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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不是买的成品模型,我亲……

贺适瑕还是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说:“我们俩刚重生回来那天晚上,你对我还是感兴趣的,这么快就没兴趣了吗?”

宁衣初靠在门边, 懒懒散散地回答:“你那晚不还拒绝了吗, 现在不装正人君子了?”

贺适瑕无奈轻叹:“那晚你不太理智, 我不好意思那么趁人之危。”

宁衣初:“现在就好意思了?”

贺适瑕笑了笑:“过去好几天了,我想你现在是冷静的。”

“我现在很冷静地认为你那晚说的有道理, 我不想让讨厌的人占我便宜。”宁衣初催促道,“快点去给我买东西。”

书房墙上有时钟, 贺适瑕回头看了眼时间, 不放弃道:“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宁衣初:“干这行的店家,晚上应该不打烊。”

贺适瑕顿了顿, 心想也是,于是不动声色改口道:“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有兴致, 但毕竟时间晚了,要是耽搁一会儿可能就困了。卖这类物品的店一般开在人流量大点的地方,离贺家老宅这边应该不会近,我出去一趟买回来, 会很耽误时间的, 阿宁……”

宁衣初蹙眉:“那也不要你。”

贺适瑕失笑:“不能再考虑下吗?我觉得我还挺符合你刚才说的要求的。”

闻言, 宁衣初无意识地垂了下眸, 然后抬眼一笑:“不要,你弄得我不舒服。”

这话说得贺适瑕一愣。

他迟疑不定地说:“我们只有发生意外那回……那次你不舒服吗?”

宁衣初挑了下眉:“那之后生病昏睡了三天, 是我很舒服的反应吗?”

贺适瑕沉默了下,抱歉道:“是我当时太过火了……但过程中……”

“过程中也不舒服,你技术太差了。”宁衣初干脆道。

闻言, 贺适瑕觉得自己当下心情挺诡异的:“……”

想了想,贺适瑕又道:“那回我也是第一次,加上药物影响……没发挥好,也情有可原是不是?阿宁,再给我一次机会,试试,好不好?”

“不好。”宁衣初嫌他啰嗦,“你到底去不去给我买东西?不想去就直说,别推销你自己。”

贺适瑕也觉得自己推销话术颇为拙劣,难怪宁衣初不买账。

看到宁衣初不耐烦、转身要走,贺适瑕伸手抓住了宁衣初的胳膊:“阿宁……现在出去买回来,耽搁的时间确实会妨碍你的兴致,而且我不想你用随便哪家用品店里买回来的东西……等白天我研究一下,挑着给你买品质好一些的,好吗?至于现在,既然你不想用我的,那我换个方式帮你,好不好?”

宁衣初回头看他,眉头轻挑,眼尾的红痣格外灼人:“换个方式?”

贺适瑕这张嘴说话不中听,但做起事情来还算中用。

其实酒店那晚的经过,宁衣初没什么实际印象了,回忆起来也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更谈不上体验好坏,刚才说贺适瑕技术差,是宁衣初故意呛他,反正贺适瑕无从反驳。

不过,从这会儿的感受来说……贺适瑕那时未必真的让他不舒服了。

为了通风,卧室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个不大的缝隙,此时窗外有呜咽似的风声吹过,掀起一点窗帘,细微的动静放大落入神经过敏的耳中,让宁衣初呼吸都颤抖了下。

他呼出比风轻微但促一点的声息,踩了踩贺适瑕的肩:“贺适瑕,让开……”

贺适瑕没让开,他照单全收了宁衣初压抑而出的情绪,让宁衣初一时好像都听不见风声了。

照顾好了眼前的,等到宁衣初情绪平稳一些后,贺适瑕又十分贴心周到地往后走,毕竟这样做,才符合宁衣初想要一个“模型”的初衷。

“贺适瑕……”宁衣初察觉到他的举动,神经倏然紧绷,下意识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

贺适瑕漱了口,回到卧室,刚才先被整理妥帖的宁衣初已经一脸沉静地盖好被子平躺着,眼睛也闭上了,好像几分钟前刚结束的事情没发生过。

贺适瑕失笑,俯身摸了摸宁衣初泛红未消的脸颊,轻声问:“今晚可以分给我一半床吗?书房的沙发睡着好难受。”

宁衣初没睁眼,也没吭声,只是默默翻了个身,躲开了贺适瑕的手。

贺适瑕便当宁衣初是默许了,绕到另一侧床边准备睡下。

但他刚在床边坐下来,宁衣初就睁开了眼,清凌凌地看着他:“我没回答的意思是拒绝,我不想跟你睡一张床,但由于你刚帮过我,我有点不好意思直说,希望你自己领会……不是默认同意了但不好意思松口的意思。”

贺适瑕微微一顿,站起身:“抱歉,领会错了。不过……这么听起来,你对我刚才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宁衣初又把眼睛闭上了,声线平平:“别忘了给我买‘模型’。”

贺适瑕莞尔:“好。”

贺适瑕回到书房,躺下之后睡不着,忍不住开始回味刚才在卧室里发生的事。

宁衣初紧促的呼吸呜吟,卸下防备、允许他亲近的身体,失控下脱口而出地唤“贺适瑕”……声音画面余味回甘地在脑海中浮现。

贺适瑕闭着眼。

刚才在安抚宁衣初的过程中,贺适瑕自然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毕竟被绝育了的是君子那只狗,又不是他,心上人那样在他掌控下……他当然有反应。

但当时顾着留心宁衣初的感受,贺适瑕无暇自顾,后来起身漱口的功夫,也就按捺下去了。

现在独自在书房里,贺适瑕却越想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宁衣初那难得沾染上了绯意的脸、流离不稳的碎音。

他想动手打发了自己,但收效甚微,一想到宁衣初就在一墙之隔,贺适瑕就蠢蠢欲动,不满足于只能在脑海中浮想,他想亲眼看到宁衣初,想亲手触碰到宁衣初,想亲吻宁衣初。

他想要他。

……但宁衣初不想,他如今宁愿要一个“模型”来陪他玩。

想到这里,贺适瑕突发奇想,觉得自己当下的状态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脖颈上的咬伤需要上药,出门时也需要贴纱布遮挡一下伤痕,所以书房里有绷带和医用胶带等等东西,贺适瑕再就地取材了下,总之深更半夜在书房里忙活出了一个“模具”。

但这对身体状态没有舒缓作用,甚至一想到他之后要用这个来做什么,贺适瑕就更心潮澎湃了。

贺适瑕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简单整理了下仪容,就这么打开书房门,走到了隔壁卧房门前。

他放轻了手脚,小心翼翼压下门把手。

卧室内,宁衣初已经睡着了,他侧身对着窗户方向,姿容宁静。

贺适瑕做贼似的走到床边,看着宁衣初的睡颜,喉间轻轻滚动了下。

“抱歉……”

贺适瑕听闻过,有的人会对着别人的照片做些无耻猥|琐的事,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做出这种事……甚至更鄙陋。

他眼前的不是照片,是鲜活的宁衣初。

他仗着宁衣初睡着了,像个采花贼一样站在他床边,耍流氓耍得屏气凝神。

这太不尊重宁衣初了,可是……

直到宁衣初的脸上有异,贺适瑕才骤然回神,心虚又懊恼。

“幸好”,宁衣初睡得熟,贺适瑕本意也没有对着宁衣初的脸去,溅上的东西不多,宁衣初也没有被惊醒,只是下意识蹙了下眉。

贺适瑕蹑手蹑脚但步履加快地去卫生间,洗干净自己的手,拧了毛巾回到卧室,借着微弱的夜光给宁衣初擦脸和也被波及到了一点的脖颈。

虽然看不太清,但贺适瑕估计床头也溅到了,他有点发愁要怎么清理才好。

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宁衣初是睡着了不是长眠,自然有感觉,即便在睡眠中,也下意识蹙了蹙眉,惊得贺适瑕连忙把毛巾拿起来了一点、悬在半空中一时不敢动弹。

过了会儿,他才小心翼翼继续擦拭宁衣初的唇边。

抛开前因后果不提,宁衣初脸上沾着他的东西,唇角眉眼都不干净的模样,其实让贺适瑕心底的阴暗心思很满足。

贺适瑕动作太慢——他也不敢急,怕吵醒了宁衣初——本来温热的毛巾已经泛凉,落在皮肤上触感更加明显,结果还是成功把宁衣初弄醒了。

看到宁衣初蝶翅似的睫羽轻颤,然后那双漆黑的眼睛慢慢睁开,露出被藏在眼尾的细小红痣,仍然拿着毛巾的贺适瑕心跳都快停了。

他下意识想要藏毛巾,就背过了手,结果匆忙间反倒出错,毛巾扫过床头的台灯,触控就亮的台灯因此发出了光芒。

宁衣初本来半梦半醒,虽然睁了眼但没来得及意识到不对劲,所以下意识要闭眼重睡的,结果被台灯光线一晃,这下不醒都不可能了。

他倏然睁大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贺适瑕,吓了一跳:“……你怎么在?”

事已至此,贺适瑕竭力镇定,把拿着毛巾的手背到身后,温声说:“睡不着,来看看你。抱歉,不小心碰到了台灯。继续睡吧,阿宁。”

然后他就想关掉台灯。

宁衣初思绪尚且不清醒,低骂了句“有病”,也没多想,就要闭眼。

但他突然嗅到了点奇怪的味道,仔细一闻,好像是脑袋边枕头上散发出来的。

“等等。”宁衣初制止了贺适瑕关灯,微微撑起身,想检查下枕头。

但他刚起身,额边的碎发落下来贴到脸上,连带着刚才沾到头发上的脏污一起,宁衣初下意识抬手擦了下,发现质地不像是汗,而且他又不热,怎么会流汗。

再看枕头的情况,加上意识回笼,宁衣初终于反应过来那奇怪的味道熟悉在什么地方,于是脸色骤变。

“贺适瑕!”宁衣初难以置信地看向贺适瑕,“你刚才在我床边做了什么?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为什么背着手?”

目前这状况,贺适瑕自己都想帮宁衣初报警了。

他放弃挣扎地把毛巾露出来,垂眸道:“抱歉,本来想趁你没醒收拾干净的……”

宁衣初下意识抬手,用睡衣袖子又擦了擦自己的脸:“你……你变态吗!半夜跑到我床头……贺适瑕!我杀了你算了……”

贺适瑕轻咳了声:“阿宁,你脸上的,我已经擦干净了……对不起,我太难受了,自己折腾半天也没料理好,一时失控……”

“你难受关我什么事!”宁衣初气得简直懵了,他怀疑身上的被子也不干净,推开了点,恼火道,“就算你帮我弄过,我也不会帮你的,何况你根本没问过我,就自己……我头发上是不是还有?变态,贺适瑕你这个猥|琐的混蛋……”

贺适瑕除了抱歉之外,也没什么好意思说的了,只能站在床边态度端正地听骂。

宁衣初没空继续骂他了,他起身下床要去卫生间洗脸,丢下一句:“把我的床收拾干净,流氓。”

贺适瑕轻咳了声:“好。”

宁衣初本来只想洗脸,再检查下头发上还有没有脏东西,结果到卫生间灯光大亮地一看,他睡衣领口上都有诡异的污迹,头发上也还有。

他只能低骂贺适瑕这个混蛋,气恼地回卧室拿了身睡衣——中途瞪了正在换枕头的贺适瑕几眼——然后到卫生间又洗了次澡。

等宁衣初再回到卧室,贺适瑕已经把床上全都换新了一遍。

“枕芯也是新的,原本衣帽间里就放有备用的。”贺适瑕轻声说,态度还是心虚。

宁衣初不想跟他说话了,也不想睡之前睡的那侧床,在另一半边床上躺下来,拉上被子就闭了眼。

贺适瑕提议说:“要不你打我几巴掌吧,多少消消气。”

宁衣初:“滚——”

为了将功折罪,贺适瑕换洗一番后回到书房,就开始查宁衣初要的“模型”的制作方法,然后在天将明时下单了一应工具。

工具保密发货,同城快送,在宁衣初起床之前,就已经送到了贺家老宅,贺适瑕把东西全拿进了书房。

因为夜半折腾,宁衣初这天起床时间有些晚。

“阿宁……”见他从卧室出来,贺适瑕跟他打招呼,“早安。”

宁衣初看到他,还是觉得气恼:“变态。”

贺适瑕对自己这个新称呼接受良好,他温声问:“早饭就在房间吃,还是下楼去餐厅?”

宁衣初没回答他,去卫生间洗漱了,然后自顾自下了楼。

贺适瑕跟着他,想了想,挑了点宁衣初喜欢听的:“律师刚跟我联系,说需要过户的那些资产,包括股权转让的手续今天就可以全部办好,下午晚些时候就能把所有的资产文件送过来了。”

宁衣初眨了眨眼:“也就是说,你要变成只能啃老的穷光蛋了?”

贺适瑕失笑:“我们还没离婚呢,不能让我先啃一下你吗?”

宁衣初突然心情好起来:“我待会儿要出门花钱。”

贺适瑕:“好,我给你开车。”

宁衣初又想一茬是一茬似的说:“股权变动这么大的事,办个宴会庆祝我‘升职’吧,下周五去录节目,周四之前办。”

贺适瑕不假思索地继续点头:“好,我来安排,多邀请点宾客。正好,昨天你不是说想把贺家和宁家刚发生过的‘热闹’传播广一点吗,我已经往外透露了风声,是该有个正经场合当众让大家聊聊。”

宁衣初偏过头打量他,笑了下:“是不是我现在要去杀人,你也帮我递刀?”

“这个不行。”贺适瑕道。

宁衣初嘲讽他:“还挺有原则。”

贺适瑕温声说:“我不会再看着你走上绝路的,阿宁。”

宁衣初沉默了下,然后嗤笑了声:“是,你只会深更半夜到我床前看着我脏我一脸,伪君子。”

贺适瑕:“……抱歉。”

宁衣初:“去死。”

贺适瑕笑了笑:“你要的‘模型’,今天晚上就可以给你了。”

宁衣初微微歪了下头:“你在哪儿买的?”

这个问题让贺适瑕顿了顿,回答得就有点慢,不过宁衣初也就随口一问,没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反倒是接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等等,你的钱不是都给我了吗,这几天你应该也还没有新的收入吧,哪来的钱买东西?”

贺适瑕便顺势跳过了上一个问题,从容回答道:“没有偷藏私房钱,是家里早年给的信用卡,账单回头会直接送到贺家财务那里,走家里的账,不用我自己还。”

宁衣初闻言,感到匪夷所思:“啃老不用啃到这个地步,这种账单你也往公账送?”

贺适瑕失笑:“不用在意,账单只会显示交易商家,除非额外特意去查,不然不会显示买了什么的,财务那边没有这个权限。而且,我买的东西……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联想到用处。”

宁衣初难以理解这种二世祖的“坦荡”,实在没辙,他说:“这次是我忘了提前给你钱,下次如果再让你帮我买东西,我会记得的,要是我又忘了你就提醒我,不要再有这么诡异的……消费。”

贺适瑕忍俊不禁:“你好像只在我面前‘脸皮厚’,能凌晨把我叫起来让我给你买东西,但并不乐意让别人知道。”

宁衣初费解:“这种事跟脸皮厚薄有关吗?你真是……算了,反正顶多下个月就离婚了。”

说起这个,贺适瑕表情严肃了点,他一本正经道:“应该……没那么快吧,你四个星期后做手术,到时候至少要让我照顾你到出院,然后再说离婚的事,可以吗?”

宁衣初嗤笑了声:“你害我怀孕的,我要手术,你当然应该照顾我到出院,这和什么时候离婚没关系。”

“我不是说有关系,我的意思是,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慢慢来,不要着急。”贺适瑕道,“好不好?”

宁衣初没回答。

下楼吃了早饭,宁衣初要出门花钱——虽然临到上车 ,他也还没有想好要买什么,但总之就是出门了。

车开出了贺家老宅的范围,贺适瑕问:“想好去哪里了吗?”

宁衣初眨了眨眼,反问他:“你们这些二世祖平时都怎么挥霍的?”

贺适瑕失笑:“我们这些二世祖啊,吃喝玩乐怎么挥霍的都有,健康一点的话……要不现在我们直奔机场,搭私人飞机出发,先去一趟巴黎吃法餐,再看看时装秀,买点除了价格之外哪哪都像流浪哲学家穿戴的奢侈品,然后飞去佛罗伦萨看看艺术展,买点鬼都看不懂、怎么解释都行的后现代画作,接着再去维也纳听场语言不通的音乐会,结束的时候像现眼包一样大声叫好,最后就差不多该回来,准备出席家里的宴会了。”

宁衣初:“……”

贺适瑕说得太顺畅,以至于宁衣初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有这个打算。

贺适瑕看了眼车内后视镜,看到宁衣初哑然无语的表情,他忍俊不禁道:“需要我再给个不怎么健康的挥霍方案吗?”

“不用,这类我在宁家见过了。”宁衣初木然婉拒,并不想继续听贺适瑕满口跑火车,他决定道,“开去市中心商业街吧,随便找个路边停车,我自己沿街慢慢逛。”

贺适瑕颔首:“好,我陪你走。”

宁衣初挑了下眉:“你陪?你这张脸怎么陪?”

贺适瑕被噎了下:“……阿宁,你说得我这张脸很见不得人似的……车里有备口罩,我会戴上把脸遮住的,其实日常场景中、尤其是大街上,大家各走各的,反倒没那么惹人注意,我会注意不让人认出来。”

宁衣初轻哼了声。

贺适瑕莞尔:“你要不要也戴个口罩?虽然之前被曝光的照片上没有你的清晰正面照,但你长得本来就显眼,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

宁衣初拒绝:“我见得人。”

贺适瑕也就没再坚持。

想了想,贺适瑕又说:“之前我们的照片会被曝光,是贺如松做的。”

贺如松,贺适瑕他“舅舅”贺定邦的二儿子,贺适瑕之前管他叫二哥。

宁衣初不知道这件事,但也没露出多惊讶的表情。

——按这辈子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月前,宁衣初因为身体不适前往医院检查,结果被告知他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当时宁衣初感到很崩溃,也无人可说。

他没有家人,宁家不是他的家,可宁家能管控着他。

宁家人能让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朋友——因为年龄相同所以上学步伐一致,加上宁家稍微安排一下,他从小就和宁则书,以及宁家老七宁安冬同个班级,中考后到了高中仍然无法摆脱这种局面。

所以那些年里,偶尔有同学愿意跟他交好,也很快会被宁家人注意到,然后宁家人会把他“狸猫妄图假冒太子”的事迹再传播一遍,如果有人不信,那就再阴阳怪气一番。

本来也只是普通同学,这样一弄自然没人愿意自找麻烦,疏远他也合理,不跟宁家人一起挖苦他都算善良有主见了。

直到大学,宁衣初总算摆脱了一点那种局面,但他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对交朋友这种事兴致缺缺,反正迟早会散,没必要勉强自己为了交朋友而去融入“热闹”,萍水相逢客客气气就挺好的。

这也就造成,意外发生时,宁衣初遍顾四周,无人可交谈——他其实也并不想找人交谈,只是在那个脆弱的瞬间,会有一种好像如果能跟别人说一下,就可以得到解决方案的错觉。

就像他其实讨厌维系人际关系,但又因为没得到过,所以总是对美好的亲情、友情乃至爱情抱有向往,直到死过一次,重生回来,他才甩下了那些实为“缺爱”的包袱。

宁衣初有时候甚至怀疑,宁家人不一定是真的都讨厌他——这不是为了给宁家人开脱,不论如何,他们对他的恶言恶行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宁衣初只想报复,没打算谅解。

也不是想给自己挽尊,只是考虑一种可能,毕竟不论男女老少、利益相不相关,宁家人全家都发自内心地宠爱同一个人且厌恶另一个人,这可能性未免有点离谱,又不是批量出厂设置的机器人。

所以,宁衣初怀疑,倒不如说是宁家人需要一个让他们团结一致、显得家和万事兴的锚点。

就像有的小团体,会自发形成一个“团宠”,再挑选一个霸凌对象,宠爱团宠、参与霸凌,就能让自己更融入这个团体,且显得他们这个团体是和谐齐心的,哪怕团体成员彼此之间偶尔有矛盾,也能通过以上两个行为,顺势重归于好,不破坏团体和睦。

当然,霸凌不是好的行为,所以他们一定会给被霸凌者扣各种“这人活该”的帽子,比如“这个人本来就坏”、“这个人居然敢欺负我们团宠”……

这个过程中甚至不需要明言的商量,就能靠“默契”达成。

对于宁家人而言,宁则书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身世更可怜,性格更讨喜,所以被宁家人默契地无声“推举”成为了团宠,宁家人把自己真善美的一面都给了宁则书,且时间一长便形成了习惯。

而宁衣初是“来路不明”的,性格也倔,又不容易亲人,不像宁则书那样刚回到宁家就能甜甜地喊人、跟谁都熟,所以在对比下,宁衣初自然落到了对立定位上。

不过最初的时候,宁家人应该是没想这么多的——因为宁家和社会化形成的小团体不同,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即便不这样联结,也注定是一个“团体”,只是可能没那么团结罢了,所以他们应该是在意识到“极端区别对待真假少爷显得我们一家特别团结和睦”后,选择了去加强这种状态。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宁父宁母先是轻易就把宁衣初认做亲生儿子带了回去,甚至没对宁衣初当时拿出的玉坠表现出疑惑,而后来宁则书回到了宁家,宁衣初仍被留下了——错认亲子,还可以用寻子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吻合的孩子,所以激动之下失察了。可后来真相大白了,他的养父母为什么还坚持把他留在宁家?

宁衣初想不通,这辈子知道原书剧情了,也仍然想不通,原书里压根没提及这个问题。

总之,上辈子得知自己怀孕后,无人可述说的宁衣初悲愤之下,选择了酗酒。

然后就发生了他失控割腕然后后悔,误打电话给了贺适瑕的事。他以为自己打的是120急救电话,强撑着说了自己的地址和情况,然后晕了过去。

贺适瑕接到电话时,人在剧组拍戏,好在剧组就在本地且离得不远——当然,这一点在之后也被视为了宁衣初居心叵测、提前踩过点的证据——他入行十年来第一次“旷工”,匆匆从剧组赶去,找到宁衣初。

贺适瑕抱着宁衣初上了救护车的画面,当时被人拍到了,还不止一个角度一张照片,谁让贺适瑕是刚从剧组片场赶过去的,实在很容易被蹲守在附近的娱记狗仔跟上。

有的照片和视频中,甚至可以看清宁衣初的脸,但那些人都很懂“规矩”,发出去之前,先联系了贺适瑕的工作室。

经纪人焦头烂额往外花钱压消息,结果一个星期后,本来以为已经风平浪静了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个不懂事的爆料人,居然没联系工作室,直接曝光了一张照片,并配文“贺影帝即将与一夜情对象奉子成婚”。

这个爆料人不为钱,不然就直接联系工作室了。好像也不为了名,毕竟这人匿名爆料压根没透露身份。

但说这人就是冲着败坏贺适瑕名誉来的吧,似乎也不是,毕竟这人一次爆料完了就再没声了,除了贺适瑕抱人上救护车的背影照片之外,也没给出其他证据,贺适瑕大可对外宣称是谣言。以贺适瑕过去给公众留下的印象,这件爆料虽然动静大,但并非难以应对。

所以……更像是有人希望贺适瑕为了事业名誉,对外否认结婚的事。而以贺适瑕的作风,公开否认后,私下里至少短时间不会再有结婚的计划。

这样一想,是宁家人做的可能性比较大,贺家人也有可能。

宁衣初之前就怀疑过,现在听到贺适瑕笃定地说出贺如松的名字,他反应不大。

贺适瑕轻声说:“暂且不提血缘问题,贺家孙辈一共七人,之前因为祖母的偏向,只有我和大姐手里有贺氏股份,其他人成年的时候没被分到,也就意味着只能等遗产分配了,但分到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份额肯定很少了,哪怕祖母把手里剩下的百分之五平分给没有股份的,也就每人百分之一。”

对于外人来说,百分之一的贺氏股份,也已经是庞然巨财,但对于贺家自家人来说,百分之一未免不够看,何况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实际情况可能是他们连百分之一都分不到。

“贺如松可能是担心,如果我结婚了,还有了孩子,那会是祖母的第一个重孙,万一她一高兴,把手里剩下的股份也给了,那他们就真的更希望渺茫了。加上……他确实对你有偏见,所以得知我决定等你养好伤、出院后就跟你结婚这件事后,他对外那样曝光了。”贺适瑕道。

从贺如松曝光的分寸来看,他应该确实没想给贺适瑕的事业造成实际伤害,抛开亲情不提,真要给贺适瑕添麻烦了,查到他身上他也讨不着好。

贺如松是觉得,跟一夜情对象奉子成婚这种事,说起来就不好听,贺适瑕在娱乐圈里好名声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想要给自己添污点。

在查到爆料是贺如松的手笔后,贺适瑕去问过他,贺如松反说:“你不也是被那个宁衣初设计了,现在又被逼着结婚负责的吗,二哥这样做也算是帮你找了借口,你就说为了事业安稳,不能对外承认结婚的事,为了日后不被扒出说谎,所以只能暂时搁置结婚,这不就能拖着那个宁衣初了?”

贺适瑕警告了他,然后对外承认了婚讯。

但没提是否是奉子成婚,只是否认了结婚对象是一夜情认识的。随后在征询了宁衣初的意见后,贺适瑕接下了一档综艺节目,说届时会带结婚对象向公众介绍。

贺适瑕微微一顿,接着承认:“我……不是上辈子你不在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们结婚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也把这件事告诉过贺家和宁家人……没告诉你,怕你难受和不安,而且你当时还在住院养伤……”

还没正式结婚,就已经被贺家人排斥,想方设法要毁掉他和贺适瑕的婚事……上辈子的宁衣初确实是会在心里忐忑的。

宁衣初挑了下眉:“难怪,我就说宁家人和贺家人在这件事上怎么没安罪名给我,只说我割腕自杀、把怀孕的事弄得人尽皆知、逼迫你结婚,没说我还处心积虑安排人拍照爆料、逼迫你公开承认婚讯,原来是真相早被公开了,不方便再嘴硬栽脏,干脆就不提这后半段了。”

“难怪两家一直想联姻呢,一丘之貉,还挺默契。”宁衣初嗤笑了声,又看着车内后视镜中贺适瑕的脸,冷冷道,“你也是。”

贺适瑕轻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宁衣初理所当然道:“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

贺适瑕:“嗯,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衣初歪了下头:“我出轨的时候让你给守门望风也可以?”

贺适瑕笑了笑:“用‘模型’自己玩,不算出轨,你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守在你床边。”

宁衣初:“……变态。”

……

车停在商业街附近的地下停车场,贺适瑕戴上口罩将就遮脸,和宁衣初一起走到大街上。

说是要花钱,但逛下来,宁衣初也就随便买了点小吃和果饮。他身体不好,吃东西不能太杂,所以吃两口过过嘴瘾了,就递给贺适瑕拿着,然后继续往前走,逛街逛得跟散步差不多。

准备回程的时候,贺适瑕手里倒是拎了不少零零碎碎。

回贺家的路上,宁衣初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阖眼休息,贺适瑕开车,过了半个多小时,贺适瑕接到了来自他经纪人的电话。

他接电话直接开了免提,于是电话一接通,宁衣初也听到了对面颇为沧桑的语调:“适瑕啊,约会挺高兴啊?”

宁衣初撩了下眼皮。

贺适瑕笑了声:“被拍到了吗?”

“星期天啊,商业街啊,人来人往的,你戴个破口罩就敢领着你那长着张光芒万丈脸的对象往大庭广众一杵……你们没被笃定地认出来,被人围观造成道路拥挤和其他不良影响,我真是谢天谢地,这可能得托你对象那张脸挺拒人千里的福,别人可能没敢太盯着看。”

经纪人辛青云就差一唱三叹了。

“但贺老师你告诉我,路人发帖问‘我认错了吗,戴口罩的是不是贺适瑕啊,那他旁边的难道就是他结婚对象吗,虽然很美但原来贺适瑕性取向为男吗,这下我相信他们不是奉子成婚了哈哈哈’……我到底压不压消息?”

贺适瑕:“抱歉,我问一下。”

他正在开车,不方便回头看,只能从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和宁衣初对上了视线。

贺适瑕:“阿宁?”

宁衣初无所谓道:“随便。”

贺适瑕便回辛青云道:“没有负面走向的话,不用特意压帖了。”

辛青云咳嗽了声:“行,那我让公关那边继续盯着以防万一。小初也在听电话啊,你好啊,适瑕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我是他经纪人辛青云,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姐。”

宁衣初莞尔:“青云姐你好。”

电话挂断后,贺适瑕说:“你对青云姐挺友好的。”

“她对我也挺友好。”宁衣初唔了声,有点好奇,“她对我的印象应该来自于你的介绍,你怎么跟她说我的?”

贺适瑕回忆了下:“我决定对外公开婚讯的时候,她问过我和结婚对象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还有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以及你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说是两家生意上有来往,在你小时候就认识了,你是宁家在寻找亲生儿子期间误认带回的养子,这些年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你刚从A大毕业,在衡量工作,但现在意外怀孕,你本来从小就身体不好,所以接下来暂时就在家休养。”

闻言,宁衣初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乐。

贺适瑕也笑起来。

宁衣初笑了一小会儿,才说:“她肯定误会了,以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我还是个豪门狗血戏码下的小可怜孤儿,本来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自强不息从名校毕业,结果离奇怀孕影响前程……难怪对我这么友善呢。”

贺适瑕温声说:“不算误会吧,本来就是这样,我只是没有告诉她别人对你的误解印象而已……虽然‘青梅竹马’这一条有点名不副实,但单论我们认识的年纪,也不算有违事实。”

宁衣初思索了下:“我印象里,是九岁的时候认识你的,那时候你都十五了,还青梅竹马呢?谁家青梅竹马差这么大岁数。”

贺适瑕被噎了噎,过了会儿才迟疑道:“六岁……差很多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回答:“不多吗?你成年的时候我才十二,你要是那个时候跟我表白都算天怒人怨的犯罪。”

贺适瑕沉默片刻,然后心平气和道:“那幸好,我们之前交集不多,现在你已经二十二了。”

宁衣初:“二十八和二十二听起来差距小一点?”

贺适瑕镇定道:“嗯。”

宁衣初笑了声。

这天他们刚回到贺家,贺如竹就又跑出来了——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不论事业干得怎么样,但至少明面上都是有事情做的,也就贺如竹这个刚高考结束、下个月才出国上学的,能不分时间待在家里。

他先前也是不爱整天在贺家老宅里待着的,跟他那没正经事做的爸贺定邦一样,喜欢往外跑,跟圈子里的其他少爷们一块儿玩。

但贺定邦身世的事被揭穿后,贺定邦自己这两天还是照常出门玩,反正贺祖母没有对外公开这件事,他还是贺家长子。

贺如竹毕竟年纪还不大,没他爸那么厚的脸皮,心理建设还没做好,于是前两天没怎么出门,窝在家里打游戏。

今天刚想赴约出门玩,就被狐朋狗友打听,说他爸据说不是贺家亲生的?

贺如竹登时如遭雷劈,现在就跑来问贺适瑕和宁衣初了:“六哥!你老婆是不是把祖父和我爸的事说出去了!”

宁衣初歪了下头。

贺适瑕皱眉,虽然他乐意听到别人说宁衣初是他伴侣,但并不等于乐意听到别人真的只用这个身份来代指宁衣初。

“贺如竹,谁教你的这样称呼人?”贺适瑕沉着脸色。

贺如竹一顿,被贺适瑕的脸色吓到了一下——贺适瑕这个六哥,在贺如竹看来属于脾气挺好那一挂,虽然不会跟兄弟姐妹有打成一片的亲密感,但也不会让家里人觉得他疏远冷漠,贺如竹以前是不怕他的。

这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贺适瑕是极其认真站到了宁衣初那边,不是单纯在纵容着另一半玩闹。

“我……”贺如竹嗫嚅说,“对不起……我……我朋友突然问我,说听到传言,我爸是祖父偷龙转凤的假太子什么的……祖母不是说,不对外面说吗?”

宁衣初笑道:“祖母是没对外面说啊。”

贺如竹瘪了瘪嘴:“真是你干的啊……”

“我指使的,你好六哥做的。”宁衣初也不独占“功劳”。

贺如竹不敢再问,如丧考妣地转身走了。

这天宁衣初倒是心情很好,晚些时候律师如约送来了各种文件,贺适瑕的所有资产就这么真真切切落到了宁衣初手里,让他看贺适瑕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晚上,贺适瑕又在书房里捣鼓了两个小时,然后在宁衣初睡前,去敲了敲卧室门。

他把盒子递给宁衣初:“阿宁,你要的东西。”

宁衣初顿了顿,接到手里,当着贺适瑕的面就坦荡荡打开看了眼,同时随口说了句:“快递这么晚才来吗……”

贺适瑕实话实说:“不是买的成品,我亲手为你做的。”

闻言,宁衣初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表情木然:“……”

贺适瑕轻咳了声,继续道:“……早上你起床前,材料就到了,过程中固化花了比较长时间,所以现在才给你。”

宁衣初感觉眼睛疼,于是把盒子又盖上了。

然后牙也有点酸,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亲手做的?!”

贺适瑕颔首:“其实难度不大……”

“谁问你难度了!”宁衣初打断道,“你……你闲过头了吧?实在不行你这几天临时接个通告,出门工作去吧……”

贺适瑕莞尔:“不想让你用别人做的这种东西,工厂流水线机器生产的也不想。唔,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宁衣初感觉自己耳朵都脏了:“不要!我怕有毒!”

贺适瑕一本正经保证:“健康材料,环保无毒……”

“闭嘴!”宁衣初想把门板拍上了。

但接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微微一顿后,宁衣初看着贺适瑕:“……你做这玩意,参照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

贺适瑕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正人君子一点,他斯斯文文回答:“以我自己为模本,我想你应该会满意的。”

宁衣初听不下去了,觉得贺适瑕整个人都不堪入目,他反手关门,把这个变态拦在了外边——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支持正版[红心]

十分钟后第二更o3o

第22章 第 22 章 满是眼泪的脸贴到了贺适……

宁衣初把装着“模型”的盒子丢到角落, 上床睡觉了。

贺适瑕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撞到的鼻梁,站在原地自顾自笑了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这天晚上, 宁衣初睡得不太安稳, 他又做了个梦, 梦到了以前在宁家的一些事,片段零散、光怪陆离, 醒过来时,他只记得好像梦到了“燕窝”。

刚被带回宁家时, 他作为“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 是在宁家有过近三个月的美好时光的。

他的养母亲手为他下厨,第一次端出来的就是一碗燕窝——后来他才知道, 那款燕窝出厂就是罐装,打开不用加工就可以直接吃, 养母只是把燕窝从玻璃罐里倒到了碗里, 然后端出来告诉他这是她亲手为他做的。

其实,就算当时知道了,他也仍然会很感动的。

总之,因为这件事, 即便后来宁家人都讨厌他了, 养父养母对他也再没有好脸色, 他也还是对燕窝有特别的偏爱。

直到有一次, “四叔”宁绍礼突然说:“哎,宁衣初, 你知道燕窝其实就是燕子的口水吗?你怎么这么喜欢吃口水啊?”

宁衣初记得,那时候他十岁,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茶时间, 宁家人都聚在一起吃甜点,他这个养子虽然不受待见但也必须出席,然后他一如往常选择了吃一罐燕窝。

宁绍礼突然那样说,宁衣初拿着勺子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宁家其他人要么笑,要么附和着追问他:“对呀,小初好像特别喜欢吃燕子的口水,怎么回事呀?”

小少爷宁则书一脸好奇,问其他人:“大家为什么要笑呢,我看电视广告里面说,燕窝是好东西呢。”

“哪有把燕窝当好东西的,小书可别学小初那样上不得台面,你是我们宁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和福利院出来的野孩子不一样。”

“小书也是可怜,从小就被人偷走了,还被人假冒身份顶替,过了好些年苦日子,如今回来几年了,还没习惯呢,肯定是家里给你见识的好东西太少了,明天我们几个叔叔姑姑带你出门玩,多见识见识。”

“咦,小初你怎么不吃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款口水……不是,燕窝的吗?快点吃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咱们家不提倡浪费的。”

“是啊,快吃吧,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缠上了我们宁家,你在福利院可吃不上这么上档次的燕窝……当然,只是对你来说上档次,我反正不爱吃口水。”

宁衣初当时如鲠在喉,看着面前的玻璃罐,觉得难以下咽,可其他人都在催促他吃完,他只好满脑子“口水”地继续吃完。

然后下午茶时间结束,他实在反胃,没忍住跑到卫生间里吐了一场。

那之后,他就不再喜欢吃燕窝了。

宁家人叫他吃,他也装聋作哑不肯再动,反正低着头不吭声,任由他们讥讽。几次过后,宁家人就觉得没意思了,倒是没过多久就忘了这茬,换了新的取乐由头。

——时隔多年,如今又梦到了这件事,宁衣初起床时心情很不好,于是没出卧室门。

贺适瑕觉得时间有点晚了,过来敲门时,宁衣初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敞开了些微的缝隙,宁衣初靠在窗户上,透过那缝隙看着外面的天光,突然觉得很疲惫,听到敲门声也不想回应。

贺适瑕敲门声加重:“阿宁?”

仍然没得到回应,他只能擅自开了门。

看到宁衣初坐在窗边,贺适瑕悬着的心落下去了一点,又猛地提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走到宁衣初身边,蹲下来,声音放得轻柔:“阿宁……”

宁衣初这才动了动眼睛,可有可无地看了他一眼。

贺适瑕温声问:“做噩梦了吗?不开心的话……要不要再咬我两口?我早上起来后,发现脖颈上的咬伤已经结痂了,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要好了。”

宁衣初没什么力气地扯了扯嘴角:“我是狗吗喜欢咬人?”

贺适瑕抬手,小心落在宁衣初的头上,摸宁衣初的头发时都不敢太用力。

宁衣初现在落在贺适瑕眼里,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让人连呼吸都胆颤心惊,生怕吓得蝴蝶不肯再振翅。

“是我变态,喜欢被咬,一想到你的牙印会留在我脖子上,我就觉得期待。”贺适瑕说。

宁衣初微茫的目光落在贺适瑕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漆黑的眼中滑落。

贺适瑕一惊,手足无措地还没反应过来,宁衣初脸上又滑过一道泪痕,接着更多眼泪涌了出来。

宁衣初突然觉得很难过,像是胸腔和喉咙里都堵着什么,让他觉得心脏都闷闷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他很快哽咽起来,甚至开始觉得喘不上气,呼吸都迟缓沉重了。

“阿宁……”贺适瑕听着他无助的啜泣声,心疼与自责也将他的心脏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再往荆棘丛里滚了又滚。

贺适瑕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宁衣初。

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腔悲愤横亘着,宁衣初下意识抓住了眼前贺适瑕的衣襟,他攥得极为用力,指尖几乎泛白,好像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指上,剩余连坐稳的心力都没有了。他孱弱地靠在了贺适瑕怀里,满是眼泪的脸贴到了贺适瑕颈侧,牙齿碰上贺适瑕颈间的皮肤,却只是磨牙似的轻咬,没有下口吮血。

贺适瑕静静地抱着宁衣初,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只应激状态下的小猫,平时张牙舞爪威风凛凛,此时却在轻轻发抖。

他想,就算宁衣初现在要杀人,他也会接过刀为他下手的。

只要宁衣初可以不再难过,不要再哭了……

过了会儿,宁衣初的啜泣声低了下去,贺适瑕感觉到他的眼泪也渐渐停了。

“阿宁……”贺适瑕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

宁衣初松开了他的衣襟,按着他的肩膀自己坐起身,擦了擦眼泪。

他若无其事地问:“宴会的事,在办了吗?”

贺适瑕也没有追问宁衣初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点了点头:“这周五就要去录节目了,所以安排在周三晚上可以吗?这样周四还能休息一天。时间可以的话,我就让管家给宾客们送邀请函了。”

“额外给我三张空白邀请函。”宁衣初嗓音不够平稳,带着啜泣的余音。

他抬眸,眼中还有残留的泪光,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周围也泛着绯色,素来苍白的面容这会儿居然有些红润。

“宴会当晚会很热闹的。”宁衣初轻声呢喃道。

贺适瑕颔首:“好。”

……

对于贺适瑕要在贺家老宅,以“贺氏股权重大变动”为由,广邀宾客来宴见证并祝贺新股东宁衣初这件事,贺适瑕的祖母和父母都没说什么。

虽然对宁衣初颇有微词,但股权变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样一场宴会也确实是应该的,省得别人猜测这股权变动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缘由,不然贺家怎么只在公司经营信息上有所变动,都不在圈内公开说,跟藏着掖着似的。

“但是,适瑕,其他的家丑,就别再继续传播了,点到为止。”贺维安提醒道。

贺适瑕笑了笑:“妈,您是觉得,只有‘传言’,没有贺家人自己公开承认,别人就会觉得舅舅的身世只是个谣言吗?传都传出去了,收不回来的。”

贺维安叹了声气:“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后要怎么放心把贺氏交到你手里?要不我直接送给宁衣初算了,省了你们还要转一道手?”

后面这“提议”显然是反话,但贺适瑕跟没听出挖苦似的,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可以。”

贺维安:“……滚出去吧,看到你就头疼,都快三十的人了现在来叛逆期。”

贺适瑕准备走,贺维安却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贺维安轻咳了声,“我听说,宁家那边也出事了?”

贺适瑕笑道:“嗯,您别说,我们两家是有缘,都闹这种笑话,宁家祖父那边也有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贺维安无语。

贺适瑕:“不过,那宁绍礼倒也是宁家血脉,只是从儿子变成孙子了而已,但宁家祖父比我们家祖母心狠,估计是子女多也不大在意少一个吧,不像祖母本来就只有一儿一女,总之宁家那边不仅把人赶出去了,还要收回给的资产。”

唐青山在旁插了句话:“又不是古代那种就算挂在个人名下也是家族财产、理由适当就能轻易收回的情况,如果已经成了那宁家老四的个人资产,他不肯还的话,宁家也不可能强收吧。”

贺适瑕看向他爸:“反正宁家祖父让宁家现在当家的长子,也就是阿宁他养父,那宁绍礼的亲爹去处理这件事了,应该会有办法让宁绍礼自愿归还吧。”

“就像……如果祖母想要收回二哥他们手里的东西,哪怕有的已经归到他们个人名下了,也总有办法,对吧?毕竟,之前作为一家人,不少东西给来给去,又没有个白纸黑字的协议,如今可操作空间还挺大的。”

贺维安算是确定了:“这么清楚来龙去脉,果然这件事也和你跟小初脱不开关系。小初他是想做什么……或者说,他是想闹到什么地步才肯收手?闹宁家就算了,但我们贺家也没怎么对不起他吧?”

贺适瑕温声道:“他有分寸的。”

贺维安:“我看你就挺没分寸。”

贺适瑕礼貌性地抱歉笑笑。

……

两天后,星期三的傍晚。

宾客们的车驶入贺家老宅最外围的大门,宴会即将开始,众人寒暄招呼,陆续入场。

宁家人也来了——虽然他们很不想来,但宁家和贺家本来就关系比别家近一点,尤其是如今明面上好歹也是亲家了,加上今天宴会的主题是股权变动、属于严肃正经事,宴会主角宁衣初还是宁家人,他们不来说不过去。

而且,宁衣初拿到了贺氏百分之八的股份这件事,也让宁家人倍感震惊。

他们此前一致认定,贺适瑕会选择跟宁衣初结婚,也是属于被逼无奈,对宁衣初和这场婚姻必然是不满的。

虽然前几天贺适瑕陪着宁衣初回了宁家,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已经接受了这场婚姻事实,但宁家人也只当贺适瑕是无奈接受现实。

但……刚领结婚证一个星期,贺适瑕就把手里的贺氏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宁衣初,这怎么都和“将就接受现实”划不了等号了。

总之,满心疑惑与震惊的宁家人接到邀请函,不得不应邀了。

出席人员包括了宁家老爷子的长子、宁衣初的养父宁绍仁,宁绍仁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宁老爷子的二女儿宁安春和她入赘的丈夫王冕,宁老爷子和第二任妻子生的三儿子宁绍义、五女儿宁安夏,宁老爷子和刚被赶出宁家的第三任妻子于涟涟亲生的六女儿宁安秋、七女儿宁安冬,还有宁老爷子的现任妻子陆溪。

至于宁老爷子自己,他不想露面,想也没法出门——星期六那天老爷子被气昏过去后,差点就中风偏瘫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静养呢。

而宁衣初的养母、宁绍仁的妻子韩文华那天一怒之下回了娘家,宁则棋陪着她一起回去了,当天晚些时候宁则书回到宁家,知道来龙去脉后,也去了韩家,目前母子三人都暂住在那边。

因此,贺适瑕让人送邀请函时,还特意提醒管家别忘了给在韩家的母子三人送去,这几人要是不来,他怕宁衣初会“失望”。

这天晚上的其他宾客看到贺家和宁家人,想到这几天风风雨雨的传言,都有些八卦,只是碍于场面,也不好当面直接揭人短,顶多间接打听打听。

有人笑着问宁安春:“安春,晚上好啊,怎么没见到你大嫂文华?还有你那两个侄子,则棋和则书?”

宁安春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笑容不变道:“陈太太晚上好,他们晚点会来的。”

陈太太:“是吗?也是,毕竟今晚宴会的主角是文华的养子,怎么可能不来呢。哎,好像也没看到你家老四,绍礼也没来啊?”

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宁安春便只笑了笑,想敷衍过去。

但对方并不消停:“你家这个收养来的孩子,本事不小哦,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贺氏的股份,我们可惊讶了,之前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嘛,还以为贺家不喜欢他呢,没想到连股份都给了,这分明是喜欢极了!”

“要知道贺家这个维安哦,那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软和脾气,她居然能让贺氏股份落到外姓人手里,虽说是自己‘儿媳妇’吧,可也才刚结婚,居然就这么信任,啧啧。”

之前只有宁衣初这个假少爷下药爬床、虽然是男人但离奇怀孕、辅以割腕自杀、逼迫贺家公子结了婚的八卦,加上贺适瑕和宁衣初结婚,两家居然没有办婚礼,所以其他人都以为这桩婚事的确上不得台面,两家都不乐意承认。

因此,在这之前说起宁家那个素来口碑就不怎么样的假少爷,也有人说他“厉害”、“有本事”,但那都是带着嘲讽的。

可眼下陈太太这句“本事不小”,却是颇有些真情实感。

毕竟,下药爬床不算本事,男人怀孕属于“运气”,带球逼婚、上位成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婚前协议一签,回头生完孩子了说不定要被两手空空扫地出门,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手段在圈子里并不少见,顶多是这个宁衣初居然能在贺家六公子身上实践成功,多少让人有点“佩服”罢了。

可如今,短短时间内,宁衣初居然拿到了贺氏的股份,还足足有百分之八,这就是真让人佩服了。

于是英雄不问出处,管他之前使的是什么手段,反正人家轻而易举拿到了连贺家自家人都难以企及的股份,贺家如今为他专门举办宴会,这就足够让八卦的圈内人们改观了。

至少得承认,这个宁衣初不容小觑。

见陈太太还想继续感慨,宁安春忙打断道:“小心台阶。陈太太,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于是陈太太又抱怨起了自家事,倒是没再纠缠宁家和贺家的八卦了。

宾客们来到举办宴会的主宅,看到接待入场的贺家人——贺家老太太,和她的女儿、贺家如今的当家人贺维安,以及贺维安的入赘丈夫唐青山都在。

还有贺定邦的长女贺如雪也在,这倒不大让人意外,毕竟众所周知贺家老太太很疼爱这个孙女,据传言这次也没因为贺定邦的事迁怒这个孙女。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贺如雪的其他五个兄弟姐妹,居然也都在,只有八卦最中心的贺祖父和贺定邦没有露面。

让贺如松、贺如林、贺如月、贺如风和贺如竹五个人也都从偏宅过来,出席今晚的宴会,是贺家祖母的决定,她知道这有些欲盖弥彰,但实在做不到连面子工程都不要。

但也做不到为了面子,就硬着头皮和贺祖父、贺定邦父子俩继续逢场作戏,所以把兄弟姐妹五人叫过来已经是极限了。

有的宾客无意当面招人不痛快,便佯装没听过传闻,若无其事打个招呼,问一声:“怎么没看到适瑕,还有今晚宴会的主角,是叫衣初吧?”

贺维安笑着颔首:“适瑕和小初待会儿就下来,先请进吧。”

但也有的宾客就是要招惹,状若随意地问:“贺总,怎么没看到你大哥和贺老爷子?”

贺维安保持微笑:“看来顾总也是听说过传闻了,没想到顾总一把年纪了也这么喜欢八卦。”

顾总摆了摆手:“说笑了说笑了,这人八卦不分年纪,越老越闲越八卦,不过我看你这些个侄子侄女都还蛮好的嘛,看来老太太挺豁达啊?”

贺祖母刚才接了两个老姐妹,就没在门口继续一块儿迎接宾客,早已经进去了。这位顾总是有些没眼色,但不至于当着八十岁老人的面说这种话,别的不说,万一把人气撅过去了,也承担不起这个责,那不是闹大了吗。

宾客们进了大厅,觥筹交错,互相寒暄,说点有的没的,偶尔提一嘴工作上的事,也就寥寥数语带过,不会在这种场合正儿八经聊要紧事。

这种场合最“畅通”的,当然还是八卦,尤其是举办宴会的主家本来就在八卦中心的情况下。

“百分之八的股份啊,贺家还真是舍得。”

“听说是贺六公子把自己手里的股份给了宁家那假……养子,就他对象。”

“不是说那宁衣初又下药爬床又挟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才逼得贺适瑕接受他跟他结婚的吗?这走向,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啊……”

“就是啊,就算贺六公子脾气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那就不是心软,是蠢了,贺总能看着她独生子拿贺氏股份犯蠢?”

“话说,现在贺六公子不光是贺总独生子了吧,贺家就他一个正经八百的孙辈了吧……”

“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啊?”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到日化那个顾总故意问贺总呢,贺总那意思,我觉得基本就是承认了,顾及面子没有直说罢了。”

“啧啧啧,贺老太太掐尖要强了一辈子,到老了闹这么出事……”

“她那老爷子也是‘厉害’啊,居然就这么瞒了一辈子。”

“哎,那怎么现在突然被发现了?”

“不知道啊,是挺突然的。”

“话说回来,贺老太太难道不打算追究吗?宁家可是直接把人都赶出门了……”

“对了,宁家也是……啧,怪不得能当亲家呢,这出事都撞一块儿,还是差不多的事。”

“这私生子啊,不少见,但贺定邦和宁绍礼这样的私生子,还真是少见。”

“那我觉得还是宁家的事比较有意思,父子出轨同一个女人,完了当爹的还和这个女人结了婚,儿子得管人叫小妈,但儿子和小妈还有个亲儿子,就这么养在当爹的眼皮子底下三十年呢,这暗度陈仓的本事……”

“哎,刚被赶出宁家的是宁老爷的第三任老婆吧,她和宁老爷子是不是还有孩子来着,不会其实也是……嗯哼的吧……”

“不至于,出了宁绍礼的事,宁老爷子再蠢也该做亲子鉴定了,既然没再赶别人,估计确实是亲生的。”

“话说这宁老爷子啊……也是挺‘能耐’,结了四次婚,找的老婆一次比一次小,七十五六的时候还添了个儿子,啧啧。”

“宁老爷子今天也没来吧?”

“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息,谁知道呢。”

“哎,是不是贺适瑕和宁衣初下楼来了?楼梯那边的。”

按邀请函上的时间,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宁衣初和贺适瑕这才下楼来,两人穿着款式差不多、只有尺寸差异和颜色深浅差异的礼服,并肩走下楼来,即便汇入宴会现场,也仍然仿佛与其他人有结界。

众人眼睛看过去,不妨碍嘴上继续小声聊着八卦。

“话说这个宁衣初真怀孕了吗?他不是个男的吗……”

“我先前也寻思,说不定是假的,就为了唬贺家人让他进门,但又寻思着,贺家人也没那么蠢啊,这么离奇的事肯定一查再查的,宁衣初得多敢想,才敢拿这种事唬人?而且这会儿连股份都能给,应该不至于拿了这种事骗人。”

“倒也是稀奇了。”

“但宁家这养子,长得是真挺稀罕的。”

“宁家小少爷跟他妈回韩家去了吧,今天晚上来吗?来的话就有意思了,不说之前两家本来是想让宁小少爷和贺六公子订婚吗?没想到被这收养来的假少爷捷足先登了。”

“话说,我还挺纳闷的,为什么要让两个男的联姻?两家都不考虑下孩子的问题吗?”

“可不说呢,宁家是不缺能生继承人的,而且据说联姻了之后能拿到康宁大酒店的股份……”

“等等,真的假的?康宁大酒店的股份?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是真的,只是时间久了没什么人提而已,但你要仔细打听呢,肯定也能打听到,又不是多大的秘密,康宁董事会的都知道。”

“那宁家推宁则书出来还可以理解,但贺家这边,贺总可就贺六公子这一个独生子,和宁家交情再好也没道理促成这桩联姻啊,难不成她原本想把贺氏交给她哪个侄子侄女以后的孩子?”

“这不至于吧,也没听说贺维安偏爱哪个侄子侄女到了越过她亲儿子的地步啊。”

“而且,现在已经不算她侄子侄女了吧……从贺家血缘来说,毕竟贺定邦都不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这场宴会,虽然宁衣初是主角,但他拒绝了当众进行无聊的发言,所以算下来也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在贺适瑕的介绍下走了一圈后,宁衣初坐在餐饮区角落里,一边吃东西垫肚子,一边等他的特邀宾客到来。

贺适瑕也拿了东西一起吃,好奇打听了下:“阿宁,你那三张空白邀请函,邀请的宾客什么时候会来?”

宁衣初看了眼时间:“第一批的两个快了。”

管家统一送出的邀请函上,宴会时间是六点。宁衣初单独送出的,前两张的时间写的是七点,距离现在还有十五分钟。

十分钟后,宁衣初放下餐碟,喝了两口清水,然后起身走到大厅入口往外看着。

有其他宾客瞧见宁衣初和贺适瑕站在门边,过来打招呼:“二位这是在等人?还有宾客没到吗?”

宁衣初笑了下:“在等两位贵客。”

对方好奇:“是吗,能让你们亲自过来接的贵客,我可也得看看到底是谁,不介意我一起等吧?”

宁衣初:“您自便。”

结果又有人看到他们三个在门边等,于是也过来凑热闹,没两分钟,宁衣初等的人还没到,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在等两位贵客了。

正在和宾客交谈的贺维安得知后微微蹙眉,结束了当前的交谈,侧头问唐青山:“有说具体是在等谁吗?”

唐青山摇了摇头:“有人问过,但适瑕和小初都没回答。”

贺维安觉得有点不安,低声说:“我怎么感觉又要生事端了……通知大门那边,接下来不再放宾客进来,有邀请函、看起来再无害也不行。”

唐青山正要去办,就发现来不及了,因为大厅门口那边有了动静,是宁衣初等的人到了。

这两位“贵宾”,甚至不是开的自家车,而是打的出租。从车上下来的,也没有衣香鬓影,而是一对甚至有点风尘仆仆的朴素母女。

母亲头发花白、身材精瘦,对于宴会上这些人来说,有点不太容易确定对方的年龄。但女儿年轻一些,比较好辨别,应该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之所以可以确定来的是一对母女,是因为宾客们听到她们下车之后,年轻的那个说了句:“妈,小心台阶。”

看到这样两位贵宾,刚才好奇了一会儿的其他宾客不由得大失所望,又想到宁衣初本身是福利院出身、被宁家收养的假少爷,便揣测是不是宁衣初以前在福利院认识的穷酸故人。

不过……能在这种宴会日子,特意把人叫来,也算是有心了。

宾客们各有各的想法,然而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发展——

宁衣初走出去,接了母女俩进宴会厅。

“周阿姨,高慧姐,路上辛苦了。”宁衣初寒暄道。

年轻的那位——高慧摇了摇头:“没有,你给的路费太多了,我们一路坐飞机和打车过来,不辛苦。”

说完了,高慧才想起来应该确认一下:“你就是衣初吧?”

宁衣初点了点头。

年老的那位周阿姨憋不住话了,苍老的声音急切道:“秦凯人呢?”

宁衣初笑了笑:“不急,我这就让人帮您去叫。对了——”

走回大厅内,宁衣初看向也在门边附近凑热闹的贺如竹,语气轻松地喊道:“七弟,正好你也在,去把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叫过来一下吧,你们亲姑姑和亲表姐到了,来认认人。”

宾客们吃惊。

贺如竹也呆傻在原地:“啊?我吗?”——

作者有话说:二更~十分钟后更新第三更o3o

第23章 第 23 章 他上辈子意外摔倒早产,……

在众人的惊愕中, 宁衣初又对门边的佣人说:“还有,麻烦去偏宅把祖父和舅舅请过来。祖母是和老朋友上楼聊天了吗?也一起请下来吧。”

贺维安和唐青山刚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出。

贺维安皱眉, 语气带着警告意味:“小初, 这是在做什么?”

宁衣初很无辜地看着她:“祖母的亲生儿子, 妈您的亲哥哥,当年到底是抢救无效死亡, 还是被放任延误导致的死亡,这一点之前不是有分歧吗。我说过我有证人的, 祖母不信啊, 祖父还非说我诬陷他,我这个人现在最受不了冤枉了, 这不就把证人请来了吗,正好圈子里各位都在, 也做个见证, 免得回头又说我胡言乱语。”

宾客们闻言,议论声窸窸窣窣。

贺维安目光有些冷:“小初,适可而止,不要让今天这场宴会跑题。李管家, 先把这两位‘贵宾’送到待客室休息, 有事晚点再说。”

李管家正要上前, 就见那个被称作“周阿姨”的老太太不干了。

她看起来年纪挺大了, 身形也有些佝偻,皮肤上满是辛劳的岁月痕迹, 但这会儿吼起来却中气十足:“犯不着这么假惺惺,我哪都不去,就要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秦凯那个老不死的人呢!当年敢骗我妈, 敢抛妻弃女,现在不敢出来吗!”

听到这话,有的宾客脱口而出:“我的天,这是说贺家老爷子不止出轨了一次的意思?”

“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刚才不是说这是贺定邦的子女们的亲姑姑吗,那好像意思是说这是贺定邦的亲姐妹?”

“看起来年纪比贺定邦大了有十岁吧,那贺家这老爷子……难道入赘之前就已经结婚生女了?!”

“啊?贺老太太她爸老贺总当年招赘婿,不至于连这点都没查清楚吧……”

这八卦实在太值得讨论,以至于有的宾客都压不住声音了。

事已至此,比起继续让宾客们看乐子,贺维安仍然示意管家和佣人上前去把人“请”走,虽然这待客态度不好看、之后也免不了被八卦议论,但还是比让人继续当众说下去要好。

李管家接到示意,便带着人上前:“二位贵客,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还是先跟我一起去休息室吧……”

高慧挡在周阿姨面前:“我妈说了,我们哪都不去,就在这里!”

宁衣初看着贺维安:“妈,何必呢,人是请不走的,比起白折腾这么一遭,不如坦荡点,让祖父过来对峙吧,说清楚了,也免得后面有更不利于咱们贺家的谣言传出去。”

贺维安:“宁衣初!”

宾客间的宁家人也满头雾水。

虽然于情于理,宁衣初是从他们宁家出去的,现在宁衣初搞事情,他们似乎也该出面说点什么,打个圆场、象征性训斥几句宁衣初不尊长辈什么的,但……回想起宁衣初上次回宁家的所作所为,再看他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都这么放肆的状态……宁家人默契地选择了不吭声。

为了避免被八卦的宾客们波及,宁家人还不动声色退到了人群边缘,倒是陆陆续续一家子凑到了一起,也没那么容易被其他宾客逮着追问宁衣初是怎么回事了。

“妈,还是把事情分说清楚吧。”贺适瑕不紧不慢地开口。

贺维安现在想把贺适瑕跟宁衣初一起赶出去了。

她正要吩咐李管家,让他们强行把高慧母女请离当前的大厅。

但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来了的贺祖母突然开了口:“让她们说。老李,去把秦凯和贺定邦叫过来。”

议论纷纷的宾客们噤声了一瞬,然后让开路,让老太太穿过人群,跟高慧母女碰上了面。

贺祖母看了她们母女几眼,然后看向旁边的宁衣初:“这就是你说的两个证人?”

宁衣初笑了笑:“我说的证人,其实是周阿姨和她母亲,也是舅舅的亲生母亲、祖父口中所说那个已经自杀身亡的初恋前女友。”

听到那个初恋女友根本没死,而老头子居然连这件事都敢撒谎,贺祖母身形一晃,被贺维安搀扶住了。

“但我妈年纪太大了,”周阿姨自己接着说道,“坐车都晕车,出不了远门,所以我女儿陪着我来的。”

贺定邦的子女们也都已经站到了人群前面,跟高慧母女对立面站着。

刚从震惊慌乱中回过神,老二贺如松佯装镇定地说:“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说你们是谁你们就是了?宁衣初你上哪儿找的演员?”

“我们带了证据来的!”听到这话,高慧从拎着的包里拿出了零零散散的一些证明,“这是我外婆和秦凯年轻时候的合照,你们家应该有秦凯以前的照片吧,就算没有,贺老太太你肯定知道秦凯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子吧?你可以拿去看看,我们不怕你们查证,反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也不能抢了照片说不存在吧。”

贺如竹喊道:“照片可以合成造假!现在搞个假的老照片有什么难的!而且就算你外婆真的认识我祖父,也不代表他们年轻时候就有什么吧……”

高慧继续展示:“这是我外婆当年在医院生下一对龙凤胎的出生证明,虽然是医生手写的,但也是盖了医院红章的,我外婆一直小心保存着。”

“这上面父母那行有我外婆和秦凯的名字,孩子是我妈和她双胞胎哥哥的名字,秦凯当年不敢认,让孩子都跟我外婆姓周,我妈叫周璇,她双胞胎哥哥当时登记的名字叫周游……然后没过几天,就成了贺家的少爷贺定邦。”

五十三岁、头发花白的周璇不满道:“血缘关系怎么造假!我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这里!不是可以验吗,你们去验啊!”

宾客们大吃一惊,毕竟这个周璇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至少比贺定邦大十岁的模样,所以刚才不少宾客猜测,就算真有关系,大概她也是贺定邦的姐姐、贺老爷子秦凯婚前就跟人生的女儿。

但没想到……眼前这个周璇居然和贺定邦是双胞胎兄妹!

宾客间小声议论:“我的个天,这要是真的,那这龙凤胎也太同人不同命了,哥哥成了豪门大少爷、养尊处优了五十多年,看起来比正常五十多的人都年轻,妹妹却吃苦受累,比同龄人看起来都老……”

“刚才这周大姐说秦凯,就是贺老爷子他抛妻弃女,怎么回事?把双胞胎里的哥哥抱回来狸猫换太子,结果不管剩下的母女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