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和帝继而扫了眼不远处的李窈伽, 又扭头对蔺政泊道:“你在这继续陪着你媳妇骑马吧,让老四跟朕回去即可。”
蔺政泊恭敬称是。
李窈伽有点意外蔺政泊会留下,她还以为蔺政泊会坚持跟怀王一起陪天和帝回去, 毕竟那是皇帝,也是他的父皇, 但蔺政泊并没有。
李窈伽赶紧跟在蔺政泊身后向天和帝行礼,“儿媳恭送父皇。”
天和帝简单嗯, 然后便与怀王一起坐着轿子往太极宫的方向走去。
李窈伽一直守着规矩与蔺政泊一起目送天和帝离开, 直到看不见人影, 李窈伽才轻声问蔺政泊,“殿下方才怎么不陪父皇一起回去?”
蔺政泊语气无波,“你的意思是, 要我把你自己扔在这里?”
李窈伽:“……”
蔺政泊重新走到那匹小母马面前,又对李窈伽道:“过来,继续陪你骑马。”
李窈伽的声音软软的,“殿下跑了两圈马不累吗?”
蔺政泊说不累。
区区跑了两圈马而已, 都还没活动开筋骨, 平日里率军疾行出征, 都是不分昼夜地跑马前进。
蔺政泊将李窈伽再次抱到马背上,“坐稳了。”
李窈伽乖巧点头。
马儿慢悠悠地溜达在马场上, 蔺政泊依旧慢慢地跟在马儿旁边。
李窈伽没来由想到刚才天和帝与蔺政泊以及怀王跑马的画面,又垂眸看向走在马旁边的蔺政泊, “殿下, 你是不是跟父皇不太亲近?”
蔺政泊语气无波, “怎么说?”
李窈伽道:“就是……就是感觉不太亲近。”
蔺政泊无意识望了眼远处的湛蓝天空,“也许吧。”
寻常百姓家的父子涉及到利益都有反目的时候,更何况是皇家父子。而且蔺政泊处境尴尬, 非嫡非长却有军功有威望,父子两个别说亲近,不互相防着就不错了。
李窈伽察觉蔺政泊不是很想说这样的话题,便没再言语。
两个人继而又在马场溜达了一圈,李窈伽这会儿骑马的兴致不高,蔺政泊教的也不认真。
走到马场终点,蔺政泊忽然对坐在马背上的李窈伽道:“以后想去哪里玩,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李窈伽没听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蔺政泊又道:“我会对你好,等你将来愿意生孩子的时候,不管你生下世子还是郡主,我也会对他们好,所以……”
蔺政泊说着顿了顿。
李窈伽好奇垂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抬手将李窈伽从马背上抱下来,语气很轻,“所以,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李窈伽瞳孔微缩,但她抬眸去看蔺政泊脸上的表情,与平时并无区别。李窈伽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她所有的计划都在她自己心里,连兰芳都没有告诉,蔺政泊不可能知晓。
李窈伽心虚点头。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吧,我们回去了。”
夫妻二人回到襄华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有宫女恭敬禀告蔺政泊,“殿下,皇后娘娘方才赏了几道点心。”
蔺政泊简单嗯。
皇后赏吃食是关心小辈的一种方式,不在意赏的如何,但能让人知道皇后与庶子们关系融洽就行。
蔺政泊不在意这些,但李窈伽倒是有些想吃皇后赏的点心,她饿了。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我可以吃母后赏的点心吗?”
蔺政泊:“饿了?”
李窈伽抿唇。
蔺政泊直接吩咐宫女,“传膳。”
宫女立刻恭敬称是。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内殿的方向走,“饿了就好好用膳,只用点心对身体不好。”
李窈伽轻轻点头。
两个人继而一起去了内殿。
宫女们很是麻利,没一会儿功夫就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蔺政泊还不太饿,但李窈伽要用膳,他还是坐下陪着吃了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完全落山后,寒风四起,不一会儿就飘落了星星点点的小雪花。
这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起初李窈伽没发现,是用完晚膳后要回寝殿了才发现外面下了雪。
李窈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惊喜抬头看向泼墨的夜空,她伸出小手去接那落雪,雪花落在李窈伽的手心慢慢融化成雪水,微微有些凉。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殿下,下雪了。”
蔺政泊也抬头看了眼那泼墨的夜空,“喜欢下雪?”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那我们走着回寝殿,不坐轿子了。”
他说着垂眸示意李窈伽抱住他的胳膊,“地上滑。”
李窈伽继而伸出小手抱住蔺政泊的胳膊。
雪不大,落在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李窈伽轻轻踩过那片雪白,尽管还不够厚,但还是留下一串脚印。
蔺政泊仔细扶着他的小王妃,以防他的小王妃不小心滑倒。但走着走着还是滑了一脚,雪落在地上结了一层细细地冰,看不出来,踩上去就是滑的。
蔺政泊手臂直接将李窈伽抱住,在她的身子往前栽的时候,先行把她抱了起来。
蔺政泊让李窈伽坐在他的臂弯,“不踩了,地太滑。”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李窈伽的手里。
李窈伽下意识垂眸去看,是个木雕小马,枣红色的小马,像极了她在马场里骑的那匹小母马。
李窈伽惊喜看着那个木雕小马,“殿下,你从哪里弄的?”
蔺政泊言简意赅,“东街的木匠铺子。”
是蔺政泊去巡视洛河修缮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一家木匠铺子的摊位上摆着这么一个木雕小马,看上去像极了李窈伽骑的那匹小母马。蔺政泊觉得李窈伽应该会喜欢,便直接买下。
蔺政泊问:“喜欢吗?”
李窈伽点头,“喜欢!”
蔺政泊的唇角露出笑意,“喜欢就好。”
他稳稳抱着李窈伽,就这么一路抱着走回寝殿。
下面的宫女已经在水房倒好热水,李窈伽和蔺政泊一回来便可以直接去洗漱。
李窈伽的两只小手都冻红了,凉凉的,跟小冰块一样。蔺政泊亲自用热水打湿了手巾帮李窈伽捂了会儿手,又吩咐宫女,“去拿个手炉。”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水房。
蔺政泊反复帮李窈伽捂了会儿手,“以后再出门记得捧个手炉。”
李窈伽点头。
寝殿里面其实很暖和,地龙烧得很旺,但李窈伽刚刚在外面冻了一路,这会儿还没完全暖和过来。
蔺政泊脱了外衣坐到床上,李窈伽也脱了外衣凑过去坐下。蔺政泊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李窈伽聊天。
“下雪了想堆雪人吗?”
李窈伽捧着小手炉看向蔺政泊,“殿下帮我堆吗?”
蔺政泊:“你喜欢就帮你堆。”
李窈伽:“我要是不喜欢呢?”
蔺政泊:“……”
李窈伽笑,她忽然觉得逗蔺政泊也挺好玩的。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看来还是行房的时候你最听话。”
李窈伽闻言就要躲。
但蔺政泊已经把人按平在床上。他大手探进中衣,触及到那光滑的皮肤,像极了一块温玉。蔺政泊继而低头去亲她的唇,李窈伽的耳背开始不可抑制地发热。蔺政泊并不着急进入,而是先让指节轻轻去探。他第一次这样,李窈伽害羞得捂住脸。蔺政泊很轻的一声笑,他知道他的小王妃脸皮薄,但他偏偏不让她背过身去,就那么正面让他看着她害羞脸红。良久,蔺政泊抽出湿哒哒的手指,“一会儿没这么轻了。”
李窈伽依旧捂着脸,但根本掩不住她的红晕。蔺政泊低头去亲,然后开始真的长驱直入。
雪一直在下,后半夜渐渐变大,清晨已是鹅毛。
第二天一大早,皇后便派人给各宫女眷传话,说因为下雪路滑,所以恩准这几日
都不必来问安。
李窈伽没什么事情可做,便与兰芳和双儿一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下雪。
临近年下,皇后吩咐了宫人开始装扮各宫各殿,李窈伽坐在软榻上正好能看到不远处正在往树上挂大红灯笼的宫人。
上辈子李窈伽只是蔺政泊的妾,所以她从未跟随蔺政泊进宫过年,而这辈子她是王妃了,少不了要与蔺政泊一起参加宫宴。
李窈伽稍微有些担心她会在宫宴上出岔子,但转念一想有蔺政泊陪在她身边,她又没那么担忧了。
不远处的宫人已经挂好了一个灯笼,他们抬着梯子,又准备去第二棵树上继续挂。
兰芳是从小在赫安长大的,她第一次见宫里的灯笼,很是惊艳欢喜地对李窈伽道:“王妃,宫里的灯笼好漂亮啊!”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她上辈子第一次看到王府的灯笼也是这么惊艳,但她现在是重生的人,已经见过世面了,所以对宫里的这些灯笼见怪不怪。
兰芳手托腮望着外面的灯笼,“王妃,等过完节之后,奴婢能摘一盏灯笼玩吗?”
李窈伽说可以,“但只能摘咱们襄华宫的灯笼,可别到处乱摘。”
兰芳开心点头。
主仆二人又聊了些闲话,快到中午的时候,皇后宫里又派人来传消息,说往后各宫女眷都不必来皇后宫里问安了,因为皇后刚刚被医官诊出喜脉,医官说皇后需要静养,故而各宫女眷不宜去打扰。
李窈伽一点也不意外这个消息,因为上辈子皇后就给天和帝又生了一位小公主。如今天和帝膝下只有一位公主,但已经远嫁。皇后这位小公主一生下来就是万千宠爱集一身。
李窈伽吩咐双儿和兰芳:“这段日子别到处乱跑,尤其不要冲撞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
双儿和兰芳都很懂事,连忙恭敬称是。
但皇后有孕,几家欢喜几家愁。
天和帝肯定是龙颜大悦,但刘妃就笑不出来了。
刘妃的儿子是因为皇后之前的嫡子去世才凭借长子的身份成为太子,如果皇后这一胎再生一位嫡子,刘妃不敢想天和帝会不会因此废掉她儿子的太子之位,转而重新立皇后的嫡子为太子。
刘妃愁的吃不下饭去,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每天烧香拜佛,盼望着皇后这一胎是一位公主。
皇后怀孕的事很快便人尽皆知,蔺政泊的谋士陆明第一时间便赶来向蔺政泊献计,说可以把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派人传到蜀州那边。
蔺政泊立刻就明白了陆明的意思。陆明是想利用皇后这一胎刺激在蜀州征讨“楚王”的太子蔺政清。但这样的事情,没必要非得通过蔺政泊派人去做。
蔺政泊语气无波,“太子在父皇身边安排了耳目,这样的消息,自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太子耳中。”
第26章
陆明闻言微怔, “殿下是指……张婕妤?”
蔺政泊不置可否。
张婕妤的用处就是在天和帝耳边帮太子吹枕边风,同时给太子传递一些天和帝的消息。现在皇后有孕,天和帝龙颜大悦, 这么重要的事情,张婕妤肯定会跟太子说。
蔺政泊将桌案上的茶杯盖子合拢, “蜀州那边,恐怕是不好打了。”
陆明轻笑, 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蔺政泊与陆明议完政事便回了内殿, 李窈伽正在跟兰芳下棋, 李窈伽的棋艺超差,这会儿正在耍赖悔棋。
兰芳不依,按着棋子不让李窈伽动, “王妃,您已经悔了好几次了,您不能这么玩,您不知道什么叫做落子无悔嘛?”
双儿就在一旁捂着嘴笑。
李窈伽不开心非要把兰芳按着的那枚棋子扣出来, 兰芳又用另一只手按住。
蔺政泊杵在门口默了片刻。
是双儿先发现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蔺政泊, 连忙恭敬行礼道:“殿下。”
兰芳听到双儿行礼的声音后知后觉回头去看, 在看到蔺政泊的一瞬间,也连忙起身向蔺政泊行礼, “殿下。”
蔺政泊直接对兰芳和双儿道:“都下去。”
兰芳和双儿同时恭敬称是,继而退出内殿。
蔺政泊继而走到李窈伽对面坐下, 他看了眼桌面上的棋局, 李窈伽那边的棋, 摆的跟小孩子一样,毫无路数。
蔺政泊的唇角轻轻牵了点弧度,“不是说从小就是琴棋书画, 谁教你学的下棋?学成这样?”
李窈伽抿唇不语。
她虽然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但不代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下棋跟下棋厉害是两个概念。
蔺政泊把棋子都捡回棋盒,“我陪你下。”
李窈伽摇头,“我不跟殿下玩,殿下每次都能赢,没意思。”
蔺政泊:“……”
“但想输给你其实也挺难的。”
李窈伽:“……”
蔺政泊说的是实话,上次他跟李窈伽下棋,他都已经放海了,李窈伽还是输给了他。后来蔺政泊才发现,李窈伽不是没有下棋的路数,她根本就是棋盘上哪里有空往哪放。
这时有宫女端着一个摆放着元宝、铜板的托盘走进来。
李窈伽好奇扫了眼托盘上的银钱。
蔺政泊将元宝和铜钱都拿起来递给李窈伽,“这些银钱都是新制的,带有官印。父皇打算把之前所有的银钱都废除,往后就统一用这一种。”
李窈伽顿时有些稀罕,拿起那个元宝在手里左瞧瞧右看看。但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兰芳攒的那些月俸银子。那是为了她跑路才让兰芳攒的,但现在忽然要铸新钱,那她的旧钱怎么办?
李窈伽卡了。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表情尽收眼底,“怎么?”
李窈伽轻轻摸着她手里的小元宝,“殿下,父皇要实行新币,那……那百姓们现在手里的钱该怎么办?”
蔺政泊道:“拿着钱去官府换,官府会记录好每个人的名字、住处以及家里的情况,然后把新币换给百姓。”
李窈伽顿时有点头大,“还要记录名字、住处以及家里的情况?”
蔺政泊嗯,“这是便于新币的管理。”
李窈伽:“……”
兰芳是她的娘家婢女,名字、住处、家里的情况都报上去不全露馅儿了?而且下面的官员一看兰芳是豫王府的人,肯定要跟蔺政泊汇报一声,到时候她怎么解释?
李窈伽想了想,“殿下,有没有这种情况,就是……或许有那种不好的人,他不跟官府说实话,官府能查出来吗?”
蔺政泊:“你指哪方面?”
李窈伽:“就……比如有一个人名字叫张大,家里有五口人,但他跟官府说他叫张二,家里就他自己一个人。官府能查出来吗?”
蔺政泊:“……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谎?”
李窈伽:“……”
“我就是好奇,也许会有这样的人也说不定。”
蔺政泊:“能查出来,官府有户籍册,百姓们去登记,要与户籍册一致,如果户籍册上没有相关记录,那这个人要被关押问审。”
李窈伽:“……”
蔺政泊:“怎么?”
李窈伽摇头。
那她的方法行不通了。
她原本还想让兰芳胡编乱造一个身份去把新币换出来。
蔺政泊宠溺顾着他的小王妃,他忽然发现他的小王妃笨笨的,但又可爱得不可思议。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这个新币从明年初一才开始使用,现在还没开始,你先拿着这两个元宝和铜钱玩吧。”
李窈伽没心情玩,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处理她的那些旧银钱。
蔺政泊意味不明,“有心事?”
李窈伽依旧摇头。
蔺政泊便不再追问。
旧币换新币的政策很快就在坊间流传开来,虽然正式开始使用是在明年初一之后,但提前让百姓们先知道这么回
事,也好让百姓们有个准备。
李窈伽依旧在发愁该怎么才能把兰芳攒的那些银钱换成新币,但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办法。
李窈伽找兰芳问了问现在已经攒了多少钱,兰芳张口就说了个一千两。
李窈伽懵了,“怎么算的?这么多???”
兰芳掰着指头给李窈伽报账,“您从五月开始让奴婢领月俸,那会儿您是夫人,五月到十月,一个月五两银子,一共是三十两。冬月您晋为王妃,月俸是三百两,冬月到腊月一共两个月,总共六百两。再加上平日里打着给您买东西猫下的钱,一共一千零八十两。”
李窈伽:“……”
一千零八十两,她要是让兰芳去官府换新币,蔺政泊肯定会知道。但如果不换,这一千多两银子就全部都作废了。
李窈伽心疼钱,眼看着都要哭了,“怎么把月俸都领出来了?”
兰芳:“您让领的呀,您还特别嘱咐奴婢,说要按时去领。”
李窈伽:“……”
兰芳试探性地问李窈伽,“王妃,这些钱是不是得换成新币?”
旧币换新币的政策已经流传开来,兰芳自然也听说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顿时也有点头大,“这么多钱呢,要是奴婢拿着去官府,殿下知道了可怎么解释?”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主仆二人相对无话。
李窈伽没有证据,但她莫名觉得她的计划好像被人堵得死死的,而且方方面面、边边角角都进行得很不顺利。
李窈伽趴到软榻上,“我再想想,你先把钱都藏好。”
兰芳只能恭敬称是。
李窈伽又道:“新币是从初一开始正式使用,你在管事那里瞧着些,从明年开始继续按月领俸禄,都领出来。”
她现在是王妃了,一个月就有三百两,大不了以前攒的钱都不要了。铸新币是大事,天和帝不可能一年铸一次吧?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又叹了口气,“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兰芳又恭敬称是,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都窝在襄华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实在是没招了,尽管她心疼钱,但那些旧钱铁定得作废,因为她决不能让蔺政泊知道她在攒钱,否则撕开一道口子,以蔺政泊的敏锐,剩下的事情很快就全都能查出来。而一旦让蔺政泊知道她想逃跑,那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李窈伽忍痛决定舍弃那些钱重新再攒,反正她还没学会骑马,即便现在钱够了也没法逃走。李窈伽想到这里,便又去找蔺政泊教她骑马,但蔺政泊没空了。
蜀州那边传来战报,太子率军进攻蜀州,但被蜀州那边的大将一箭射落马下,大朔这边损失了将近三万将士,被迫退军三十里。
天和帝大怒,当即召集群臣在主殿商议对策。蜀州“楚王”自立称帝绝对不可能被允许,所以太子兵败就要再派一员大将挂帅支援。
有人举荐豫王蔺政泊挂帅出征,但天和帝听了却没言语。
怀王见状随即自告奋勇,表示可以立即带兵前往蜀州支援太子。
天和帝看着自己的四儿子顿时有些欣慰,怀王年纪不大,上战场的次数也不多,但他不惧艰险,敢上阵杀敌,天和帝从心里还是很高兴。
但天和帝依旧没言语。
皇帝不吭声,众大臣就不敢轻易再言了。卫国公与镇北侯不着痕迹看了眼豫王蔺政泊,后者站在武将队伍的首位不言不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天和帝坐在龙椅上重重叹了口气,“太子兵败,让成王从坯城带兵去援吧。”
这话一出,众大臣顿时面面相觑。
若论距离,从洛城出发远快于坯城,再者,洛城又不是没有可以领兵的将帅,天和帝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让远在坯城的成王带兵去援?
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皇帝拿了主意要用成王,所有大臣也只能恭敬称是。
下朝后,卫国公主动与蔺政泊同行。他故意走得很慢,等别的臣子都走远了,他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蔺政泊道:“殿下,陛下此番舍近求远让成王带兵去援太子,这是何用意?”
蔺政泊没言语。
天和帝是何用意他再清楚不过。之前之所以让太子领兵征讨蜀州不过就是为了给太子累积军功,以求日后太子在军中的威望能够盖过他,所以现在太子兵败,天和帝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让他去援。但这话蔺政泊不可能宣之于口。
蔺政泊语气淡漠,“静观其变吧。”
卫国公轻轻点头,“也好。”
蔺政泊直接回了襄华宫。
最近他的小王妃肉眼可见的变老实了,听亲卫跟他汇报,最近兰芳也不往管事那里跑了,但兰芳向管事打听了一下明年换新币的事情,还问管事明年的月俸是不是可以直接领新币。
蔺政泊脑海中浮现出他的小王妃因为保不住“私房钱”而皱巴巴的小脸,浅浅弯了下唇。
这是还没死心。
他吩咐侍卫,“告诉管事,不必给王妃记账了。”
侍卫微顿,“那王妃她要是……”
蔺政泊眼眸垂下,“钱可以给王妃,但人要给本王看紧。”
侍卫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李窈伽这会儿正坐在软榻上跟兰芳聊天。
兰芳看到蔺政泊连忙起身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走到软榻上坐下。
兰芳连忙又给蔺政泊倒了杯茶。
蔺政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偏头看向李窈伽,“快过年了,有什么想要的?”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又道:“那你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第27章
李窈伽:“殿下是皇子, 又是藩王,什么好东西没有,哪还有什么想要的。”
蔺政泊轻轻抬了一下唇角, “过年互相送礼不是应该的吗?”
李窈伽默了片刻,才又看向蔺政泊, “那殿下想要什么?”
蔺政泊将茶杯放到桌案上,“你想送什么?”
李窈伽不知道。
上辈子, 蔺政泊从未问她要过东西, 这辈子不知道为何忽然来了这样的兴致。
蔺政泊并不着急李窈伽的回答, “慢慢想,离过年还有早。”
他说着,伸手将李窈伽抱进怀里, 然后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将一个红色玉镯套到她的手腕上。
李窈伽顿时惊艳看着那个红色的玉镯,艳若鸡冠,油脂光泽。自古有云,玉石挂红, 价值连城。蔺政泊送她的这个红玉镯子一看就非常昂贵。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 “这个颜色喜庆, 带着过年。”
李窈伽稀罕地摸着那个玉镯,喜欢得不得了。
蔺政泊最喜欢看他的小王妃开心的样子, 又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不止这一件, 还有很多, 一会儿宫女整理好会给你送过来。”
李窈伽点头, “谢谢殿下。”
蔺政泊心情不错,继而抱着李窈伽起身,“行宫花园里的腊梅开了, 陪你去瞧瞧。”
他说着吩咐兰芳去拿李窈伽的大氅。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一溜烟儿地功夫就跑着把一件红色的大氅拿了过来。
蔺政泊接过大氅亲自帮李窈伽披上,李窈伽的皮肤白,大氅的红色艳丽,更衬得她国色天香。
蔺政泊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李窈伽的唇,李窈伽脸皮薄轻轻躲闪,但还是被蔺政泊锁住用力亲了下。
兰芳和其他宫女们都掩唇偷笑。
李窈伽红着小脸轻轻嗔了蔺政泊一眼。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吧。”
两个人继而慢悠悠向行宫的后花园走去。
雪早就已经停了,花园地面上的雪有一尺来厚,宫人们故意没把积雪都清理掉,只清扫出了小路供贵人们游走。腊梅衬雪,迎风盛开,成为了行宫后花园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李窈伽一边赏梅一边无意识抬眸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如玉的脸庞冷峻俊朗,李窈伽只看了一眼便又垂眸。
蔺政泊将这一细微尽收眼底,语气无波,“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看自己的夫君还用得着躲躲闪闪。”
李窈伽抿唇。
蔺政泊:“刚才为什么看我?”
李窈伽不想说。
她是无意识想起了上辈子,有一年也是这样落雪梅花盛开的时节,蔺政泊也是这样陪着她赏梅,但那会儿是在王府,蔺政泊带她走到梅林深处,毫无预兆地兴致,后来李窈伽的记忆里就只剩下了纷纷落下的梅花。
蔺政泊:“在想什么?想的脸都红了。”
李窈伽心虚掩饰,“有点冷……”
蔺政泊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李窈伽滑嫩的脸颊。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李窈伽下意识害羞躲开蔺政泊的手指。蔺政泊抬眸去看,在花园小路的另一头,几道人影闲庭散步般地朝这边走来。
是刘妃带着太子妃和小皇孙以及文家贵女在逛花园。
蔺政泊有意避嫌,但刘妃已经看到了他,蔺政泊作为晚辈只好先向刘妃简单行礼。
刘妃自从上次吃亏之后就老实了,至少在表面上,她不敢再对李窈伽怎样,更不敢针对蔺政泊。
刘妃淡笑向蔺政泊点头。
太子妃怀里的小皇孙特别好奇地盯着蔺政泊看,忽然的,小皇孙毫无预兆向蔺政泊张开两条小胖胳膊要蔺政泊抱。
刘妃见状有些不乐意,毕竟因着太子的关系,刘妃还是很不待见蔺政泊。但孙子都主动向蔺政泊张手了,她也不能不说两句体面话。
刘妃虚伪笑着道:“瞧瞧,不亏是亲叔侄,昊儿都知道让二叔叔抱。”
蔺政泊也看了眼小皇孙,小皇孙“呀呀”地蹬着小胖腿就要从太子妃怀里扑向蔺政泊,蔺政泊只好把小皇孙抱过去。
小皇孙窝到蔺政泊的怀里之后才算满意,抬起小脑瓜对着蔺政泊咧嘴一笑。
蔺政泊也笑了,轻轻用手指逗了逗小皇孙。
太子妃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儿子,因为蔺政泊没有孩子,太子妃怕蔺政泊没有抱孩子的经验而摔着小皇孙。
蔺政泊自然也知道太子妃的心思,他客套逗了逗小皇孙就把小皇孙还给了太子妃。但小皇孙不愿意离开蔺政泊,太子妃哄了好半天才把小皇孙哄回去。
蔺政泊是成年皇子,跟女眷相处的时间长了不合适,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李窈伽离开。
刘妃她们原本就跟蔺政泊关系一般,所以蔺政泊要走,她们便客套了两句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两波人,一波向东,一波向西。
李窈伽走出很远才又回头看了眼刘妃她们的方向,她的语气很轻,轻声问蔺政泊,“殿下,你喜欢昊儿吗?”
蔺政泊说不上来。
他跟小皇孙是亲叔侄,要说一点感情没有倒也不至于,但要说有多喜欢也并没有。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怎么?”
李窈伽摇头。
她是想到了上辈子蔺政泊弑父杀兄,篡位登基,小皇孙也被斩草除根。但大抵这就是帝王家,从来就是无情的。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你喜欢昊儿?”
李窈伽也说不上来。
小孩子自然是可爱讨喜,但李窈伽跟小皇孙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太子跟蔺政泊不合,李窈伽说实话也没有特别喜欢小皇孙。
李窈伽又无意识看了眼刘妃她们离开的方向,但已经完全看不到人了,她继而又收回视线,声音软软的,“不管怎么说,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蔺政泊一开始没听明白,但转瞬蔺政泊又想到自己与太子不合,大概他的小王妃是想说,大人的事情与孩子无关。
蔺政泊没言语。
他的小王妃心软很正常,他不想跟他的小王妃说些政治血腥的事情。但涉及皇权,便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而且,小皇孙现在是孩子,但他不会一直是孩子。
蔺政泊淡淡道:“不必想这么多,凡事都有我。”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李窈伽没想到蔺政泊忽然抱她,连忙搂住蔺政泊的脖颈保持平衡。
这里是行宫的后花园,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天和帝还有一众后妃女眷都住在这里,蔺政泊这样抱着她不妥。
李窈伽连忙道:“殿下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