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婵轻啧一声,咕哝一句:“她一个仙澜居的主人,竟还为这种小事亲自上门。”
亓妙胡乱道:“可能因为昨天万蛊寨蛊修的话,怕别人对我产生误解,所以亲自登门了。”
楚婵看亓妙神色轻松,不似被纳兰堇为难,于是放下心来。
他们确实不知道找亓妙的人是谁,纳兰堇可不是亓妙,她见到亓妙第一眼,便阻断了他人的神识探查。
苍梧宗一行人悠闲地去酒楼时,纳兰堇已经重回主家。
踏进主院,她的脸色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了。
庭院内,纳兰家的长辈正围着一个满脸歉色的女人。
女人身上带着医修独有的温婉气质,纳兰堇走到她面前,艰涩道:“段姑娘,不是说有灵丝蛊就可以拔除冰鳞蝶的毒了吗?”
段筱潇抿唇,随后歉然道:“我低估了禁地里的冰鳞蝶,它在纳兰家主腕处种了毒种,一旦灵丝蛊靠近毒种,毒种就会瞬间喷发毒素。”
“我用灵丝蛊吸食一宿的毒素,纳兰家主手臂处的毒种痕迹并未变淡,照这个情形下去,在毒种变成空壳前,纳兰家主的身体可能会撑不住。”
灵丝蛊是会吸食毒,但它也会吞食覆有灵气的血。
纳兰堇如坠冰窟,她安静片刻,继续问:“那若用灵丝蛊强行吞噬毒种呢?”
“这要赌,”段筱潇看向纳兰堇,定定道:“要冒险用这种法子,一旦稍出差错,纳兰家主恐怕也会有性命之忧。”
纳兰堇垂下眼,敛起眸里的慌乱:“那依段姑娘所看,如今该怎么办?”
段筱潇沉默了一阵,给出和之前医修一样的结论:“当断一臂,从根处掐断毒种的毒素扩散。”
“不行!”
断臂等同于绝了纳兰权的修行之道,纳兰堇重声否定。
而她身边的几个长辈皱紧眉头,不死心地询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段筱潇是纳兰家幕客,知晓这些人的心情,她轻声道:“抱歉,我医术不精。”
合道期的医修说这样的话,一时让主院陷入死寂。
须臾,纳兰堇低声问:“有无可以减缓毒素扩散的办法?”
段筱潇猜出了纳兰堇的打算,轻叹一口气:“有。”
“吱呀”一声,主院紧闭的屋门从内打开。
纳兰权走了出来,昔日威严的纳兰家家主脸色微白,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断臂吧。”
在场的众人在听到动静后,便下意识噤声,等着纳兰权发话。
纳兰堇闻言,重重咬过下唇,第一次忤逆道:“父亲!”
纳兰堇直勾勾地望着纳兰权:“现在不到放弃的时候,还望父亲谨慎考虑。”
纳兰权也在看自己的女儿,他在纳兰堇眼里瞥见熟悉的固执,微叹一口气,道出纳兰堇的打算:“你想对外放求医令。但你有没有想过,司空家一事后,有多少医修对世家嗤之以鼻,又有没有想过,我中毒一事传开,纳兰家会被多少世家盯上。”
纳兰堇以沉默回答纳兰权。
纳兰家长辈同样站在纳兰堇身后。
发布求医令,是纳兰家最坏的一个选择。
但同样是纳兰家最后的选择,如果非要在纳兰权和纳兰家名声之中选一个,纳兰家会选择前者。
纳兰仇走上前:“我去禁地找找那冰鳞蝶,让它也在我身上刻个毒种,然后再以救我的名义,发个求医令不就得了。”
纳兰权沉下脸:“胡闹。”
纳兰堇茅塞顿开,正色道:“叔叔,你和父亲都是武修,怎么能随意拿自己修行的道开玩笑,不如让我去。”
反正她是情修,心不瞎就可以修道。
*
城中人多,邱屠他们走了几个酒楼,才找到一个可以容纳他们的雅间。
亓妙等着饭菜,双一和她嘀咕:“你师兄师姐今日不对劲。”
亓妙:“?”
她不由偷偷瞄了瞄就近的几人。
柳如真照常在用灵牒打发时间,唐鸣钦抱剑假寐,楚婵玩着符箓,闰义在与另一个体修师兄掰手腕……
她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亓妙轻轻敲了一下耳朵上挂着的双一,双一说:“之前他们待在一起话不少,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忙,谁都不搭理谁。”
亓妙听完,再观察了一下。
气氛是有些安静,但应该还正常?人总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嘛。
柳如真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灵牒,一边和其他人一样,反反复复地在心中复习着可以拒绝亓妙参加其他比赛,还不伤人的话。
“那个……”
亓妙声音一出,苍梧宗弟子一个激灵,齐刷刷向她看去。
同时心道来了。
亓妙忽然受到了一堆目光的注视,她迟疑着开口:“我想加一份吃的,可以么?”
苍梧宗弟子:“……”
庄玟玉咳嗽一声,以缓解尴尬道:“点吧。”
楚婵也强装镇定地与亓妙闲聊:“你最近的胃口倒是不错。”
有一说一,中朝的伙食比苍梧宗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亓妙对楚婵点点头,黑眸转了转,小声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她刚出声时的氛围着实诡异。
难道还真让双一蒙对了不成?
楚婵摇头:“没呀,你怎么会这么想?”
亓妙看楚婵神情不似作伪,又有点怀疑自己感觉错了,她揪了揪发尾,一脸老实道:“你们刚刚看起来有点奇怪。”
众人:“……”
不是,这怪谁啊!
楚婵手指压着亓妙的脸颊,迫使亓妙脑袋转回去,看不到后者的眼睛后,她坦然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亓妙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饭菜很快上桌,雅间里唯有亓妙享用得很踏实。
邱屠心中暗自思量,这情形好像有些不太对,明明是亓妙改想办法获得他们的同意去参加别的比赛,可怎么眼下,反倒是他们一个个为了如何拒绝亓妙而焦虑?
亓妙确实是打算趁着午膳和师兄师姐们推心置腹,把参赛的事定下来。
她在腹中七分饱时搁下筷子。
唐鸣钦瞥到她的动作,心说这回总该来了吧?
亓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会儿说,债主们应当也不会因为她的叛逆想法影响多少食欲。
“师兄师姐,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柳如真即刻搁下筷子,迫不及待道:“你讲。”
亓妙眨了眨眼睛,换上一贯乖巧的姿态:“我想参加禁制探宝。”
终于轮到他们了。
亓妙想参加的比赛和他们猜想中的一致,楚婵一本正经道:“大比每项比赛都是要花时间准备得,你现在专门准备一个就好。”
“炼器比赛在禁制探宝前面,两个比赛中间还隔了十天,”亓妙自是有备而来,她条理清晰道,“我肯定会先为炼器比赛全力准备,禁制探宝是后边的事了。”
柳如真等人不愉地看了楚婵一眼,这人想了这么久,只搬出了这么个拒绝理由?
楚婵只当看不到。
柳如真接棒道:“我不同意。”
“禁制探宝过于危险,你修行尚浅,恐怕难以对付里面的危险。”
闰义附和:“没错,而且你要是在这大比中出什么岔子,我们回去没法交代的。”
亓妙坐得板直,仿佛面对导师答辩似的:“我觉得我没问题的,按照比赛的规则,前四天其他人看到我,必不会花十个信物对我出手。而要是遇见妖兽,也未必不能一战,师兄你们见过我灵器的威力呀。”
叶如敏肃然道:“你的灵器很厉害,但都需要找到使用的时机。”
“没错,”唐鸣钦点头如捣蒜,“你的灵器固然很强,但用不出来,也是白搭。”
亓妙隐约觉得这剑修师兄的话有些耳熟,她好像就这样评价过自己的光剑。
她把熟悉感压下去,然后挺起胸膛,骄傲道:“我对妖兽的习性已经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
亓妙迎着一众不信的目光,坦然地让他们考一下。
邱屠:“那你讲讲月影鼠?”
亓妙边说边比划:“月影鼠体型小,灵智高,擅于隐匿身形,可以变幻自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它们常年喜欢蛰伏,等出现在一个人的盲点时,会发起致命一击……”
接下来一刻钟,亓妙便是回答各种妖兽的习性。
她当然不是所有都可以回答上,但能够讲出来的,所给信息十分详细,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庄玟玉惊讶地看着亓妙:“前些日子去武斗场的时候,你不是还对妖兽一无所知吗?”
在武斗场观战的时候,亓妙还需要他们科普一下。
亓妙还未说话,双一便在她耳边臭屁起来:“哼哼~”
“……”亓妙眨眨眼睛,无视想被夸的AI,诚实道:“其实也就是这一两天了解的。”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柳如真他们:“这还多亏了师兄们帮忙。”
柳如真似有所察,他狭长的眼眸半眯,想到什么,忽地问:“你在武斗场要我们放的那东西是什么?”
其他人也看过来。
亓妙当时找柳如真帮忙,交给柳如真一个储物袋,储物袋里装着许多个小小的黑球。
她要柳如真他们帮的忙,便是要他们上场时都揣一个,出武斗场后,把这玩意放在妖兽与妖兽的对战区。
帮亓妙放这个东西的弟子不少,他们都有印象。
“是记载型灵器。”
亓妙弯弯眼眸,取出黑色小球,也就是基础型的监控器,“那些灵器收集到的画面会汇集到我擂台赛所用的记载型灵器上。”
亓妙之前出售的修炼计划至今还让在场的苍梧宗弟子受益匪浅,所以他们很快反应了过来。
“它还可以整理妖兽的习性啊?”
楚婵惊讶道。
亓妙点头,实话道:“妖兽的习性其实更好整理。”
柳如真神情莫测地问:“所以你人不用去武斗场就可以了解到这些妖兽的习性?”
亓妙挠了挠脸颊:“这是有距离限制的,走出中朝我就接收不到画面了。”
那也很逆天了。
邱屠看着有点羞愧的亓妙,真的很想拍拍这炼器师妹的脑壳,告诉她好歹关心一下他们的反应,别在他们震惊的时候反省自己的灵器还不够好啊!
牧永菁本来不打算讲话,这会儿也忍不住道:“你在武斗场放记载型灵器干什么?”
总不会是那会儿就想着参加禁制探宝吧?
亓妙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放记载型灵器,是想着等摸清武斗场妖兽的情况后,到时去坑武斗场一笔钱。”
她有双一用算法帮她,预测输赢可以轻松拿捏。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