驶座。
许嘉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干嘛,下一秒,就见他把车里的邵烽拖了出来,举拳砸了上去。
邵烽稍稍从电击劲头中缓过神来,但身上还是没多少力气,毫无还手之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登时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吐出一口血沫,阴沉沉盯着席泽。
许嘉宁看愣了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席泽几步跨过去,揪着邵烽的衣领又是一拳,“恃强凌弱,你算什么男人!”
“王八蛋!”邵烽勃然大怒,挥拳欲反击,奈何有心无力,反而又挨了一拳。
席泽嗤笑:“你要是个男人,就冲着我来,别欺负女孩子。”
“干嘛的,怎么回事?”两个保安姗姗来迟,其中一个眼尖还认出了邵烽是业主。这里是高档小区,物业费惊人,所以保安也格外敬业,立刻大喊:“住手,不许打架,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许嘉宁恍然回神,跑过去,抓住席泽的手臂,“席总,别打了。”
席泽看邵烽一眼,又看一眼抓着他胳膊的手,收起戾气抬眸对许嘉宁安抚地笑了笑,随即抬头冷冷看着走过来的保安。
对上他的视线,本想说点什么的保安顿时不敢吭声了,赶紧低头。
邵烽抬头,看见的就是和席泽紧紧站在一块的许嘉宁,她的手还抓着他的小臂,双眼就像是被灼到,针扎似的疼起来。
许嘉宁被他的眼神看的心悸,别开眼,“席总,我们走吧。”
她的手松开了,席泽怅然若失,他点了下头。
许嘉宁看了一眼邵烽,他的模样难得一见的狼狈,神情也是难得一见的可怜。
“宁宁。”这一声简直催人肝肠。
许嘉宁却铁石心肠一般转开了脸,举步离开。
席泽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邵烽,语调平淡,“她不喜欢你。”
方才的软弱可怜顿时荡然无存,邵烽直勾勾盯着席泽,眼底满是暴烈震怒:“她也不喜欢你。”
席泽看看邵烽,转过了脸。
许嘉宁已经停住脚步,并且转过了身,表情有尴尬有茫然还有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席泽笑了下,很温柔的微笑。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我不会打扰她的正常生活,更不会强迫她,喜欢是两个人的事。”
一直以来,席泽都在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追求许嘉宁,与其说追求,不如说融入她的生活。
在虚拟世界,他是神灯,是她的大神,为她解惑为她出谋划策,引导她成长。
在现实世界,他是席泽,是她的伯乐,挖掘她鼓励支持她创业,辅助她成功。
总有一天,她会离不开他,习惯他,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日久生情,他认为是最适合她的感情方式。
这样的方式稳妥却缓慢,渐渐的,他开始贪心。在得知她被邵烽强行带走那一刻,后悔登峰造极。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资格,他都没有。
许嘉宁呆若木鸡,脑海瞬间空白。
“说的比唱的好听。”邵烽咬着牙站起来,明明手脚还酸软着,他硬是一点都不摇晃,“席泽,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现在说的冠冕堂皇,把自己标榜成君子,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和我换个位置,你比我更过分,骨子里我们一个样,你就是装的好。”
席泽挑了挑眉,“我们不一样。她对我有好感。”后半句,席泽无声地说了出来。
邵烽如遭雷击,整个人打了一个晃。
☆、第 67 章
她对我有好感。
每一个字化作利刃,刺破皮肤, 穿过骨肉, 插在心上,鲜血淋漓。
邵烽死死盯着席泽, 牙关要紧,两颊肌肉不断抽搐, 眼底布满血丝。
她喜欢上别人。
这是邵烽心底最深的恐惧,她可以不喜欢他, 但是不能喜欢别人, 这个别人尤其不能是席泽。
可现在, 席泽带着十足的挑衅宣布,她对他有好感。
邵烽想否认, 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是的,她对他有好感。
他们志趣相投, 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在他面前, 她的笑容轻松又灿烂, 这是在他面前所没有的。
一念至此, 手脚犹如灌了铅,越来越沉重, 邵烽不堪重负一般,打了一个晃,面上表情说不上来的悲伤和灰败。
席泽挑了下嘴角,他和邵烽不一样,他有一个完美的开始, 而邵烽打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留了下无比糟糕的印象,他还不思悔改,昏招频出。
转身离开的席泽停在许嘉宁面前。
许嘉宁还陷在震惊之中没有回神
她真的没想过席泽会……会喜欢她。哪怕邵烽之前提到过,可她并没有当真,因为但凡是个异性,邵烽都会疑神疑鬼。可现在,她亲耳听见席泽承认了。
许嘉宁茫然到不知所措,一直以来,在他心里,席泽都是需要她仰望的存在,是她的贵人。芝兰玉树,高不可攀。
触到席泽的视线,许嘉宁有些慌乱的错开视线,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他才好。
席泽笑了下,声轻音柔,“抱歉,事出突然,吓到你了。”
挑明之后,他视乎不在掩饰自己的温柔。
许嘉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先走吧。”
许嘉宁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随着他离开。
席泽打开副驾座车门。
许嘉宁脚步微微一顿,弯腰坐了进去。
席泽笑意深了深,绕到另一头,上车前,淡淡的瞟了一眼远处的邵烽。
邵烽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直勾勾盯着席泽,目光渗人。
席泽勾了勾嘴角,坐进车里。
车子消失在视野之中,邵烽才动了,他踉跄了两步,换来两名保安担忧的惊呼,“先生?”
邵烽充耳不闻,摇晃着回到自己车中,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副驾驶,心口也空荡荡的。他伸手盖住脸,眼前不断重现她随着席泽一起离开那一幕,有种酸涩的感觉袭向双眼,眼眶里湿湿润润,就彷佛进了沙子一般。
外面的保安面面相觑。
“这个,没事吧?要不要上去问问。”
“应该没事吧。”略高的保安说,“不就是失恋嘛”
略矮的保安:“……”
“走吧走吧,人肯定也不想让我们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原来有钱人也会失恋啊。”
……
*
上了车,许嘉宁一直没有出声,微偏着头,望着窗外,眼神却无焦点。
席泽握着方向盘,内心远没有面上那么风平浪静,略一侧眸,就能看见咫尺之外的人。
许嘉宁穿着一件白色羽绒衣,半张脸藏在灰色围巾内,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微垂的睫毛,浓密纤长。不知怎么的,席泽的心柔软起来,很想伸手轻轻触碰。
许嘉宁睫毛轻轻一颤动,彷佛是察觉到了来自于左边的强烈的视线。
席泽弯了下唇,收回视线,“给你辅导员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她很担心你。”
许嘉宁连忙转过脸,结果他递过来的手机。
“许嘉宁,你现在在哪儿,人怎么样,安不安全……”
手机一的接通,辅导员的问题连珠炮弹似的甩过来。
许嘉宁心下歉然,知道肯定把辅导员吓坏了,他们辅导员很年轻,才二十四岁,第一次当辅导员。
“宋老师,我没事,我很好。”
宋辅导员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带走你的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许嘉宁尴尬:“一点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听出她话里尴尬,宋辅导员估摸着十有□□是感情纠纷,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这帮小孩子真是,她摇了摇头:“许嘉宁,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的,千万不要一个人撑着。”
“好的,谢谢宋老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宋辅导员又叮嘱两句,才结束了通话。许嘉宁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复又紧张起来,低垂着脸,捏着手机上的挂饰。
一路无言,席泽再一次来到京华大学,仍然没有把车开进校门,而是停在了门口。
许嘉宁解开安全带,看着席泽:“今天,谢谢你了。”
席泽凝视她,目光非常温和:“不必客气。”
“那我走了。”许嘉宁牵了牵嘴角,打开车门。
“许嘉宁。”身后传来席泽的声音。
许嘉宁心口紧了紧,停顿两秒,慢慢转过了身。
席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之前那番话,吓到你了吧。”席泽轻笑着问。
许嘉宁神情明显紧绷起来。
“很抱歉,原本不想这么早让你知道的,”席泽笑了下,笑容无奈,“一时情不自禁。”
“你别有负担,我自己说的话一定会做到,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就当那些话我没有说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是朋友,是合作伙伴。”
许嘉宁眨了下眼,话虽如此,可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尤其还是这种事。
“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躲着我吧,甚至放弃和我的合作?”席泽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忐忑,还有些失落。
车厢里静悄悄的。
许嘉宁眼睫微微的垂落着。
席泽苦笑一声,“我投资这个项目,要说没有一点私人感情在里面,那是骗人的,但是更多的还是商业层面上的考量。作为一个商人,我不可能对这样有价值的项目视而不见。你对你自己的能力难道没有信心,觉得它不值得投资。”
对自己的项目,许嘉宁十分有信心,这个项目必然会带来可观的利润,甚至是巨大的社会影响力。可多了这一桩意外,总觉得不自在起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嘉宁心有点乱了。
“你我都很清楚,这是一个极具潜力的项目。我们是最好也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所以我会控制自己的私人感情,不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之中。在后续的合作中,如果我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你大可以说出来。
同样的,我希望你也能从商业角度理智地考虑我们之间的合作,不要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瞻前顾后。
现阶段,你最重要的就是学业和事业,其他都不重要也不需要考虑,我也不会用其他事来打扰你。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许嘉宁抬眸,席泽神情无比的诚恳。
席泽含笑望着她,温润又无害。
许嘉宁抿了抿唇,慢慢地笑了下:“我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第 68 章
席泽目送许嘉宁进入校园,微微一笑, 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好, 席泽笑着驱车离开。
校园里静悄悄的,路旁的国槐树上堆叠着层层白雪,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许嘉宁走进寝室,就见一个室友在收拾行李, 初十也就是后天,寝室楼开放, 学生陆陆续续返校, 她们也必须在初九那天搬回原来的寝室。
这么快就又要开学了, 许嘉宁怔忪了一会儿,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都回来半年了。
“许嘉宁,许嘉宁?”
一连两声, 许嘉宁才反应过来, 赶紧应了一声。
室友丁燕萍看着她, 目光里隐隐有担忧, “你没事吧,那个, 听说……”丁燕萍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许嘉宁垂了垂眼睑,就发生在寝室楼下,她不奢望没同学看见。每一次邵烽的出现,都意味着流言蜚语,意味着麻烦。
“我没事。”许嘉宁笑笑, “谢谢。”
“没事就好。”丁燕萍干巴巴地笑了下,转过身继续收拾,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拿了一个苹果过来,对许嘉宁道,“有事你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想想办法,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许嘉宁微微一愣,接着笑起来,心口涌动着暖意。邵烽是个混蛋,不过她身边还有更多的好人。
*
此时,邵烽正坐在16幢901室,每次回燕市他很少住家里都是住在这儿,这是他在燕市的窝。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家,不过是在梦里。
邵烽摸了摸身下的飘窗,她喜欢坐在飘窗上,有时候是抱着电脑工作,有时候是看书,更多的时候是看着窗外发呆。
透过窗能看到一片人工湖,湖上有小桥有凉亭有天鹅,风景秀丽。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在看风景,无意中发现她在发呆,双眼空茫茫,毫无焦距。
每每看见她这模样,他心里都会发慌发涩,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开窗跳下去。后来,他把窗户都封死了。她还是喜欢坐在飘窗上,望着外面,眼神空寂。
涩意从舌尖漫上来,就像是吞了黄连似的,邵烽颓败地抓了一把头发。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拉回他的思绪,邵烽盯着客厅里的电话机,一动不动。
程雁鸣又拨打了一次电话,打邵烽手机怎么也没人接,他就想试试座机看。
十几分钟前,他得到消息,席泽动关系追踪了邵烽的车,一路追到了金色华庭。席泽这么大的动作,肯定不是小事,程雁鸣哪里放心的下,连忙去电话。
他哪里想得到邵烽手机被扔在车里,一气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程雁鸣越打越着急,差一点就想打电话给席泽了。
要是电话再没人接,程雁鸣真想找席泽了,自从那次在酒楼打起来之后,这两人是彻底撕破了脸,连表面文章都不做了,红颜祸水,十足的红颜祸水。
正当程雁鸣黔驴技穷,考虑打电话给席泽时,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吓了一程雁鸣一跳,他摸了摸耳朵。
没完没了的铃声吵得邵烽心里直跳火,他大跨步过去,一掌打翻了电话机。金属质地的电话机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巨响。
揉着耳朵被吓了一跳的程雁鸣倒是放心了,在家呢,还有力气砸电话。他不打电话了,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程雁鸣已经站在901外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绵延不绝,大有不开门就按到门铃坏掉的气势。
邵烽一路横冲直撞去过开了门,目光不善地盯着笑嘻嘻的程雁鸣。
第一眼,程雁鸣看见的就是邵烽淤青的脸,青青红红好几块,好不狼狈,程雁鸣惊了下,脱口而出:“席泽打的!”
邵烽脸更黑了,用力甩上门。
程雁鸣眼疾手快闪了进来,啧啧两声,试探着问:“你干嘛了,怎么又打起来了?”在他看来,打架的源头还得是在邵烽身上。
一个又字,令邵烽怒火上涌,上一次谁也没占到便宜,这一次他被电击击麻了,完全处于下风,只有挨打的份,还是在心上人面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对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眼见着邵烽胸口一起一伏,气狠了的模样,程雁鸣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比不上席泽?”
程雁鸣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一世,永远老子天下第一的邵烽居然会怀疑自己不如席泽,不如他的宿敌。
邵烽盯着程雁鸣的目光凶狠:“我哪里不如席泽。”
程雁鸣心念如电转,觉得这会儿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斟酌着道:“怎么会,谁说你不如席泽的,你俩各有千秋。”
这话不是程雁鸣说来安慰邵烽,而是真心实意,他真不觉自家表弟比席泽差。就像乔丹和罗纳尔多,都是各自领域的王者。
“那她为什么,”邵烽咬紧牙关,死也说不出喜欢那两个字,他怎么可能承认她喜欢席泽,顶多就是好感,一丁点的好感而已。
“偏向席泽。”这几个字,邵烽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尤其席泽的名字,恨不得嚼碎了吐出来,他从来没觉得席泽这么可恶过。
程雁鸣就知道问题出在许嘉宁身上,也就这个女人有本事让邵烽一次又一次的失态,他觉得邵烽中了蛊,一种名为许嘉宁的蛊。
邵烽狠狠盯着程雁鸣,眼底一片血红,看的程雁鸣心里瘆得慌。
程雁鸣小心翼翼说道:“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人说,席泽满城找你。”
邵烽神色变了又变,十分可怕。
“你总得告诉我事情经过,我才好判断吧,这没头没脑的你让我怎么说。”
邵烽闷了一会儿,才道,“我把她带到这里,她用电击棒打我,还跟着席泽走了。”
程雁鸣一呆,邵烽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他已经从这短短一句话脑补出一大串,简直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在生意场上的精明都跑哪儿去了。
“她心甘情愿上的你车?”程雁鸣直击重点。
邵烽顿时有些讪讪。
程雁鸣真想翻一个白眼,现在知道错了,之前干嘛去了,“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人女同学本来就对你有意见,你还来这一套,你是嫌弃自己形象太好了是不是。”
邵烽哽了下。
“怪不得人家要用电击棒打你,我都想打你,你看你,白白送席泽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程雁鸣恨铁不成钢。
“他算哪门子英雄你,没他,宁宁自己也能走。”
听他语气居然还有几分骄傲,程雁鸣觉得他没救了,终于没忍住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是英雄救美也是机会,你干了这么蠢的事,可不是显出席泽的好来。”
邵烽脸色又阴沉下来,泼了墨一般。
“你想带她来这儿干嘛?”程雁鸣抽了一口凉气,立刻严肃起来,“你可别犯浑,想用强的,我觉得那姑娘是个烈性的,真到了那一步,那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禽兽。”邵烽冷冷看着他。
程雁鸣不自在的干咳了一下,“当然不是,我就是有的没的说一下。”心道,搁以前他是不会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说实话,他就不是那么确定了,实在是邵烽遇上许嘉宁,就不按理出牌。以前他虽然霸道,但是从不欺男霸女,也没必要,多的是人主动贴上来。哪像现在,痴汉似的连跟踪监视这种没下限的事都干得出来。
“那你带她来这儿想做什么?”程雁鸣切回原题,委实想不明白,邵烽为什么要来这儿?去哪儿不好,强行带女孩儿回家,是个人都得多想。
邵烽眼神明明灭灭,“我怀疑她跟我一样,做过那些梦,她不承认,我就想带她到这儿,看她会不会在熟悉的环境里露破绽。”
程雁鸣震惊了,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半响方问:“你为什么会怀疑她也做过和你一样的梦,理由?”
邵烽眯了眯眼,端详程雁鸣,似乎在考量他有没有用,值不值得他费口舌,打量一番,邵烽开口把邹家的事说了。
“和梦里对付邹家一模一样的手段。还那么巧,段晓悦一出现,她就让她弟弟搬家。她专业水平远超同学,可她高中时期哪有条件和时间学这些,还学的这么好,她做的那个游戏《开心牧场》,我找专业人士分析过,别说本科生,一般硕士博士都未必做得出来。”
邵烽说的头头是道,语气越来越笃定,忽然苦笑了下,“所以她才会那么讨厌我,见了我就躲。”
程雁鸣竟然觉得有道理,觉得自己被邵烽传染,脑子也坏掉了,居然开始相信那些个荒谬的梦。然而随着知道的越来越多,程雁鸣渐渐没那么笃定,那些梦都是邵烽一厢情愿的意淫,因为好几个梦在现实中被佐证。为此他还暗地里请教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被灌了一脑袋心里精神方面的知识,搅和的他脑袋疼,索性就不去多想,由着邵烽去发疯。
眼见着邵烽越来越疯,还要拉着许嘉宁一起疯的架势,程雁鸣坐不住了。
“假如,我们先假如,”程雁鸣强调,直视邵烽的眼睛,“她也做过那些梦,你觉得你们有可能吗?”
照他来说,还不如许嘉宁什么都不知道,他可没少听邵烽说他那些的梦,邵烽实在难受会借酒浇愁,他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就成了唯一的树洞。
邵烽身上的低气压又回来了,脸色可怕的让人胆寒。
“那只是梦。”他咬牙切齿道。
“可你把梦当真了,她呢?”程雁鸣问,问题犀利的让邵烽一时不敢接。
邵烽嘴唇颤了下。
程雁鸣长长叹了一口气,“就我听到的,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挺符合你性格的。虽然我和许嘉宁接触不多,但是我觉得应该也挺符合她的性格。再这么下去,我真怕你们闹到梦里那一步。”
“鱼死网破。”程雁鸣咬重了音。拉着邵烽一起跳江,结局太过惨烈了,真的,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话音未落,邵烽重重打了一个激灵,他喉结滚动了下,嗓子眼里又干又涩,彷佛塞了一把沙。
程雁鸣抬手拍了下邵烽的肩膀:“阿烽,听哥一句劝,算了吧,你们不合适。”
邵烽面孔一点一点惨白,手脚竟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坐在鞋柜上。
*
我是不是错了,不该劝他放手?
一直以来,程雁鸣都不看好邵烽和许嘉宁。如果说邵烽是一团火,霸道强势;那么许嘉宁就是一汪水,看着温柔无害却有一股韧性,而水能灭火。他觉得这样两个人是不会有结果,所以他不遗余力想方设法的开解邵烽,让他放手,免得误人误己。
那一天,邵烽的脸苍白的没有丁点血色,看的他于心不忍,他静静陪着他在玄关站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邵烽抹了一把脸,从酒柜里抽出一瓶伏加特。
程雁鸣没阻止他,由着他灌自己酒,醉一场,醒了就好了。
看着看着,程雁鸣心里跟着难受起来,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个表弟这样心灰意冷过,一直以来,他都是天之骄子,呼风唤雨,意气风发。
心里酸酸麻麻的程雁鸣拿了一支红酒,陪他喝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凭你这样的,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可我就要她,我只要她。”邵烽眼底一片血红。
程雁鸣怒骂:“TMD,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邵烽扯了扯嘴角,仰躺在地毯上,头顶的水晶灯光璀璨,亮的人眼睛疼,疼得有水流出来。邵烽盖住眼睛,喃喃:“我一看到她,就喜欢她,喜欢死了。”
一语成谶。
当晚,邵烽出了车祸,在去京华的路上。
程雁鸣是被手机狂响吵醒的,醒来时人还躺在邵烽家的地板上,有气无力地抓起手机,都没看是谁,“喂?”
“雁鸣,快来一院。”他母亲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紧张,“阿烽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
“不可能,阿烽和我在一块。”闭着眼的程雁鸣蹬了下腿,蹬了个空,霎时一惊,撑开眼皮一看,哪里还有邵烽的影子,冷汗刷的滚下来,酒登时醒了大半。
“你跟在一块!你怎么能让他酒驾!”程母怒火攻心。
*
邵烽酒量比程雁鸣好很多,明明他喝得多,程雁鸣趴下时,他还坐着,烈酒入腹,没能抚慰心情,反而越喝越难受,心里那把火在酒精作用下烧的越来越旺。
他站了起来,转出门,他要问问她,一定要问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做过哪些梦。
骑着自行车的少年草草左顾右看,觉得安全了,放心大胆的无视了红灯,用力瞪着脚踏板冲出去,心已经飞回家。才初八就要补课,苦逼初三生伤不起,他必须回去看一集《绝代双骄》犒劳犒劳自己。
一道强光打过来,少年吓了一大跳,自行车顿时失了重心摔倒在地。
邵烽发现有人摔在马路中央时,为时已晚,只能用力打方向盘。一声巨响,越野车砰一声侧翻,狠狠撞向行道树上,撞断三棵树才停下。
树冠上的积雪哗啦啦洒下来,穿过碎裂的车窗浇了邵烽一脸,很凉,不过没有那一天的江水凉。
被许嘉宁主动抱住那一刻,邵烽受宠若惊,她从来没有主动拥抱过他,一次都没有。他浑身发僵,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她,失去这样美好的幸福。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罕见的幸福,失重感从天而降,山风呼啸,江水汹涌。
坠落的过程很短,他只来得及把她的脑袋按在怀里,尽可能用自己的身体包围她。
其实他很想看看她此时此刻的表情,是欣慰,后悔,害怕……还是解脱?
医生说她中度抑郁,有厌世情绪,叮嘱他务必注意她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什么事情都顺着她,唯独一件事。
他害怕她想不开,又觉得她不会。
她怎么放的下她弟弟,张开放不仅是她唯一的亲人,还是她恩人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张开放的母亲把她从雪堆里挖出来,为了救她失去了婚姻,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她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不可能不在乎张开放的,张开放是她的软肋,她舍不得。
她果然舍不得,所以死也要带着他。她以为他死了,张开放就安全了。可他只是吓唬吓唬她,他怎么会伤害她弟弟。她逃了,他气得半死,不还是照样好好供着张开放。
冰冷喘急的江水将他们淹没,五脏六腑像是被刀子割,手脚不由自主地松开。
他想拉她。
她推开他。
就算是死,她也不想和他死在一块。
车厢内的邵烽吐出一口血,面如槁木死灰。推开时,她看着他,他看清了她的表情。
纷纷扬扬的雪飘落,落进眼里,化作水。
☆、第 69 章
初九当天,张开放过来帮许嘉宁搬东西换寝室。
“我来的路上听人说你们学校前面那个路口, 昨天晚上出车祸了, 树都倒了三棵。”张开放抱着电脑,“姐, 你以后过马路小心点,尤其是晚上。”
拖着行李箱的许嘉宁笑着点了下头:“你也是, 骑车慢点。”
张开放笑,随口问, “雯雯姐几号到?”
“她十四的飞机, 他爸妈本来要她过了元宵再回来, 她惦记着燕市的灯会,所以买了十四号的票。”
张开放笑了两声, “雯雯姐喜欢玩,那姐你正好和她一起去看灯会。”
“那你呢?”
“我才没兴趣。”张开放嫌弃, 这都是女孩子喜欢的玩意。
这时候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张开放双手抱着电脑, 就说, “姐,帮我看下手机。”
许嘉宁拿出电话, 随意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座机,举着手机放在张开放面前,示意要不要接。
张开放怕是什么客户,有些客人临时下不了决心, 要回家纠结几天,偶尔还会打电话再来问问配置讨讨优惠,有时候就是用公用电话打的,便示意接通。
“你好。”
手机里传出来一个陌生中透着一点熟悉的女人声音,“张哥,我是赵艳艳。”
“哦哦。”张开放哦了两声,等着她说话,心里纳闷她找自己干嘛。
赵艳艳找张开放就是为了段晓悦,想约张开放出来,给段晓悦制造机会。
张开放看了一眼许嘉宁,有点儿不自在,“这个,我最近很忙哈。”
赵艳艳追问:“那你什么忙完,正月十五有空吗,听说西大街有灯会,我和晓悦都还没看过燕市的灯会。”
“十五,十五我要上班。”
接连两次被拒绝,赵艳艳笑容有点垮了,“那你先忙。”
挂上话筒,赵艳艳看见了段晓悦失落的脸庞,连忙笑起来,“他那工作,越是放假月忙,大家放假就去逛街了,他们可不是忙了。”
“算了吧,人家明显没那个意思,我们就别上赶着了,多丢人啊。” 段晓悦勉强笑了下,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赵艳艳看看她,也觉得没劲儿,老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这不是她第一次约了,之前初五的时候她也约过一次,没约成。看来张开放果真没那个意思,那就算了吧,没得自讨没趣,又不是没人要。
“是他没眼光,你多好啊,我看他以后找个多好的。” 赵艳艳哼了下,“我看那个刘振伟挺好的,老是过来找你,每次都带吃的过来。”
段晓悦皱皱眉,“哪里好了,跟我差不多高。”
赵艳艳乐了下,“那……”
段晓悦:“我最近不想找对象,我就想好好上班,以后回老家盘个店面做生意。”
“回老家! ”赵艳艳惊呼,“你回去不怕被你家里卖了。”
之前赵艳艳听段晓悦抱怨过,她爸妈想把他嫁给老家一个吃喝嫖赌俱全的二流子。
段晓悦有点说不上来的不高兴,“不会了。我爸妈说,邹家出事了,他们家好多人都被警察抓走了,邹国伟也被抓了,他们家估计要完蛋了。”
“真的假的?”
段晓悦:“当然是真的。你不知道这家人多坏,占了我们的地造厂一分钱都不赔偿。看谁不顺眼,就砸谁家,之前我们村有个人想去市里告他们,结果被他们活活打死了,都没人管。他们被抓了,我们那总算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赵艳艳:“那是挺好的,可没了邹国伟,万一你爸妈又另外给你找个你不喜欢的怎么办?”在她看来,段晓悦的爸妈只认钱,为了钱能狠心让她嫁邹国伟,就能嫁给王国伟,李国伟。
“不会的,”段晓悦扭了扭脸,“之前我爸妈也是没办法。”
再没眼色,赵艳艳也看出她不高兴,顿时讪讪闭了嘴,违心附和,“那也是,也是。”
*
“她们约你玩?”许嘉宁笑容如常。
张开放有点讪讪,“我没答应,姐,你的话我都记着呢。我现在不想找对象,我就想好好工作。 ”
“工作要紧,不过正常社交还是要的。”许嘉宁慢慢说道。
张开放摸摸鼻子,干巴巴道,“跟她们也不是很熟,没什么好玩的。”他姐没说之前,他不会往哪里想,他姐说了之后,他留了下神,觉得段晓悦似乎是有那么点意思。他现在不想找对象,那就没必要白给人家希望,没得耽误了人。
许嘉宁笑了笑。
把东西都搬回寝室后,许嘉宁带着张开放去吃了饭,吃完,分开。
许嘉宁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今天阳光格外灿烂,是这一个月里少见的晴天,无风无雪,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好心情在看见寝室楼下的程雁鸣那一刻戛然而止,许嘉宁的笑容不知不觉淡了,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转身离开。
“许嘉宁。”程雁鸣走向她。
走得近了,许嘉宁发现他眼底发青,像是好几晚没睡,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憔悴。许嘉宁心里暗暗一惊,程雁鸣历来是最注重形象的,不论其他,单看他这个人,让人第一时间想到贵公子。
程雁鸣端详许嘉宁,是个美人,眉目如画,气质端雅,可在他们的圈子里比她漂亮比她有气质的女人也不少,可偏偏就她,把邵烽迷得神魂颠倒,连命都快丢了。
程雁鸣深吸一口气,才能让自己不迁怒与她,他尽量平静客气地开口,“你好,我是邵烽的表哥,之前见过两面。”
许嘉宁看着他,神色中染上一抹戒备。
“邵烽出了车祸。”程雁鸣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许嘉宁愣住了。
程雁鸣凝视她,心慢慢往下沉,他在她脸上只找到了震惊和愕然,并没有他最想看见的担忧和紧张。她果然是不喜欢邵烽的。程雁鸣苦笑了下,要是喜欢,也就没这回事了。
程雁鸣:“昨天的事,在来找你的路上。”
许嘉宁眼睫微微的颤了下。
“一个小孩闯红灯,摔在人行道上,”程雁鸣深吸了一口气,“邵烽发现的时候来不及了,只能急转弯,车就翻了。抢救了一晚上,下了病危通知书,今天早上八点才从手术室里出来,进了重症监护室,人还昏迷着,没脱离危险,随时可能……”
程雁鸣哽了下,扯扯嘴角,“我知道,在你这,这家伙听混账的,干的都是糟心事。不过他真没恶意,更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追女孩的方式。他这人没你想的那么坏。”
程雁鸣眨了眨眼,眨走眼底水汽,“他要是个王八蛋,就不会打方向盘。”
许嘉宁安静的站在那,眉眼垂落着,程雁鸣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强颜欢笑:“我来找你,是你希望你能去看看他。知道你来了,没准他就蹦起来了。”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程雁鸣笑容渐渐消失,目光也一点一点变凉。
“你不愿意。”
许嘉宁抬眸,神色淡漠:“我为什么要去?”
“要不是为了找你,他怎么会出车祸。”程雁鸣怒气上涌。
“不是我要求他来的,我只要求过他别来找我。”许嘉宁面无表情的看着程雁鸣。
程雁鸣气急败坏,指着许嘉宁连连点头:“不管怎么样,邵烽都是真心喜欢你,现在他因为你躺在医院里身死未卜,你倒好连去看他一眼都不肯,你心可真够硬的。”
“他喜欢我,所以就算他不顾我的意愿监视我骚扰我,我都应该甘之如饴,是不是?能被你们这样的人喜欢上,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是不是?”许嘉宁声若冷雨,目光犹如冰凌,“对我而言,他就是一个不断骚扰我破坏我正常生活,让我时时刻刻活在担惊受怕中的混蛋。他出了车祸,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凭什么要去看他!”
程雁鸣被她骂懵了,眼见着她要走了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拦下许嘉宁。
许嘉宁皱眉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程雁鸣舔了下牙尖:“你真的不去医院。”
许嘉宁:“不去。”
程雁鸣点点头,微眯了眼,语气变得危险:“你弟弟在文熙数码城上班。”
许嘉宁目光骤然凌厉,程雁鸣想要是这会儿她手里有把刀,肯定毫不犹豫地刺过来。
回想起邵烽和他说过那些梦,程雁鸣想他们果然是兄弟,可为了躺在监护室里的邵烽,程雁鸣叹着气道:“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
程雁鸣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示弱,“师妹,去看看他吧,就看他一眼,万一……好歹你去看过他,他会高兴的。”
*
许嘉宁面无表情地上了程雁鸣的车。
程雁鸣赔着笑,“许师妹,这份人情我程某人记在心里,以后有事,你尽管开口。”
许嘉宁紧了紧牙根:“离我和我弟弟远点。”
程雁鸣苦笑,低声叹息,“不管你信不信,一直以来,对于邵烽的所作所为,我都是不赞成的,也劝过他收手。这一次要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无论如何,对不住了。”
许嘉宁冷冷道:“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以权压人,你们可真是好兄弟。”
程雁鸣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如果你弟弟凶多吉少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你也可能会像我一样的,即使知道那是错误的……”
“我弟弟绝不会强人所难。”
程雁鸣苦笑一声,“是啊,你弟弟很乖,你教的很好。是我们的错,没教好邵烽,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他能醒来,我一定管住他。”
如果他一味替邵烽说话,许嘉宁还有可能继续冷嘲热讽,可他这样,许嘉宁做不到在伤口上撒盐,只能扭头看着车外。
不知何时,天边多了一片云,天阴了下来。
☆、第 70 章
“妈,房间准备好了, 你先去休息会儿, 这里有我们呢。”邵丹阳柔声劝邵母,这都熬了一整夜, 他们年轻人吃得消,母亲近六十的人哪里撑得住。可弟弟危在旦夕, 她也不敢劝母亲回家休息,就让人开了一间病房充当休息室。
邵母隔窗望着病床上人事不省的邵烽, 摇了摇头:“我不累。阳阳, 你说你弟弟能醒过来吗?”
“会的, ”邵丹阳毫不犹豫地说道,“妈, 阿烽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还要孝敬你和爸呢。”
邵母扯了下嘴角, 轻轻抚摸玻璃, 彷佛在抚摸病床上的儿子。
邵丹阳鼻子一酸, 偏了偏头, 看见了走来的程雁鸣以及许嘉宁。
“大姨,丹阳姐。”程雁鸣打招呼。
邵母目光落在他身侧的许嘉宁身上, 她知道许嘉宁,因为邵烽不同寻常的态度,她找人调查了一番。
诚如小儿子所说,的确是正正经经的好女孩儿,不是场面上混的。
对于小儿子的婚姻, 她没有过多的要求,更没想过联姻,他们家也用不着联姻了。只要人品端正,家世清白就好。
只是小儿子居然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让她惊讶之余又有些幸灾乐祸,还想着总算有个人能让他碰碰壁,她这小儿子一路走来太顺当了些。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壁会碰的这么鲜血淋漓。
邵母态度很平和,“谢谢你能来看他,他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许嘉宁看着她,邵母气质雍容典雅,与邵烽截然相反,不过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当年她恳求邵家父母让他们管管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权势给了邵烽为所欲为的能力。哪怕明知道他在作恶,这对夫妻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邵母还劝过她好好和邵烽过日子。
过往重重掠过脑海,许嘉宁深吸了一口气,才控制住了翻腾而起的怒意,从邵母身上转开目光,看见了病房内的邵烽。
裹着纱布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十分可怜。这是许嘉宁第一次看见这么虚弱的邵烽,他身强体壮,一年到头连个感冒都没有,原来他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一场车祸就能让他倒下,生死未卜,福祸难料。
许嘉宁以为自己会高兴,站在这却发现并没有,但是难过也是没有的。
“我可以走了吗?”许嘉宁直视程雁鸣。
程雁鸣说不出什么滋味,看一眼,还真的是看一眼,这一眼,还是他用她弟弟威胁来的。
“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会走。”许嘉宁面容冷淡,抬脚想离开。
“许同学。”邵母唤了一声。
许嘉宁脚步顿了顿。
邵母走近两步,“阿烽肯定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吧。”
邵母勉强牵了牵嘴角:“很抱歉,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伤害了你。你还能来看他,真的非常感谢。”
许嘉宁垂了眼,面对长辈她做不到口出恶言,面对邵家人她更做不到安慰问候,所以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听见邵母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雁鸣,你送送许同学。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邵母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许嘉宁不是心甘情愿来医院的。
*
虽然许嘉宁说了不用,但是程雁鸣还是送了送她,等待的电梯的时候,程雁鸣苦笑一声:“抱歉了。”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谢谢。”
许嘉宁不置一词,静静看着电梯显示屏。
叮咚,电梯门应声而开,席泽徐徐出现在电梯内,电梯内外的人皆是微微一惊。
席泽瞥一眼程雁鸣,他刚刚听说了邵烽出车祸的事,那么她?
“这么巧。”席泽神色如常地打招呼。
“是啊。”许嘉宁笑了下,走进电梯。
程雁鸣紧随其后。
“过来探望一位长辈。”席泽笑着道,也是在那位长辈的病房里听说了邵烽的事。
许嘉宁礼貌问候,“还好吗?”
“老毛病,没大碍,你是?”
许嘉宁静默了一下。
程雁鸣皮笑肉不笑:“许师妹是来探望邵烽的。”
席泽看着程雁鸣,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同情,送上早日康复的祝福。
程雁鸣扯扯嘴角挤出一抹假笑,心想,要没你横插一杠,嘛事都没有,邵烽这样,求而不得是一方面,席泽这个死对头起码也是一方面,心上人和死对头凑一块了,简直是人间惨剧。
席泽看他一眼,又问许嘉宁:“待会儿有事吗?”
“没事了。”
席泽就道,“有个办公室,我觉得不错,你要不要去看下?”
许嘉宁看看他,慢慢点了下头。
一旁听着的程雁鸣心浮气躁,什么是差距,这就是,邵烽这个混蛋就会横冲直撞耍威风,让女孩子把他当年臭流氓。反观席泽一套一套的,全是套路,一套一个准。
越想越糟心的程雁鸣把许嘉宁送到住院楼门口便不接着送了,虽然许嘉宁也不需要他送。
望着并肩离开的两人,程雁鸣重重吐出一口郁气,快步返回,远远的看见枯立在病房前的邵母,心里又酸又胀。
程雁鸣走到病房前,望着里面的邵烽。
臭小子,再不睁开眼,就真的没戏唱了。
此时此刻,邵烽正在无止境的噩梦中轮回,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她推开他的手,满眼的解脱,随波而去。
邵烽觉得她甚至是笑着的。
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邵烽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迎接他的是家人欣喜若狂的表情。
“宁……宁……”长久的昏迷令他的声音又沙又哑。
没有宁宁了。
许嘉宁死了。
邵烽死里逃生,昏迷一年,奇迹般苏醒。可许嘉宁没有他的幸运,她的运气,一直都不那么好。
幼年被遗弃,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又遇上了活土匪一般的邵烽,被胁迫,被禁锢,被逼死。
邵烽坐在轮椅上,被程雁鸣推到殡仪馆,她的尸体一直单独保存着。
“出事后,盛叔叔要求火化了。我想着你肯定想送她最后一程。”程雁鸣拍了拍的邵烽的肩膀,“送送她吧。”
程雁鸣按着邵烽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妹她模样有些……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水里不满暗礁,尸体有些不雅,哪怕找最优秀的化妆师整理过,依旧让人不忍目睹。
邵烽已经瘦的不成人,直勾勾盯着那一片白布,面无表情。在程雁鸣想伸手时,嘶声道:“我自己来。”
程雁鸣犹豫了下,收回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满眼的担忧。
邵烽慢慢伸手捏住了一片布角,手指渐渐重发抖,带着整只手都抖起来,彷佛捏着的不是一轻飘飘的布,而是千斤巨石。他抖着手一点一点掀开白布,露出伤痕累累的青白的脸,邵烽嘴唇剧烈颤抖,牙齿切切作响,喉咙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却直流,整个人都在颤抖。
悲恸的哭声回荡。
程雁鸣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一天,邵烽赶走了程雁鸣,独自在里面待了一夜。
第二天,程雁鸣看见的邵烽骨立形销,却镇定从容的让他胆战心惊。
“马上安排葬礼,让她入土为安。”
程雁鸣:“已经在安排了。”
邵烽:“墓碑用张开放的名义立。生前,我没给他安宁,死后,”他笑了下,笑的比哭还难看,“我还她清净。”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