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钱鸿达冷汗涔涔地应下, 他在出府的道上,都不敢看一看据说在珍书阁顶骂了半宿的机关鸟。
这鸟既打不坏,又无法阻止它的声音, 苍梧宗拿它来羞辱皇甫家,简直欺人太甚……
钱鸿达不知道的是, 派机关鸟警告皇甫家这件事,已经是苍梧宗宗主极力按下其他人,费了百般口舌才争取到的温和手段。
武斗场的恩怨牵扯到了亓妙, 唐鸣钦他们不敢大意,昨天夜里, 他们前脚将亓妙送回仙澜居,后脚便纷纷取出灵牒, 联系自家长老、师尊,把武斗场盯上亓妙的事告状给宗门。
苍梧宗的长老们收到灵牒的消息后,顿时急了。
亓妙如今连百分之一的债都没还掉,绝不能出事。
一群人火急火燎, 当即欲前往中朝,收拾武斗场。
但被宗主拦了下来。
苍梧宗宗主唤各家长老与尊者到宗务司,对他们叹气道:“你们这般大张旗鼓地过去, 亓妙是苍梧宗少宗主的传言恐怕会再次兴起。”
这些人不是答应过他,不会再让这种传言扩散吗?
各家长老眼观鼻, 鼻观心, 皆闭口不言。
这时候, 体术堂方向,若瑶尊者微微抬起下颚,声色冷冽:“我去足矣,武斗场也弄伤了我的徒弟, 我出手教训皇甫家,名正言顺。”
若瑶是亓妙的债主之一,也是甘金蕾和闰义的师尊。
她此话一出,各家长老赞同地点头。
“对,若瑶尊者,请务必别让皇甫家好过!”
“就是,堂堂第一世家,竟这般输不起。”
苍梧宗宗主头疼地打断他们,然后看向若瑶:“那些弟子已经把受到的委屈回敬了一二,你一代尊者再插手并不合适。而且现在皇甫家还未做出伤害亓妙的行动,我们不宜反应如此之大。”
“宗主,总不能等他们真的对亓妙动手后,我们再有所行动吧,这里面的损失,他们皇甫家会赔予我们吗?”
苍梧宗宗主压了压手,让众人稍安勿躁:“皇甫家一向避讳与人交恶,眼下事态尚未严重,警告一下他们即可。”
他好说歹说了一阵,找到一个折中的方式,才勉强打消这些人直奔中朝的念头。
百草园沛煜尊者摊开手,一只黑色机关鸟身形灵巧,双翼如刃,在空中疾驰而过落在他的掌心。
这是一个极品阶的灵器,传言鸟。
“我和阿静结道前,常用它来交流,”医家尊者手指轻轻拨弄着机关鸟,颇为怀念道:“它能够无视任何法阵的限制进入到目标之地,将我们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过去。”
而这极品阶灵器,即使是尊者级别的实力,也无法将它损坏。
用它来警告皇甫家再合适不过。
当然,如果警告无用。
那便直接动手。
*
日光斜下,天边云扉映成一片连绵的橘金画卷。
褚平洲回到问客居。
他看着屋中的少年,顿了顿:“不是要你去盯着武斗场的动向吗?”
少年是灵铸宗弟子,也是褚平洲的徒弟,他闻言低头道:“师尊,武斗场围在仙澜居外面的人都撤走了。”
褚平洲入座后,浅色的眼瞳落在他身上:“他们抓到亓妙了?”
少年迟疑了一下:“没有,武斗场……似乎是收手了。”
褚平洲愣住。
他原本是想等着武斗场的人对亓妙施压,再给亓妙选择灵铸宗的机会。
现下武斗场这不按常规的出招,打乱了他的计划。
褚平洲对这变故也一头雾水。
少年继续说:“我抢了一个武斗场侍从的灵牒,是武斗场管事钱鸿达对他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褚平洲皱着眉问:“那他们可有可无其他动作?”
少年摇头:“没有,连盯着灵霄客栈那些苍梧宗弟子的人也收回去了。”
褚平洲偏过头,从敞开的窗口望向武斗场的方位。
他在中朝和钱鸿达接触过几次,对方绝不是吃了亏会无缘退让的性子。
能让钱鸿达做出这样决定的,必然是皇甫家的命令。
是因为大比在即,皇甫家不想在中朝生事吗?
褚平洲眉头皱得愈紧,有些想不通。
少年偷偷掀眼,看了一下褚平洲的神色。他知道自家师尊想要那个叫亓妙的苍梧宗弟子加入灵铸宗,但他不明白师尊为何要先让武斗场给亓妙一些威胁。
直接提出来不就可以吗?
只要是炼器师,都会向往东极才对。
褚平洲没把亓妙已经拒绝过一次的事告知徒弟,也无暇关注徒弟此刻的想法。
他在沉思片刻后,写下一张拜帖,御灵送至皇甫家,没过多久,皇甫家一个后人赶到问客居,恭恭敬敬地向褚平洲致歉。
没错,是致歉。
“褚先生,还望您见谅,”皇甫家小辈不安道,“今日主家有急事,家主要我向您转达,明日才能与你相见。”
褚平洲看着皇甫小辈满脸愧色,对主家有事这句话并未怀疑。
他是皇甫家极力想要拉拢的炼器师,皇甫家待他一向殷勤,放在平日他登门,皇甫家必是会热情招待。
但今日稀奇的事太多了,褚平洲敲了敲桌面,似是忧心道:“皇甫家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能否用得到我?”
皇甫小辈连连摇头:“不必不必,一些小事而已,明日家主会派人来请褚先生。”
褚平洲佯装没有看出皇甫小辈的抗拒和语无伦次的推拒,他温和地笑了笑,送他离开。
第二日,如皇甫小辈说的那样,皇甫家主派人来请他。
褚平洲乘世家的马车而去,他踏进皇甫主家,敏锐地发觉这里和上次来有细微的区别。
上次来,皇甫家的幕客、小辈都在,但这次……褚平洲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越过无数花丛树影,愣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清静的有些陌生了,褚平洲望向引路的侍从:“家中今日无人?”
侍从听到他的话,僵硬了一下,回道:“临近大比,家主要族中小辈别像往日那样闲散,所以大家都在修炼。”
褚平洲挑了下眉,没有去质疑这句话的真伪。
很快,他们步入主宅。
皇甫兆住在一处宽敞的庭院中,院中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四季不败。
庭院中央屹立着一座假山,假山上流水潺潺,细泉从石缝中流出,缓缓汇入底下的池塘。
褚平洲看了一眼假山,又收回视线。
修士情绪激烈时流露出的灵气余波,会破坏周遭事物,第一个受影响的便是这座假山。这座假山非他上次见的模样,看来昨天皇甫主家发生的事还不小。
他走进主厅。
皇甫兆已经在等他了。
褚平洲低声对皇甫家主问好,他不想深入世家太多,便然后直接引到了武斗场的事。
“我昨日送拜帖来,是有一事想要劳烦您。”
褚平洲开口道:“两日前,武斗场钱鸿达管事找我帮忙,要我识别一件可以残酷杀妖兽的灵器……”
“炼做那灵器的是一个融合期的炼器弟子,”褚平洲端茶饮了一口,掩起神色道,“她的炼器天赋不错,又与我同为炼器一道的修士,我惜才心切,但观钱管事似乎对她有敌意,所以想求您同钱管事讲讲,让他饶过这个炼器弟子。”
褚平洲不提昨日的事让皇甫兆很满意,但一听褚平洲讲的人是谁后,眸色渐深:“褚道友多虑了。”
皇甫兆顿了一下,平静地告知对方亓妙的身份。
“她是苍梧宗少宗主?”
褚平洲震惊地看着皇甫兆点头,一时思绪复杂。
在东极时,他也听过苍梧宗少宗主的传言,只是那时,卜命宫辟谣了。
褚平洲思及此,望着皇甫兆硕:“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皇甫兆侧目:“什么误会?”
“我并未听闻苍梧宗有少宗主一事……”
皇甫兆失笑:“苍梧宗不欲公开此事,你不知晓也正常。”
褚平洲扯了一下嘴角。
皇甫兆看了他一眼,似是看到他未收住的不信任之情,语气笃定道:“她确实是苍梧宗少宗主,尉迟家找卜命师看过的。”
褚平洲:“……”
是、是吗?这卜命师在东极和中朝,竟有两幅面孔吗?
*
楚婵她们在仙澜居观望了两日,确定武斗场的人完全撤走后,才放下心来。
翌日一早。
楚婵来到仙澜居时,亓妙还在蒙头大睡。
楚婵叩了叩门,隔了几秒,屋中才响起拖拉的脚步声,片刻后门打开了。
楚婵看着满脸困倦,明显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还稍许凌乱的少女,好笑道:“都什么日头了,还在睡觉。”
符修师姐戏谑的声音传入耳里,亓妙像小动物似的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楚婵看着她的动作,弯弯眼睛,正想说什么,看见亓妙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时,蹙起眉头。
“亓师妹,你这几日可未曾好好休息?”
亓妙一滞,像是大半夜在被窝玩游戏被家长逮到一般,迟疑着点了下头。
楚婵没有发现亓妙的心虚,只担忧看着她:“莫不是在担心武斗场的事,这两日才没休息好吧?”
亓妙眨了眨眼睛,她思忖了一下,老实道:“不是的楚师姐,我在仙澜居闲来无事,便在炼器,昨夜也是因为在炼器,休息得比较晚。”
这两日,她沉迷钻研着从曲奕君那里拿到的情修心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二代光剑的进程有了巨大的突破。
楚婵看着说起炼器又亮起黑眸的少女,微微沉默:“……”
好吧,她不应该低估背负巨债还没堕入魔道的炼器师妹的心态。
楚婵倚在门边,笑问:“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去竞宝会看看吗?今日竞宝会开阁拍卖,要去吗?”
亓妙一下子有精神了。
天材地宝、灵器、丹药、极品灵兽蛋、符箓、阵法图、剑式、器文……让世间修士心动之物,皆可在竞宝会找到。
她第一次听竞宝会时,就想去见识一下。
只是——
亓妙想到什么,脸上的兴奋微退,些许踌躇地开口:“可楚师姐,武斗场那边……”
楚婵笑盈盈道:“不用担心,我们沾你的光,已经请长老们帮忙解决了。”
亓妙挠了挠脸,知晓是债主们为了她的安危又发光发热了。
楚婵打断她的思绪,催促道:“所以快回屋收拾吧,我在前堂等你。”
“好!”
亓妙话音落下,飞快溜回屋子,洗漱一番,又到前堂吃了点东西后,跟着楚婵走出仙澜居。
带她去竞宝会的人只有楚婵一个,其他人已经先去竞宝会占位置了。
楚婵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亓妙,发觉她不像刚来中朝那两日,对什么都会感到好奇,抻着脖子到处东张西望。
楚婵不禁调笑地问了一下亓妙。
亓妙一脸老实道:“这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亓妙对很多事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她投身到喜欢的事上时,更是会对周围丧失兴趣。
双一语调怪怪地道:“工作狂是这样的。”
亓妙歪了下脑袋,神情自然地将别在耳朵上的珍珠夹取了下来。
耳边瞬间清静了。
呵。
亓妙在心里回敬这臭AI,现在又不是原来的世界,休想再像以往那样随地大小唠叨她。
楚婵注意到她的动作,不解道:“亓师妹,你怎么把它取下来了?”
亓妙看向楚婵,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我觉得它与我今日的衣服不配套。”
楚婵目露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