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是夫妻(2 / 2)

可这些话听得让人难受,哪怕他不是台上的人,却还是被那些污言秽语弄得心神不宁。

“咳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不知是在人群中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向沾衣原本正在瞧连雀生身旁的那个男人,身姿修长看着很是低调,站在星辰阙首徒的身旁,还能毫不逊色,绝对不简单。

而且江逾出来后,往那边看了好几眼。他可不认为,连雀生一个陈年旧友,值得江逾这般上心。

沈清规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向四处望了望,找到了那个在树上蹲着的男子,看着不像是当地的装扮,他脖间挂了一个极其繁重的银饰项圈,耳朵上也坠着银色的圆形长钉,对上沈清规的目光后,还朝这边挥了下手。

“咳咳——”

又是两声极轻的咳嗽。

江逾身体动了下,利剑被他迅速拔出,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唇角下方,更像是一颗艳红的痣。

那两声轻咳后,一群穿着蓝白色衣裳的深无客弟子便出现在台上,各个神情愤恨,直逼江逾而去。原本正哭喊着的百姓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

“啊!”

女人一声惊呼,一把剑直冲冲地落在她面前,只差半点便戳到眼睛,“救命啊,深无客的弟子杀人了,江逾这是要杀人灭口,自己不愿意陪葬,就想着把我们的命也一起夺去吗?”

她颤颤巍巍的摸着地上的土,湿润黏腻,血腥气直冲天际,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鲜血浸润,她的手放上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乱叫什么,她能不能睁眼看看,明明是冲着江逾来的。”连雀生气个半死,当即就要飞到台上,他刚想着和沈九叙说一嘴,让他去别的地方保护那些百姓,免得去台上那张脸被人看见。

可一眨眼,身旁已经没人了。

沈清规摘了几片树叶,手腕轻抬,那两个从身后刺向江逾的人倒在地上。看见连雀生上去,他心里面暂时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两声“咳嗽”他听得清楚,是后方那棵树下传来的。

连谷正要跑,就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向沾衣跳下来,“就是你引来的那些人吧,我看你穿的衣裳,不也是深无客的人吗,怎么,自相残杀吗?”

“你又是什么人,滚开。”

连谷当即就要动手,只不过剑拔了一半就被人推了回去,有人反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只听见脆生生的一句“咔嚓”,他的手腕无力垂下来,断了。

“敢做不敢当吗,跑什么?”

沈清规眼神冰冷,语调却出奇的平静。连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眸去看,被那熟悉的面孔吓得惊慌失色,“沈——沈——”

不行,他不能喊出来。

“沈……沈什么?”他盯着连谷的神情,不愿错过一点,深无客的人对他的脸反应都很大,所以他到底是谁?

“师弟,我也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儿啊,看来刚才的一切都搞错了,我是被连谷给逼的,他这个人不讲情义,但我可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你死那天晚上,他就带着一群人去扶摇殿,为难江逾,我可是哪儿都没去。”

“他……他拿着剑想要杀江逾,他还跟其他人做了交易,说是你死了把江逾的腿打断,然……然后——”

连谷变得结巴起来,神情惶恐,虽然他算是沈九叙的师兄,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而且沈九叙看着性情温和,但实际上根本不讲一点儿情面,他要是知道了自己那些计谋,为了江逾真的会不顾师兄情谊,一剑砍死他。

“然后怎么样?”

沈九叙眼睛微眯,看着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连谷,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然……然后把他送到别的宗主那里,他们说江逾……啊,不,江公子灵根好,哪怕现在不行了,也能帮他们提高修为。”

“提高修为?”

“双……双——”

哪怕他没说出来后面的字,沈清规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如珍似宝的人在他们眼里面就是一个提升修为的容器。

沈清规手指在连谷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他的灵力,他看了一眼那位穿着花里胡哨的人,“谢了。”

向沾衣听见连谷口中的“师弟”,就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可深无客不是说沈九叙已经死了吗?那这个人又是谁!

台上的江逾一剑挑起旁边的人,银白色的刃横在了脖颈处。后面的连雀生满手的符纸用完了,不得不随手挑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剑,面露嫌弃挥了几下。

他这个人能用符纸解决的东西坚决不动手,也不拔剑,更是嫌弃自家宗门的星棍太丑,任凭楚觉掌门打死他都不肯用。

血迹顺着台面缓慢流到下面,江逾看向正冲着自己冷笑的连峰,他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打斗。

微微颤抖着的右手觉得剑有千斤重,他甚至本就挑了一把极轻的剑,江逾脸色发白,原本被连雀生调侃红润的唇角也没了血色,只剩下那一连串被溅上的血痕,衬得雪白的人像是要化掉。

“江逾,你去死吧。”

倒在台上男人趁机捡起一把剑,冲着他的后背刺去,连雀生都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了一道残影,冲着江逾而去,紧接着血就喷了出来。

“吧嗒——吧嗒”

伤口不大,可血却流个不停,一滴一滴,沈清规当场就要冲上去,却见那男人在动完手后,直接又拿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去,“江逾,沈九叙,你们不得好死,这就是下场。”

江逾咬紧了唇角,看着连峰一步步走上台,他笑得灿烂,一身深蓝色的衣裳掩饰住身上的肮脏气息,反而显得稳重不少。

白花花的脸部让他看起来带着滑稽,每走一步,上面的粉便扑簌簌地往下掉,昨晚上挨打留下来的青紫还没消退,沈清规望着同样白花花的连谷,心里面陷入了沉思。

“江公子,哦,好像不能再这样喊你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称得上公子呢?他们都希望你死,深无客的名声不能败坏在你和沈九叙的身上吧!”

连峰嘿嘿地笑出声,让连雀生看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饮其血啖其肉。

“这些弟子多么无辜啊,他们可都是深无客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前几个月还在被沈宗主派出去执行任务呢,帮了不少的人,可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江逾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风雨中屹立不倒的修竹,伤口还在流血,他看向点星,对方心领神会地拿过来一瓶金疮药,被江逾直接全部倒在了伤口处。

疼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没,因为肌肉痉挛导致的汗水浸湿了衣裳,江逾像是刚从水里面出来一样,过于惨白的脸色和那一身黑色衣裳,反而让下面的人生出来一些其他的心思。

“沈九叙害死了他们,这些弟子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识常物神智全无,难道不是他的错吗?还有这些百姓,江逾,我知道你不是深无客的人,可到底你和沈九叙是道侣,夫妻本是同林鸟,他犯的错,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可是找了灵佛寺的了空大师,他亲自检查过那些人的尸身,皆是被厉鬼所害,戾气冲天残害万里。我身为沈九叙的师兄,师弟死后成了厉鬼,又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该替已经飞升的师父清理门户。”

“厉鬼该死,清理门户。”

江逾顺着声音望过去,底下的那些人皆顺着第一个人的声音喊了起来,连峰唇角勾起,只要认定了沈九叙的问题,那他这个名义上的道侣,即使拿出了宗主令,又能如何。

“深无客上任宗主沈九叙德行有亏,伤人无数,经长老们商议,废除其宗主之位。”

“慢着——”

江逾大喝一声,“是谁说的沈九叙死了?”

“难不成沈宗主没死,所以棺材才是空的?”“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沈九叙死没死现在还不清楚吗?”

“我看呀,就是江逾故意拖延不想让出宗主之位的借口罢了,这人死了却没尸身,甚至连个灵丹都没留下,肯定是化成鬼了。”

修真界的人经常在四处游荡,意外死亡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各大宗门准备了魂灯,也称命灯。部分散修也会有自己的法子,身死之时,命灯会灭,尸身若是完好无损就罢了,若是消散,就会在此地留下一颗灵丹,若是化成厉鬼,灵丹便不会出现。

众人修行,灵力皆聚于灵丹处。可当初沈九叙死的时候,只有命灯熄灭,尸身灵丹却一个都未寻得,至此,连峰他们变想了法子,传出沈九叙化成厉鬼的消息,这一切也是有迹可循。

连峰眉头紧皱,瞪着江逾,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可没想到点星直接带人抱出来一堆尸身。

整齐的草席上排列着一群男女老少,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丈夫,那块青色的纱麻布料还是她做的。

“郑民,郑民。”女人抱着丈夫的尸身,冲着江逾怒喊,“江逾,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不成他死了还不能得到安息吗?”

“他没死。”

江逾看了一圈,开口,掷地有声,“只怕要让连长老失望了,沈九叙这个人福大命大,而且天资高,不仅没死还得了机遇,已经成功飞升了。”

底下人的议论声像是沸腾了的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向沾衣眉毛上挑,忽然笑出声,不愧是江逾,无门无派的一个散修能靠着一把剑在宗门大比打败了连雀生,还和他结为好友,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你说飞升就飞升,飞升哪有那么简单。江逾,我知道你在乎他,可有些事发生了怎么可能改变。”

“那些人已经因为沈九叙死了,了空大师也说了他们身上沾了厉鬼的气息,而这气息与九叙的剑气一般无二,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连长老根骨不好,更不是勤奋修行的人,飞升不了也属正常,但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连长老若是不知,或许可以去私塾里问一问,是不是有些学生天资聪慧,念书一遍就过,有些人作为师兄,年长了那么多岁,却还是一事无成。”

江逾真诚建议道,“连长老,我记得九叙应该比你小了几百岁吧,而且师出同门,他还要称你一声师兄。”

“这个我记得,温岭真人一共就收了三个徒弟,连长老还有他的兄弟,接着就是九叙。”连雀生善意补充道,“我还记得温岭真人年岁也不大,甚至比连长老还小了几岁。”

连峰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资质平庸,当初拜师的时候温岭真人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根本不可能收下他们两兄弟。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非但没有半点长进,甚至相比以前还倒退了不少。

“至于连长老刚才说的死后化为厉鬼,简直是无稽之谈,九叙怎么样大家一清二楚,三年前我飞升之时,他就已经达到了飞升之境,只不过是因为我受伤这才继续留在深无客。”

他这一说,下面的人好像突然恢复记忆般都想起来了。

“他说的对呀,我记得温岭真人当初就说自己的徒弟有望飞升,他还要在瑶台银阙上等着呢。”“温岭真人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再说了,沈宗主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怎么能凭借三言两语就给他定罪呢?”

“你们难不成都忘了,当初宗门大比除了江逾的冼尘一剑破春风外,其实还有一句。”

“九叙三清净月华。”

连雀生一脸酸溜溜提醒,不提这个还好,说起这个他就来气,明明当时自己也是鼎鼎有名的仙门弟子,可就只有江逾和沈九叙出尽了风头。

当时那一段日子,关于两个人的词曲在大街小巷里唱开了,就连他迄今为止还会哼两句呢,可关于自己的曲调却都是什么风流散财,没有一个说他修为的,连雀生气都要气死了。

“对,九叙三清净月华,沈宗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是一清二楚吗,怎么能被那三言两语给带偏了,他可是帮过我们不少人。”

沈清规看过去,见那个一直在人群中大声叫嚷的居然是叶子山,他特意在嘴唇上方贴了缕胡子,变得成熟稳重不少,腰间的星棍也取下来了,完全看不出是星辰阙的弟子。

嘹亮有力的嗓门让他的话极有说服力,李也他们也在附近点头,还有几个他脸熟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分散在四处,那些叫骂声瞬间小了不少。

这就是江逾说的他安排好了吗?

“九叙之前的死是个误会,我也是昨天才知晓,还没来得及告诉连长老,没想到他就想错了。当时我派人去云水城找过九叙的尸身,城主也帮忙寻找,可都是一无所获。”

云归穿戴整齐被点星带上来,按照之前江逾让他编的,把沈九叙的死说了个清清楚楚。

云水城里没有仙门宗派,一向都是独善其身,在人们心中很有声誉,也正是因为此,沈九叙身死的消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时候,众人才深信不疑。

“沈宗主那天晚上,去了静川庙,里面的妖怪靠着祈安壶害死了不少人……沈宗主身死我也悲痛万分,立刻就给江公子传了信。”

连峰没想到他会背叛自己,眼神恨不得化成利剑把云归捅死。

“那天晚上雷声很大,我只当是寻常下雨打个雷,没想到那竟是劫雷。”

他说完,原本躺在草席上的尸体突然动了,咸英率先坐起来,手中揪着耳边的头发,一点点把它捋顺,温柔道,“多谢江公子和沈宗主的救命之恩。”

女人见她醒来,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见他原本青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心里面对江逾的话更是多了几分信任。

“看着我干嘛呢,店里有人守着吗?”

郑民一睁眼没看见五花八门的布料,心里面就着急,他刚说着就被妻子抱住了,自己则是一头雾水地对上了下面几千双眼睛。

“我家里那张沈宗主的画像呢?”郑民声音大,这一句话更是被江逾添了一抹灵力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我刚还梦见沈宗主了,他跟我说,咱们家店以后天天都会有贵客,日进斗金,要不了多久就能换个三进的大院子了。”

“沈宗主飞升了就是好,我以后天天都要拜,你也是,再叫上孩子,他日后能不能中状元就看沈宗主了。”

郑民越说越激动,他抬头去看江逾,“江公子,你什么时候也让我画一张像挂在墙上,等你飞升了我天天给你们道侣两个上香!一天三柱,绝对不落下,不,我现在就开始,不用等飞升了。”

连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活过来,明明已经死了的,难不成沈九叙真飞升了?

“连长老还想说什么?”江逾笑着看他,“九叙这个人,脾气好,心地也善良,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小心眼最是记仇,要是成了宗主,连长老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是深无客的人,宗主的位置迄今为止都是由深无客的亲传弟子来坐。”

连峰不知道连谷为什么不出现,他只能把眼色投向那些其他仙门的宗主,“白刃里,怀仙门的几位宗主都在,不妨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来当宗主?”

连雀生瞧见他的师父正襟危坐的待在上面,翻了个白眼,在背后比了个中指,又比划了几下,楚觉看见这败家徒弟就一阵来气,自己师父的品行他一个徒弟还不了解吗?

自己是会帮着连峰的人吗?

一个满心眼算计能力又不强的人,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要选谁!

“宗主之位自然是要深无客的弟子来坐,这个我当然知道,江某对这个位置还真不感兴趣,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当然是九叙的徒弟。”

“江公子这说的在理,”楚觉被自家徒弟杀气腾腾的眼神逼得只能站出来说话,“如果沈宗主有个徒弟,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九叙没有徒弟,难不成现在变出来一个吗?”连峰气急败坏,也不顾上要维持什么下一任掌门的气度了。他竟忘了连雀生这个祸害,真是没想到楚觉对这个徒弟居然如此好,不惜为了他得罪自己。

“连长老之前说夫妻本是一体,那我的徒弟就是九叙的徒弟,我现在收个徒弟让他代替九叙的位置,怎么样?或者连长老觉得徒弟不能堪当大任,那我再找个人成一次亲,他跟九叙就没区别了吧!”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语气中带着认真,连雀生则在后面使劲儿的憋笑,江逾果然还是那个江逾,旁人占不了他一点便宜。

夫妻本是一体,这句话真是好用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倒是要看看连峰怎么反驳。

沈清规在下面看着那个占了他满心满眼的人,他说的是真的,他要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成亲,给自己一个名分。

江逾缓慢解开外袍的扣子,里面那身艳红色的衣裳逐渐暴露在众人面前,正是连雀生送的那身,布料华贵耀眼,能让每一个人都瞧清楚,那是一身喜服。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各位长老都在,九叙的画像也在,我现在找个人成亲拜了堂,再把宗主令给他,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当徒弟还是当道侣,我两个都要。

1.良辰欢意宽离绪。——《贺新郎》李处全。

连雀生其实不是个有文化的人,但奈何不住江逾真的太装了(他觉得),硬生生逼出来一句诗来谴责他的好友。

2.向沾衣,大家还记得吗?不记得可以返回看一下第一章捏[眼镜]

今天作者要被榨干了,小段子下一章再开始,给大家发红包,比心[粉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