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今晚在古堡留宿做客的客人,不小心在此迷了路,请问这里是哪里?我们要怎么才能走回去呢?”
顾夕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周围。
他迷瞪了一会,在几位玩家的眼里,就如同网卡了一样,顾夕难得理顺舌头,脑神经第一时间总结出答案,顾夕一字一句回道:“这里是卡比安小少爷的花圃田,往那边走就可以离开了。”
几位玩家当然知道这是古堡庄园另一个小怪物养的花田,他们可是废了好多的保护甲护着血条,才能在花田中穿梭自如。
瞧见顾夕回答了他们,几位玩家以为找到了古堡庄园通关的突破口,一时激动的不行,又快速问道:“真是太谢谢了,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地并不了解,怕犯了忌讳 ,我们想问问,老公爵最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有什么吗?”
“我们从那边走过来,看见了一栋阁楼,听其他仆人们说,那里住着一位老公爵之子,你知道如何能获取那位公爵之子的好感度吗?”
顾夕盯着几位玩家不说话,那几位玩家还以为是要先刷满眼前这位NPC的好感度才能为他们解答问题,开始一股脑的将身上的钱财和贵重的物品全拿了出来,上至奇珍异果,下至口袋里的瓜子,都掏给了顾夕。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眼前的男仆NPC将东西收了之后, 却迟迟不见好感度升值的系统提示音,几位玩家焦急的不行,险些走过去将那些给出去的东西掏回来。
直到顾夕终于回过神来, 想起了刚才他们问的那些问题, 抵着最敏感的那个字眼反问了一句。
“阁楼?”
要知道, 阁楼的副线是整个古堡庄园最难过的本,那位名叫厄因的NPC极其难刷好感度,简直堪称地狱级难度, 至今为止,古堡庄园连一个通关的玩家都没有出现。
眼看着这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被眼前的男仆提起来,几位玩家们摩拳擦掌,等着顾夕的回答。
顾夕想起来了前几日厄因所说的那些话,他对着几位玩家道:“打开窗户, 离开阁楼……”
解救被困在阁楼里的NPC厄因,这是古堡庄园副线的最终任务,几个玩家才发现他们有些本末倒置了,最重要的不是刷好感度,而是完成系统设定的最终任务。
只是难点又来了,又该怎样让那位NPC离开阁楼呢?
有玩家返回系统去看副线的任务条,眼尖的发现那泛着灰的世界地图下面, 有着一行很小的红字。
玩家点进了进去, 意外的发现那竟是系统发放的任务攻略, 那是副线总任务的攻略, 竟然还有官方攻略??
玩家惊呆了,他肝了几个月, 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古堡庄园这个游戏还有官方攻略啊!那他不分早晚的肝进度又算什么,算他瞎吗?
泛着灰的地图下面, 点进那排泛红的小字里面,只写着一句话。
【蚁兽困绝之处,血肉腐烂之地,当太阳刺破黑暗,照进那双绿色的湖泊之中时,囚困的门窗自会被打开】
玩家无意识的将这句话念了出来,满头雾水,明明每个字都看的懂,但是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啥意思怎么破。
绿色的湖泊?他玩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古堡庄园里面有湖?世界地图里面也没有啊!
无意间听到玩家呢喃自语的顾夕却愣住了,直直的坐在石头上。
几名玩家吵吵闹闹的还想继续纠缠顾夕问他问题,喵呜一声,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来到顾夕身边。
在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瞳孔看着这些烦人的臭虫,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们咬过来。
这只黑猫怪的攻击力可强了,不论再厚的血条被这只黑猫挠了两下就能见底,几位玩家不敢再继续纠缠,忙不迭就走了。
花圃里成山成海的花朵在夜色下微微摇晃,醉酒的顾夕低下头看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猫,他站了起来,俯下身抱起了黑猫,埋着头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院门前的小夜灯早就已经熄了,来到阁楼下的顾夕放下怀中的黑猫,在怀里掏了掏,还真让他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掏出来了两根蜡烛,他将小夜灯重新点燃,明晃晃的光驱散黑暗,照亮小院的一角。
阁楼下的院落很大,之前人高的杂草被顾夕清理干净,如今变得空空荡荡的,枯黑粗壮的树根时不时翘起一角,连蔓延肆意的爬山虎都不敢轻易靠近,缠上那些树根吸取养分。
将黑猫放下后,顾夕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他这次没有乱扔东西,也没有酒意上头的把大狗当成马骑着到处乱跑,而是跑到角落找出了的一个锄头,开始抡着锄头在院子里挖地。
黑猫嗅到了空气中的葡萄酒味,疑惑的看了看顾夕,又抬头朝着阁楼窗户的方向看去,喵喵叫了两声。
站在窗边的厄因没有理会黑猫,而是透着窗子的缝隙看着院子里举止奇怪的顾夕。
他没有说话,亦没有阻止对方。
顾夕将院子里的一大空地都松了土,又从怀里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洒在了土地上面。
黑猫走了过去,在泥土上嗅了嗅,叼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咬了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
眼看着黑猫将自己撒下的瓜子嗑了一颗,顾夕走过去摸了摸小猫脑袋,将黑猫抱着放到了一边。
将洒下的瓜子用碎土掩埋,顾夕又出去了一趟,提了一些水回来,给泥土浇了浇水。
此时已至深夜,顾夕酒没醒,倒趁着醉酒糊里糊涂的忙活了一大半晚上,闹出不少笑话来。
他打着哈欠,就准备靠着墙壁睡过去,却被头顶的说话声吵醒。
“你在做什么?”
阁楼中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好似对顾夕忙活大半晚上的事情感到好奇。
顾夕没瞒着厄因,回道:“我在种花。”
厄因没问种的什么花,只是道:“这块地界种不了东西,你埋在土里的种子也发不了芽。”
“…能的。”
顾夕固执的重复道:“可以的,它会发芽,也会开花。”
顾夕没有被厄因的话所打击,他困极了,不在执着的要走回自己的住处,回答完厄因,就靠着墙角慢慢低下头,睡着了。
山间的风呼呼作响,原本吵闹的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院门前的两盏小夜灯再次被点燃,明明晃晃的亮着光。
厄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两盏小夜灯,隔了好一会才出声对着黑猫道:“把他送回去吧。”
“喵!”
黑猫的身形猛的膨胀了起来,它轻轻咬着人类青年身上的衣服,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黑猫的身形融于黑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顾夕很少喝酒,没想到自己竟是个两杯倒,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浑身疼得不行,像是上学时绕着足球场跑上了十圈一样,连看东西都晕晕的。
虽说醉酒清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性太好的原因,顾夕并没有喝断片,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都记得。
将大狗当马骑什么的,还有大半夜在人家院子里乱挖种瓜子,顾夕慢慢捂住脸,真的很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干的。
微微鼓包的被子里钻出来了一只黑猫,昨夜将顾夕送了回来后,黑猫就一直没有离开。
没有了睡着之后记忆的顾夕还以为是自己偷偷将黑猫带了回来,他坐在床上,在清晨飞鸟清脆的啼叫声中,同床上的小猫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古堡庄园里来了客人, 空荡安寂的庄园要比往日热闹许多,白日时不时能看见那些客人们在庄园里面乱窜,和仆人们搭话闲聊, 夜晚偷鸡摸狗般的摸进公爵的房间或者是阁楼的所在地, 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夕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是和游戏串联起来的, 但想起自己刚开始玩古堡庄园这个游戏的异样状况,想想倒也能理解。
他将小猫送回到阁楼那边,也将醉酒时从那些玩家手里顺走的东西放到了石头那边去, 想着那些玩家若是转回过头来找他,也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去,虽然是醉酒不清醒的举动,倒也不算昧了别人的东西。
此番闹了一通笑话,也阴差阳错的知晓了让厄因离开阁楼的攻略, 虽然对此有些头绪,但是顾夕也还是很头疼。
按着那句攻略的意思,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要让太阳照进阁楼里面去,只是阁楼建式朝向不好,常年阴暗潮湿,正背对着阳光, 要让阳光照进去, 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除了阁楼的事情, 顾夕也有点想去问问那些玩家现世的情况, 既然游戏和现实世界是相通的,那么那些玩家肯定知道如今的顾氏如何了。
……包括他现实世界中的那句躯壳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 他如今的身份是游戏里的男仆,若是贸然这么问出, 一定十分古怪,说不准如果他现实世界的那句躯壳只是陷入了沉睡,他这样一问出来,让人发现了游戏世界的NPC竟然存在着现实世界的意识,惊动了社会,恐怕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震乱,为了研究将他生生切片了也说不准。
顾夕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庄园里的客人难缠,又时常跑到禁地那边去,老管家起了一些小心思,最近经常派顾夕去干阁楼那边的活计,只是等顾夕过去,那些客人们却又很少去阁楼那边了。
侍弄浇完花草,往往还剩大半天的时间,这时候的顾夕总会到阁楼那边去。
他那日松土种下的好像是熟瓜子,阁楼下面的土地泛黑,夹杂着无数腐烂的枯枝烂叶,只有生命力极强的野草才会生根发芽,难怪那日厄因会说,这里的土地种不了东西。
但顾夕并没有把那些种子挖出来,反而每天都会过来浇水。
顾夕偶尔会带上几颗刚从后山摘的新鲜果子,有时候折上几朵漂亮的鲜花,黑猫每次吃完顾夕投喂的烤鱼,都会承担运输员的作用,将他带回来的其他东西叼到阁楼上去,时间一长,那破旧的窗户被山间的小花堆满,风一吹,满窗的摇晃。
厄因每日都能见到人类青年出现在楼下,黑猫携上来的小花细碎漂亮,它们堆砌装饰起来,让死气沉沉的窗户溢满生机,山间的果子甜美多汁,食物的味道清晰的告诉厄因,此时外面正在经历哪一个季节。
他每日都能看见那名人类男仆,看见他笨拙的搭上梯子,妄图将他救出去,梯子没有那么高,他又爬到旁边的老树上去,险些从高高的枝丫上掉下去,他看见对方笨拙的拿着粗糙干瘪的黑面包喂养黑猫,一向挑食的黑猫竟也乖乖的吃的一干二净。
厄因一如即往的话很少,他大多数时候就只是站在窗户边,透着那一丁点的缝隙向外看着。
顾夕每天都会来院子里浇水,或许是嗅到了瓜子的香气,阁楼的院落竟也有小动物敢偷偷摸摸的靠近了,这倒是让黑猫变得忙碌了起来,白天兢兢业业的守在瓜子田边,扑一扑来啄食种子的鸟雀,晚上咬一咬偷偷打洞的田鼠。
这种子亦如厄因所说,种下了一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一直都没有发芽,但或许是天道酬勤,在顾夕和黑猫辛辛苦苦的照顾培育下,这一块小花田竟在一个雨后,神奇的生出了嫩芽。
看着阁楼下人类青年的惊呼声,厄因也有些讶异。
这块土地贫瘠,早已死去,不论是何种原因,都不可能培育出新的生命才是。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向日葵嫩芽一天天的长大,顾夕每天侍弄这块花田,突然有一天,好似从这黑土中新生的嫩芽里窥见了些什么,亦或者是想通了些什么,在某一天清晨,他抬起头,对着阁楼里站在窗边的人道:“等到开花的那天,阳光照了进来,你就能离开这里,恢复自由了。”
厄因不明白顾夕所说的那句话,他一天天的看着那些嫩芽长大,向日葵的根粗长又长的高大,碧绿色的叶子包裹着如月盘一般的花囊。
古堡庄园的那些客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可能早早的就已经离开了,没等到向日葵开花,顾夕就因着老管家的吩咐要外出采购东西。
离开之前,顾夕来到阁楼下,问厄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带回来,人类青年笑着说他发了工钱,现在可有钱了,他还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说要给小猫带好吃的小鱼干回来。
厄因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但他罕见的问了顾夕一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夕想了想,指着那含苞待放的向日葵花囊,笑着对厄因说道:“等它开花的那天,我就会回来。”
只是阁楼中的厄因等啊等,等到向日葵花盘转动盛开,等到天空中的太阳跟随着向日葵转动,刺眼灼热的阳光照进阁楼,等到那扇老旧蒙尘的窗户无风自开,那看不清道不明的困住了他不知道多久的束缚缓缓消散,厄因垂眸向着院中那些金黄灿烂的“太阳”看去,那笑着的人类青年始终都没有再回到这里。
现代世界
市中心疗养院抢救室的灯半夜亮了起来,过了许久都没有熄灭。
几个月前的顾夕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生了一场病,至此一睡不起,身体每况愈下,直到今日夜里,情况剧烈恶化,机器发出刺耳的警告声,将守在外面的顾家人和医生们全都惊醒。
抢救室的灯足足亮了五个小时,等到天光乍现,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灯才熄灭了。
一瞬间,冰冷的廊道外,好几双通红的双眼朝着走出急救室的医生看去,那医生沉默了,对着几人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还有一点时间,大家尽快同顾先生最后说一说话吧。”
“……”
良久的沉默,夏季快过去,秋天就来了,顾夕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夏天。
顾夕再次清醒过来,看见的是头顶刺眼的白织光,他知道自己回来了,他现在每呼吸一口,就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听说,人在死前,总会看见一些走马灯的画面,顾夕却没有,他眼神清明,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能扯出一抹笑来,哄着红着双眼流着泪的家人们笑一笑。
“别为我伤心。”
他艰难的说话吐字,同自己的亲人诉说着这段时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顾夕最后只是道:“别伤心,我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另外一个世界,他有着一具健康的身体,也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好累啊,我想要好好休息一会了……”
病床上虚弱至极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
神说,至纯的灵魂们在凡尘世界里走了一圈,最终会回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需要他们的地方。
顾夕本以为自己这一闭眼,意识就会消散于天地间,却不想他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在歌朵小镇北边的小路上,一辆破破烂烂的驴车晃悠悠的向前驶去,一名身着补丁衣服的老汉坐在前面摇晃着脑袋,下一秒,他不知听到后面那人说了些什么,扬起头,吹了吹脸颊旁的胡子,颇有些神气的说道:
“年轻人,你这可是问对人了。”
“我们这个小地方,往前面那条岔路口跑两天,就是大城镇了,大城镇里发生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但是要说我们镇上有什么事情,那老汉我肯定是无所不知的。”
没有修葺过的道路颠簸不已,后面的那位年轻人却坐的稳稳当当,那一双长腿随意曲放着,被洗的发白的短袍利落,裤脚扎进靴子里面,衬的小腿匀称修长。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的暖和,阳光透过树枝树叶,照在那张带着笑意的俊秀脸上,融上了一层暖光,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他开口和老汉交谈:“那老伯知道古堡庄园的事情吗?”
年轻人的声音刚落,哐当一下,驴在道路中央停了下来,幸好这条路很少有其他人路过,也不用担心在路上停上一时半会,会和前后的人堵上。
老汉停了下来,就没有再勒着驴往前走,他转头朝着身后的年轻人瞥了一眼,有些莫名的问了一句:“是森林里的那个古堡庄园?”
年轻人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是的。”
大白天的,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半空中,可是老汉却宛如身处于寒冬之中,浑身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就连背后的衣服也都浸湿了。
他眼神慌张,神色恐惧,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讳莫如深的提醒道:“可不要提那个地方,那座古堡,是旅行者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就连骑士前往那里,都有去无回。”
年轻人涉世不深,老汉又多说了两句:“那是一座被诅咒了的古堡,所有去往那里的人们全都没有回来,听说,那些人全都被养在古堡里的怪物吃掉了,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那古堡里的仆人总是隔上几天就会换上一批,庄园里面有一片不见尽头的红色花朵,远远一看过去,跟一片血海一样,挖开花朵下的泥巴,下面全都是人的骨头。”
老汉额头上全都是汗水:“这是我们镇上的人全都知道又忌讳的事情,年轻人,你怎么想到打听这个了?”
看着老汉如此害怕的模样,年轻人,也就是顾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糊弄了一句:“没事…,就是突然想了起来。”
好在老汉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哈哈笑了两声,扯开其他话题说了两句,身上那股恐惧感就消失不见了。
他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十分热情的问:“对了,这么一会了,还没问你到底要去哪?若是同路,老汉我就把你送过去,反正天色还早。”
顾夕干巴巴的说了个地方:“…公爵古堡。”
足足有十几秒,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溶解再到破碎,时间漫长的能让顾夕将对方表情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
然后下一瞬间,老汉转过身,啪嗒一下,驴被抽了一鞭子,咯噔一下往前窜,比之前慢悠悠的速度快了几十倍。
顾夕直接被一蛄蛹颠下了车。
看着头也不回跑走的老汉,顾夕抱着包裹站起身,拍了拍一身的灰尘,叹了口气。
顺风车半路跑掉,没有办法,顾夕只能靠着步行前往目的地。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简便的手画地图,四周看了看,然后直接走向了通往森林的那条显得阴森黑暗的小路,往那座诡异的古堡前行。
在旅行者的口中,一直有一个故事被津津乐道的传颂着,飘往大陆的各个地方。
听说,在某个偏僻小镇的森林深处,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古堡,古堡中居住的不知道是哪位公爵,有人说他年轻帅气,是位十足的绅士,有人说他已至中年,年轻时和美丽的夫人结婚隐居致此,还生下了孩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人说,古堡的主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成了一副枯骨。
在故事中,古堡神秘破旧,更是有许多诡异的故事传出来,让人恐惧又心惊。
如今,顾夕要找的就是那座古堡。
森林里的树木高大茂密,将头顶的太阳遮挡的严严实实,走在其间,暖意全都被周围萦绕的冷气侵蚀的一干二净,只觉得背后冷森森的。
森林中少有人来往,杂草深至大腿处,早就已经没有了路,顾夕拿着石头在树上刻上标记防止在原地打转,饿了渴了就拿包裹里的干粮两三口解决,而后又不知疲惫的往前赶路。
头顶的树木将天空严严实实的遮住,无法靠着太阳辨别现在已经是何时了,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久到周围的光线慢慢变暗,仿若快要天黑了。
越到深处,鸟鸣声越来越少,动物窸窸窣窣运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寂静的林中只能听见顾夕一个人的呼吸声,静的让人感到害怕。
若是有经验丰富的骑士在这里,必定十分戒备,拼了命的也要找到逃离森林的道路,因为越安静越不寻常,越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越是危险。
更何况是要临近夜晚的密林呢,要知道一旦步入黑夜,林子里藏起来的所有可怕的东西都会跑出来,会将闯入森林的活物吞吃的一干二净。
没有人会像顾夕一样,埋着头往危险重重的更深处走。
天还没有黑尽,林中开始起雾了,到处雾蒙蒙一片,比之刚才还要看不清,这下是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并没有停下来, 他破开白雾继续向前走,不过一会,一条小路就显现在了眼前, 这条小路上面没有杂草, 石砖路平整, 明显是有人修葺在使用的。
顾夕加快脚步,周边树木倒退,不在高大茂密, 露出已经布满星宿的天空,不远处,一座古堡出现在视野当中,在黑夜中神秘而又诡异。
咚咚。
缠满藤蔓的门栏上没有门铃,顾夕抬起手敲了敲门。
人类青年的到来吵醒了这座正在沉睡着的古堡,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一双枯瘦如同老树皮一样皱巴巴的手出现,打开了那扇仿佛许久都没有敞开过的破旧大门,古堡沉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着燕尾服饰的老管家用那双浑浊的双眼盯着顾夕,足足看了几十秒,才堪堪收回了视线。
“路过城堡的行人, 敲响这里的门, 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管家的声音如同他的表皮一样, 似老旧的吹风机, 呼啦呼啦的,话语从破碎的肺部挤压, 从老化的喉管中破出,嘶哑的难听。
“管家先生不认识我了?”
老管家沉声道:“我并没有见过你, 又怎么认识。”
顾夕的相貌同身处游戏中时的模样并无很大的区别,要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的那具身体已经病骨支离,他都要怀疑是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穿了过来。
如今老管家说不认识他,倒让顾夕有些意外,毕竟在游戏世界里面,这位老管家可是经常给他安排一些十分头疼的活计的,顾夕对这位老管家的印象可深了,只是现下看眼前这情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管家好像并不记得他了。
但他穿到这游戏世界里再次活下来这样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发生其他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也许是世界刷新了,这些原本游戏里面的人物,记忆也跟着回档了一遍,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夕如今其实并不太清楚,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异世界究竟是不是他生前所在的那个游戏世界,亦或者是另一个时空中全新的未知世界,他也不清楚这里究竟还与现实世界中的游戏有没有互通着,他只是心有所念,想在回来确认一下,等一切确认完了,他自会离开。
既然老管家不认识他,顾夕只得说明自己的来意:“古堡可还能招待客人?我想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或者,如今的古堡庄园里面还缺仆人吗?”
古堡庄园因为它的恐怖传闻,极少有人拜访,在加上又是建在山上,平时就更没有人来了。
庄园里的仆人自然而然的也不多,数来数去,用来用去,也只是些眼熟的人。
老管家没说缺不缺人,也没说好与不好,他再次抬起头看了两眼眼前这个年轻过头的青年人,不知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最后侧身让开了身体,只是对着于昀道:“进来吧。”
青石葺的道路平整,路边每隔着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清脚下的道路,空气中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股花香味。
山中温度较低,风也凉爽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次的老管家将顾夕带过去住的房子,还是之前那栋二楼的小屋子。
同之前没什么差别,顾夕倒也不用再去适应新环境了。
将人带了进来安顿好后,老管家悄无声息拖着佝偻的身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也没有同之前一样给顾夕安排活计,赶了一整天路的顾夕匆匆洗漱完后,就躺下睡着了,夜色如醉,他倒睡的十分香甜。
屋中的窗户大开着,月光洒在床铺上,皎白明亮。
攀在窗沿上细小的藤蔓随风抖动枝叶,新生的小花散着幽幽的香气。
不知道何时,顾夕所在的地方,一楼的房屋渐渐被一些黑色的藤蔓裹缠,像是爬山虎一样将整个屋子缠绕裹挟,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的堆积在墙角,一眼看过去,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在月光中,那些细密堆积的粗壮藤蔓探出长长的一根,顺着墙来到顾夕的窗前。
它们无声“注视”着熟睡中的人类,攀岩倚在窗前,迟迟没有动作,不知道过了许久,那如同死物一般的藤蔓终于动了动,它们窜进屋里,却不是盯着床榻上的人类缠绕上去,那黑色的藤根起伏蔓延,只是一路蹭过青年的包裹,最后才来到了床榻边。
黑色藤蔓只用尖端一点缠了一会顾夕露在外面的手腕,像是在收集气息和确定身份,等完成了任务,藤蔓依依不舍的蹭了蹭顾夕的手指,才慢慢缩了回去。
黑色藤蔓慢吞吞缩走了,没留下一丝痕迹,好似从没来过一样,屋内的青年什么都不知晓,依旧睡的香甜。
一夜好眠,第二天的顾夕很早就起了,时间还早,古堡庄园里都还没有什么人,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老管家没有再来找他,顾夕无事,趁着清晨天气凉爽出了门,他走着走着,就走去了阁楼那边。
如今的这个游戏世界还是同之前有些差别的,古堡里面变得冷清了许多。
这种冷清同普通的因着人少的冷清有些不同,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废弃房屋和老旧宅屋的区别,如今的古堡庄园更像是驱车的那位老汉口中所说的,传说中恐怖而又阴森的,藏在森林之中会吃人的古堡。
没有一丝人气。
路边的花圃依旧,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红色的花朵数十年如一日的盛开着,像是永远都不会凋谢。
隔着老远,顾夕就看见了,那阁楼下盛开着的一片金灿灿阳光明媚的向日葵。
那向日葵的花根很高,比他还要高上一些,花盘硕大,内里是金黄的还未成熟的瓜子,外面是一圈圈黄灿灿的向日葵花瓣。
这些向日葵显然被照顾的很好,没有一朵受到虫害或者是凋谢,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太阳。
顾夕正高高兴兴的站在一旁打量这一片由他种出来的向日葵花田,头顶突然缓缓发出一道嘎吱声响。
就像是有什么人亲手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老旧的窗棂。
顾夕抬起头,同推开窗户,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厄因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微愣住, 像是被那抹雪白刺疼了双眼,他心有所念,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看一眼才能安下心, 只是真等到看到人的时候, 却又是相顾无言。
良久的沉默, 阁楼里的厄因看向顾夕,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反倒是顾夕先回过神来, 打破了寂静。
“我遵循承诺,在向日葵花开放的时候回来了,这一路坎坷不平,虽然路途并不远,可去时的车坏了, 摔下了山坡,这才耽搁了几天。”
顾夕并没有说谎,在他从病房清醒过来之前,还身处于游戏世界中的顾夕一出了古堡就发生了意外事件,整个世界就像是出了bug一样,系统出现,不断的弹出错误警告, 源源不断的代码飘散出来, 眼前的游戏世界逐渐崩塌, 再次醒来, 就是在现代的手术台上。
这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顾夕的心性也到了磨练, 比旁人豁达不少,他在现世的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 等在歌朵小镇再次清醒过来后,才知晓了一切接受了事实。
这具身体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个性情古怪的贵族家做工,吃了不少苦头,顾夕一清醒过来,就辞去了贵族家的工作,好好养了养身体,他在那里结实了不少人,等终于把身体养好了,又离开了歌朵小镇,选择踏上旅途寻找古堡,再次回到了这里。
在顾夕的时间观念里,他只是短暂的离开了几天而已,向日葵花不曾凋谢,依旧盛开着。
“对了。”顾夕又道:“这窗户能被打开了,那你如今是不是也能离开阁楼了?”
“我依旧无法离开这里。”厄因终于开口出了声,他声音低落,敛下的绿色眼眸却黏在楼下的青年身上,像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对方了。
顾夕却未曾发觉,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厄因的话上。
“怎么会?!不是说能打开窗户就能离开阁楼了吗?”
厄因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依旧没有办法离开。”
厄因给顾夕指了一个方向,阁楼里白发绿眸的人眉眼疏离,皮肤有一种久未见到太阳的苍白,像是隐居于山林中的精怪,他缓缓出声,似在蛊惑着人类青年,让其踏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在爬山虎藤盖满的墙角处,有一扇小门,或许打开了那一扇门,我就能出来了……”
顾夕走了过去,真让他在爬山虎藤蔓叶片遮盖的地方,看见了一扇很窄很窄的门,看那宽度,窄的怕是只能容许一人侧身进入。
那粗壮的爬山虎藤蔓将那扇门裹缠的密不透风,难怪顾夕一直都没有发现,门上的锁早已经生锈,这栋阁楼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就连木门都发黑腐旧,像是轻轻一碰就碎了,顾夕将手放在那扇门上,不知道为何,从脚底下直窜起一股凉意。
吱吱吱吱……
几只又黑又大的老鼠从地洞里面钻了出来,看见生人,并没有害怕惊吓走,那老鼠异常的大,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着顾夕,竟给顾夕一种错觉,若不注意,那些老鼠怕是会窜到他身上,咬下一两块肉下来。
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侵蚀着顾夕,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加之藤蔓缠住手肘,不好动作,顾夕就收回了手,对着厄因道:“爬山虎的藤蔓太多了,门锁也生了锈,我过几日带一些工具过来,将那些爬山虎的根清理掉,就可以把门打开了。”
厄因看着站在向日葵花田旁边的顾夕,突然朝着他笑了笑,他回道:“好。”
顾夕离开了阁楼,开始在古堡庄园里面漫无目地的闲逛,不知道为何,他莫名有些心慌,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是关着一个什么可怕的怪物,他打开了窗户,窥视到了内里可怕的一角,无人知道门内屋子里的全貌,也无人打开过那扇门窗。
更无人知晓,打开那扇门后,会放出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顾夕独自胡思乱想着,远处走来一个人,是老管家,老管家好似在找他,一看见顾夕就停了下来。
“客人,公爵有请。”
转眼到了晚上,整个古堡庄园各处昏昏幽暗的夜灯亮起,勉强不算是一片漆黑。
身形佝偻的老管家端着香甜美味的葡萄酒走在路上,一只黑猫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撞上了对方。
老管家手中昂贵的的名酒被撞得洒落在一旁,黑猫圈着尾巴坐在那里,金色的猫瞳盯着老管家,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让老管家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葡萄酒洒落一地,目的已达到,黑猫感觉到无趣,舔了舔爪子,两三下就跑开了。
嗅着熟悉的气息,黑猫一路来到古堡的大厅,它跳到窗户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熟悉的人类青年。
人类离开了好久好久,黑猫对时间没有概念,它跑到庄园的栅栏门前等着,无数个太阳落下又升起,人类都没有再次出现。
没有人会再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和皮毛,给它烤鱼吃,它以为人类不会再回来了,如今再次见到对方,它自然是十分高兴,身后的尾巴不住的甩动。
只是,大厅里还有其他的,一些很讨厌的存在。
主位上披着人皮的公爵扬起笑容,同人类说着话,优雅从容的公爵夫人在一旁微笑着应和,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顾夕。
坐在一旁的小少爷卡比安察觉到动静,看了过去,和黑猫对视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嘴唇向上撕扯,露出尖利的獠牙利齿。
黑猫焦躁的用爪子挠了挠玻璃,纵身跳下窗户,消失不见。
黑暗之中,一团黑影快速的从眼前窜了过去,跑向了阁楼的方向。
阁楼的窗户没有关上,黑猫不用在跟之前一样,挤开一条缝隙,从窗户边钻进去。
它爬上旁边的大树,跳到了窗沿上,进了屋。
黑猫朝着站在窗边的厄因叫了两声,声音有些尖利。
厄因没有看黑猫,他遥遥的朝着远方看去,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他缓缓出声道:“我都知道,别着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并不知道黑猫的事情, 老管家再次拿来了上好葡萄酒,主位上的公爵热情好客,招待着顾夕。
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顾夕因着上次喝醉酒之后闹出的一系列事件, 至此对酒精有些避之不及, 宴席上任凭公爵怎么灌,他也没有喝几口。
公爵却以顾夕醉酒为由,热情的邀顾夕在古堡的房间里面歇息一会再回去。
顾夕本不想在多留, 他那次扔的石头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扔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他砸到了,那时顾夕听见的那些声音也很古怪,他对这间古堡,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 还不如早些回去。
主位上的公爵大人察觉到了顾夕想离开的意图,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闲聊似的同顾夕说道:“听说客人对北边的那间阁楼很感兴趣,还同阁楼里的人说了好一会话。”
白日里,顾夕去往阁楼那边时,没在路上碰到什么人,就连仆人都很少见到, 不知道眼前的公爵又是怎么事无巨细的知道这些事情的。
可能是路过的仆人恰巧看见, 特意来告诉了公爵, 这整座古堡都是对方的, 身处其间的他,想必做的事情都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不清楚公爵这样问的意图是什么, 顾夕回答的很小心,他只是道:“我只是顺带路过了那里, 同人说了几句话。”
“是吗?那还倒是稀奇了。”公爵道:“我那久居阁楼的长子性子阴沉,身体病弱,他一直都待在阁楼里很少出来,也甚少同过路人闲聊说话,看来客人同他还挺投缘的。”
长子?
原来厄因竟然是公爵之子吗?只不过养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厄因不是被迫被关在阁楼中的吗?也无法主动离开那里,若真是养病,也不应该在那样黑暗潮湿的地方。
顾夕没有回答,公爵自顾自的说着:“我也是时常苦恼着他的病情,寻了许多的药回来,但都没有用,他的性子越发古怪了起来,现在有客人能陪着说说话,谈谈心,我也能放心多了。”
“对了,我最近有一件十分头疼棘手的事情,可以劳烦客人帮一下忙吗?”
顾夕问道:“什么忙?”
见顾夕有所理会,公爵好似很开心的样子,他拿出了一个小瓶放在桌子上,皱着眉万分苦恼的模样。
“自从生病之后,他性情大变,也极少同我们说话见面,北边阁楼那地方终年潮湿,旁边有一颗十分粗壮的树木挡住了所有阳光,若是能将那棵树除去,也算好上许多,还请麻烦客人,将这药水倒在那棵大树根下。”
老管家将那小瓶小心拿起,放在顾夕面前,公爵笑着道:“此行我也会重金酬谢客人的。”
听着公爵口中的话语,好似没有任何的问题,因孩子生病性情大变,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慈父人设,满眼心疼沉默温和的公爵夫人,还有可爱的,正坐在一旁的乖巧弟弟,怎么看着,都像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人。
只是仔细一看,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顾夕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桌子上的那瓶药,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并没有再次推去公爵大人的盛请,上了楼梯,去往了楼上。
古堡年数已久,物件破旧,老旧的木板踩上去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廊道漆黑,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老管家将他请进了一个格外大的房间,说这是从前大少爷住的地方。
将他带到厄因从前住过的房间做什么?
老管家将顾夕带到目的地之后就离开了,独留下顾夕一个人。
屋子很大,却很空荡,连家具都没有两件,只有一张被蒙上白布的床,显然是荒落许久了,也没有人打扫,房间里面到处都是灰尘,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即使厄因如今并没有住在这里,贸然在别人的屋子里待着,也很不好,顾夕没有在房间里多待,等老管家走后,他也离开了屋子。
宴席过后,古堡再次恢复了冷清,公爵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公爵夫人跟在其身旁,面露难色,眼中似有惧意。
“让那年轻人去,会不会太草率了些,若是被他发现……”
公爵夫人没有说下去,可停顿的语句和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恐惧。
“别担心,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难得出现了能接近那位的存在,不能再等了。他接下了药水,成功亦或者是失败的后果都由他自己承担,同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成功了,杀死了那只怪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到最后,公爵瞪大了一双猩红的眼睛,他神色癫狂,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瞳骤缩,窄小的眼角扩大,在那角落,好似还长出了另一只眼睛,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看见眼前这场景的公爵夫人却没有被惊吓到,她渐渐放宽心,想起席间血肉格外香甜的人类青年,她笑着道:“若是能先咬上两口就好了,我许久都没有尝过新鲜血肉的味道了……”
“不急,咱们有的是机会…”
两人并排着走回房间,唇间的笑容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处,公爵夫人打开了门,还没等脸上的笑容褪下去,从房间里窜出来了一根漆黑粗壮的树根,猛的将他们缠绕了起来。
嘭!
房门被关上,在寂静的古堡里发出沉重的响声,噗嗤噗嗤,似什么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传来,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顾夕刚准备离开,就听见了这异常古怪的声音,他寻着声音靠近,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面。
顾夕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那奇怪的声音却又猛地消失不见,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从顾夕所处的位置看过去,能看见窗外茂密的树木,和远处弥漫着薄雾的森林和山脉,在树叶摇晃间,能远远的瞧见阁楼的一角,隐于黑暗之中。
在人类瞳孔触之不及的远处,阁楼窗户大开着,站在窗边的厄因静静的看着同样站在窗边的顾夕,阁楼里的树藤疯狂的涌动缠绕着,而与顾夕一墙之隔的屋内,尖利的树藤如同一把利刃径直刺破了公爵和公爵夫人的身体。
状如苍蝇和蚊子的复眼因恐惧显现,獠牙再也掩盖不住,那伪装的人皮硬生生的被树藤撕碎,露出了畸形可怖的内里。
滴嗒滴嗒。
腥臭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杀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