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仙门主殿发布了新的任务。
任务也简单, 或是送信、或是抓妖、或是灭魔,但这些任务是组合任务,只要接取, 必须跑遍五洲四海才能完成所有任务。
而任务奖励是能入藏经阁上层。
陈辰看到后, 面色凝重:“应当有大事发生。”
这任务不限出身、修为、年纪, 甚至不限人数,也就意味着这任务并非任务,而是另一重考验。
试问比真传考核时更严峻的考验, 选拔出来的弟子该承担何种重任呢。
而旁边的姜乐则在看过地图和任务后, 则道:“这是个跑环任务啊。”
经验值丰富、奖励多多, 还能环球旅游, 想接!
姜乐蠢蠢欲动正要伸手,被陈辰眼疾手快地拉到一旁。
就见几名气势非凡的修士过来,明明他们并没有过分跋扈之举, 但周围的人就是不由自主退让开来。
他们走到前方抬手便接过任务令牌,而后一言不发地相继离开。
虽然看不出境界,但连陈辰也看不出来, 对方只能是元婴及以上了。
等人离开后大家才议论,说近日有好些早就闭关的前辈大能都出关了, 他们的师叔甚至师祖一辈都来接取这次任务。
陈辰不免慎重道:“连元婴大能都出马了, 只怕此次任务不是你我能触碰的。”还是放弃吧。
姜乐却道:“这有什么, 反正任务又没说一定要成功。”
确实, 任务版上只明确说了完成任务的奖励,却没有说惩罚,更没有着重描写若任务不成功可能造成的恶果。
且不限人次的行为,似乎也在鼓励大家主动参与。
姜乐说:“我们就当借任务之行去旅个游啊。”刚好能趁机推脱每日不变的巡天日常。
而后她便看到云垚也过来接任务了。
姜乐眼珠一转,立刻拉着陈辰去找云垚:“云师叔, 咱们组队啊,反正之前组过队,这回肯定有默契。”
以云垚的实力和身家,跟着她既能蹭到任务好处,还能享受法器便利,姜乐算盘打得很响。
云垚本来没觉得什么,却见这时苏清音也过来了:“阿垚,我们一块吧。”
苏清音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闭关结丹出来,云垚却更胜一筹已然元婴。
果然想追上她,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如今的苏清音已然把自己当成云家人,她虽实力不如云垚,却也能帮着云垚一路周全一些琐碎事务。
云家人似乎都不擅长庶务。
云垚看看苏清音,又看看姜乐,突然觉得有点麻烦了。
她干脆握住两个人的手叠在一块:“干脆你们自己组队好了。”而后傲然道:“如今你们跟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适合组队。”
大境界与大境界之间也有差距,譬如炼气大圆满还能与筑基修士争一争,但一般的金丹修士很难抵抗元婴修士。
虽说这次任务看似雷同,可实际上不同修为境界的弟子,接取的任务里,需要降妖除魔以及送信的对象会有不同。
苏清音和姜乐想跟着云垚行事,便要按照云垚的修为面对同等难度的任务。
何况云垚还是剑修。
说罢,云垚取了一枚令牌便离开了。
苏清音见状便也不再强求,她松开姜乐的手:“那我们便各自行事,也免得拖累阿垚。”
她意思如此明显,却还是被姜乐反手抓住,姜乐仿佛听不懂她刚刚话语中的拒绝一般,道:“苏师姐,咱们之前也有交情了,一起呗。”
不能蹭云垚的龙舟,蹭一蹭苏清音的空间也行啊。
姜乐现在为了自己的海洋空间,恨不得到处抢别人的灵气投喂自己的空间。
苏清音不太想答应,可以她为人,只会委婉推拒,远不是云垚那般直率干脆,又哪里抵得过姜乐的死缠烂打。
最终苏清音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着姜乐陈辰等巡天阁弟子一块出门了。
苏清音:“……”
等到顺利上路,姜乐才有空问起陈辰:“藏经阁上层有什么?顶级心法吗?”
同样是被姜乐强行拉上,莫名其妙上路的陈辰道:“是神通。”
他解释:“之前在西洲立下的仙门石碑你还记得么?藏经阁上层有仙门老祖留下的神通。”
且与西洲的石碑不同,石碑还要看机缘悟性等等,而只要去了藏经阁上层,老祖们是会根据弟子本身的资质,传授给弟子最适合的神通。
看看姜乐听了大喜:“那这样的话,这任务就得好好做了。”
陈辰没好气:“哪有那么容易。”
他压根没抱希望,但如今已经踏上任务之途,就跟姜乐之前所说,借机游历四方,长长见识磨砺心智好了。
却听旁边苏清音忽然道:“此次任务我势在必成。”她目光扫向两人,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坚定不少:“两位既然选择我为同伴,相信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一定会竭尽全力,不成功便成仁!”
陈辰:“……”
姜乐打了个寒战,这家伙不会是白切黑吧。
而此时,云垚已经抵达第一个任务点。
这是中洲西部的一处乡野之地,云垚随意找了个小孩询问:“谢秋声在哪里?”
小孩好奇地仰头看她:“谁?”
云垚便详细描述了一番:“是一名剑法很厉害的剑客。”
小孩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们村里没有剑客。”
云垚便继续往村庄里去,或许是好奇她,那小孩也跟了过来,且一路走着有越来越多的小孩都跟在她身后。
他们还在云垚身后大声议论。
“她是谁呀?”
“不知道。”
“说是来找一个剑客的。”
“什么是剑客?”
“不知道,应该是一种客人。”
“咱们村都是自己人,没有客人。”
云垚:“……”
就听一个小女孩说:“有呀,我阿婆隔壁住的就是客人,阿婆说她是后来搬来的。”
“你胡说,我阿妈说她早就来了,她是个怪人!”
云垚扭头问那小女孩:“她在哪里?”
小女孩指了一个方向。
云垚看了看她取出一颗灵珠递过去,小女孩接过后立刻往嘴里塞。
云垚:“……”
云垚按住她,“你们村里先前难道没来过修士么?不认得灵珠?”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说:“上次修士大人过来是十年前,她没见过。”
云垚便取出一枚平安符包裹着灵珠,给小女孩带上,而后又取出一包果脯,给这些孩子们分了。
小孩拿到吃的再顾不上她,等一个孩子惊呼一声:“哇!”
小孩们才抬头看过去,就见云垚已经飞向远处。
他们也跟着齐齐地‘哇’了一声,而后七嘴八舌讨论。
“她是仙人吗?”
“应该是。”
“那她是来接我们成仙的嘛?”
而云垚已然抵达先前小女孩说的地方,就见一质朴的农家小院里,一名看着约莫四十来许的妇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云垚过去问:“你是谢秋声吗?”
妇人不答,只问:“你找她何事?”
云垚拿出一封普通的纸质信件:“给她送信。”
妇人指指院外的菜地,说:“你帮我浇完水、施完肥,我才会告诉你。”
云垚看看外间,掐了个指诀,便有灵雨散落,片刻后那菜地里的菜便急速疯长。
“好啦。”
妇人眼眸中并无讶异,反而苦恼道:“如此怕是不行呢!我要的是那个过程,现在你需要帮我把菜收了,重新埋下种子,再浇水施肥。”
云垚扬眉看她一眼,倒是没生气,而是照对方的话去做了。
她一颗颗的菜拔出来,把地重新翻了翻,才去妇人的房里拿种子,而后去远处打水,浇水再施肥。
全程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便完成了,且周身看不出丝毫狼狈之处。
妇人叹气:“不愧是修士。”
“你想看什么呢?”云垚问道:“有这个过程和没有这个过程,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没有差别。”
她并非不谙世事之辈,很清楚农事对凡尘百姓而言的繁忙与沉重,她不会不食肉糜的小看农事的辛苦,但这种亲身经历也确实对现在的她起不到丝毫历练作用。
妇人道:“但对我们而言这很重要,没有这个过程却直接拥有了粮食,从此以后,我们便会一直想减少这过程的,那样不好。”
“想减少过程,那便努力习得法术。”云垚觉得:“这也并没什么不好。”
妇人摇头一笑:“可能够学习法术的人凤毛麟角,世人习惯后只会想着求仙拜佛而已。”
“那是人性的问题。”
云垚从不觉得是仙佛的存在,导致一部分人过分将希望投放在仙佛之上。
修士求仙问道需要经历考验,凡尘百姓这一生同样是一场修行,若看不透便只能浑浑噩噩度日。
身处同一个世界,有人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可也有人经历璀璨丰富的一生啊。
她把信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信已送到,谢秋声你需要回信么?”
妇人也就谢秋声道:“你腰间带着剑,可是用剑之人?”
云垚并未隐瞒,直接道:“我是剑修。”
谢秋声站起来,“可否请你在不用修士之力的前提下,与我比一比剑法?”
云垚看她一眼,颔首:“可以。”
谢秋声回屋去取了一柄剑,她珍惜地放下剑鞘:“这本是一把好剑,可惜跟着我宝物蒙尘。”
云垚看一眼她手里的低阶飞剑,去取了一根树枝化为木剑。
谢秋声的面色不是很好:“莫非阁下以为,我的剑法甚至不值得你用真正的剑?”
“你的剑品阶太低,挡不住我的本命剑。”说罢云垚道:“别再废话了,直接动手罢!”
谢秋声眉宇变得锐利起来,提着剑飞快朝云垚刺去。
她的剑法的确很好,在毫无灵气的前提下,竟隐约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剑之韵律。
如此云垚便也没有敷衍的以力压人,而是认真寻到了谢秋声剑术中的一个破绽,破了对方的剑法。
结束后,云垚还夸赞道:“剑术不错。”
谢秋声:“……”
她剑术自然不错,不然如何能以凡人之躯,被修士特意招纳来考验自家弟子剑法。
只是,谢秋声颓然叹气:“但到底比不过修士。”
就算练了一辈子的剑,依然打不过一个孩子。
云垚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以你对剑的悟性,很适合走剑修一道。”她问:“你想成为剑修么?”
谢秋声的目光一下变得既锐利又明亮。
第82章
谢秋声的眼眸明明饱含希冀, 却在沉默片刻后,垂眸轻声道:“我并无灵根,如何妄想。”
她年少时也曾求仙问道过, 只是得到的结果不如人意。
而后家中便劝她放下妄念, 好好嫁人生子。
可谢秋声心中始终带着一份不甘, 她不想过那样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以至于后来和家族决裂。
能够自幼接触剑术习得高深剑法的谢秋声出身自然不差,家族愿意纵容她的‘小爱好’, 已经十分优容。
可最后她却没能顺应父母尊长的心意, 过上寻常女子应该过的生活, 反而因名声带累父母家族, 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到最后更是走上断绝亲缘、远走他乡的不归路……
她是个不孝之人。
谢秋声垂眸:“仙长是在消遣我么?”她早就放弃希望了。
“剑修与其他修士不同,重心性、重悟性也重根骨, 但唯独不重灵根。”云垚反问:“你可知道伪灵根?”
谢秋声沉思:“我仿佛听过。”
“这世上有些独特异宝能够代替灵根,虽然以天材异宝伪造灵根的修士,即便再如何努力修为也比不上天生灵根者, 但这一点在剑修身上是不通用的。”云垚道:“剑之一道,是伪灵根修士唯一可能通向大道的选择。”
当然, 剑修不看灵根, 即便是天灵根也可能在剑道上栽一个大跟头, 碌碌无为一生。
这点云垚就没细说了。
她只问:“以你对剑术的悟性, 必然能成为剑修,只是你寿元不长,即便踏入修行也未必能在寿元将至前有所成就,你是否愿意赌一赌其中的可能呢?”
“仙长既然说这话,想必手中便有能生造灵根的天材异宝?”谢秋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垚。
云垚并未说话, 但谢秋声看过她的面色,已然心安。
她跪在云垚面前坚定道:“我想一试,求仙长成全!”
即便死前无法得道,但她至少体验了真正剑修的畅意。
云垚手都没抬,便有一股柔和而不失强势的风力将谢秋声扶了起来。
她拿出一枚丹药。
以云垚的身家,自然不至于拿出纯天然未经处理过的灵宝,她手上所有宝物都是处理妥当能直接使用的。
虽然也不知为何她一个天生变异灵根,会需要用到融灵、洗灵甚至伪造灵根的丹药,但只要云家有,只要能想到的,云思便都给云垚备份。
而云垚也确实用上了。
谢秋声拿到丹药后,只仔细看了丹药几秒,便毅然决然服下。
不管是真是假,能否成功,赌一把好过浑浑噩噩郁郁一生。
而且以剑观人,至少谢秋声相信云垚不会欺骗她,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丹药一入口便化为一股暖流直接钻进胃里,而后谢秋声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之感,她看不到,云垚却能轻易地看到周围灵气在朝她汇聚。
但片刻后谢秋声却忽然抱住脑袋,仿佛经受着极大折磨。
剧痛之下她只听到云垚惊疑一声,便彻底昏迷过去。
云垚在谢秋声眉心一点,又及时在她丹田处拍下一枚符箓,见周围灵气不再涌过来,才松口气。
等谢秋声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
她被安置在自家的藤椅上,而云垚则在一旁悬空打坐,谢秋声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发现不少村里人都围在院子外。
他们有些只是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些则端着饭碗过来边吃边张望,还有搬了长凳的坐在外边,似乎是要看出点什么。
但奇妙的是周围人的声音没有半点传进这小院里。
谢秋声很清楚这必然是这位小仙长的神奇手段,她微微起身,仍然感觉头疼,却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只是……
她问云垚,“仙长,我失败了吗?”
谢秋声不知道什么样算成功,但她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像已经踏入修行。
云垚睁开眼,很认真道:“此事是我之过。”
谢秋声的心一下沉入海底。
但她仍是勉强一笑,道:“即便失败,也是我机缘不够,如何能怪仙长?”
“不,是我没检查清楚,以固有观念行事才害你受伤。”云垚道:“你并非天生没有灵根,而是后天时灵根被挖除了,如此情况下,即便是天材地宝也无法再为你另生灵根。”
一连串的复杂信息似乎令谢秋声难以接受,她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云垚却以为她没听懂,详细解释道:“伪造灵根除了寻觅天材地宝之外,还有一种方式便是移植旁人的灵根,只是后一种方式一直被各大门派严加保密且明令禁止,通常只有邪修才敢行此手段。”
谢秋声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从一出生起,她记忆中并未经历过任何慢待与折磨,即便因自幼思维与别家女儿不同,但父母依然宽容以待。
且在离家前,她就算叛逆习武,也一直身居内宅,如何会在自家中被人挖去灵根呢?
当初为了逃婚远离家族后,谢秋声还时常回想起母亲伤心的面孔,常常因此自责。
她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的回忆这半生,可就是想不透究竟是何时遭遇此事。
“被剜去灵根时,难道没有感知么?”她毫无记忆。
“自然不可能毫无感知,但是多的是让你忘却一切的丹药。”云垚看她一眼,补充道:“且此种移植灵根的方法有极大限制,必须是血亲的灵根才能移植成功。”
谢秋声一时如遭重击。
“在你出生之后,家中是否有拜入仙门之中的人呢?”
谢秋声立时面色惨白,如遭重击。
云垚却没给她任何思考、哀怨、伤怀的时间,径直问道:“如今你唯一踏入修行的机会,便是找回自己的灵根,你想找回吗?”
谢秋声闭眸片刻,再度睁眼时,眸中的怀疑、震惊、诧异、伤怀……全都消失不见,唯余坚定,“我想!”
“那就好。”云垚满意一笑。
她拿出一枚阵盘,递过去:“滴血在上面。”
谢秋声毫不犹豫一抹剑锋,掌心大片鲜血落下,片刻后阵盘中心的铜镜便有所启示。
云垚手一抬,便裹着谢秋声御剑远去。
底下村人仰着头张着嘴看向天空,虽然没从仙人这里得着什么,但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算白等这一遭。
等剑光消失在天际,他们议论几句便毫无心事地各回各家了。
唯有剑上的谢秋声心事重重,她并非第一次被修士带着御剑飞行。
此前外出游历之时,她也遇到过其他正道修士,只是对方每每惊诧于她的剑法后,又总是遗憾她没有灵根。
后来更有一位修士将她带来这偏远村落。
对方说,若为门中弟子试剑,门中愿接应她的来世踏入修行。
只是小弟子们常常不知轻重,这过程中她或许会经常受伤。
谢秋声还是同意了,即便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想把握住,而今她似乎也确然把握住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只是之后,一切会顺利么?
云垚带着谢秋声来到一座被阵法保护,常年有云雾环绕的高山之上。
“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前来拜访贵派。”云垚立在剑上传音道:“万剑宗可愿一见?”
很快护山大阵打开,云垚得以带着谢秋声入内,一行剑宗弟子赶来 :“不知云道友有何贵干?”
谢秋声看看这气势不凡的万剑宗,以及其内无数负剑弟子,料想刚刚才知道名字的云仙长应该会徐徐图之。
就见云垚拉过谢秋声,特别直截了当地问:“我偶遇这位凡尘剑客,却发现她灵根乃是被人为剜去,而我已用法器验明,夺走她灵根之人便藏在贵派。”
前来迎接云垚的剑宗修士面上闪过诧异,而后问道:“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呢?”
云垚果断道:“我爹爹亲制的法器绝不会出现纰漏,而我也与她确认过,她绝非自愿送出的灵根。”
说罢云垚将阵盘递过去,“请贵派将人交出来,对峙一番便能明白真相。”
对方迟疑了。
若真有此事,最好还是私下……
云垚便问:“还是说堂堂万剑宗不知何时已然改了收徒规矩,并不计较宗门弟子行此种邪道之法抢夺灵根呢?”
那剑宗弟子立刻反驳:“自然不是!”
云垚继续把阵盘怼到人家眼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甚至不容回避的态度,道:“那么就把人喊来吧。”
片刻后,云垚和谢秋声被请到一处大殿坐着。
而剑宗弟子则拿着她的阵盘去寻人。
饶是自幼坚毅,即便身处凡尘也执着寻求剑道的谢秋声,此时也不由踌躇慌乱了,“他们真会把人交出来么?”
她声音极低,仿佛在喃喃自语。
云垚却毫不控制声量地说:“不必担心,万剑宗是当世第一剑道宗门 ,剑修唯有走煌煌正道方能修成,因而万剑宗绝不可能行邪道之事。”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如此大宗,便是偶有一两看管不利的不察之事,也是情有可原。”
就像他们太仪仙门,先前不也发生过不好的事么。
改了就行。
守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的小弟子:“……”就当是夸赞了。
片刻后,几名剑宗带着两名剑修过来,其中一人冷若冰霜,而另一人则温润如玉。
谢秋声看到那温润如玉之人,竟毫不意外,“果然是你,大兄。”
对方看到谢秋声则诧异万分,他几步上前紧张道:“十一妹?你来此寻我,可是家中出了事?”
第83章
“大兄当真不知我为何来找你么?”真正见到来人, 谢秋声语气竟意外的平静:“大兄长我十一岁,便是我年幼不知,想来大兄接受我的灵根时, 应当已然知事!”
谢秋声的同族长兄, 剑宗修士谢明阳闻言面色竟毫无变化, 而是疑惑道:“十一妹,你在说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似想到什么, 叹道:“是了, 我此前便听家里说你一直想踏入修行, 只是没有灵根如何能行?你是不是因此陷入妄念, 已然失了心智?”
谢秋声并不生气,只是道:“大兄,你一直在这仙门之中修行, 想来比我更了解修士的手段,事实究竟如何,难道是你如在凡尘家中一般, 分辨两句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么?”
而后又问:“大兄不好奇,我是如何找过来的么?”
谢明阳面色这才几不可察的出现一丝变化, 随即他注意到一旁的云垚, 当即问道: “敢问这位道友是?”
云垚却没理他, 目光直接看向那名一并进来却并未开口的冷傲修士:“他是你的弟子吗?”而后毫不客气道:“身为剑修, 怎能不诚?”
谢明阳面色终于彻底难看。
但他从云垚的话语感知到,对方身份并不简单。
就见冷傲修士看向云垚:“你已然凝聚剑魂?”
云垚傲然:“没错!”
冷傲修士便道:“一战?”
旁边特意过来处理此事的剑修管事无奈道:“流云师叔,还有事要处理呢。”
那位流云剑修便道:“那你还不快快处理?”且面上还露出‘你在墨迹’什么的嫌弃。
管事:“……”
管事看向云垚:“云道友,你看这……”要怎么解决?
就见云垚豁然出剑,而后率先自这殿内飞出殿外, 声音自外传来:“先比过再处理琐事,也不迟。”
流云闻言便立刻紧随其后。
管事先是无奈,而后又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匆匆跟了过去。
这等盛事,怎能不看!
谢秋声也跟着往外走,被谢明阳拦住:“十一妹,你究竟意欲为何?”
“大兄,如今有两位实力高深的剑道修士在比斗,你身为剑修竟不想观望吗?”说罢,谢秋声便撇开谢明阳往外走。
谢明阳固然能轻易拦下身为凡人的族妹,但此时此刻身处万剑宗主峰,即便周围看似无人目睹,但只要他动手,便会立即被人察觉。
他也只能压下心思,慢慢朝外走去。
外间两名剑修也确实在比斗。
只是跟谢秋声想象中的兵刃相交、火星四溅的激烈场景不同,云垚和流云双双立在半空,纹风不动。
她按住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可半晌那两人仍然毫无动静。
但围拢在附近的剑修越来越多了。
而后她听到其他人议论之声。
“好厉害的剑意,竟能与流云师叔旗鼓相当,那是谁啊?”
“她就是太仪仙门云家那位……”
“什么?”问话的剑修大惊。
要说云垚的名声在哪一派最响,那无疑是万剑宗,虽说秘境时她无差别扫荡了所有门派的年轻弟子,但万剑宗修士遭遇的重创无疑最重。
万剑宗的弟子输给了外界的剑修,怎能不让他们耿耿于怀呢?
“她这是直接上门挑衅了?”弟子们不敢置信。
谢秋声听了这些议论不由苦笑,原来并非他们没动手,而是身为凡人的她看不到。
她只觉此生之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此刻。
若她灵根没被人剜去,此刻她绝不会错过这场精彩绝伦的剑修与剑修之间的比斗。
而拥有灵根的谢明阳此刻却心乱如麻,无心观战。
此时云垚与流云在比的是剑意。
若剑意并未显形,除非是刻意练就瞳术的修士,寻常修士也无法察觉。
但这里是万剑宗,所有弟子在入门之初便要自剑意中走过一遭,如此才算通过考验得以入门。
因而他们也不是谢秋声以为的看到,而是一种感觉。
流云的剑意既险又快,还难以捉摸,既带着逍遥世间的洒脱之意,但若小看这剑意,便又会立刻面临其中无双的杀意。
就好像在说,他这个人并不执拗于杀戮,但若让他杀戮,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云垚的剑意并不走奇招,只要接触便能清晰感知剑意中传达的一切。
那是无畏、果决,以及审判。
她的剑意仿佛在直白地质问——若你心中无愧,又怎会怕我的剑呢?
良久负手而立的流云睁开眼,他周身忽然升腾起超乎寻常的气势。
原本观望的剑修们不由道:“糟啦,流云师叔认真啦。”
却见云垚毫不示弱,周身同样升起一股气势,而后双方那股几乎显形的气势不断扩张,终于相撞了。
似乎有什么嗡鸣了一声。
底下剑修有些人只是脑袋一震,迷糊了一瞬,有些人却仿佛从中窥得什么,若有所悟。
流云收回了剑域,“不愧是太仪仙门霜华真人之后,后生可畏。”
云垚也收回剑域,她问:“你是万剑宗里剑魂境最强者么?”
任何一个剑修都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弱,但流云还是摇头道:“我只能进前十。”
云垚闻言微微诧异,紧接着升起更强的战意,“那样更好。”
同样的对手,一个怎么够。
而后她飞身落地,问那名剑宗管事:“你现在可想好说辞了?”
管事无奈一笑:“云道友,我万剑宗如何会故意欺瞒你,只是此事确实另有隐情。”
云垚看向同样落地的流云:“你难道不知他的灵根乃是后天得来?”
“我知道。”流云微微颔首,“但他的剑法是他自己练的。”
云垚笑了:“那是自然,我祖父都是仙人了,我竟也要亲自修行呢。”而后又毫不客气地说:“也难怪以你的剑意,竟只是剑宗前十,若你是这样的人,只怕再往后你连前十都入不了呢!”
流云看她一眼:“你迁怒于我,又有何用?此事我问心无愧!”
云垚指着谢明阳反问:“若有一日他生了心结,执意要斩草除根,你这个在他初得灵根时便独具目光收下他,后又亲自教导他成才,在看着他用你教导的剑法为恶时,当真不会有一丝愧意?”
“不会!”流云干脆:“我的道与你的道不同,你寻求公平正义,而我只追求一个自在。”
他只是教了谢明阳剑法,至于谢明阳日后是得道还是为恶,都是谢明阳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你说得没错,你我的道不同!”云垚说罢重新拔出剑:“在我眼中,包庇者同罪!”
眼看着流云也毫不客气地要应战,管事赶忙过来,“云道友,此事涉及凡尘内务,还请容我细说。”
云垚微微蹙眉,管事叹口气,道:“此事不止一例,且明阳这孩子也是无辜的。”
“我等虽位处中洲,但中洲百姓也并非全然听从修士管束,我们有我们想收的弟子,他们却也有他们想送的孩子,那些犯下此事的并非邪修,我等难道要将犯事的凡人一并处置么?”
管事道:“再者事情已然如此,若不收下明阳,难道要看着这孩子同样也被毁了么?”
“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正因为你们收下这样的弟子,才给了凡尘之人某种错觉,分明是你们的行为在告诉他们,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云垚目光扫过剑宗一众修士:“谢秋声所遭遇的一切,亦有你们的罪孽!”
管事还想说什么,云垚却又道:“若是你们剑宗碰到此事,都如此含糊了事,却不知中洲其他门派又是什么态度呢?”
说完,她一手捞过谢秋声,另一手却直接将谢明阳摄来而后牢牢按住。
云垚已经不信任他们,便也懒得再听他们辩解。
“我要带他们去寻幕后的始作俑者,待之后便会拨乱反正、物归原主!”云垚立在飞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剑宗修士:“你们可以拦我!”
“但只要拦我者,我将视之为谋夺他人灵根的邪修同道,绝不手下留情!”
“你们最好能拦下我,因为等找到幕后真凶后,我必会将此事连根拔起,届时不论是涉及之人,还是收容了那些伪灵根的门派,都会被我公之于众!”
说完,云垚架着飞剑朝远处飞去。
管事立刻就要去追,刚飞起便又立刻落地。
只因他方才前进的方位有一道无形剑气悄然显现。
“流云师叔?”
流云淡淡道:“让她去!”大道之争在即,此事也确实该有个决断。
他不会主动去做,但如果有人去,他也不会阻拦。
管事道:“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这可涉及到凡尘亿万百姓。
但现在想追回云垚已然不可能,还是另做准备罢。
想到这里,剑宗专管外务的管事多少有些埋怨:“流云师叔,你便是想拦我,也没必要用无形剑气吧!”要是一个没注意,他差点就中招了。
把他当邪修对付啊!
“若连剑气都躲不开,你也莫要修剑了。”说罢流云便飘然而去,看起来对谢明阳这个弟子的去向毫不在意。
云垚带着谢氏兄妹先去了凡尘谢家。
她并未遮掩,剑光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坠而下,谢家人立刻反应过来,待看到这对兄妹后又是惊喜又是激动。
云垚没给他们认亲的时间,直接问:“当日帮着你们谢家调换子嗣灵根的修士,在何处?”
谢家人一愣,想要否认。
此时谢秋声对一名年迈妇人道:“母亲,事到如今,您仍然不愿意告知我事实真相么?”
那名妇人只看现状,便一瞬间明白现状,她蓦然痛哭:“真是冤孽啊!”
而她身侧的一名年迈男子却道:“都怪你当初妇人之仁!”
第84章
谢家是凡尘世家, 聚族而居,谢明阳出身主支嫡脉,谢秋声之父是旁系。
还在家时, 谢秋声只见过谢明阳一次。
他们这样的家族对修士的传闻、消息自然比寻常百姓更灵通, 家里平日便会说起谁有可能有仙缘。
而谢明阳这位被修士接走的弟子, 无疑是家中的骄傲,小辈们的榜样。
且后来谢明阳还曾回家过一次,并为家中带来无数凡尘之人渴求的仙丹灵药。
也就是那次, 谢秋声和同辈族人一样, 远远地观望了谢明阳一眼。
不曾想这位已然踏入修行与凡人有了身份之别的族兄竟特意把她喊去问了几句话, 虽然只是几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但足以令她被同族羡慕。
也令谢秋声一直牢牢记下这位族兄。
当日的她不明白为何,如今好似明白了一切。
只是,谢秋声很不理解:“纵然他出身主支, 能给你们的庇护却有限,比起牺牲我成全他,让身为你们亲生女儿的我去修行, 不是更好么?你们为何要这么做呢?”
只方才短短几句话,她便清楚父母对此事知情, 且他们的态度是支持的。
再则, 若他们是被迫, 他们这一房如何能在谢家安然度日呢?
妇人想说什么, 却迟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她又能找出什么理由呢?
那年迈男子虽脸色难看,但却十分理直气壮道:“你毕竟是外嫁女,与他自然不同。”
他刚说完,忽然惊呼一声。
只见这对夫妇脸庞被某种无形利刃划过, 瞬间便涌出鲜血。
周围仆妇赶忙过去帮着按着伤口,两人脸上却各有一滴鲜血慢慢朝云垚的方向飞过来。
云垚拿着阵盘一接应,而后有些失望:“他们居然真是你生身父母。”而后有些疑惑道:“我还以为你是像话本里那样被故意抱错,他们才这么对你,原来不是啊,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亲生孩子的灵根挖去给别人呢?
谢秋声苦笑一声:“是啊,为什么呢?”
同样被带过来的谢明阳始终沉默不语。
谢家人群中间,可以做主的族长正要上前说什么时,还被谢明阳一个眼神直接制止。
只要他们不说,身为修士的云垚总不能贸然对无辜凡人搜魂吧?
那样做,她必会引起中洲修士的不满。
云垚当然不会搜魂,查找真相而已,有的是方法。
她将重新祭炼过的花花拿出来。
花型法器一放出,这院子就被法器宝光笼罩,而后花花慢慢旋转,待旋转一个角度后,云垚忽然抬手一按。
花花停止了,同时花花上方出现一段来自过去时光的影响。
“七弟,你可想清楚了,你女儿这年纪还不知多久才能等到被仙人收徒的机会,又不知多久才能出师,你能坚持到等她学有所成带回丹药的那一日么?”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对另一男子说:“只要你答应,这枚延寿丹现在就是你的。”
谢秋声之父到底咬牙答应了,而她母亲也只是在反复问过:“真的不会伤及我儿性命么?”
在谢家家主保证说:“你放心,绝不会伤她性命,且事后族中必然会优容你这一支。”
谢秋声之母便也泪水涟涟地答应了。
谢秋声这才明白:“原来如此。”
她就说怎么可能因为外嫁女这点原因,便如此轻易将她的灵根移给别人。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女眷有了仙缘,自然不会轻易许婚,只要不许婚,女孩一样会在修行后回馈于家中。
她父亲固然自私自利,却不至于如此不智。
如今才知道,她虚无缥缈的前途,又如何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呢?
谢秋声之父道:“你懂什么,我当时性命危在旦夕,只能如此,再者你在家一世优容,岂不比打打杀杀的好?”
谢秋声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良久后她才冷静下来,“是啊,优容一世,若是如此,别家有仙缘的孩子又何必想方设法拜入仙门呢?”
谢秋声之父怒道:“我是你父,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便是取了你灵根又算得了什么?”
谢秋声刚要说话,便听云垚道:“是他!”
云垚根本没管这一家子的争执,注意力一直在幻影上,直到看到那个出来给谢家兄妹移植灵根的修士出来,才暂停影像。
她问谢秋声:“你认识么?”
谢秋声摇头:“我看不清他面貌真切。”
这很正常,修士行走多会用手段遮掩以防万一,何况对方是在做此等沾染因果的恶事。
只是云垚的法器品级高于对方修为,才能映照出他的模样,但这模样也只有云垚能看清,在谢秋声眼中,影像中其他人都是清晰的,唯有那手持玉质匕首的修士面目模糊。
不过,谢秋声说:“但他这衣服,与宫廷供奉官服极为相似。”
“那就先去宫廷。”云垚收回花花,当即要走。
忽然她想到什么,扭头看谢明阳一眼:“带着这么多人太麻烦了。”
谢明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当即要跑,却见一道剑气精准飞来,根本无从躲闪。
他大喊:“你敢,我乃万剑宗弟子!”
在万剑宗时云垚尚不会顾忌,此时此刻又如何会在意。
剑气瞬间贯穿他的脑子,一样散发着微弱宝光的东西被云垚飞快接住,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里存有寒气的玉匣里。
云垚还特意跟谢秋声解释:“我只会取灵根,不会种灵根,要等回仙门后才能帮你移植。”
谢秋声微微摇头:“没关系。”不差这一会儿。
云垚便对她伸手:“那走吧。”
谢秋声此次回来,本是有意跟家中说清一切,可现在她看着周围或是惊恐或是愤恨或是不安的目光,忽然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就够了。
她搭上云垚的手,被云垚一下子拉上飞剑,云垚正要往皇室飞去,一个声嘶力竭的哭腔响起:“秋声!”
此时谢家已然一片慌乱,不说谢明阳倒在血泊之中,主脉如何人心惶惶,其他谢家族人同样不安。
谢秋声生母自嘈杂人群里蹒跚着跑出来,“当年的我们也别无选择,主支相逼,我们又岂能拒绝?”
还不如顺应了,也能保全小家。
“我们毕竟生养了你,难道你真要因为这事,就怨恨我们一生么?”
可事实就是,父母是主动答应,而非在被逼迫后无可奈何。
谢秋声笑了:“那我该怎么办呢?还应感谢母亲恩德,才留我一命么?”
云垚开口道:“我看你们家里又供奉道家又供奉佛家,可见也会相信来世,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会觉得她的灵根是你们生出来的,而不是她自己前世积德得来呢?”
她冷淡地扫一眼这些谢家人:“挖人灵根是恶事,你们今生犯下这样的罪孽,也不知你们来世,会遇到什么样的父母?”
说完,不理会如遭重击的谢家人,径直飞走了。
路上,谢秋声忽然问:“若按仙长所说,我今生之所以会遭遇此事,是否因为我前世是个恶人呢?”
“骗他们的!”云垚道:“普通凡人要洗清业果才能转世,且转世后与前世再无干戈,你想要一个与前世牵连的来世,都不容易呢。”
谢秋声:“……”
那她就放心了。
云垚却开始反思:“原来你听了后会这样想,下回我还是别多此一举。”直接动手便好了。
等两人到了此间地界的皇室宫廷,便有一些穿着供奉制服的修士迎出来。
“敢问道友是?”
云垚做了自我介绍,而后问:“你们又是哪门哪派?”
这些供奉来自附近两大修士门派,只是看了一圈,并未找到时光幻影里的那个人。
云垚拿出铜镜播放记录:“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明显有线索,“你找他有何事?”
云垚道:“他挖人灵根,入了邪道,我来找他算账。”
那几人开口要说什么,云垚又说:“我不但来自太仪仙门,修为也远高于你们,不要骗我哦!”
这些驻守在凡尘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只是筑基后期。
闻言便也只好道,“他是之前的驻守修士。”
云垚又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已外出游历,我等也不知晓。”
“真的吗?”云垚狐疑地看看他们,等看到对方一致的坚定的神情,才说:“那行吧,我自己去找。”
然后她当真带着谢秋声离开了。
等彻底离开皇宫后,谢秋声才说:“仙长,我们为何不徐徐图之?”如此直接询问,一般问不出什么吧?
“我对此地不熟悉,暗中探访也不知从何开始,倒不如直接询问,唯有引得他们有所行动,才有线索。”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是此种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之举,必须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而到了一个距离后,云垚便对谢秋声说:“之后我未必顾得到你,你先入我竹楼里。”
谢秋声纵然很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害她的始作俑者被抓住,但也知道自己凡人之躯,只会给云垚添麻烦,很顺从地点头应下。
等把谢秋声安置好,云垚又重新往皇宫过去。
第85章
谢秋声以为竹楼是指云垚门派在此地的驻点, 不曾想是另一番地界。
此间地界没有日月蓝天,一片纯白,纯白之中有一竹林, 竹林里有一幢竹楼, 一入此地便与外界纷扰彻底隔绝, 好一副避世隐居悠然自在的景象。
若是往日,谢秋声会很开心被修士安置在如此奇妙之地,也会安心在这起居生活。
但此时的她心思杂乱, 隐忧之下根本没法静下心。
“去练剑!”云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如今该做到是抓紧时间打磨根基, 前尘已了, 该为日后做打算了。”
谢秋声闻言心中一凛, 是了,这次的机会她绝不能再错过。
见谢秋声在竹楼前用心练剑,云垚才收回神识。
此时她隐匿身形盘坐在皇宫上方, 入驻皇室的两方修士分别往各自门派传讯一回便再无动静。
闲来无事,她便给路过的人检测灵根,目前还没找到另一个被挖灵根者。
一连等了几日, 看到有符箓飞来,云垚抬手给截了。
符箓被劫, 施展者立刻就能察觉, 果然紧着片刻后, 又有一枚符箓被云垚拦截住, 如此几次三番,两派终于按捺不住派了弟子过来探寻。
赶来的几名修士在上空看着毫无异样的皇宫很是惊疑,随后才小心入内,云垚见状一路跟了过去。
“既无碍,传讯符怎会消失无踪?”来访修士问道:“此前可有发生什么事?”
入驻修士先是摇头, 而后才想起来:“数日前,太仪仙门过来问了一嘴灵根移植之事。”顿了顿又补充:“但她很快就离开了,并未追查。”
“太仪仙门?他们怎么管起中洲之事了?”来访修士道:“你确定她离开了?”
“我确定。”皇宫修士颔首:“之后我一直注意着,皇城内外并无其他修士行动痕迹,也没有传出此类风声。”
来访修士便微微蹙眉:“那是谁拦下符箓呢?”
入驻修士便道:“就算是太仪仙门又如何,这事毕竟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有他们海外仙门什么事?”
来访修士微微放心了些:“也是。”
虽然还有疑虑,但宗门弟子无恙,这凡尘也没出事,应当问题不大。
但来访修士还是特意在凡尘待了几日,见确实无事发生才放心回门派。
而云垚早在听到那句‘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便已离开此地,她本就有在之后找中洲几大顶级门派看管此事的打算,如今听闻这两派都知情,干脆提前找了过去。
太清宗和青云观分别掌控着中洲一个大国,离此地更近的晋国便背靠太清宗,云垚先去了晋国。
晋国比谢家所在的国度更加强大,皇城也更为繁华。
只从街道行人的穿着打扮面色看来,这里的人生活还不错。
此前云垚很少来此类地方,仙门修士来中洲历练,多是自山野穿梭或借道妖修领地,刻意避开皇城等权利场所。
云垚漫步自人群中走过,前边忽然蹿出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之人,两旁人顿时惊慌躲避,唯有云垚一动不动。
“姑娘快躲开!”身旁有一女子想要拽开她,却在靠近时莫名倾斜被云垚反手抓住。
“咦?”对方愣了愣,似不明白怎么回事。
云垚把人放开:“没事,他被抓住了。”
果不其然,那癫狂之人在快要闯过来时,被一群忽然出现的城防守卫给抓住拖走了。
身侧的女子便忍不住抱怨:“真不明白把这样一群疯子养在城里做什么?”
云垚不由蹙眉:“这样的人有很多?”
女子颔首:“是呀,就算有所不忍,把他们挪到城外不是更好么?放城里,一段时间就要闹一次!”
云垚便问:“他们住在哪儿?”
女子指了个方向,看云垚朝着那方向便走了,不由喊道:“哎,姑娘你是要过去看么?很危险呐。”
见云垚只是朝后摆摆手,压根不回话,女子也只能嘀咕:“好奇怪的人。”便没当回事继续在街道上逛游。
云垚顺利找到那住所,从外表看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外间大门紧闭,还有守卫把守。
她飞身上去,就看里边的人,要么在地上枯坐,要么自言自语,要么癫狂随性、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
云垚用令牌给他们测了测,结果跟猜想的一致。
她毫不犹豫跑去此地皇宫之中,却没找到修士的痕迹,待打听一番才知道,此地修士另有国师府,于是她又转道去了国师府。
此间驻守凡尘的修士比隔壁修为更高,是金丹修士。
云垚开门见山地说:“我碰到一个被剜去灵根的人,帮对方找回灵根的时候,那动手移植灵根的修士道,你们太清宗也知情。”
太清宗修士便道:“中洲修士繁多,我们也管不了所有人一举一动。”
云垚不免道:“既管不住,你们跟青云观、万剑宗争什么正道之首?管好你们自己不就得了?”
太清宗修士:“……”
那如何一样,不争就要退。
太清宗修士不悦道:“这与你们太仪仙门有和干系?”
云垚已经接着质问:“那么城里那座满是疯子的疯宅,你们总知道吧?”
太清宗修士沉默了一瞬,才叹道:“此事我们亦无可奈何。”
云垚毫不客气:“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凡人以为那是疯子,身为修士难道看不出那些都是被剜去灵根之人么?凡人如何自己移植灵根,还不是修士动的手?”
“这等事情你们不做便是!敢于犯下此事之人就应当做邪修严加惩处,有什么无可奈何的?”
对方看着正气凛然义正词严的云垚,不由苦笑,当初他刚知道此事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后来嘛……
“此事由来已久。”
本界并非从一开始便由正道压制妖魔。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修士都是正邪不分的。
人族踏入修行,是从神魔妖邪那里有所领悟,其手段自然也脱胎于其中,其中不乏如今的人族看来过于血腥之法。
在上古时期,莫说是移植灵根这等小事,夺舍、抢人寿命、吞噬魂魄之事比比皆是。
那时候的修士不但没有正邪之分,甚至没有正邪的观念。
直到佛道相继有大能立志成圣,重新约束修士,世间风气才被慢慢扫荡,修士也有了正邪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