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听说礼部那边正筹划着想重新给皇上选妃呢,这二公子……”
“他既然选择了圣上,难道还能指望圣上只有他一个人不成?老夫是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话虽如此,可战康平心里并不太舒坦,他还是上次被夫人拉过去撞见才知道皇上和云烈的事,虽然惊讶了一下,可他看得出云烈是真心的,想想也就施然了。
只是皇上从未找他谈过云烈的事,之前朝中局势复杂,有宇文靖宸这个威胁在,皇上连皇位都不保,确实很难顾及其他,可如今他们内乱已平,皇上还是对此事绝口不提。
此番平定内乱,他们战家居功至伟,若是他以此来要求皇上对云烈好些能不能行得通呢?
*
田家和曹家的人走后,战云轩则被留了下来,他恭敬地道,“不知圣上将臣留下来可有何吩咐?”
看到那张和战云烈一模一样的脸,赵承璟的笑容也不觉温和了许多,“云轩,无需多礼。你应当知道朕近日都在忙官员任用的事,如今朝中空出很多职位,却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朕也一直在考虑你的问题,岭南一直是战家军负责镇守的地界,如今南方虽已无战事,但总还是要派兵把手的……”
这是想让他尽快回岭南的意思吗?
战云轩默默垂下眸,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原本他也不常留在京城,岭南一带多是水战,若是交给不谙水性的人很容易出问题,父亲年纪大了,他也希望父亲能留在京城颐养天年,左右没有战事的时候他每年也可以回京探望……
可他心中为什么会如此失落?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那出那枚色彩斑斓的羽毛耳饰,临行前的那一夜,他的主人亲吻着自己的手说“云轩,等我”。
如果去了岭南,他和呼延珏便离得更远了吧,只怕是一年都难以见上一次面的距离。
不,他不该这么想。
呼延珏等了他一辈子,那么多年,过去的每一世都是呼延珏在等他,而自己永远都在退缩。
就算一年只能见一次又能怎么样?他相信呼延珏对自己的心意,也相信自己,只要他们彼此还爱着对方,总会有能长相厮守的那一天。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无论现实如何他都不会再轻易放手。
战云轩定了定神,“臣愿为圣上分忧。”
“那太好了,”赵承璟高兴地道,“朕正愁不知该由何人来接手西北护卫军,他们多是赖成毅昔日的部下,必须要派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将军才行。”
战云轩忽地愣住了,“您说西北?”
不是岭南,竟是让他去西北吗?
“是,爱卿愿意吗?西北比起岭南更加寒冷荒芜,地势高,对于常年生活在岭南的你来说环境比较恶劣……”
战云轩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他看到一旁的战云烈面露揶揄的模样,终于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皇上是让他接手赖成毅的部队镇守西北。
西北与北苍一线之隔,若真能镇守西北,他便能经常与呼延珏见面了,可是皇上不怕吗?皇上不是知道他前几世的经历吗?
“圣上!”
战云轩瞬间冷静下来,连忙道,“臣知道圣上是体谅臣,才提出让臣镇守西北,臣也愿意为圣上分忧,只是这份差事给臣只怕不妥……”
赵承璟微笑着,目光仿佛已洞察了一切,“有何不妥?”
“臣……臣与……”
“你是怕你与呼延珏的事会让朕猜忌?”
战云轩抿紧唇,终于还是点了下头。
皇上是个温和体贴的人,他甚至考虑到自己和呼延迟的感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也应当更加坦诚地回报。
赵承璟见他这般局促的模样禁不住笑了,“云轩,你护送朕一路从辽东回到京城,九死一生,朕怎能对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况且退一步讲……”
他拍了拍坐下的龙椅,“这把龙椅你不是也已经坐过很多次了吗?”
“皇上!”战云轩连忙跪下叩首。
“云轩,朕并无他意。朕只是想说,你坐过这个位置,应当更能理解朕的感受,万人之上的权力并不能带来如愿以偿,有了前三世的记忆,你应该也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战云轩的眸子晃了晃,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皇上给了他无条件的信任,解决了他的烦恼,还宽慰着他的心,前几世的他真的都看走眼了,没有人比赵承璟更适合做皇帝,便是自己也做不到这样为每个人着想。
“皇上隆恩,臣必铭记于心,此生绝不背弃!”
“好了,快起来吧。”赵承璟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朕还打算与北苍开通商贸,让两国边界的子民互通有无,如果能通过贸易让两国百姓紧密相连,将来无论谁做了皇帝,两国都不会再有摩擦了吧!当然,这一切要在呼延珏当上北苍皇帝之后,你要规劝他,不要误了事,你也不希望他真的放弃了筹谋了这么久的皇位吧?”
战云轩自然懂得,就像赵承璟一样,呼延珏也肩负着带领北苍子民的责任,他能在夺嫡的争斗中脱颖而出也必然付出了很多心血,但这一世的他确实不止一次说过“他对北苍百姓仁至义尽”的话。
呼延珏是在怕,怕皇位成为他们长相厮守的阻碍。
战云轩明白这些,这一世自己不会再做皇帝了,又能负责镇守西北,他可以耐心地等,可以克服相思之情,但不能那么自私的将呼延珏从北苍百姓手中夺走。
“臣谨记。”战云轩想了想又叩首道,“皇上对臣关怀备至,臣心中无比感激,也深感惭愧,其实无论哪一世,您都是位好皇帝。”
赵承璟的心震了一下,竟有些惭愧,他摆了摆手让战云轩退下,望着那道背影,便又禁不住想起前几世的自己。
“这么恋恋不舍,不如我把他叫回来?”
一股热气拂在耳廓,战云烈凑到耳旁的话令他浑身哆嗦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拉过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外面天气不错。”
战云烈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就是那笑容莫名让人心中打怵。
“赵承璟,我看你云轩云轩的叫的那么亲切,是不是忘了他姓什么了?”
“……”自己大哥的醋也要吃吗?
战云烈很不高兴,“这些天你都在考虑他的事,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对他并无非分之想。”
“谁能说得准?他和我长得一样。”
赵承璟禁不住笑了,他顺势搂住战云烈的腰仰起头道,“所以你是觉得,我是看上了你这张脸?”
战云烈眯起眸子,“你对我这张脸不满意吗?”
又来了,战云烈总有办法把问题丢会给他。
“别生气了。”
赵承璟哄着,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他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两人都能无比珍惜。
“我是因为你,才对他体贴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战云烈的喉结动了动,看到赵承璟这般顺从的模样,任谁都会心动吧?
便好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尖上扫着,战云烈的眸子沉了沉,捧着赵承璟的脸吻了下去,接着干脆抱起赵承璟自己坐在了龙椅上。
四喜早就屏退了下人,见状自己也退了出去,这天下还有谁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坐龙椅呢?不过战小将军从最开始便是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赵承璟直被吻得身子瘫软在战云烈怀里,他指了指身下的龙椅,“这不对吧?”
战云烈却没有丝毫逾越的愧疚感,“在我看来就是把普通的椅子。”
赵承璟禁不住笑了,他知道战云烈说的是心里话,他便是这样。
他将所有人的前途都一一考量,给他们最需要的奖赏,可唯有战云烈,他始终想不到能给对方什么。
想到自己计划中的事,他禁不住想战云烈会不会气得撕了自己,看来未来的几日还得多多安抚才行。
第206章 予取予求
206、
田玉琉和曹侍郎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半年后,田玉琉从父亲那听说她订婚的对象不是战云烈而是曹侍郎后,心中不觉升起一丝喜悦。
原来是围猎时见过的曹侍郎,她想起那晚月色朦胧,自己披着斗篷急着要走却被对方挽留,“姑娘不惜名节深夜到访将此事告知在下,实乃曹某的救命恩人,还望姑娘留下姓名,来日必涌泉相报!”
那时夜风阵阵吹起对方鬓角的发丝,男人黑亮的眸子仿似映衬着远处的火把,田玉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以为自己只是急着走,当时的处境实在太危险了,可如今回想起那时的心悸却透着丝丝的甜蜜。
她想起兄长临走前说,皇上定会为你指一桩好亲事。
如今,她恨不得立刻写信告诉哥哥这件喜事。
田大人还在为自己闹出的乌龙而自责,一连几天都不想出门,可他早在进宫面圣之前便兴高采烈的把田玉琉要和战云烈成亲的事说给了宗家的亲戚,如今圣上赐婚的对象换了个人,他也不好解释,只得推脱说战云烈才是皇上的侍君。
如此一来战云烈代替战云轩入宫的事便不胫而走,全京城的百姓都在赞叹他们兄弟情深。
不过,皇上是为了保护战家才提出让“战云轩”做侍君的主意的吧?那如今宇文靖宸已死,战云烈不是也该出宫了吗?而且璟帝重新坐上皇位,也有半月,为何一直都不曾临朝呢?
外面的传闻满天飞,可唯有一件事竟没有走漏半点消息,那便是宇文靖宸临死前提到的前朝宓氏的事。
当日在大殿之内的除了宇文靖宸几人,还有战家军和老臣派的臣子,人数并不少,可大家在踏出殿门后却都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巴,好像将自己在大殿之上听到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除了赵承璟,谁还能做皇帝?谁还有能力做皇帝呢?
大兴这些年内忧外患,波涛暗涌,强大的外表之下早已千疮百孔,他们这些老臣一直盼着皇上独当一面重掌大权的那一天,如今皇上终于如他们所愿,暗中培植近臣、扳倒了宇文靖宸,不仅杀伐果断,还展现出了帝王少有的宽厚仁和,有此君主,夫复何求?
至于什么宓氏什么血脉的,又有什么关系呢?皇上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心中姓赵还是姓宓他们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对于皇上不肯临朝的事,老臣们也表现出难得的宽容。
皇上刚刚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需要时间去治愈和整理,反正每天的折子都有批阅,大家面圣的请求也从未被拒绝,各部运行井井有条,又何须急于一时呢?
所以赵承璟每日批了这么多折子,竟没有一个是催着他上朝的,便是战云烈也纵着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赵承璟也很信任他,累了便直接将战云烈拉到龙椅上,把奏折朝他面前一推,递上笔,笑盈盈地看着他。
每到这时,战云烈都深感无奈,便是他平日里面对赵承璟时再狂妄,也仅限于在感情上。
可看到赵承璟顶着黑眼圈露出乖巧的笑容,他还是禁不住接过了笔,“皇上,这宫里的消息往往是走漏的最快的。”
赵承璟浑不在意,“那又何妨?他们若是也想批,便过来排队,每人一炷香,也好让他们了解朕平日里有多辛苦。”
战云烈只是摇了摇头便翻开了折子,赵承璟则在一旁看着。
原本宽敞的龙椅坐着两个人也显得有些挤,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揶揄的战云烈在翻开奏折时神色也会变得严肃起来,执笔时背脊笔直,从浓密的睫毛下露出点点清冷的眸光。
弹幕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赵承璟非常认同,他看着战云烈如山般锋利的侧脸,恍然又想起两人在狱中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牢房中只渗着几缕朦胧的月光,对方原本沉着的眸子在听到自己报出身份后逐渐闪烁着幽亮的光,便好似笼中的鹰发现了猎物,困住他的那方天地不过形同虚设。
「你确定你想要的人是我吗?」
低沉带着些调侃的声音尤在耳旁,他将那时在战云烈身上感受到的侵略性当成战败被擒的怨恨,只想着如何缓解两人的关系,却未曾想被盯上的人会是自己。
战云烈见他双目微合,“困了就去睡一会。”
“不想自己睡。”
赵承璟的声音懒洋洋的,便似被太阳晒过暖烘烘的,战云烈禁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那请问陛下,臣是该先批奏折呢?还是该先陪睡呢?”
赵承璟被他逗笑了,“我就在这睡一会。”
他说着便趴在了刚刚批过的奏折上,高度刚刚好。赵承璟也确实有些困,等他醒来时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他的脖子下面不知何时垫了一个软乎乎的垫子,桌案上点燃的熏香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战云烈还是他睡着前的姿势,只是立刻便将目光投过来。
“醒了?”
赵承璟诚实地摸了摸肚子,“饿了。”
战云烈忍俊不禁,放下笔将人拉起来,“四喜,备膳。”
御厨做了一桌子的菜肴,色泽亮丽,可赵承璟却觉得没有他从护国寺逃回来和战云烈两个人在小镇上吃过的好吃,不过战云烈吃饭的模样倒是很养眼,动作慢悠悠的,好像什么事在他那都能游刃有余。
见赵承璟吃的差不多了,战云烈才道,“你睡着的时候,兰妃来过。”
“啊,”赵承璟并不意外,“看来她已经想清楚了,我倒是有些意外……”
战云烈瞥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说他在刑部门口徘徊几天了。”
赵承璟轻笑一声,“原来这样。”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赵承璟摇了摇头,“是他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有的人懂得放过别人,却不懂得放过自己。
林谈之确实刑部徘徊了几天,虽然新帝登基,各部都忙得焦头烂额,但翰林院还是老样子,编著的工作也没有因宇文靖宸而停滞,反倒是他之前的工作由其他人接手后他还有些插不进去手。
他每日找不同的理由来见柳长风,有时还会拖着齐文济,柳长风很忙,却也从未怠慢他,或许是那日太忙了,也或许是不想再和他兜圈子,便直截了当地道,“皇上只是将他关了起来,并未下旨不许探视,太傅若是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林谈之反倒踌躇了,柳长风继续道,“他关在单独的那层,和宇文靖宸党羽不在一起。”
林谈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怎么样?”
“找太医看过了,身上的都不是致命伤,但前些日子一直在发热,昏迷不醒呓语连连,直到前日才好转。”
柳长风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眼林谈之的神色才继续道,“但他清醒后便将大夫给他敷的药全都拆了下来,也不肯再服药了。”
林谈之的心头一阵钝痛,好像有人用锤子猛地锤了一下,那胸口积存的酸涩苦楚全都挤了出来。
“太傅若是愿意便去看看吧,毕竟皇上还没有下令要如何处置他,总不能在那之前便先死在牢里。”
他捏着钥匙站在牢门外不远处,柳长风给了他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但他也非常清楚那只是借口。
过去,他看不见宇文景澄的伤痛,等他能看见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竟无能为力,还不如从未看见过。
漆黑的牢房中缩着一道身影,发丝粗糙凌乱,纤细得仿佛透明的手腕从粗布囚服中露出来,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那囚服之下便好似只剩一把骨头,不像是人,更像是杵在墙角的空架子。
锁链沉重的声音便像是将干涩的心口又凿开一样,听得人刺痛。
林谈之拖着步子,在那堆“骨头”前停下来,对方顿了好一会才缓缓抬起头。
光线从唯一的那扇小窗细缝斜射进来,照在宇文景澄那干瘪的身体上,那惨白干裂的唇上,那贯穿了半张脸皮肉外翻的伤口上,和冷漠毫无波澜的死灰色的眸子上。
林谈之的手瞬间捏紧了食盒的握柄,他觉得如此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十分可笑,宇文景澄需要的不是一顿丰盛的菜肴,也不是谁的探视,他好像已经死了。
如果心中的苦楚能够化形,恐怕早已填满了整个牢房。
宇文景澄就这么望着他,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任何躲闪,仿佛自虐的想让林谈之看清现在的他,不再留有一丝留恋和幻想。
宇文景澄从未以如此狼狈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从来都好像胸有成竹,对怎样的将来都毫不在意。
他永远是光鲜,热烈,隐忍,一点点探出带刺的藤蔓。
但现在这株花完全枯萎了,连一片褶皱的花瓣都没有留下,只有烂掉的根和光秃秃的刺,还固执地留在那提醒着主人该早日舍弃。
他忽然有些害怕在对方眼中看到的东西,便急忙垂下头蹲在他面前,去拿食盒中的盘子。
“我听说你醒了,让人做了些好消化的粥和菜。”
他将勺子塞进宇文景澄那枯瘦如柴的手里,可那只手便好似没有任何力气,连勺子都只能松松垮垮地挂在那。
林谈之试了两次,都没能将勺子成功塞进对方的手里。
他终于认命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对上那张挂着狰狞伤痕的脸,舀了一勺粥递到对方嘴边。
宇文景澄没有张嘴,但他垂下眸子望向门外,好像在无声地说“你该走了”。
林谈之忽然觉得眼睛无比干涩,他知道宇文景澄在想什么,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也没有任何指望,他应该安慰几句,可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对活下去的希望他也说不出口。
他再次深深地意识到,他给不了宇文景澄任何东西。
因为只要给,便是全部。
林谈之紧紧地咬着下唇,控制着不让自己说出根本实现不了的承诺。咬得唇瓣麻木,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时,那只连勺子都捏不住的手轻轻地掰开了他的下颌,然后缓缓地吞下了勺子中的粥。
林谈之愣住了,看着他动作缓慢地靠上前,将粥含在口中许久才咽下,定是许久未进食过的身体无法适应,在咽下的时候紧紧地皱起眉。
宇文景澄什么都没说,可林谈之却知道他又一次看懂了自己。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吝啬得无法给出任何诺言,无法付出感情,甚至不敢向他靠近一步,但他也知道自己正在因何而痛苦。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给了。
哪怕是眼前这副毫无人形,连自己的皮肉都承载不住的身体,却还是在慷慨地对他予取予求。
林谈之的手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想起自遇见宇文景澄后曾面临过无数次抉择,在他和父亲之间,在私情与忠诚之间,但离别与仇恨之间。
但每一次在这些艰难的抉择摆在自己面前,在他因内心的煎熬而踌躇不前时,宇文景澄都会先一步替他做出选择,要么进一步,要么退一步,将他逼到另一条更轻松的路,他才能一直在正确的道路上从未行差踏错。
他又想起战云烈说,唯有值得的人才值得你去抛下一切,而值得的人不会见你消磨自己。
他并非值得的人,可宇文景澄却从不会看着他消磨自己。
第207章 一败涂地
林谈之从天牢回去后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又忽的从宫中传出消息,兰妃伤心过度,薨逝了。
林谈之整个人如遭雷劈,原本便一团浆糊的脑袋更是如同混沌未开,眼前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
赖汀兰怎么会死呢?明明之前在林府见面的那次还好好的,他又想起赖汀兰的侍女心竹说她之前曾试图自缢的事,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他的人生无比失败,少年时未能劝住离家而去的大哥,而后也未能如约给赖汀兰幸福阻止她入宫为妃,遇到宇文景澄之后更是未能守住本心,如今宇文景澄已是虚有空壳,赖汀兰竟也先一步离世,他努力去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以失败告终。
四喜公公见他失神的模样安慰道,“太傅,皇上让奴才转告太傅,切莫过度伤神,伤到身体。”
林谈之抓着他的手问道,“请问公公,兰妃娘娘是何时薨的?”
四喜叹了口气,“听闻自赖成毅回京带回赖桓战死的消息后,兰妃娘娘便时常以泪洗面,半月前赖成毅被斩首,兰妃娘娘虽然面上坚强,可便开始不吃不喝,那毕竟是她的亲弟弟,如今赖家主家的人皆已斩首,只剩她孤单一人,想来也是生无可恋。”
“那此事为何一直没有消息?”
“兰妃娘娘性子刚烈,不准奴才们说出去,她前日撑着身子面圣,还在感谢皇上没有迁怒于她,回去后便一病不起,今日一早便发现人已经走了。”
林谈之急忙备马入宫,心中满是自责,他不想再与赖汀兰有什么瓜葛,故而刻意拉开了距离,可赖家突发此变,自己本应该安慰她几句的。
林柏乔在马车上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谈之,你心中可后悔?”
林谈之闭上眼,“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与她长相厮守?”
林谈之愣了一下,他与赖汀兰的事父亲向来都是极力反对,怎么今天忽然问他这样的话?
林柏乔看出他心中疑惑说道,“为父只是觉得过去对你过于严苛,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自是不愿见你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林谈之心乱如麻,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这话中的含义,只是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昨日那道骨瘦如柴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父亲,我与兰姐姐从一开始便错了。我早已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想遵从大哥的遗愿在她需要的时候关照她,可如今……”
林柏乔却并没有因为他终于想通了而高兴,反倒沉沉地叹了口气。
大臣们陆陆续续进了宫,咸福宫的大门敞开着,宫檐下白幡高悬,素幔低垂,宫女太监们皆身穿白衣垂首跪在灵前,远远地便能听见低低的呜咽声。
林谈之一进门便看见了正中央那口楠木棺樽,周遭冷得仿佛下了雪,心竹跪在灵前烧着纸钱,腾起的青烟飘向殿外,转瞬间便被寒风打散。
战云轩也在,他拍了拍林谈之的肩说了声“节哀”,林谈之漠然地走进殿内,宫人的哭声无孔不入,棺樽前的灵位上写着“追封兰贵妃赖氏讳汀兰之神位”。
心竹看到他,哭得更凶了,“太傅,您也是来送小姐一程的吗?”
林谈之接过香点燃,烟香刺激着鼻腔,他好像忽然清醒了许多。
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以赖汀兰的位分其实不足以惊动这些大臣,可她现在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妃子,自然也该享受更高的厚礼。
战云烈和皇上也来了,赵承璟红着眼眶也对他说节哀,林谈之忽地问,“皇上,兰妃娘娘现在已经出城了吗?”
赵承璟顿了一下,战云烈轻笑,“我都说了你骗不过他。”
林谈之道,“皇上装的很好,是心竹。如果兰妃娘娘真有个三长两短,心竹怎可能对我这么和气,定要上来与我拼命不可。”
赵承璟眨了眨眼,凑近说道,“事成之后放赖汀兰自由是早就定下来的事,为何四喜去府上知会你的时候你没有察觉?是因为关心则乱?还是因为原本就心乱如麻?”
林谈之晃了神,他知道赵承璟在说什么,赵承璟虽然人在宫中,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待他这么好?
最初说会成全自己和赖汀兰,现在又能用这般轻松的语气提及狱中的宇文景澄,身为臣子他明明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赵承璟却全都没有放在心上。
“皇上,您是天子。”他沉声提醒。
赵承璟笑笑,“朕不是还没有临朝吗?”
“那您也是天子。”
“谈之,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死后皆是一捧黄土,如今大业已成,朕希望你不要顾虑太多,余生能过得轻松一些。”
为何大家都在说相同的话?一夜之间,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想开了,唯有他自己还被困在原地。
赵承璟告诉他若想见赖汀兰一面便去城外那座城隍庙,赖汀兰会在那等他直至明日早上。
现在不是什么节日,城隍庙中难得清静,林谈之仿佛心有所悟直奔后院的姻缘树,锁链铃铃铛铛的声音便似他上次到来时那样,穿过后门便看见一清丽的女子站在挂满同心锁的锁链前。
林谈之顿住了脚,赖汀兰又梳回了未出嫁之前的发髻,一身淡雅的水蓝色儒裙,这副模样仿佛时间倒流回了她还未入宫之前的时候。
赖汀兰转过身看到他,笑容恬静温和,“我还以为你一早便会奔这里来了呢。”
林谈之走到她面前,难得有些窘迫,“之前听心竹说你曾经……所以早上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赖汀兰的笑容淡淡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那块刻着她和林言之名字的同心锁,“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来这了,更别说是和你一起。”
林谈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赖汀兰忽然笑了,“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啊!若是过去,我在你面前提起言之,你不会是这般反应。”
林谈之的呼吸一紧,赖汀兰仿佛道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事,上一次看到这块同心锁时他心痛如绞,完全忘记了周遭的危险,后来他被敌人攻击落水,还是赶来的宇文景澄救了他。
他忽然发现回忆中的每一处竟都有宇文景澄的身影,无论是高兴的时候,还是不堪的时候。
“对不起。”林谈之忽地说。
赖汀兰的瞳孔因这句道歉而放大,很快便藏住了一闪而逝的伤感,“你我之间,从来都是我对不住你,何事竟会让你向我道歉。”
“你……因为我自缢的事。”
“是我自己没想通,多亏了皇上。”提到赵承璟,她竟笑了一下,“这几年真是改变了许多,过去我从不会想到有一天提起皇上竟会觉得心中温暖。这次也是多亏了他,我才能重获自由。”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沉,他忽然想自己在赖汀兰的生命中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大哥还活着的时候,他充其量只是个用来打幌子的弟弟,大哥死后,他也没能保护赖汀兰,便是如今赖汀兰能重获自由也并非是自己的功劳。
“其实,我好像什么也没能为你做到。”
他只是自己将自己困在情网之中。
一只手忽然抚上他的脸颊,林谈之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眷恋,“谈之,在我最痛苦的时候,若不是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所以你不必这么说,我曾拥有过你的真心,是我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不是……”
“宇文景澄是个怎样的人?”
忽然而来的提问让林谈之眸子一颤,比起回答和疑惑他最先想到的竟还是昨日狱中看到的那把骨头,那掰开自己唇瓣的手,还有他蹙着眉喝完粥的模样。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赖汀兰的眸中挂上了了然的神情。
“他和我像吗?”
林谈之放弃了辩解,因为这可能是他和赖汀兰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像。”
他会毫无顾忌地走进自己的生命,踏过荆棘和锋利的石头,让他陷入不仁不义的内心煎熬中,却又总会在他陷入绝境时伸出援手。
是了,宇文景澄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懂得何时该逼迫自己,何时该妥协,甚至是何时该放手。
放手。
林谈之不觉攥紧了拳。
赖汀兰继续问,“那他对你好吗?”
“不好。”
根本说不出一个“好”字,便是如今都有多少痛苦源自于他。
“那他一定为你做了许多吧!别再说谎了,那日在丞相府,若非他拖着满身的伤过来,我和丞相根本等不到战将军来的时候。”
再也无法否认,宇文景澄为他做的事数都数不过来,心中的酸涩都随着赖汀兰这句话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胸口闷痛,身体仿佛都疼得麻木了。
他忽的偏开头掩盖自己泛红的眼眶,“他现在正为了我活着。”
赖汀兰目光一滞,心头像有千根细绳紧紧地勒着,那种痛苦源自于对自己的痛恨。
死很容易,活着面对痛苦才难上加难。
自林言之死后,她便一直自怨自怜,后来入了宫,更是从没有一天不在痛恨自己生在赖家,痛恨家人,痛恨上苍不公夺走了自己的爱人和自由。
因为林谈之放弃了她,她便觉得生无可恋,寻死觅活。
而那个人的命运与自己何其相似,甚至比自己更加凄惨,自己因家破人亡而重获自由,那个人则因家破人亡而身陷囹圄。
但他知道林谈之不想让他死,所以即便再痛苦也还活着。
自己悬上白绫之时,又何曾想过谈之的心情?
或许她只是想以死明志,谈之会如何已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了。
赖汀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输在哪了,“我原本想着今日见面,无论如何都要试着挽留你,以免来日后悔。可现在我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再这么自私了,让你赔上未来跟着我浪迹天涯,这样的话他一定从未说过吧?”
林谈之更是捏紧了手指,指甲陷入皮肉也浑然不觉。
是啊,他从没说过,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自己只是在克制着不去动心?可他从没有利用过这一点。
他说来日兵戈相见,不必缅怀。
他说你与家父之间,我定是选择父亲。
他还说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
他说这些话时会有多矛盾?他究竟是希望自己对他理智多一些,还是感情多一些呢?
第208章 出走
208、
赖汀兰的“丧事”结束后不久,终于传来了赵承璟要上朝的消息,这天大的好消息让老臣派的臣子们高兴得齐聚一堂,纷纷探讨明日上朝要说些什么。
“皇上刚临朝,不要说那些令他心烦的事,不如先从明年的科考开始。”
“明年?那么远的事也太心急了吧?不如说说今年要不要围猎呢。”
“皇上好不容易肯上朝了,你居然提议去围猎,你安的是什么心?生怕我们大兴国富民强吗?”
“要我说不如提一提选妃,皇上后宫本就不够充盈,宇文静娴和兰妃娘娘又先后离世,正该大选秀女以慰龙体。”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皇上的两个妃子刚刚相继去世,你觉得皇上会想选妃吗?”
“我这也是为了皇上的盛名着想,你们是不知道,外面都在传皇上克妻啊!”
“这话可说不得!住嘴住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明天就能上朝这件事都无比兴奋。
“丞相,您说大家明天该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林柏乔终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依老夫之见,诸位不如现听听皇上会说什么。皇上久不临朝,突然觉得明日开朝,定是有话要交代。届时,诸位大人再各抒己见也不迟。”
众人恍然大悟,“丞相英明啊!”
彼时,这个明日便要上朝的皇帝正赖在爱人的怀里不起。
“朕今日不去御书房了,谁也不见。”他埋在战云烈怀里,搂着他腰,仿佛睡不醒一样。
战云烈禁不住揉着他的头,“既然这么不想上朝,为何又忽然宣旨明日上朝?”
赵承璟懒懒地道,“总不能躲太久。”
“诸位大臣的奖赏都拟好了?”
“嗯,你今日也得回战府了吧!”
新帝临朝,战云烈也理应出席,他需回府准备,明日同百官一同进宫。
“嗯,听说诸位大臣正聚在丞相府商量明日上朝说些什么呢。”
“有什么好商量的。”赵承璟嘟囔一声,在战云烈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自然是商量该怎么向你谏言广纳后宫,绵延子嗣,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了。”
赵承璟闻言抬起头,“你吃醋了?”
“你是皇上。”战云烈眸光淡淡地看向窗外,“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我知你不会只我一人,但如果你的心里也有了别人,我就不会再留下了。”
战云烈的语气很平静,这些话也是他思考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不想放弃赵承璟,但一步步走来他也知道赵承璟有多么不容易,让他为了自己放弃这些这种话他也说不出口。
“哦。”
嗯?
战云烈低下头,只见赵承璟死死地盯着他,“所以你是这么想的?就算我纳妃你也不在意?”
“不是不在意,而是我只要求你的心里只我一人,你过去不是也有妃子吗?”
他想去捏赵承璟的耳朵,却被对方抬手打开了,赵承璟坐起身问道,“那你要怎么确定我心里是否只你一人?就算我与别人圆房,孕育子嗣,你也能接受?”
战云烈的脸色有些难看,光是想到赵承璟所说的,他心中便烧起一团怒火。
“后宫的女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她们或许打不过你,但会领着孩子在你面前炫耀,会装病把你从我身旁支走,或许还会像宇文静娴那样下药……”
战云烈捏住他的嘴,“你说点好话吧,行吗?”
赵承璟盯着他,“现在你还是要我纳妃吗?”
战云烈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前几日回府时父亲说的话“自古帝王无情,你若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便当放下不切实际的执念,如此才能长久。若一意孤行,苦苦相逼,别说是感情了,只怕时日久了连命都保不住”。
他当然不怕死,也不觉得他和赵承璟会走到那般田地,可父亲信誓旦旦的模样又让他以史为鉴,自己也并非是多么特别的一个。
若他强硬地要求赵承璟今生今世只有自己一人,他们会不会走上决裂的道路呢?
“你若不纳妃,群臣苦谏,只会徒增烦恼,也难以令天下百姓信服。你好不容易重新坐上龙位,当以此为任,不必顾及我。”
赵承璟一言不发,只是沉下眸子。
战云烈居然会一反常态说出这种话,几天之前还是个连亲哥的醋都会吃的人,现在居然叫自己去纳妃?说的冠冕堂皇,他是真觉得自己能忍受吗?
纳妃之后,群臣就会要求立后,立了后便又会要求他雨露均沾、绵延子嗣,他以为届时自己还能日日与他相见吗?
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不会带来以后的麻烦。
赵承璟推开他,“你回府吧!”
战云烈扑过去抱他,“你别气,我说的也只是权宜之计,不是让你立刻就纳妃的意思,只是将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走!”
战云烈在心中叹了一声,起身看到被对自己缩成一团的赵承璟,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父亲说得对,若想长久,便要忍这一时之痛。
“臣告辞,皇上保重。”
赵承璟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心中更加烦闷,看来他必须要这么做,不仅要让大臣们明白,也要让战云烈明白自己的决心。
*
第二日百官上朝,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互相作揖问候,没有国舅派臣子的早朝连空气都格外新鲜。
唯有战云烈沉着脸,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赵承璟性格宽和,他们极少生气,可昨天那个模样怎么看也都是生了自己的气,可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赵承璟是如何想的,今日早朝他是会就此答应自己的提议,还是想昨日那般继续和自己生气呢?
说实话,他心中并不想赵承璟纳妃,哪怕是继续生自己的气也好,他只希望必须要选秀女的那天来得越久越好。
“战将军!战将军今日看上去真是威风凛凛一表人才啊!此番护送圣驾从辽东回到京城,战将军居功至伟,今日早朝必定加官进爵,本官在此提前恭贺战将军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战云烈”的身份来上早朝,大臣们也觉得新鲜,纷纷过来搭话。战云烈一一应着,他这次是以密羽司都尉的官职上朝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今日早朝之后他定平步青云,小小的密羽司怎能容得下他呢?
众人进了大殿也聊个不停,皇上还没到,正好趁这个时间和许久未见的同僚寒暄几句,只是他们聊了半天还是不见皇上的人影,禁不住催问,“公公,皇上现在何处?怎么还没到啊?”
“诸位稍安勿躁,皇上一会就到了。”
战云烈皱了下眉,心中不踏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承璟还是没有出现,大臣们纷纷坐不住了,询问圣上是否龙体欠安,就在战云烈准备去后宫找人的时候,四喜终于捧着圣旨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四喜公公!您可来了,皇上呢?”
四喜微微一笑,“诸位先请回到位子上,皇上留下了圣旨,命奴才宣旨给诸位大人。”
“皇上……不来吗?”
“大人稍后便知。”
众人心情忐忑地站好,四喜这才打开圣旨,那圣旨长得需要两个人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有赖诸卿殚精竭虑,辅佐朝堂,驱佞除叛,功勋卓著,朕心慰之。平南将军战康平平乱有功,忠心可鉴,恢复其平南大将军一职,镇守岭南,封常胜侯,赐丹书铁券。丞相林柏乔封定国侯,子孙世袭罔替,永辅邦家。”
先帝临终之前已将所有侯爵尽数铲除,所以这还是赵承璟登基以来第一次封侯,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大将军战云轩身先士卒,摧锋陷阵,功绩昭昭,朕心实慰,封镇远大将军,食邑五千户,黄金百两。另领三十万兵马,整合西北护卫军余部,不日前往西北镇守边疆。”
众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战云轩,想不出这究竟是赏还是罚,可无论哪个如今战家父子一南一北镇守边境,可谓掌管了整个大兴的兵权。
“刑部尚书柳长风,功勋卓越,忧国为民,特许其办结叛党一案后官拜监察院御史大夫,巡游全国,另赐尚方宝剑一把,斩尽污吏。”
这话也让众人十分意外,柳长风此番付出良多,怎么听皇上的意思反而要将他驱逐出京?
“翰林大学士、太傅林谈之学富五车,聪慧机敏命其协助柳长风办理叛党一案,结案后任刑部尚书一职。”
林谈之一愣,竟想不清皇上此举究竟是在考验他,还是在纵容他。
“户部侍郎齐文济忠贞为国,武将风骨,升任户部尚书一职,赐宅邸,黄金百两,并特封为明年春闱主考官。”
齐文济心中一惊,皇上的圣旨怎么已经下到明年去了?况且春闱主考官的身份这么早便公之于众,便不怕他徇私舞弊吗?
圣旨很长,兵部曹尚书父子、工部田大人、礼部白大人也纷纷得到奖赏,就连昭月也被特封为密羽司副都尉,准其临朝,可直到圣旨宣读大半都没听到战云烈的名字。
照理说早在封赏战云轩之后便该轮到他了,众人的目光也不觉暗暗看向战云烈,难道外界的传闻是真的?皇上当真看中了他,想要留他做侍君,才刻意没有封赏?这么想大家不仅有些惋惜。
“朕深知众卿殷殷之心,盼朕早定朝纲,广纳后宫,以固国本。然朕夙夜操劳,亲族相继离世,身心俱疲,实难遂此愿,今决意摒却万机,云游四海,以纾倦怠,未定归期。暂命战云烈为监国大臣代朕裁决朝事,诸卿当恪尽职守,安邦抚民,勿负朕之所望,钦赐。”
战云烈猛地站起身来,甚至没有领旨,他只知道赵承璟走了,而且是丢下他走了!
“皇上何时出的宫,去往何方?”
他大步逼到四喜面前,四喜吓了一跳,“战大人,皇上昨夜便已离开,现在早已离开了京城,至于去了哪未曾提及。”
“他身边带了谁?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昭月也急急忙忙跑过来,“是啊!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你为什么没有跟去?”
“两位大可放心,皇上身边有往生死士保护,宫外有椿疏照应,皇上担心战大人不能适应,才特地命奴才留下辅佐。”
“他还说什么了?”
四喜偷偷瞥了眼他的脸色,“皇上还说,战大人要是喜欢,也可以替皇上广纳后宫,只要是您挑中的人,皇上一定笑纳。”
战云烈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渗人的冷笑。
果然是因为这点事!早知如此,他不管来日如何都要先把赵承璟死死地锁在身边!
战云烈转身便要走,四喜哪能让他这么追去找皇上,连忙给下面的大臣使眼色,“诸位大人,今后早朝诸事借由战大人决断,大家有何事禀告还不趁现在?”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大殿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皇上已经走了,若是再让战云烈走了,后面的公务谁来做?难道还要他们再决出一个监国大臣吗?
“战大人!下官有事要禀!”
“战大人!下官也有事禀奏!”
四喜挤进人群,将玉玺递到战云烈面前,笑容可掬地道,“战大人,请接玉玺。”
战云烈脸上青筋直跳。
赵承璟,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应该就会完结了
可能会写一些副CP的番外,不然总觉得太仓促了,大家自行选择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