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格外喜欢亲吻阮池柔软的唇瓣,那里温暖的像是致命的毒药,吸引着没有主观意识的鬼魂靠近,即使被骂被打,也没有丝毫反应,或许谢意也没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在生气,在阮池再次想要开口骂他的时候,寻到了空隙,撬开了那紧闭的牙关,亲吻着怀中睡的暖烘烘的青年。
早已经停止的心脏好似又恢复了跳动,炙热滚烫的可怕,那是鬼魂到死都不想离开的人类,即使成为恶鬼,也要死死的跟在人类身边。
下雨天的影子要格外的活跃一些,雨下了一整晚,谢意也就出现了一整晚,第二天,陈助前来接阮池去公司,虽然看着觉得上司的精神面貌好上了许多,但是细心的陈助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阮池的唇有些微微的红肿。
陈助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在看了看阮池身上穿着的高领毛衣,疑惑到,现在已经是深秋,照理说应该没有蚊子了啊。
陈助眼观鼻比关心,没有去打听注意上司的私事,等到了公司,也老老实实做着自己身为总助理该做的事情。
他规规矩矩的敲门,听到里面阮池的声音,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助将文件放在阮池的桌子上,抬手收手间,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三角的东西落了下来。
看起来像是平安符之类的东西。
陈助见状,连忙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动作颇有些手忙脚乱的。
“实在不好意思阮总。”
阮池的视线落在那上面,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瞧见阮池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陈助松了一口气。
在陈助所接触了解的上层人士中,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对迷信鬼神之说忌讳。
有人深信不疑,有人讳莫如深,有人避之不及。
但看阮池的神色,倒不像是忌讳这些的。
陈助也就不在藏着掖着,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确实是个小三角的平安福,只是不知道为何,看起来还有些褪色了。
“这是一个平安符,保平安用的。”
陈助讲着这个平安符的来历,他道:“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体弱,小时候不好养,几次差点夭折,路过的算命先生说我天生阴气重,能看见碰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一直生病,我的阿奶就去寺庙里给我求了一个平安符回来。”
陈助并没觉得自己封建迷信,毕竟自己真撞见过鬼的,但他说话说的很保守,只是道:“这符算是从小护着我长大了,前段时间一直找不到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说到这,陈助实在对有一件事感到好奇,他忍不住出声问道:“那日,阮总应该也看到了吧?”
阮池知道陈助说的是哪日,是谢意下葬的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人都曾看到了谢意的鬼魂。
阮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抬起头,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那么现在,你能看见这屋子里有什么吗?”
陈助顺着阮池的话语,疑惑的观察着办公室,他最终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是吗,可明明谢意,就站在他的身旁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沉默了, 他没有将这句话告诉陈助,免得将刚从医院出来的总助吓得又病了。
他最后向陈助打听了一下那寺庙的位置和名字,便将人放走了。
没有了碍眼的人在, 谢意那阴恻恻的眼神便不再盯着离开的陈助理, 而是落在了阮池身上。
谢意的办公椅很大, 特质的人体工学椅契合肩颈和颈椎,能在最大程度上减轻长期伏案劳作带来的损害,也能让鬼魂形态下的谢意, 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将阮池抱在怀中。
往日案牍劳形,工作不离身的谢大总裁,如今连办公桌上的那些文件和合同看都不看一眼,只直直的盯着怀中的人。
阮池的高领毛衣被某只鬼轻轻拉下来,有两三个浅浅的吻痕映在上面, 这里算少的了,在阮池的脚踝和腰间,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痕迹。
清晨醒来的阮池不得已穿上了高领毛衣,将全身上下的痕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察觉到某只鬼埋在颈窝处,又意图叼着他的脖子咬,阮池啪的一下将谢意拍开。
听不出情绪意味的道:“属狗的吗。”
谢意的确是属狗的,在将阮池软禁的那一年里, 该做的不该做的, 他什么都做了, 阮池若是不理他, 他就无声无息的在晚上出现,有时候只是抱着阮池什么都不做, 有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阮池就会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暧昧的痕迹。
可见是某人的杰作。
只是在阮父去世后, 两人的关系破裂到极点,在阮池冷漠的神色下,谢意不敢再靠近,但他依旧没有放阮池离开,直到阮池开始不明缘由的一日一日消瘦下去,他才怕了。
他怕了,所以他放阮池离开了。
只是那般害怕阮池离他而去的人,竟也舍得将青年一个人留在这世间,先一步离开。
可谁说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了,现如今的谢意倒真印证了阴魂不散这四个字,就连死了都不肯放手。
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阮池不顾医嘱加班工作,专门腾挪出来了两天的时间,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因为地方有些远,就连地图都导航不到,所以此次的目的地,陈助担任向导的身份也一同随行。
陈助的家乡是在一山水小镇上,小镇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刚下过一场雨不久,远处的山腰上还盘旋着云雾,端的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朦胧感。
不同于中心区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这里树木很多,连绵不绝像是一片森林,林子并没有人修剪,高矮伫立,即使在深秋季节依旧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坐了飞机,下地转车,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一个小镇上。
小镇很美,镇口的大榕树依旧绿油油的,只是偶尔被风吹过,会落下几片叶子。
陈助还担心阮池会晕车,但好在阮池并没有,很快的就适应了下来。
村口有一家麻将馆,有许多人聚在里面打麻将,小孩你追我赶的嬉闹,老人们穿着厚实的衣物扎堆聊天。
小镇的温度要比云城高上一些,连吹过来的风都很柔和。
虽然不认识陈助身边的阮池,但从小看着长大的陈助,整个镇上的人都认识,毕竟陈家小子可是他们镇上最争气的孩子了。
走近了,就有人惊讶的出声打招呼:“陈家小子,这还没过年,你怎么回来了?”
陈助含糊道:“有些事,就回来了。”
“回来了好啊,你阿奶成天念叨着你呢,
“对了,这位是?”那老人看着陈助身边的阮池,出声问道。
陈助没将阮池的身份和盘托出,只是道:“这是我的朋友。”
镇里的人都知道,陈家小子去了大城市,找了大钱,这大城市来的朋友长的那叫一个俊,气质也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那人应了两声,也没有多问,让两人走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必定是要和家人好好聚一聚的。
陈助的父母,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儿子找了大钱,陈父陈母也就没有在外打工,回家照顾年迈的父母。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阮池也不好打扰,非要让陈助带他过去,问清楚了寺庙的路线,就独自去寻了。
在当地人口中,本地有一个名叫“灵寺”的古庙十分灵验,有一些人还慕名而来过,求过签算过命。
算姻缘、求钱财、占生死、卜命数,无一不灵验,久而久之,名气就打了起来。
寺庙离得不远,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听着远处传来悠悠的敲钟声,阮池就知道没有走错。
灵寺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藏于林中深处,连着百步阶梯而下,山脚处有一个大石头砌出的石门,很有辨识度,所以很好认。
到了山脚就没有路了,只能爬上百步阶梯去往寺庙。
阶梯十步一级,足足有十级,阮池踩到第六级阶梯上时,寺庙里又传出撞古钟的声响。
“咚咚咚…”
古钟声沉闷肃穆,悠扬深远,听的人耳清目明,心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沉静了下来。
小镇不是网红旅游盛点,所以很清净干净。
没有游客,周围也没有镇民来算命问道,这百步阶梯上只有阮池一个人。
阮池爬上了顶,寺庙大门紧闭着,门前落叶堆积,看起来像是许久都没有清扫过了。
难道是已经荒废无人了?但是阮池刚才明明听见了敲钟声响,这建筑并没有荒废,也不像是久居无人的模样。
阮池拍了拍门,等了好一会,依旧也没有回应。
可能是他来的不巧吧,等明天再看看。
第二天的阮池问了陈助,得知那寺庙并没有荒废,他再次来到寺庙门前,依旧吃了闭门羹。
他知道寺里有人,可不知道为何,对方却不肯开门放他进去。
寺庙这个地方,最讲究一个缘字,或许是他同这里没有缘吧。
阮池在陈助家歇了一晚,今天他们便要启程回去了。
茂密的树木郁郁葱葱伫立在百步阶梯两旁,起了一阵风,那树叶便哗哗作响,还时不时转转悠悠掉下来两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地面上。
阮池往山下走,山脚处亦有人往山上赶,离近了一些,阮池才看见对方的模样。
十分年轻,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少女模样。
那女孩戴着鸭舌帽,帽子半抬起来,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嘴边叼着一个棒棒糖,将脸颊鼓起一小块弧度。
与阮池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坠在那衣角处的环扣咔哒一声脆响,女孩察觉到动静停了下来,她盯着阮池的背影看了两秒,嘴里的硬糖嘎嘣一下被她咬碎,女孩出声道:
“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隐约有些发红,脸色苍白神色倦怠,这是惹上桃花债了啊。”
女孩话语中肯,眼神清澈:“这桃花债发黑,却是一朵烂桃花,人鬼殊途,你被一只艳鬼给缠上了。”
简灵揣着新鲜热乎的,刚挣来的外快,打开古寺的大门熟练的走到后院,她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倒将院子里鬼鬼祟祟的人吓了一跳。
“喂老头,做贼呢!”
简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咬着棒棒糖的棍子,毫不客气道。
“唉别吵别吵,躲人呢!”
简灵从背包里拿出烤鸡烤鸭,还有一瓶烧酒放在桌子上,那狗狗祟祟的人一看见这些东西,霎时把什么事情都抛在脑后了,来到桌子面前一边喝酒一边吃肉,还不忘编排坐在凳子上的简灵。
“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爸。”
简灵一边嗯嗯嗯,一边老头老头的叫着,她从包里面拿出一叠纸钱,整整齐齐的叠着,放在桌子上。
那叠纸钱,大多是十块二十块,还有五块的,一叠下来,至多有个两百块。
“这是我这几天的战果!”
女孩叉腰,仰起头,露出鸭舌帽下英气的眉眼,简绪百忙之中空出嘴,夸道:“我闺女出息了啊!”
“哼哼,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哦,对了。”简灵将另一个口袋里新鲜热乎的两百块钱叠在那些零零散散的零钱上面,红橙橙的钞票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这还有两百,这可是刚挣的,就在家门口挣的外快,今天运气好到爆棚!”
听到最后一句话,简绪的一口肉险些卡在嗓子眼里没咽下去,差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不死心的再次问道:“你说,你在哪挣的外快?”
简灵毫不知晓内情,如实回答:“就在寺门外的梯子上啊,一个大帅哥,印堂发红,面色苍白,气弱体虚,一看就是艳鬼缠身之兆。”
简绪嘴唇颤抖,面色发白,没想到千防万防,都没防的住“家贼”啊……
他仍抱着渺茫的希望最后问了一句:“你都给了他什么东西?”
简灵道:“寺里的护身符和驱邪符,我还告诉他,若是艳鬼再缠身,便将驱邪符烧掉,朝着那只鬼丢过去,届时定会叫那只缠人的鬼吃不了兜着走。”
简绪心死了,他说:“吃不了兜着走的是我们啊,女儿,咱连夜收拾东西跑了吧,那哪是艳鬼,分明是一只恶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死去的丈夫[VIP]
普通的鬼魂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游体, 用更为科学的角度来讲,鬼魂的存在其实是一种粒子的转变,他们更像是阳光和空气, 在特殊情况下, 能感受得见也能看见, 却无法触碰到实体,在玄学的角度来讲,鬼就是人死去之后变成的东西。
一些鬼魂因为某些比较特殊的原因, 还游荡在这世间,它们有时能被人类所看见。
鬼魂的种类分为很多种,普通鬼魂完全没有危害力,不用害怕和顾忌,艳鬼就是所谓的压床鬼, 专门以人类的精气为食,被吸食过多精气的多人类,会深思倦怠,精力低下,身体也会亏空,而恶鬼,是所有人都会忌惮和害怕的存在, 特别是道士和捉鬼师, 他们宁愿没钱, 沦落到吃草根啃馒头, 也不愿同恶鬼打交道。
恶鬼的出世条件极为苛刻刁钻,必定是满怀恶念, 惨死的鬼魂,不然就是天生恶人, 死后也摆脱不了本性,成为恶鬼。
这类的鬼魂凶残异常,嗜杀成性,他们拥有主观的意识和想法,喜欢用鲜血填满空虚的内里。
这样的鬼魂,一旦沾染上了因果,被之缠上,绝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简绪之所以如此慌张,闭门不出,装作寺庙无人的模样,就是想要避开这段因果,不与阮池接触上,也就不会同那陌生人身边的那只恶鬼打交道了,却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掉。
简灵完全没有招惹上一只可怕鬼魂的觉悟,直到简绪开始上香烧纸钱。
那是上好的头香和香钱,她家老头子扣扣搜搜的不行,也是像过年这种大日子才会烧上,每次烧的时候都会有股淡淡的清香。
细细的烟雾飘散出来,纸钱燃烧的正旺,每当这个时候,周围的山灵精怪都会跑到寺庙周围,蹭着吃上两口,今天周围却安静极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直到那橙黄的火光渐渐转变成黑红的颜色,清淡的香雾散发出鲜血的气息,简灵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大凶之兆……-
阮池完全不知道寺庙里头发生的事情,他拿着自己两百块钱买来的符咒下了山。
在离开之前,陈父陈母杀了鸡和鸭,摆了一桌来招待客人,陈助没有对家里人隐瞒阮池的身份,但没有说阮池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只是说来散散心,家里的人知道那位帅气青年是自家儿子的顶头上司,对待阮池倒十分的客气。
短短两天,一晃就过去了,阮池和陈助也要启程离开了,在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的陈助理,抱着坐在椅子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湿润了眼眶。
陈助理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同家人关系亲近,这一次分别,又是要过年才能回家了。
独自出门在外打拼,很不容易 ,陈助千辛万苦才爬上了谢氏总助的位置,工作太忙,与家人与总是聚少离多,而他的亲人白发苍苍,早已经年迈,世事无常,或许下一次见面就是阴阳两隔,于是每一次分别就难免的伤感。
阮池并没有催促对方,无声的将这点时间留给陈助,在角落等待着。
买的飞机票不等人,他们最终还是启程上路了,道路平坦,老式的面包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
阮池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白发老人给的糖,满满一大口袋,慈祥的陈奶奶笑着,让阮池经常来玩。
路途漫长无聊,他剥开一颗糖塞在嘴里,甜腻腻的奶香溢了满口,是小孩子才会喜欢吃的糖果。
回了云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花两百块钱买的那符咒有了用处,还是医生开的药产生了效用,谢意出现的频率逐渐变少了,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在阮池眼中,直至消失不见。
身边的异样消失,桌子上也没有再出现热腾腾的饭菜,一切都变得平静如常,恢复了正常。
后面这段日子,阮池每天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公司里度过,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看笑话的人也没能如愿,谢氏的股资半点没跌,甚至还在以一种极为稳定的趋势往上涨。
陈助一直跟在阮池身边,以极快的速度习惯了阮池的行事作风,成为了阮池的得力助手。
同这位阮总每共事相处多一天,陈助的敬服就更多一分。
阮总的个人能力绝不逊于谢总,两人在某些地方很像,却又不那么相像,谢总在处事方式上属于雷厉风行,强夺强取的那种,阮总则是徐徐而图之,在竞争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合作成功拿下手了。
阮池在谢氏接手的第一个合作,是包下了一个楼盘,建造热门商圈广场所用。
时兴楼盘生意红火,一个热门商圈所带来的利益不计其数,是一个大项目,阮池也倾注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在上面,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有时候工作太晚了,阮池直接没有回家,在休息室里面休息的,第二天又继续工作
毕竟对他来讲,那空空荡荡的公寓谈不上上家,回不回也无所谓。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来,阮池的胃病又犯了,第二次去医院,竟是因为急性胃炎。
他一直有个坏习惯,就是一工作入了神,就很容易忘了时间,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连饭都会忘记吃,这是阮氏出现经济危机的那段时间养成的坏习惯,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阮父年纪大了,加之身体不好,有后天心脏病,不能太过劳累,当时的阮氏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阮母一个人根本无法应付的过来,这偌大的担子就落在了刚跳级毕业,初出茅庐的阮池身上。
很忙,有时候忙的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吃饭。
阮池这具身体还是在和谢意同居的那段时间养起来的一点肉,这都四年过去了,那点养起来的肉早就掉了个干净,还倒贴了些进去,特别是这段时间,阮池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可是真一去查,除了胃病,又查不出来其他问题。
陈助在工作之余,也不免为上司的身体感到担心,这才一个月的时间,阮总就去了两次医院,但好在的是一个陌生的行程打断了阮池不眠不休的工作。
车子再次驶向医院,却不是因为生病去检查身体,阮池去了疗养部那边。
疗养部的绿化做得很好,深秋季节里,树都还是绿油油的,草坪上时不时出现一两个穿着病服晒太阳散步的病人,比起医院的其他部门,这里的节奏像是一下就被拉慢了下来。
阮池抱着一束鲜翠欲滴的百合花敲开了一扇病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阮池才抬步走了进去。
一打开门,入眼的是靠在病床上的中年妇人,对方靠在床上,带着眼镜,正在看书。
阮母年轻时是个美人坯子,即使人到中年,依旧风韵不减,只是因为身体病痛,难免增添了两分病容,是个病美人。
阮池将百合花放在了床头,正值花期的百合开的灿烂 ,无声为病房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儿子来了,阮母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在看见阮池日渐瘦销的身体和憔悴的神色时,这高兴就变成了心疼。
“小池,过来。”
阮池走了过去,坐在病床边,一只温暖的手探了过来,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是同鬼魂冰凉的手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春风一般柔和温暖,素来情感很少外露的阮池,也只在此时,在阮母面前泄露出了几分情绪,如同孩童时期一般,无声的眷念着这份温暖,他微垂着头,头发微微披散着,沉默着。
阮母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她心疼的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工作是做不完的,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你肯定是没好好吃饭,才瘦了这么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给你做。”
阮池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阮母将书放在床铺旁边,笑道:“年纪上来了,身体就慢慢不好了,我很好,别担心我。”
疗养院的医疗设施和环境在云城已经是顶尖的了,但是阮池知道,阮母并不高兴,自从前几年阮父因病去世后,阮母的身体状恐也渐渐的差了起来,阮池因为忙碌,也不能时常来看望。
这里什么都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阮母虽在病中,却也还是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的,如今的阮氏已经在云城销声匿迹,他儿子那位所谓的伴侣意外去世,巨大的家产就落在了阮池身上。
但身为母亲,阮母何尝不知道那并不是阮池真正想要的东西,阮池如今的这副模样,倒像是在为那逝去的孩子伤感。
阮池和谢意是闪婚,阮父阮母也不知道那时候的阮池是被半强迫的,只知道自家儿子有一个同性伴侣,两人感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阮父阮母不是封建的人,只要自家儿子喜欢,性别什么的,都不重要,却哪曾想到那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死亡与离开,永远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就算是到了阮母这个年龄,也无法想开,阮母看着阮池,只是问道:“你还在伤心吗?”
是的,阮池就是在伤心。
似乎是累极,阮池靠在椅子背上,垂着头。
他隔了许久许久,才微微呢喃了一句:“妈妈,谢意他真的,真的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母看得出来阮池情绪有些不对, 她出声逗阮池,故意道:“怎么讨厌了?我感觉谢家那小子还挺好的。”
但阮母说的不错,至少谢意在阮池的父母面前表现的一点错处都没有。
谢意这个人长的又高又帅, 没有任何不良习惯, 不抽烟不喝酒, 最重要的,是对阮池好。
当父母的,总有一天要先一步离开自己的孩子, 她放不下心,总想着要看阮池成家立业了才心安,只是天不遂人愿,阮父去世之后,没过几年, 谢意也因为车祸去世。
阮母并不知道阮池与谢意之间的感情纠葛。
当初谢意填补了阮氏几乎全部的资金空缺,才将岌岌可危的阮氏救了回来,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阮池和家人们才没有因为破产而露宿街头,阮父也并没有被关进去,而作为交换,阮池半强制性的被迫与谢意结了婚。
为了不让家里面担心, 阮池装做是与谢意先自由恋爱才结的婚, 在家长们面前, 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阮母被蒙在鼓里, 还在替谢意说这好话。
“当时家里面出事的时候,往日与我们家走得近的那些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他站出来施以援手,公司的亏空不是小数目, 你们那时候都还年轻,拿出那笔钱来帮助我们,想必私下里也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的。”
这点阮池无法反驳,他那时候才毕业,虽然手中有些积蓄,但拿来填补公司的无底洞也只是塞牙缝,那时谢家家主因病去世,谢意踩着一众私生子上位,接任了谢氏总裁的位置,但他的位置也还没有坐稳,因为这次意外,谢意闷不吭声的帮助了阮家,还差点被谢老爷子卸下了千辛万苦才爬上去的总裁位置。
因为各种原因,阮次无法拒绝与谢意结婚后所带来的各种利益。他与谢意仅短短见过几次面,男人性格沉闷,阮池性子冷淡,两个性格并不合配互补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倒也相安无事。
婚后,谢意也并没有强迫阮池履行夫夫义务,进行亲密举动,反而事事体贴入微,一举一动更像是在追求他。
上下班开车接送,亲自下厨做一日三餐,明明是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却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时间花费在他的身上。
再冷硬的冰块,都抵不过滚烫岩浆的灼热,更何况冰块内里装着的只是柔软的心脏。
冰块悄无声息的融化,可就在两人的感情快要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因着一次误会,谢意撕开表面的伪装,无声暴露了本性,泄露出了对阮池病态的爱恋。
不是那么冰凉的脚铐限制了阮池的行动,往日体贴入微,克制守礼的男人抱着阮池,一遍一遍开口恳求,让阮池不要离开他。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阮池不知道为何又想了起来,可能是阮母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如今说再多也是枉然,人死灯灭,人去楼空,往事已成过眼云烟。
阮母无声叹着气,此时一股风吹过来,将窗帘吹的哗哗作响,阳光从大开的窗户外照了进来,阮母朝着窗外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柔和。
她对着阮池道:“过两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了,我现在的身体恐怕也去不了,你就替我去陪陪他,说说话吧。”
阮父是在深秋雨夜去世的,死于心脏衰竭,在医院就没有了气息,阮池那时候被谢意半限制了出行,软禁了起来。
也许是命中注定,他那晚难得的生了一场病,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的,谢意去了公司,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也久久的没有回来,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没能让阮池见到阮父最后一面。
其实就算是不顾发高烧连夜开车赶过去,也大概率是见不到的,但就是因为这件事,阮池和谢意的感情彻底破裂,形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
阮池的声音低低的,那句一直困在他心头的话,在此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爸爸他会怪我吗?”
怪他没有去看他。
仿佛读懂了阮池的未尽之言,阮母笑道:“怎么会。”
“他最爱宝贝了,不管小池做了什么,爸爸他都不会怪你的,妈妈也是。”
—
在阮父忌日这天,阮池推掉了所有工作,独自开车来到了墓园祭拜。
这边的墓园被管理打扫的极好,没有杂草亦没有灰尘,连墓碑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阮池将白色的菊花放在一旁,没有挡住照片,他盯着那张黑白遗像上的中年男人看了好一会,满腔满腹的话化为乌有,只余下空空荡荡的一句话。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好多年。
父亲去世之后,没过多久,苟延残喘的阮氏彻底分崩离析,阮池变卖了阮氏的股份,昔日风光无限的阮氏彻底破产,渐渐淡忘在群众的视线之中。
阮池也离开了谢意,安顿好阮母后,他就时不时外出散心,除了陪阮母的时间,阮池也就只有在阮父的忌日那天才会回来。
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也没再去看过谢意。
大多数时候,阮池都只是沉默的站在墓碑前,静悄悄的陪着阮父,不论风雨,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几乎不说话,第一次开口说出的,竟然是声抱歉。
阮池终究是心有愧疚。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温柔的看着他,无声无息,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柔和,不似深秋的凌冽,仿佛再告诉着阮池,不要伤心,不要抱歉。
爱意能抚平一切伤疤,就算是阴阳两隔也无法阻挡,逝去的人虽然已不在人世间,却永远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依旧鲜活明艳。
阮池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晚上赴了朋友的邀约,去了一个酒场。
酒场是朋友开的,招待的也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人,彼此没有应酬,都安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喝着酒,这也是为什么阮池会经常来这的原因。
只不过因为谢意,结婚之后的阮池倒是很少来了。
朋友知道阮池不喜欢太闹,将人带到了角落的地方,这个位置安静,也很少有人打扰。
阮池一直都不喜欢喝的太醉,沉迷酒精放空大脑的感觉会容易失控,他点了一杯酒味饮料,慢慢喝着。
朋友同阮池的关系好,也隐约知道一点阮池和谢意之间的关系,虽说如今的阮池继承了亡夫的遗产,成为了亿万富翁,可看起来比起之前憔悴了不少,如今还到他的酒场来“买醉”。
朋友看的心底不是滋味,他猛地一拍桌子,口出狂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这么在意一个死了的人,何况那谢意以前那么对你,如今死了正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也没有人再管着你了。”
“兄弟,去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吧,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外面的野草多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死去的丈夫[VIP]
王奕说完这句话, 莫名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背后凉沁沁的。
他往周围看了看,酒场里面的窗户都好好关着的, 空调送出的也都是暖风, 没哪里漏风啊。
王奕没怎么在意, 他也叫了一杯酒,坐在阮池身边同他一块喝。
王奕同阮池一样,是家中独子, 从小被宠着长大,他高中同阮池是同班同学,在阮池少的可怜的人际圈里,已经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连上大学和结婚之后都还有着联系。
只不过自阮池结婚以来, 两人的接触倒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身份尴尬还是某些特殊的原因,他也很少对阮池的这段婚姻表达什么看法。
如今骤然说出什么家草野草的话,倒让阮池有些惊讶,甜酒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醇厚迷人,阮池晃了晃酒杯, 抬眼问道:“怎么, 你要给我介绍“野草”吗?”
别说王奕这种程度的劝慰, 就连谢家的人都有意无意的想往他身边塞人, 就差把人送到他的床上了。
王奕吓得差点连手里的酒都泼了,连忙摆动双手晃了晃, “我就是这样说,要真给你介绍, 我怕你家那位死了也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
王奕显然很有自知之明,也因此逃过一劫,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乌鸦嘴,还是阮池今天命犯桃花,昏黄的光线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桌子边。
许多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朝着角落这边看过来,无他,如今是谢氏可是一个香饽饽,那位刚接任谢氏的阮总又才死了丈夫。
伤感悲痛之下,更需要一个人陪伴,再好一点,若是能有个名分,或者仅仅只是寂寞时候的慰籍,其中获取的利益也是无法估计的。
排除掉这些潜在的利益,所谓灯下看美人,当美胜三分,因着工作和琐事劳心劳神,青年脸色有些微微苍白,微垂着眼的时候,面容冷淡,妥妥的一个清冷病美人。
这样的人,就算能有一段露水情缘,也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赶上来的。
被西装男抢先,有人暗自咬牙切齿,有人暗中观察,而停在阮池和王奕桌边的西装男打了个响指,一个酒场服务员走了过来,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
王奕的鼻子灵,嗅出来了这是他放在柜台里其中的一瓶藏酒,好像有点过期了,味道喝起来有点像臭袜子的味道,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奇心害死猫,他喝了一口足足闹了半个月的肚子。
这又是哪个不识货的冤大头买了尝鲜,那瓶酒的标价贵的要死,再一看,那西装男将酒放在阮池面前,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了一捧鲜花,递给了他身旁的阮池。
“久仰阮总大名,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能不能和阮总认识一下。”
好家伙,是来搭讪的!
虽然是他口口声声先劝阮池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凑上来的,王奕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劝诫阮池不要喝那杯臭袜子的酒,还是先替对方挡住那朵烂桃花。
西装男孔雀开屏的样子着实有些油腻,阮池看向对方,那西装男还以为自己有戏,越发靠近了些,还没等阮池说话,头顶的吊灯晃了晃,啪的一下断裂掉,径直砸在了西装男的头上。
意外发生太措不及防,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西装男已经倒在地上,被开了瓢,鲜血顺着脸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王奕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阮池远离事发场地,意外发生引起了不小的喧闹,已经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酒场里的服务员们也忙着维持现场秩序,这才没引起人群慌乱。
岚/生/宁/M王奕是酒场的老板,自然逃脱不了责任,他将阮池安顿好了,就走到了事故场地那边。
耳边闹哄哄的,酒场的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一时间没有人离开,救护车来的很快,医生将病人转移到了车上,地上是一小滩鲜红的血迹。
人是在他的地方出事的,王奕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不知到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低骂了一句:“该死,他怎么也过来了!”
在上救护车之前,王奕朝着身旁的服务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朝着阮池这边看了看,阮池待在原地没走,果然,在救护车离开之后,那服务员就朝着阮池走了过来。
前面已经在疏散人群离开,服务员四处张望,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人似的,他对着阮池道:“阮先生,前面太过拥挤了,我带着你从后门离开吧。”
虽然不知道王奕为什么要派一个服务员单独带他离开,但对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阮池没有问为什么,跟着服务员朝着后门的方向走,也亏得王奕一片好心,但人算不如天算,就算躲着人走,还是被人堵住了门,阮池也终于知道,服务员带着他走后门,绕开前门的原因。
谢家的私生子太多,不论其他的,同谢意一起长大的就有五个孩子,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大多差个一两岁,在谢意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谢意小时候营养不良,身体所需的营养没跟上,个头和架子比其他孩子要小上许多,小可怜的,竟被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弟弟谢飞带头组成的小团体欺负,谢意被欺负的浑身是伤,但谢飞也没讨到好,小时候的谢意就是一头呲牙的小狼,咬住人就不松手了,他抓着谢飞的脑袋将人磕掉了两颗牙齿。
两人结下了仇恨,等长大后,谢意继承了公司,更是将人打包送到了国外,但显然这人还贼心不死,听到谢意身亡的消息,连忙从国外飞了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王奕是阮池的朋友,隔三差五的来这里找事,现在又跑到阮池面前来找茬。
挡住门的谢飞身形高大,但显然瘦了很多,看来国外的生活显然很不好过,怕逮不住阮池,他身边还跟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一起将后门堵的个严严实实的。
一声嗤笑声传来,显然对阮池很是不屑:“阮总可真是贵人事忙,这连一杯酒都没有喝完,急匆匆的是要往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死去的丈夫[VIP]
死了丈夫的寡夫, 就如同断了獠牙的狼,阮池的表面太具有欺骗性,不同于谢意, 一看就是会吃人的老虎。
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疯子会给这个人撑腰了, 所以谢飞对阮池毫不忌惮。
知道前段时间谢家一直在和阮池打官司, 争夺谢氏的股权未果,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谢飞活像个地痞无奈, 要把阮池捉出去打一顿。
一看他身边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再看看这边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服务员看了看身旁的阮池,他咬了咬牙,忙道:“阮先生, 你先离开吧,我拖住他们!”
阮池没有离开,他若是现在离开了,服务员铁定要被打一顿,着实是他的事所牵连了。
谢飞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们的后面,挡住了阮池的后路, “我也不是非要为难阮总, 只是跟我素未谋面的哥夫叙叙旧, 喝喝茶, 阮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说是喝茶,真正的意图谁都知道, 阮池站在原地僵持了一会,他正走上前, 被身后的服务生拉住了。
阮池宽慰道:“没事的。”
他走过去,一群壮汉跟在他身后。
酒场往外走,还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马路边,灯光并不昏暗,反而十分的明亮。
谢飞落后半步,上下打量着阮池,边走边调笑道:“没想到谢意那家伙竟然喜欢男的,真是没想到,若是让他继承谢家,那我们谢家岂不是断了后。”
两个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谢飞完全继承到了谢父的基因,又花心又爱玩,还男女通吃。
他出了国,被谢意断了经济开销,过的十分狼狈,如今谢意死了,这笔账暂且就算在他的合法夫夫头上,威逼利诱下,总能分到一些公司股份。
而且这公司本来就该有他的一份的,他姓阮的又不是谢家人,凭什么继承了谢氏的公司。
车子就停在路边,有人专门等在那里,就等谢飞将人带过去,开着车就跑。
苏迟一路上沉默无声,谢飞嗤之以鼻,觉得谢意找了一个软蛋花瓶,也就没太客气,阴阳怪气的同阮池说着话,“我还以为谢意找了个什么天仙,在谢家闹的沸沸扬扬的非你不娶,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那个短命鬼的眼神着实是有些问题。“
话落,原本十分配合着往前走的阮池停下了脚步,他微转过头朝着谢飞看去。
谢飞的母亲是谢妇的其中一个情妇,家里面有些小钱,所以即使怀了孕生下了孩子,她们也没有将孩子丢弃,而是养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到9岁的时候,谢飞才被谢家的人接了回去。
谢飞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自命不凡,一进谢家就很看不起瘦弱阴沉的谢意,所以处处针对他,他自认为自己是谢氏毋庸置疑的继承人,谁曾想一朝峰回路转,谢意踩着所有的私生子上位。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轻易的就决定了他的未来。
谢飞厌恶谢意,自然也不喜欢同谢意结婚的阮池,他知道谢意一直都有一个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当年也因此差点被卸下谢氏总裁的位置,此番好不容易回国,自然要来拜见这位人物了。
瞧见着阮池停下脚步,面容冷淡,像是生气的模样,谢飞越发来劲。
“生气了?我难道不是说的事实吗?你家那死鬼老公就是个短命鬼,好好的非要跑去什么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被撞是他咎由自取。”
深山老林?
阮池蓦的一愣,突然想到在谢意出车祸的那几天,他也是在山上。
一个可怕的想法萦绕在阮池的脑海中。
阮池愣在原地出神,谢飞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再同阮池多说废话,他在背后朝着阮池伸出手,作势要推他。
而在阮池面前,是一大步阶梯,失神的青年一不注意,就会狠狠摔倒在地上。
在谢飞推过来的时候,阮池及时的回过神,朝着身边躲了躲,谢飞因为没收着力气,收不回来,顺着惯性往前冲,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如今身子虚,这一摔好半天才爬了起来,也正是这一摔彻底惹怒了对方,谢飞怒目而视,如同一只毒蛇死死的盯着阮池。
“他*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飞身后那几个大汉缓缓靠近阮池,看起来是要硬生生将阮池摁进路边的黑车里,酒场的后门人很少,客人们都从前门离开,所以即使灯光明亮,也显少有人看见这一幕。
谢家的人或许生来就有病,明明这些事情与阮池毫无关系,眼前的谢飞就像是看见了仇人一般,双眼猩红,像是失去了神智。
谢意也一样,他过分偏执,明明是两条平行线,毫不相交的两个人,可他偏要将两根线缠成死结,到死都不肯放过他。
阮池站在灯下,路灯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的发丝都发着光,他的脸部线条轮廓,被光线模糊。
就像是阳光穿透水珠产生的丁达尔效应,柔软明亮却又不真实。
这样的存在,总会吸引着人不自觉的靠近,可在场的所有人都顿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被装在内衬口袋里的护身符和驱邪烫的可怕,像是要生生灼烧掉衣衫,烫进阮池的皮肤里面。
冰冷的皮肤贴了上来,高大阴冷,湿冷的唇瓣在阮池的后颈摩挲,激起战栗阵阵,仿若最亲密无间的爱侣。
在阮池身边,直视恶鬼的几个壮汉好似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掐住了脖子,不住的挣扎喘息,他们面色恐惧,脖根通红难以呼吸,仿佛下一秒颈脖一歪就会死去。
谢飞在堵阮池竹之前,就喝了点酒,现在不光酒醒了,脑袋也清醒了,看着两个壮汉不正常的模样,他倒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着逃跑,而是讽刺着道了一句:“装神弄鬼···”
直到黑暗中无数暗影朝他涌来,那些影子伸出很多的手,它们掰开他的嘴,扯住里面的舌头,撕裂的感觉从舌根处传来,它们的尖爪利而长,捅进他的眼眶里面,要将两颗眼珠生生的挖出来。
阮池就站在灯下,看着谢飞仿佛疯了一般,他一会捂住嘴,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一会捂住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谢飞在小路上乱窜,下一秒直接被一辆飞速行驶的小汽车撞飞了。
谢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阮池却知道对方没死,因为他身后的谢意大有着上前补一刀的想法。
不能让谢意这样下去,不能手染鲜血,杀戮满身。
不知道为何,莫名其妙的,阮池的脑海中凭空的出现了这些想法。
“谢意,过来。”
他出声唤道,也是自那次寺庙回来之后,第一次叫谢意的名字。
许久都没有见面,谢意周身围绕着一层浓浓的黑雾,就连面容都隐藏在了那些黑雾下面,看不真切。
阮池也不知道此时的谢意会不会听他的话,好在的是对方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过了头。
阮池朝着谢意伸出手,重复道:“过来。”
失去神智的恶鬼,盯着那只朝着它探出的手,没有再朝着躺在地上的谢飞走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光亮所在的地方,走向了阮池-
出现了交通事故,救护车刚回医院,没歇两口气,又来到了同一个地方接病人。
铃声再次在酒场周围响了起来,路人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救护车是肇事司机打的,阮池和几个壮汉作为目击证人,被请到了警察局录口供。
谢飞还没傻到在监控底下做坏事,特地选的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警察没有办法从录像中寻找线索,不然要是看见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指不定要去哪里找一个大师来给他驱驱邪。
后来肇事司机承认了是他的责任,也检测出了司机酒驾的问题。
根据司机的描述,他就喝了一点酒,酒精上头,一时间才将车开快了,那人又是突然窜出来的,跑的飞快,影都没有看见,这才出了车祸。
跟着阮池一起去警局的那几位壮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失了神,只傻呆呆的坐在那。
如此,证人就只剩下了阮池一个人。
阮池隐去谢意的那部分,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警察,并告发谢飞意图敲诈勒索的意图。
警察没有想到现如今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才是加害者,他宽慰阮池,表示他们会特意观察对方。
录完口供,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陈助赶着消息前来接阮池。
已是深夜,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雨刮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陈助安安静静的开着车。
夜晚的车辆要比白天要少上很多,这一路没有堵车,畅通无阻。
阮池自从上车之后就没有在开口说话,像是怀揣着某种心事,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寂的车厢内一道声音传来,直接将陈助吓得在街边停了下来。
“十月三十号前面那几天,谢意是不是来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