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怎么了?”
“这会都不见了!厨房也只剩下几个昏迷不醒的侍卫!”
侍卫头领更是焦急,这人怎么就能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呢?
“除了盯着那公公的,剩下的人都给我下山去找!”
山上顿时闪起点点火把,待外面嘈杂声消失,四喜忙将躲在香台柜中的赵承璟放了出来,暗处的姜飞等人也迅速将守在祠堂附近的侍卫放倒。
“皇上龙体安否?!”姜飞几日未见赵承璟,甚是激动,连忙跪在他面前。
“眼下不是多礼的时候,快快请起。我们赶快下山!”
众人当即朝山下走,侍卫头领为了搜查赵承璟,将兵力分散到山中各处,更方便了姜飞逐一击破。这些御前侍卫被战云烈训练了半年,身手都大有长进,路上碰到零散侍卫很快便能将其制服,天还未亮便顺利抵达了山脚。
山脚处有一凉亭,赵承璟命姜飞带几个好手躲在山口,自己则坐在凉亭中,令余下的侍卫守在凉亭周围。
不多时便有人发现了他,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选择回山上去禀告侍卫头领,然而当他们抵达山道口时便会碰到埋伏在那的姜飞,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用此法解决了十余个追兵。
眼见着天快亮了,赵承璟便站起身,“朕知道你们都在盯着朕,你们派出去报信的同伴迟迟未归,便也应该猜到这山上早已被朕的人占领。京城的救兵很快便到,你们若是不想死,便抓紧逃吧!”
很快,树丛中便有人影站起来丢盔弃甲地逃跑了,随即越来越多的人起身逃跑,等到天亮时姜飞已顺利将四喜接下了山。
“皇上!多亏皇上足智多谋,才救回奴才一条命。”
四喜眼中泪光闪动,他真没想到光凭这些人竟能逃出来,更没想到皇上能有如此筹谋。姜飞接他下山时还在问,皇上可是故意装病只为今日逃离?四喜摇头叹气,只有他知道皇上绝非装病,只是利用了这病症罢了。
“皇上,眼下虽然下了山,可若是不能回京,您的身体……”
他还记得皇上说回京之路埋伏重重。
赵承璟也看向远处的小路,他已然奋力一搏,能到此处已是万幸,这条回京之路光靠他们是万万不行的,接下来便只能看天命了。
就在此时,远处小路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的心纷纷提起来,姜飞带着几人连忙拔剑护在赵承璟身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被树丛遮掩的小路。
太阳爬上山头,清晨的阳光漫过黄土,小路尽头一匹黑马高抬着前蹄从阴影中跃出,马背上的男子在刺目的阳光中回过头,那双黑亮的眸子隔着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赵承璟身上,他猛地勒紧缰绳,空中响起一阵嘶鸣声。
眼前忽然出现了熟悉的字幕。
赵承璟的心仿佛也跟着马蹄扬起,紧绷的身体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
他便知道,哪有什么天命,为他冲破艰难险阻的从来都只有战云轩一人——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苦都是我吃的,赵承璟心里却只念着你![愤怒]
战云轩:今天又打喷嚏了,一定是小烈想我了[加油]
第76章 脉象衰微
“战将军!”
众人不免一阵惊喜,尽管他们口中这位战将军仅单枪匹马一人而来,但大家都相信战将军一定能带他们平安回到京城。
战云烈跳下马大步而来,一个侍卫热泪盈眶地迎上去,半路便被姜飞抓着衣领拎了回来。
就见战云烈对他们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赵承璟面前,他的目光将赵承璟从头看到脚,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不好开口。
赵承璟率先开口,“云轩,朕那日所言并非如此。江山社稷何人都可,但唯你能予朕心安。朕只怕耽误你太多,能回报你的却太少。朕从未与哪个臣子相处如此之近,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御前侍卫们纷纷望向别处,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把耳朵堵住,连四喜都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普天之下最为尊贵之人居然屈尊向臣子请罪?这是他们能听的话吗?不会回去被灭口吧?!
战云烈的眉头一紧再紧,终于深吸一口气拉过他的手,“跟我上马,我已在前面城里备了马车。”
接着不由分说地将赵承璟扶上了马,自己也随即坐在了他身上,双手从赵承璟的腰间穿过拉住缰绳。
“将军等等!”四喜见状连忙追上去喊。
但战云烈只是睨了他一眼,“路上的埋伏已被我铲除,你们也尽快进城。”
说罢一甩缰绳,扬长而去。
四喜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追不上了只得大喊,“注意龙体啊!”
两人很快便将众侍卫甩出了视线,马背颠簸,赵承璟却不觉得难受,只是又有些困了,他微微松了些力道靠在战云烈怀中,随即察觉到对方僵直的身体也变得软了些。
赵承璟闭着眼低声道,“有在你身边,朕总是觉得十分安心。”
战云烈空出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手心的触感让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赵承璟瘦了许多,才不过两个月,却与在京城时相比憔悴了不少,而这一切都是拜宇文靖宸所赐!只要这人还活着一天,赵承璟就永远不得安宁。
赵承璟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杀气,他伸出手握住对方攥紧的拳头,直到那坚硬的骨节一点点软下来。
“朕不在京城时,舅舅可有为难你?”
“比起这些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
战云烈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是怎么回事?为何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惨样子?临行之前难道不知多带人手?既能逃出来,又为何不早点出来?”
战云烈极少发脾气,这让赵承璟有些意外,他不禁转身抚摸着对方的脸,他的下颌长出细碎的胡茬,四目相对,战云烈眼中的怒意一点点消退。
“我……”
两人已分别数月,上一次便因自己发火直至临行前都未能说上一句话,若非如此,赵承璟或许也不会变成这副惨样子。
这么想,他这一生难得坦诚一次。
“我不想你受伤。”
一旦说出第一句,后面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我会想你。”
赵承璟微微一顿,其实他现在有些看不清战云烈的模样,眼前又卷起了铺天盖地的弹幕,可他却从对方平静的声音中感受到了背后翻涌的情绪。
他这一生,母妃死后又何曾再听过这句话?
这世间芸芸众生,他看似坐在至高无上之位,但又有谁真的将他这个人放在心上?
他心中腾然升起一股暖流,抬起头从视线下方没有弹幕遮挡的位置看见战云烈微微偏开的头,“在护国寺的这段日子朕也会时常想起你,朕很后悔离宫前没有跟你把话说清楚,惹你生气这么久。”
战云烈仍旧没有把头转过来,可目光却斜向他的方向,片刻后忽然收紧手上的力道将他用入怀中。
赵承璟一顿,战云烈已经垂下头埋在他的颈窝处。
对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连日奔波的身体有一些汗水的味道,赵承璟竟从这姿势中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顺势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背,轻声哄着。
“好了,朕以后不会再气你了,也不会擅自离京。”
「璟璟好像在哄小猫!」
「都抱在一起了不再做点什么吗?」
「小将军都真情告白了!他喜欢你啊!!快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都这样了小皇帝还没意识到小将军的心意吗?」
许久不见,赵承璟甚至有些怀念这些嗑CP的弹幕,如果可以他倒是很想也和第三世界的观众说上几句话,顺便告诉他们别总是嗑CP了,好在云轩看不到,否则也太不尊重了。
战云烈缓了一会问道,“你是如何从山上逃下来的?”
赵承璟便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只是隐瞒了自己因没有弹幕续命而变得嗜睡羸弱的部分,战云烈听他说完挑起眉,“没想到皇上也懂这分兵击溃的带兵之术,战某受教了。不过,下山之后若是臣没能及时赶到,皇上又该如何?”
“朕知你这两日必到。”
“为何?”
“护国寺距离京城大约十日脚程,舅舅来回约二十日,你三五日不见我归来必派人来寻,但一个月过去朕并未见到救兵,便知沿途必有埋伏。再过二十日你未收到消息必亲自来寻,差不多便是这几日。”
战云烈不禁轻笑一声,自己的心思竟被对方看得如此清楚,“你便不怕我还在生气,不来寻你,让你的什么长风、谈之、文济的来寻?”
知他又在置气,赵承璟忙道,“朕知道,朕遇到危险之时,你必亲力亲为。”
战云烈这才满意,“我已订好客栈,回去后先歇息几日。”
赵承璟纳闷地问,“我们不回京吗?”
“宇文靖宸把你软禁在护国寺,你就这么回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京城可是早已传开,你在护国寺名为祈福,实则已被宇文靖宸所囚。”
这点其实他也明白,只是眼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左右他这个傀儡皇帝本也没什么威名。
战云烈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正色道,“你忘了尚清居那场雨?天家威严不可轻犯,莫要让敬重你的子民心寒。”
赵承璟心中一震,又叹息道,“可朕本就是逃下山,又能如何风光回京?”
“你且耐心等待,我定让宇文靖宸亲自来请。”
赵承璟不知战云烈做了何事,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忍戳破,宇文靖宸是不可能亲自来请他回京了,他在护国寺闲来无事时便回想前几世发生的事算着日子。
这几日大概就是他那未曾见过几面的表妹宇文景澄离世的日子,宇文靖宸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也性情大变。
他并非不愿救下自己这位表妹,而是他也不知宇文景澄究竟因何而死,只听宇文靖宸说她久病缠身。
据说,舅舅十分宠爱这位小女儿,所以便是发生天大的事恐怕也不会从她灵堂前离开,哪怕真来请自己也要等到下个月了。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附近县城,在一家客栈落脚,沐浴更衣。
赵承璟说想要歇息片刻,战云烈便由他去了,自己则打听城中有名的酒楼打包了些饭菜。
他还记得赵承璟喜欢吃什么,通通都买了回来,赵承璟瘦了太多,护国寺中怕是只有斋饭,当然要好好补一补。
回来后他见赵承璟还睡着,想必是昨晚折腾一夜也累了,于是要了壶酒在大堂等着。
稍晚些时候,姜飞他们也便到了。战云烈提前吩咐他们入城前要换上常服,所以店家也并未起疑,只是四喜开口的声音有些奇怪,还是在小二诧异的目光中才反应过来,粗着嗓子问。
“公子怎么样了?”
“在楼上睡下了。”
“又睡了?”四喜顿时露出担忧之色,“可有找城中大夫看过?”
战云烈放下酒杯,“他昨夜一直未眠,不过睡了片刻,为何要找大夫?”
“公子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四喜连忙低声道,“将军有所不知,皇上近来颇为嗜睡,甚至可以睡上一天一夜,清醒后不足三个时辰便又会睡去,还怎么也叫不醒。若非如此,逃出护国寺的计划也不会拖到今日。”
战云烈这才意识到赵承璟有所隐瞒,“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已十日有余。虽也找大夫看过,可始终不见好转。”
姜飞也跟着附和,“是啊将军,皇……公子的情况确实不太对劲。有时还会直接晕倒,我等皆以为是长期身体亏空所致,可喝了进补的方子也完全没用。”
战云烈当即起身上楼,推开房门,他的动作不算轻,可赵承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屋内还回荡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走到榻前,轻轻地拍了拍赵承璟的身子,又将对方抱起靠在怀中,赵承璟都毫无反应,他的头轻轻压在自己的颈窝,睡得好似比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四喜见状急得不得了,“将军就是这样!看皇上的样子怕是一天一夜都醒不来了,本就吃得少,又一直在睡,龙体怎会不亏空?”
战云烈眉头紧锁,抓过赵承璟的手腕轻轻一搭,脸上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赵承璟的脉象十分奇妙,并非有何疾病所扰,可那脉象丝毫不像十九岁少年那般沉稳有力,反倒像垂暮之年的老者,脉象衰微,犹如身患不治之症!——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和宇文景澄的故事大家就不要瞎猜了,我标注了副CP也只是因为之前大家就颇有争议,所以想让不愿意看他们两人场合的直接跳过章节。
我太难了,我只是不想剧透而已,结果大家每天都在纠结这两人的问题,连带着我都受到影响了。
第77章 他喜欢你
战云烈即便是在岭南为身中奇毒之人把脉时都未曾见过如此奇特的脉象,赵承璟今年不过刚满十九,怎能有如此如七旬老者般虚浮的脉象?这何止是身体亏空?简直就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驱使着一具七十岁老人的身体!
赵承璟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都未清醒,这期间战云烈也找来城中的大夫为他诊治,结果都如出一辙。
“如此微弱的脉象,除了滋补养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老神医叹息一声。
战云烈故而找了许多名贵药材为赵承璟煎药,只是他连苏醒都很困难,不能吃东西,喝再多的药又能补回来多少呢?
四喜都要急哭了,“皇上睡的时间越来越久了,这可怎么办啊?最开始不过睡一天,这都快三天了也不醒。之前我就劝皇上喝药,皇上总是说他的身体喝药也无用,结果一直拖到今日。”
战云烈听出端倪,“他说喝药也无用?可是有何旧疾?”
“奴才自幼跟着皇上,皇上龙体康健,从无旧疾。”
可若无旧疾,又怎会说出喝药无用的话?难道是连他都不知道的奇毒?
正在这时,赵承璟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先是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战云烈,他正在与四喜说话,但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呀!醒了就拉手手!」
「小将军这是担心璟璟,一直守在床边~」
赵承璟顿觉有些羞赧,试图抽回手。
战云烈当即回过头,“你醒了?”
他翻身蹲在床边,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还是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可有觉得哪里不适?饿吗?四喜去拿水来。”
战云烈这一说,他是觉得又渴又饿,好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似的,早知如此便用过膳再睡了。
他看到窗外天还没黑,便问道,“什么时辰了?姜飞他们都到了吗?”
战云烈抿起唇半响未答,赵承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睡了多久?”
“两日了。”
赵承璟摸了摸肚子,“难怪这么饿。”
战云烈当即怒从心起,“这是饿肚子的问题吗?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我摸了你脉,身体亏空非常严重,这可不是短短两个月就能酿成的!”
赵承璟被他吓了一跳,喃喃道,“我的身体无碍,倒是……你怎么了?”
两人相见这么短的功夫,战云烈便已经发了几次脾气,以往的他即便生气也只是闷在心里,或是阴阳怪气,总之不会大吼大叫。
战云烈顿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近来不太正常,总是难以克制地发怒,一旦生起气来便觉得心脏狂跳、头脑发胀,气血翻涌脉息不稳。
只是他给自己看过,脉象并无异常,想来只是赵承璟离京未归之故,但现在赵承璟回来了,自己不该再如此。
他平复片刻说道,“你的身体绝非无症状之人,怎的让你说得如此轻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若说前几日,我的确也很担心自己的身体,但现在真的已经无碍了。”
“为何?”
「璟璟的身体怎么了?千万别有事啊!」
「肯定是在护国寺亏空得太厉害了,小将军快好好给他补补!」
「补补补!这边建议采阳补阳!」
看着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弹幕和眼前满脸担忧的战云烈,赵承璟只觉心中漫过一阵暖流,这小小的客房远比不上皇宫,可他却觉得比在皇宫时都要温暖舒适。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的身体便不会有事。”
赵承璟笑着说,这是他真心话,虽然又睡过了两天,但他的寿命只流逝了一日,也就是说弹幕已经为他补充了一日的寿命,他现在还有19点寿命,只要达到20点,这种连睡两日的情况应该就不会发生了。
而只要战云轩在他身边,他永远不缺弹幕。
之前南诏月使说云轩需附龙而生,如今看来依附对方的反而是他这个龙。
这番话虽然对战云烈很受用,可并不能缓解他的担忧。
“你不想说便罢,不必如此哄我欢心。”
他索性转过身,双手抱肩,一副抗拒的模样。
赵承璟却觉得他这副模样十分可爱,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战云烈的身体被他压得弯下,随即又支起来撑住他的重量。
“能讨得战将军的欢心,在下荣幸之至。”
战云烈终于板不住脸了,他微微侧头看到赵承璟那张几欲透明的脸,发丝柔顺垂下,便如杨柳在水面拂过,在他心中也荡起一层层涟漪。
他轻轻地抚摸着赵承璟的发丝,若有所思的模样让赵承璟有些困惑,但不过片刻,对方便忽然将他揽入怀中。
这也不是战云烈第一次抱他了,从二人重逢后他便抱了自己两次,便仿佛在以此填满心中的不安。
赵承璟从善如流地拍着他的背,“我真的无碍,不信你从明日起每日给我号脉,我保证一日强过一日。”
战云烈与他分开几许,饱含情意的眸子看着他的眼睛,“前提是我要一直守在你身边?”
那目光让赵承璟不觉心跳加快,他又想起了离宫之前面对战云烈偶尔会有的紧张感,他刚想移开视线,对方便捧着他的脸凑过来。
那一瞬间,赵承璟只觉得战云烈的五官在自己的视野中被无限放大,每个细微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狭长漂亮的眸子,蕴着光晕明亮异常,他凑过来时微微垂下的眼睑,纤长的睫毛仿佛扫到了自己的鼻梁,他刚毅挺翘的鼻子,轻轻搭在自己的鼻尖上,肌肤相抵竟又那么柔软。
他将额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宽大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的薄唇紧抿着,原本漂亮的唇形抿成了一条线,呼出的热气深浅不一。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即便赵承璟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对方此刻正在克制着情绪。
眼前的弹幕多得几乎来不及看清。
「小将军还在忍什么?!直接亲上去啊!」
「让璟璟明白你的心意!」
「直接洞房吧!也不是没洞过!」
「哈哈哈小将军这辈子都没想过,入宫当晚竟是他离心上人最近的一次。」
还有一条弹幕赵承璟看得清清楚楚。
「他都这样了,小皇帝难道一点都没怀疑过他喜欢自己吗?」
战云轩喜欢自己?
赵承璟只觉呼吸一滞,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战云轩是大兴第一大将军,在军营中为他征战多年,杀伐果断,怎么会喜欢男人,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想摆脱这个暧昧的姿势,但对方恰巧在此时抬眸,压抑着情绪的眸子如静谧无垠的海面,明明急切地想要将他吞噬,可又只是随着海浪一次次轻轻触碰,浅尝辄止。
赵承璟的视线仿佛被吸住了一般,竟也忘了挣扎,他心中滚烫,那份灼热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烧穿,大脑更是没有一丝思考的能力,只是看着那双眼睛他便觉得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战云烈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轻声问,“吃些东西?刚刚不是还说饿了吗?”
赵承璟轻轻点了下头,战云烈便起身出去了,随后四喜才端着茶壶姗姗来迟。
赵承璟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滚烫,他忽然意识到战云烈刚刚为何会摸他的耳朵,更觉万分羞赧,当即将自己埋到了被子里。
这样的情绪绝非初次,他……真的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吗?
“皇上!您刚醒可别再睡了,战将军给您找了好些方子,又是亲手煎药又是喂您喝,您可不能对不起战将军的悉心照料。”
赵承璟闻言才掀开被子,“他给朕煎了药?”
“可不是,还亲手喂您喝的呢,您昏迷不醒,都是战将军一人在照料。”四喜看了眼赵承璟的脸色,又补充道,“您可把战将军担心坏了,奴才这些日子都没怎么见他休息,奴才什么时候进来都看见将军守在床前望着您。”
赵承璟只觉脸上更加烧红,忙摆手让四喜别再说了,否则一会他要怎么面对战云轩?
战云烈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还带回了给自己煎的药,他神色如常,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碗递给他的态度和以往一样,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明天的脉明天摸,今天的药今天吃。”
话语中不容抗拒的意味让赵承璟默默地接过碗,看着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汤药,他想起四喜说之前都是战云烈亲手喂他的,如今倒要他自己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不想喝药的委屈感瞬间翻倍了。
战云烈仿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扬眉道,“皇上在犹豫什么?难道还想让臣喂你喝?”
「这个烂人!刚刚的柔情蜜意去哪了?」
「难怪你追不到媳妇呢!」
没错,这个烂人!
赵承璟仰头将汤药喝下,下人也将餐食端了上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安抚了他的心情。
赵承璟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头顶却突然罩下一片阴影,独属于战云烈的气息再次靠近先一步将他抱了起来。
「啊啊啊!我爱看公主抱!」
「璟璟好美啊!prprpr!」
赵承璟愣了一瞬,连忙道,“我自己能走。”
战云烈侧目看过来,“你刚不是还说你的身体若想好转,需要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吗?”
寸步不离这几个字分明是你自己的理解吧?
战云烈故作遗憾,“哎,若非如此,我本打算到城中酒楼给你打包些水晶肴肉、清蒸湖鱼、酒酿桂花羹,听说这里的烧鸡也十分有名。只可惜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不能与你分开太久。”
赵承璟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自从上次吃了尚清居的饭菜,便意识到宫里的菜色有多么难吃。
“不!朕要吃!”
“那这一桌子的菜怎么办?”
“吃完这桌,再吃下一桌!”
赵承璟豪言壮志,他现在饿得完全可以吃两桌菜!
一旁的四喜眼中泪光闪烁,果然只有将军才能让皇上吃上好的!
第78章 心意
之后几天,战云烈当真寸步不离地守在赵承璟身边,赵承璟眼前的弹幕数量也开始与日俱增,他终于没那么容易昏睡了,寿数也在一点点增长,每日睁开眼便能看到战云烈,仿佛两人又回到了同住在太和殿的日子。
这些时日他难得有时间去思考自己和战云轩的事,若云轩当真对自己有意,自己又是否能接受呢?如若不能,还每日如此将对方留在身边为自己延续寿命,又何尝不是一种利用?
赵承璟几世加在一起也没动过一次真情,他的生存环境太过凶险,稍有行差踏错都将万劫不复,哪里还会有多余的精力去谈情说爱?
这一世战云轩入宫,让他早早有了盟友,埋伏在身边的眼线也被铲除了大半,生存环境比前几世安逸了太多。饶是如此,家国大业未成,若无这些弹幕,他恐怕也难以注意到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或许并非注意不到,而是他不会去想。
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改变自己几世惨死、山河破碎的结局上,他会拉拢老臣派的支持者,维持这些关系以谋大计,但君臣以外的事他并不会想。
当真是帝王无情。
赵承璟忽然觉得自己并非一个好皇帝。
他不觉睁开眼,战云烈还睡着,两人同床共枕已是常事,可战云烈总是醒的很早,赵承璟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颜。
许是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战云烈对于他是如何离开京城的事绝口不提,但赵承璟也能猜得到自己走后他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对方睡着的模样很恬静,合上的眼睑掩盖了平日的锋芒,他也不必再担心那双仿佛能透彻人心的眼睛看出自己心中所想,仔细地盯着战云烈瞧。
战云烈的五官十分英俊,骨骼立体分明,他年少成名,征战沙场无人能及,若非朝野动荡战事频发,怕是早已娶妻生子。
如此优秀的人却倾心于身为男子的自己,赵承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自认除了遗传自母妃的容貌,其他方面并不足以与大将军战云轩比肩,何况自己的无能也间接导致了战家的败落,毁了他的声誉。
他始终记得上一世在狱中与战云轩相见的模样,那时的战云轩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恨和嘲弄,只是当时的自己早已物是人非千疮百孔,根本不会在意多这一道痛恨的目光。
可若是如今的战云轩呢?
若是自己未能扳倒舅舅,家国大业竞相拱手与人,若自己再次失利,害得忠臣殉国,自己锒铛入狱,这一世的战云轩也会用那样的目光来看自己吗?
赵承璟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头酸涩,呼吸不畅。
这一世的战云轩对他体察入微,总是无声地做着那些帮助他的事。他无法想象若真有那一天,他心里会有多么难受,这一世他对战云轩的感情无疑比任何一世都要深的,若他不能斗过舅舅,接受战云轩的感情不也只是在害他吗?
他不禁凑近了些,学着那日战云烈将头抵在他额头上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他想回想自己当时的心情以确认对对方的心意。
两人鼻尖相抵,对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唇边,他顿觉心脏砰砰狂跳,那声音好像下一秒便能将对方吵醒,他下意识想逃,可几乎是同时,一只手臂紧紧地锁住了他的腰,那双总是令他手足无措的眼睛忽然睁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赵承璟愣住了,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双眼睛便如发现猎物的鹰一般将他牢牢锁住。
他只是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傻,战云轩久经沙场,若连自己这点小动作都无知无觉如何能活到今日?
「哟嚯~精彩!」
「小白兔偷偷送上门结果被大灰狼发现啦!」
「按头小分队呢?快行动啊!」
「啧啧,难得璟璟竟然能投怀送抱,小将军运气真不错啊!」
眼前的弹幕已经足够令人羞耻,一想到以战云轩的性格定是还要说出什么调侃他的话,赵承璟便更觉得羞愧难当。
可战云烈什么也没说,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一般,赵承璟只觉自己脸上再次烧红,根本不敢看。
还确认什么心意?只怕是暴露心意吧?
赵承璟悲哀地发现,他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对待战云轩了。
战云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赵承璟并未躲闪,他就像一只吓傻了的猫只知道缩着尾巴趴在原地。
战云烈心思玲珑,早在睁开眼之前他就已猜到了赵承璟心中所想,他们之间最好的选择是暂且维持现状,他也不愿对方为这些琐事烦忧,可睁开眼对方那不知拒绝的模样又挑动着他的心神。
他仔细看着眼前面色潮红不敢与他对视的赵承璟,手指抚摸过的地方都会引来对方轻微的战栗,如此模样的赵承璟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看到,更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待成就大业,自己还能有机会留在赵承璟身边吗?
若届时赵承璟将这份情感倾注在战云轩身上,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愿用性命去守护赵承璟的性命和江山,那赵承璟是否也应该有所回报?
比如,永远不会忘记他,永远不会将他错认成任何人?
阴暗的想法一旦浮现便难以抑制,迫切地希望在一切发生之前便将赵承璟牢牢所在身边,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赵承璟看到战云烈的眸子一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下一瞬对方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忽然压在脑后,温热的唇瓣猛地贴上来。
赵承璟根本未想过如此发展,哪有什么浅尝辄止、轻吻浅啄,对方一上来便撬开他的唇瓣长驱直入掠夺着他的领地,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如此充满侵略性的吻仿佛压抑着数不尽的情感,可又恰好与赵承璟心中翻涌的情绪结合,他竟不讨厌这样,沸腾的血液也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面对对方的靠近,他总是十分紧张却又难以抗拒,或许是他心中也在期待着对方进一步的行动。
眼前的弹幕铺天盖地,但都掩盖不住他心中热烈的事实,或许在被囚于护国寺,脑海中每日浮现的却都是对方的身影时,他便已该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一吻绵长,战云烈却好像怎么都不知满足,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见他不反抗,竟将他压在身下又吻了一遭。直到自己抬手抗拒,才与他分开。
两人沉默无言,空气中回荡着彼此沉重的喘息声。
赵承璟能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视线,仿佛能将他的身体烧出个洞来,他觉得这时应该说些什么,可又害怕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至于战云烈,明显还未从与他的情欲中脱离,伏在他身上鼻尖在他的颈窝处蹭着,摸索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如此这般,好像也无需多言。
“你的脉象比前几日强劲了许多。”
废话,若是每日如此,他的脉象肯定强劲得像个活蹦乱跳的兔子!
“所以,你之前的脉象是怎么回事?”
战云烈问出这话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从不会对赵承璟的秘密刨根问底,如今不过关系稍近了一步,他便忍不住开始追问,果然在赵承璟身上,他从不知满足。
赵承璟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其实我阳寿已尽,本该魂归西天。但上天见我大业未成,不忍百姓遭受疾苦,故而为我延续寿命。只是延续寿命也有条件,需不断拉拢忠臣辅佐,提高威望。将军英勇无双,一人可抵百人,故而只要有你在身边,朕的寿命自会增长。”
赵承璟此言倒也不假,只是仍旧超出常识。
但战云烈却颇为认真地问,“那可为你延续多久的寿命?”
“这……尚不知。”
“只需要我在你身边便足矣?可否需要做些别的?”
战云烈问得认真,赵承璟却脸色一红,磕磕绊绊地道,“不、不需要。”
战云烈却忽然又凑近了些,“还是臣做些什么,才更有助于陛下延年益寿?”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你不亲亲抱抱他他就好不了!」
「采阳补阳!最延年益寿了!」
「需要你俩像刚刚那样,嘿嘿嘿。」
这么多人看着,赵承璟更加羞愧,连忙将战云烈推开坐起身,“真的不用,这样足矣。”
战云烈扬起唇角,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既然陛下以性命相托,臣定当尽心竭力。”
赵承璟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就在此时,一个信鸽忽然飞到窗前,战云烈拿过信鸽脚上的纸条看了一遍,赵承璟问道,“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他们一连在客栈住了几日,期间既无追兵也无京城传来的音讯,让赵承璟更加确定一定是表妹已经亡故,才会令舅舅分身乏术。
“无需担忧,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回京了。”
赵承璟眨了眨眼,“我们在等什么?”
“当然要等宇文靖宸来接你。”
赵承璟无奈,“舅舅怎么可能来接我?”
“不等一等怎知不会?”
战云烈将信鸽放飞,“他胆敢幽禁皇帝,若不亲自来请,怎说得过去?”
第79章 龙嗣
永和宫的下人来来往往,自赵承璟离宫后,后宫的下人便几乎被宇文靖宸一个人独占,不管之前是哪个宫,只要永和宫的姑娘一声吩咐,便得马不停蹄地供人差使。
“贵妃娘娘马上便要醒了,还不快点?若是这奶浴没备好,小心拔了你们的皮!”
炎热的天气,正是正午,宫女们却不敢歇息一桶一桶地往永和宫搬。贵妃娘娘早就在宫中给自己修建了浴池,所以这些牛奶不是要填满木桶,而是要填满整个汤池。
小宫女已来回搬了十桶,还滴水未沾,上台阶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桶中的奶水当即撒了一地。
素馨恶狠狠地瞪向她,“该死的贱蹄子!知道把这些牛奶运来有多么费时吗?”
她从袖口抽出一根手臂长的小鞭子直朝宫女的后背抽了过去,素馨虽是女子,可颇知惩罚人的法子,不过几鞭下去就见了红,一旁的下人纷纷躲得远远的不敢触她的霉头。
若说永和宫中最心狠手辣的是贵妃娘娘,那么左右着他们这些下人生死的便是她的贴身婢女素馨。
她仗着宇文静娴的宠爱横行霸道,谁要是得罪了她,她便将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按在那人头上告诉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懒得费心费神,从不仔细过问。
以永和宫的规矩,若是太监和侍卫犯错便是一百鞭,若是宫女犯错,便会被送到殿内侍寝给贵妃娘娘助兴,无论男女只要熬过这一遭便可离开永和宫。
可自有这规矩以来,尚有能活着离开的男子,却无一个能活着离开的宫女。
所以众人看到那被素馨鞭打的宫女,便已知她必死的命运。
可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来朝她行礼,“素馨姑娘。”
素馨眼睛一亮,当即敛起阴狠的神色,甚至露出几分小女人的娇态来,“良哥,你怎么来了?”
“今日天气炎热,御膳房熬了些绿豆汤,我给你送来。”姜良瞥了眼地上的宫女,“她犯了何事?”
“她打翻了娘娘一会要用的牛奶,良哥莫要误会,若是等娘娘醒来却没有备好奶浴,定会责罚她。若是我先罚过了,娘娘或许能网开一面,我也是为了她好。”
“既然罚过了,就先让她下去吧,看着碍眼。”
“好。”素馨转身吩咐,“来人把这笨手笨脚的奴才拖下去!”
小宫女逃过一劫,忍不住看向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侍卫,不料素馨脸色当即一沉,“你在看什么?打翻的那桶奶就用你的奶来充!若是挤不出这一桶奶来,你便亲自去给娘娘谢罪!”
“姑娘饶命啊!”
小宫女连声求饶,她还是处子之身,怎可能有奶水?这分明是要她的命啊!
然而素馨已不想再听,摆摆手让人赶紧将她拖走,转身又露出那份娇羞的姿态来,“良哥,我们换个地方去喝汤。”
她挽着姜良的胳膊离开,一路上下人们都不敢多看,宫中侍卫与宫女苟合是绝不允许的事,可素馨是宇文静娴的亲信,谁又敢告她的密呢?大家只能纷纷当做没看见。
素馨轻车熟路地带他去了一个废弃的宫殿,赵承璟妃子不多,后宫中空着的宫殿有不少,她将门窗都仔细关好,转头便见姜良正在桌前细心地为她盛绿豆汤,顿觉心潮澎湃一刻都忍不了。
她搂着姜良的脖颈坐在她的腿上,嗲声道,“良哥,两日不见奴家想你想得夜不能寐。”
姜良淡定地道,“不是前日刚来过?”
“那怎么能够?你真坏!”
她说着便主动献上自己的娇唇,姜良也没有拒绝,熟练地将素馨压在桌上共赴云雨,将自己心中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唯有素馨丝毫不觉,还以为男人的疯狂是对自己的意乱情迷。
结束素馨便准备回去,姜良却不依不饶。
“娘娘快醒了,我得回去侍奉。”
姜良蛮横地道,“宇文静娴算什么?也配使唤你?你不是说已经交代了一个宫女帮你煎药吗?再等一会也不迟。”
这话让素馨十分受用,当即也不再拒绝。
等她与姜良分开匆忙赶回永和宫时,宇文静娴已经醒了,她的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去后院找煎药的宫女,小宫女就守在汤药旁,“姑娘可回来了,奴婢在这守了半个时辰了!”
素馨忙问,“娘娘何时醒的?”
“一炷香前,醒了便一直嚷嚷着叫您呢,您快把药端过去吧!”
素馨匆忙整理着衣物,随即端起药碗进入殿内,宇文静娴已经在下人的伺候下穿戴好,冷眼睨向她,“你去哪了?”
素馨连忙跪下,“娘娘。奴婢一直在给您煎药,天气炎热,奴婢怕娘娘喝了发汗,便特意等到汤药放凉才端娘娘。”
“你最近看上去有些不同。”宇文静娴捏起她的下巴冷眼打量,“这红润的小脸,还戴着陌生的手镯,可是有心上人了?”
素馨一惊,忙磕头,“奴婢岂敢?奴婢日夜服侍娘娘,哪有时间与他人相处?”
宇文静娴轻笑一声,“呵,量这宫中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她接过汤药一饮而尽,素馨心中却充满了一丝快意,娘娘自认风华无人能及,却不知也有人的眼中容不下娘娘,只有奴婢一人!
“本宫近日总觉得身体乏力,头晕反胃。”
“定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娘娘若是担忧,不若叫御医来看看?”
“也好。”
御医在宇文静娴的手腕上一搭,顿时汗如雨下,他慌忙敛起眼中的震惊的情绪叩首道,“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有些气血亏空。”
“气血亏空?”
“对,娘娘当注意休养。”
御医连方子都没开就离开了,如此行为宇文静娴反倒觉得不对劲,她又让素馨唤来之前在府邸便为她诊脉的大夫,结果正如她所想。
“娘娘您这是喜脉啊,且已有月余!”
“什么?”
宇文静娴的眸子当即瞪向素馨,素馨慌忙下跪,“娘娘不关奴婢的事啊!娘娘的清胎药都是奴婢亲自煎制,日日喂给娘娘的啊!”
“那怎么会如此?!”
宇文静娴抬手便是一巴掌,“定是你没有好好盯着才会出此事!赵承璟离宫两个多月,本宫却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你让本宫如何交代?!”
宇文静娴怒从心起,一连扇了十余个巴掌才停,素馨早已嘴角开裂,脸蛋红肿。
大夫忙劝道,“娘娘莫要动怒,虽然胎像已经稳固,但月份尚短,此时落胎也还来得及。”
“是啊,娘娘!只要我们赶在皇上回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不就行了吗?”
宇文静娴更是生气,抬手又是两巴掌,“你要做掉什么?感情那肉球不是长在你身上!疼的人也不是你!”
她转头问道,“若落此胎可有风险。”
“并无风险,只是……只是娘娘长期服用清胎药,只怕身体已有抗性,常规的落胎药恐无用处,只能用猛药。”
大夫说这话时,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照理说宇文静娴常年服用落胎药,身体当不易有孕,且其日夜颠鸾倒凤更是不利坐胎,怎这胎像却如此稳固?若是这背后另有高人,他倒真想请教一番。
“猛药又会如何?”
“若用猛药,娘娘恐怕今生再难受孕。”
宇文静娴身子一震,瘫软在榻上。
她一直不愿有孕,是因这宫中并无配做她孩子父亲的男人,赵承璟身份虽尊贵,却只是个毫无用处的傀儡,宫内的男人又都是些上不来台面的,如何配让她宇文静娴孕育子嗣?
可这并不代表她愿一直如此,他日父亲攻入皇宫坐上龙位,她自是万人之上的尊贵,届时选个心意夫婿孕育子嗣待父亲百年之后顺承皇位才是良策,若她不能生育,那皇位岂非拱手让与宇文景澄的子嗣?
大夫见她心中顾虑忙道,“娘娘也不必如此惊慌,在下所言只是万般无奈之策,娘娘可先用寻常落胎药,若无用处再用猛药。”
“那时不是别无选择了吗?!”宇文静娴怒道,她生平最恨受制于人。
素馨吓得几乎跪不稳,她很清楚若宇文静娴此胎出事,自己定难逃其咎!若是娘娘今后都无法生育,必定每每看到自己都恨之入骨,她今后还如何能有安生日子?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日,若是让宫里那些小贱蹄子踩在自己头上,下场何止一个惨字?
她当即跪着爬过去抓着宇文静娴的裙摆,“娘娘!娘娘我们生下此胎!”
宇文静娴恶狠狠地甩开裙摆,“你疯了不成?”
“胎儿不过一月,娘娘也尚未显怀。我们去求宇文大人让皇上回宫,娘娘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皇上骗来,随后怀上龙嗣理所当然,圣上蠢笨如何能分辨得出?朝中大臣也说不清后宫中的夫妻之事。届时娘娘只需令太医说娘娘早产,何人会怀疑娘娘肚子中的不是龙种?”
宇文静娴眯起眸子,细细思索。
父亲膝下无子,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女儿。赵承璟也无子嗣,兰妃心有所属自不愿与赵承璟欢好,若自己能诞下龙子便是大兴正统的皇子!届时,即便宇文景澄也诞下子嗣,还能比得过自己这有着大兴血脉的皇子尊贵吗?
不止如此,父亲也不必再瞻前顾后,只需废掉赵承璟,立自己的儿子为皇上,便可继续掌管大权,待父亲年迈便由自己垂帘听政,岂不美哉?
前些时日她命人潜入炸毁火药库,可宇文景澄那个小贱人竟然活了下来!不仅如此,父亲竟也未怪罪于她,如此偏爱,待父亲登基岂不让她处处都压自己一头?
不,不。
宇文静娴不禁起身,在屋内踱步。
要么杀了宇文景澄那个贱人,要么就绝不能让父亲登基!
父亲如今在朝中的处境也并不稳固,战云轩和林丞相等人都虎视眈眈,若她此时诞下“赵承璟”的孩子,再劝父亲废旧立新,父亲定会仔细考量,只要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她便可稳坐太皇太后之位,金钱权势、自在逍遥还不都唾手可得?便连父亲也要如忌惮赵承璟一般忌惮自己的孩子!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没错,这可是龙嗣,本宫为何不生下?”——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恭喜,你要当爹了。
赵承璟:凭什么你下的套,却是我当爹!
第80章 各安天命
第二日天还未亮,素馨便偷偷找到了姜良,将宇文静娴怀孕一事和盘托出。
“良哥,你不知我昨日当真是九死一生,若非急中生智提出让娘娘生下此子的计策,只怕今日已无法与你相见。”
素馨泪如雨下,提起昨日发生之事还禁不住发抖,“娘娘的落胎药一直都有按时服用,怎会忽然怀上,还偏偏赶在皇上不在宫中的时候……你说,会不会是负责煎药的宫女动了手脚?”
她忽然觉得很有可能,自从自己与姜良欢好后,为了能抽出时间与姜良独处,便将煎药的活交给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自己则只在宇文静娴快醒时回去端上汤药。
以前,自己亲自煎药时从未出过差错,如今换了人却立刻出了问题。
“莫不是我……被人设计了?”
“这宫中谁敢设计贵妃娘娘?”姜良立刻回道。
“不是贵妃娘娘,是我,或许设计的人针对的是我?”
姜良捏着她的肩安慰道,“馨儿,你莫要再多想了。这宫中云侍君已被软禁,兰妃娘娘也是自身难保,谁的手能伸到永和宫去?再者,药虽非你亲手煎制,但药渣都是你亲手处理,可有异常?”
素馨仔细回想,这些时日的药渣无论从形状还是气味上都与往常并无不同,她不懂药理,自认若想将落胎药变成安胎药,所用药材定截然不同,自己处理药渣多年怎么也能看得出异样。
她摇了摇头,姜良便放下心来,“所以啊,只是宇文静娴体质异于常人,并未受到落胎药影响,你多虑了。”
素馨又点了下头,随即紧紧地抓住姜良的手,“良哥!我已在娘娘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在御前安插了眼线,待皇上回宫定能里应外合将皇上骗到永和宫。娘娘已经去求宇文大人将皇上接回宫,届时你可一定要帮我啊!我能仰仗的就只有你了!”
姜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馨儿,我自然会帮你。”
“良哥…”素馨泪眼婆娑,扑进姜良的怀中才感受到片刻的心安。
姜良拍着她的肩,目光却早已冰冷刺骨。
*
若无紧要之事,宇文靖宸根本不愿意踏入永和宫,但想到宇文静娴叫他可能与战云轩的事有关,这才马不停蹄地进了宫,结果没想到这位大女儿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你说什么?你,怀上了孩子?”
宇文静娴慵懒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是龙嗣。”
“呵,你是失心疯了还是当赵承璟是傻子?!”
宇文靖宸是真的发自心底想笑,气得好笑。
他每日忙前忙后,既要处理朝政,又要笼络官员,京城外要招兵买马建立军队,京城内还要防着老臣派的人抓他的把柄,每日斗智斗勇,恨不得事无巨细均亲力亲为,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谨小慎微,其他人都恨不得将把柄端到赵承璟面前!
宇文静娴丝毫不为所动,“只要父亲能将赵承璟接回宫,本宫自有法子让他来永和宫一度春宵,之后再买通太医谎报怀孕月份,本宫诞下的孩子便是龙子,何人还能怀疑?”
“呵,若赵承璟他不来呢?”宇文靖宸冷声问。
宇文静娴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父亲你怎会问出如此问题?以你女儿的姿色,哪个男人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再不济,本宫也备上了蛐蛐、投壶,只要邀他同玩,他总会愿意来。”
只要他进了太和宫的大门,就逃不过自己的催情香!
宇文靖宸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怎么也想不通幼时还聪颖孝顺的大女儿怎么就越发自大蠢笨。
“你以为赵承璟当真糊涂?你入宫三年,对赵承璟始终不闻不问,突然投怀送抱又刚好一次便怀上龙种,他怎会不怀疑?还有那战云轩,对你平日所作所为了若指掌,怎可能放赵承璟与你独处?届时不过是将又一个把柄送到他们面前,令天下人耻笑!”
宇文静娴脸色也难看下来,“父亲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不愿意帮女儿!你囚禁赵承璟再久又有什么用?你废不了他,早晚都要接回宫,为何不能成全了我?”
“你那雕虫小技根本不可能成功,何来成全一说?”
“呵,父亲不过是想让女儿再无出头之日罢了!当年你利用我,将我送入宫中巩固皇权,如今我出了事,便将我像野草般丢弃!大夫说,我此胎若落,今生再不可能为人母!这般滋味你根本不懂,若是母亲还在世,怎容你这般待我?!”
宇文静娴说着泪如雨下,“想我花样年华被你断送在宫中,如今连做母亲的资格你都要剥夺!你的眼中只有权势地位,何曾将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你为澄儿的诸多谋划,可有一分用在我身上?”
宇文靖宸抿紧唇,竟也一时无言。
对方的话便如刀子一般戳中了他的心,他怎不知再不可能为人父母的滋味?
当年先帝欲立赵承璟为帝,提出去母留子,婉清也跟着香消玉损,自己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便因他膝下仅有二女,而先帝更是逼迫他喝下了断子毒药。
此毒令他终生不可能再孕育子嗣,便是防着他谋朝篡位,让天下易主!
他尚且记得,夫人在世时对静娴颇为宠爱,而自己为澄儿所做谋划的确比娴儿多得多。如今见女儿歇斯底里的模样,他也于心不忍,身为父亲如何能断送女儿的子嗣?可若不如此,东窗事发只怕性命难保。他宁愿不要这个外孙,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娴儿,父亲心中并非没有你。只是此招过险,如若被揭发,便是父亲也难保你的性命。你难道想丢下父亲吗?孩子没了,还可以过继。大不了父亲将来将你妹妹的孩子过继给你……”
宇文静娴本还有几分动容,听到后面顿时如被踩了尾巴,尖声喊道,“我才不要她的孩子!我明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我便是死也不要她宇文景澄的施舍!”
“你!”
宇文靖宸气得晕头转向,可想到如此这般皆因自己偏心小幺儿所致,又生生吞下了这口怒火。
“我可以接赵承璟回宫,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将你宫中乱七八糟的人全部发落!”
宇文静娴一愣,当然心有不舍,可看到父亲坚决的目光只得咬紧牙关,“听凭父亲处置!”
宇文靖宸这才面色稍霁,“好,我会将赵承璟接回宫,但你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此计若不成,黄泉路上可要你一个人走。”
宇文静娴拗着这口气,“放心,必不拖累父亲!”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离开太和宫时只觉阳光格外刺目。
娴儿,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为父的苦衷,父亲并非偏心澄儿,而是这江山社稷总要后继有人,才能保我家族子孙后代享尽荣华。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府将此事告诉了宇文景澄。
宇文景澄略一思索,“姐姐一向爱与我比较,才滋生此心。不若父亲与姐姐坦白……”
“不可,”宇文靖宸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姐姐做事不够沉稳,若知此事,必坏大事!她想让赵承璟回宫便依她吧!只是这孩子,休想生下来!”
宇文景澄沉声提醒,“父亲,姐姐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宇文靖宸闭上眼揉着鼻梁,“为父知道,只是,失去一个素未蒙面的外孙和失去一个亲手养大的女儿,你说为父该如何选择?”
“希望姐姐能明白父亲的苦心。”
“澄儿,”宇文靖宸忽然招手让他过去,随即握住他的手,“你姐姐对你诸多不满皆为父亲偏心所致,你切莫放在心上,你们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若非当年迫于形势,也不会将你当成女子养大,待你来日继承大统,定要好好照顾你姐姐,予她荣华富贵、自在逍遥。”
宇文景澄拍了拍父亲的手,“女儿明白。”
宇文靖宸听着儿子的自称,更觉心中酸涩,为了权力斗争,他已然牺牲了太多,自己的子嗣、妹妹、还有他的儿女,都早已走上了不归路。
他顿觉十分疲惫,摆了摆手让宇文景澄离开,“我会吩咐人给你姐姐送去落胎药,此事你不必插手,近来也不要在你姐姐面前出现,免得引她痛恨。”
“是,父亲。”
宇文景澄应着,退出房间关上门。
只是父亲,你可有想过,姐姐如此容不下我又怎会见得我继承大统?她拼命想生下这个孩子,不过也是想与我一争罢了。
他摸了摸肩膀,那还有一处尚未愈合的伤痕,是之前火药库爆炸时留下的。当时若非林谈之出手相救,他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如此“姐弟情深”他怎敢要?
自那日死里逃生,他便觉得度过的每一天都像偷来的一般,仿佛他命中本无此时的自己,他已不想再为了争夺父亲的重视而与姐姐相斗。
什么万人之上的皇位,于他而言太过遥远。
为了隐瞒身份,他只能以女装示人,直到“及笄”之后才被允许离开宇文府,他勤学苦读、习文善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报父亲对他的悉心栽培,所走的每一步路也皆是父亲为他的细心谋划。
唯有那日爆炸中将林谈之推开的手,才是他为自己迈出的第一步。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像林谈之那样,有无话不谈的亲朋好友,能在朝中一展才华,能在荒野策马奔腾。
他闭上眼,默了片刻,旋即偷偷入宫。
他有宇文靖宸的腰牌,侍卫自然不敢阻拦,他将这腰牌挂在显眼位置,直奔永和宫。
宇文静娴看见他冷笑一声,“妹妹真是福大命大啊,怎么?这么快急着入宫来报仇吗?”
“火药库一事我并未告知父亲,父亲不愿看你我姐妹相争。我知这么多年,姐姐一直对我深恶痛绝,我与姐姐之间也有诸多误会……”
宇文静娴脸色一凛,“客套就免了,本宫与你并无误会。本宫只是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宇文景澄话顿了顿,随即直入正题,“父亲已决心要打掉姐姐腹中的骨肉,小妹特来相告,姐姐若真想生下这孩子,一应吃食还望多加注意,府中大夫所言也莫要轻信。”
宇文静娴旋即红了眼睛,但她硬忍着眼泪,攥紧拳,“本宫便知,他容不下本宫腹中的孩子。还提什么条件,不过是想趁机除掉永和宫中碍眼的人罢了。你特意将此事告知本宫,又是安的什么心?”
“我还未招惹姐姐,姐姐便已几次三番想取我性命,若是姐姐又知我知情不报,他日岂不要将我挫骨扬灰?”
“呵,少贫嘴了。你怎会不恨我?是还有什么后手在等着置我于死地吧?”
宇文景澄轻轻地笑了笑,“个中风险,父亲早已与姐姐讲明,何须我来出手?我将此事告知姐姐不过是希望你求仁得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孩子生与不生,尽皆在你,下场如何,你我各安天命。”
“好个各安天命。”
宇文静娴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她微微偏开头,“此事本宫已知晓,你走吧!”
宇文景澄行礼道,“贵妃娘娘珍重。”
宇文静娴死死地盯着他腰间的腰牌,只觉这声“贵妃娘娘”如此刺耳,便好似在嘲笑她无法掌控的人生。
她快速抹去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以往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宇文景澄,你此生都休想压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