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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浩月握着她的手。

终于,瞿灵取证结束,她把一杯热茶递给钟迎,她年纪和罗帼眉差不多,看钟迎如同看小辈,她轻轻拍了拍钟迎的肩膀:“小迎,别怕,我们都会帮你的。”

钟迎盯着水杯出神,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瞿灵,苦笑了一下:“灵姐,我有什么资格害怕呢?我办过大量的案件,积累了经验,对办案流程烂熟于心,知道什么是取证要点,知道口供怎么说最有利于我,给我办案全是我信任的同事,我不用操一下心,我有什么资格害怕呢?”

“你很勇敢,我们都很敬佩你,”瞿灵轻声说,“害怕也是没有关系的,难过也是没有关系的。”

瞿灵做了二十年的法医,见过太多太多光怪陆离的人间事,对于钟迎报案丈夫婚内□□,她虽然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但也并不感觉到意外。

同样,她也知道钟迎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有时候,最伤人的刀尖恰恰来自亲人。

对于瞿灵来说,任何事都会发生,无论好坏,无论输赢。

任浩月坐在钟迎旁边,捣蒜似的点头:“是的是的,迎姐,我们都很敬佩你,你就是我们的榜样,你真的太厉害了。”

钟迎问起方漫宇的事,任浩月赶紧跟钟迎汇报自己和钱钺发现的受害者视频的事,讲现在网上逐渐出现了一些方尧当年的同学可以提供证词反证方尧有作案时间。

钟迎又继续问了一些细节,眼看天就要亮了,瞿灵叹了口气催促任浩月陪着钟迎去看医生。

她忍不住叮嘱钟迎:“小迎,不要让工作占领你,还是要有生活的嘛。”

瞿灵镜片背后的眼睛盯着钟迎,钟迎有一瞬间被看穿的感觉,她忍不住一惊,下意识地摇头:“谢谢灵姐,我会平衡好工作和生活的。”

瞿灵拿走钟迎的衣服,和钟迎在走廊分别,返回分局写检验报告了。

钟迎回过身,在心中轻声呢喃:可是工作不占领我,我该怎么活?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而钟迎的战争才拉开帷幕。

任浩月陪着钟迎做更详细的体检,妇科医生建议钟迎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钟迎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去做笔录。”

医生一愣:“那就……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及时来复诊。”

陪诊的间隙,任浩月低头刷手机,她特意调了静音,仍然能够看到微信页面上满屏的询问消息:“钟教怎么了?”

“钟教真的把自己老公关起来了吗?”

“全分局都在讨论这件事,听说罗政委连夜带人把人关了,你是不是也去了?什么情况啊?”

……

关心者有之,窥私者有之。

任浩月尚且收到了这么多消息轰炸,她忍不住担忧手机一直在响的钟迎。

医生让钟迎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休息。

任浩月去买了一身衣服回来,钟迎在房间换上,躺着暂时休息。

电话却不断打进来。

“江局,我没事……嗯,我准备追究到底……抱歉,对分局的影响我不能控制,我只能控制我自己。”

“严支,我考虑好了,不用再劝我了,对我有什么影响我很清楚……”

“刘局,谢谢关心……是的,我不接受调解,不存在立案后要求撤案的情况……”

……

钟迎的手机仍然在响个不停,她不再接电话,而是坐在病床上盯着手机发呆,任由电话打进来但是不接。

任浩月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帮助钟迎,焦急得抠手指,来回踱步,还是钟迎拍拍她示意她别紧张。

最后钟迎叹了口气,声音满是疲惫,接了电话:“妈,我没事,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我。”

钟迎甚至抽了个空给任浩月点了一份早餐,两人围着桌子吃热腾腾的馄顿,热气熏湿了任浩月的眼睛,她懊恼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钟迎来照顾她,如果钱钺在这里就会不一样吧?

“对不起,钟教。”任浩月没头没尾地道歉。

钟迎愣了一下,马上就揉了揉任浩月的头,耸了耸肩:“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天不会塌,好好吃饭,这是最重要的事。”

任浩月低着头咀嚼馄饨,声音小小地询问:“迎姐,我可以给你做笔录吗?”

任浩月想到手机上满屏的消息打探,对于分局的很多人来讲,钟迎的这个案子猎奇程度大于案件本身,可想而知钟迎会遭受到许多异样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对她制作笔录的人。

分局专业办理这类案件的人,找不出几个女性,罗帼眉带着钱钺在审讯秦立明。

而钟迎本身,就是这些年来整个市局唯一的女刑警。

任浩月想保护钟迎,想让她减少伤害,这是强|奸|猥|亵类案件的受害者应有的权利。

钟迎认真地摇了摇头:“浩月,你来做我的笔录其实并不有利于我,反而会让我陷入不利,你明白为什么吗?”

任浩月想了想:“因为我们是同事,所以我来制作笔录就会不客观?需要回避?”

钟迎点头:“是的,浩月,你我都明白,这类案件取证很困难,诉讼很困难,判定很困难,所以要求要确保每一环证据都没有任何瑕疵。并不是你的能力不够,我也相信你的客观公正,但是我相信并不重要。办理案件没有绝对的客观,每个人都带有被这个社会建构的痕迹,所以不用纠结自己是不是不够客观,你仍然可以把这份态度贯彻到其他案件当中,但是我需要完美之上的证据,没有办法,我太明白这样的案件太困难,想要达到目的,做到一百分不够,必须要达到满分以上才有胜算。”

“不用担心我,你就正常回所里值班,把方漫宇案子的证据收集好。”

任浩月点头:“方漫宇今天早上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您的情况。”

钟迎苦笑一下:“她消息很灵通啊。”

任浩月愣了一下:“是啊,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没事这不重要,谢谢她的关心,我对她的案子一直很抱歉,现在新的证据重新出现,我们一定要抓住。”

任浩月:“那她问起您,我该怎么说呢?”

“就说我会赢,我们要一直赢。”

这是属于钟迎的领域,她不擅长很多事,这是她为数不多擅长的事,而钟迎的生存经验就是,在为数不多的那些事上,孜孜不倦地投入全部的精力。

她起身,对着镜子整理衣着,捋平每一道褶皱,离开医院,独自前往天华分局。

第36章 女性权益办公室(六) 不要再说与案件……

天华分局执法办案区, 讯问室。

秦立明坐在审讯椅上,罗帼眉主审,钱钺副审,两人都是高效聪明的人, 在审讯开始前花了二十分钟就定下了审讯方案, 罗帼眉不需要多说一句,钱钺就能明白她的意图。

在罗帼眉的指挥下, 法医瞿灵和两个痕迹检验人员, 三人聚在一间办公室里连夜整理出来了一份详尽的物证清单报告送到罗帼眉手中。

秦立明不可能承认自己实施了强|奸, 好在钟迎第一时间报案,现场保留了完整的物证,秦立明主观认不认罪并不重要,她们要做的是将手头的物证清单一一对上。

秦立明已经反应过来, 即使钟迎铁了心要搞他, 但他自身有丰富的社会资源, 有律师团队, 真要闹到了法院, 他也不怕钟迎, 他不能忍受的是是钟迎竟然敢以这种方式羞辱他,一个女人竟然敢对他做这种事,这才是让他起到发疯的原因。

对于钟迎的指控, 他自然全盘否定。

“罗政委,我和钟迎做了十多年的模范夫妻, 她在丰宜公安工作的时候顾不着家, 是我经常去给她送饭,小孩也是我带,为此丰宜公安可是评了我几届‘最美警嫂’, ”秦立明靠着审讯椅,微笑着,作为最美警嫂里唯一的“男嫂子”,他当年也乐得去拿这个奖,对于他在学校里升职也是一个好名声,为此他也受到了不少女性领导的赞赏。

现在看来,这个名声好处多多。他对社会规则的运行熟稔于心,否则也升不了这么快。

秦立明侃侃而谈,审讯室变成了他的演讲场:“罗政委你也在丰宜公安工作过,不会不知道吧?我和她的感情一直很好,我们家还多次被评为金月市模范家庭之一,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商量要二胎,当然了,我一直都秉持着尊重支持钟迎的态度,这么多年来默默做好她背后的男人,让她安心工作,我把家里的事情做好,我们一直都和睦,就正常进行一些夫妻生活,怎么就变成了……

“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事闹的,都是缺乏沟通惹的祸,我自己工作也忙,钟迎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我疏于关心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多多关心她缓解她的压力,是我不对,她闹点脾气也正常,我回去之后一定跟她好好沟通……”

罗帼眉打断他:“与案件无关的东西无需说,请你回答,是否违背钟迎的意志强行发生了性行为。”

秦立明的笑容僵住:“没有,我和钟迎只是进行了正常的夫妻生活。”

“好,那我问你,昨晚在新景小区9栋901,你是否和钟迎发生了性行为?”

“正常夫妻之间的事到处去说多不好,还有没结婚的姑娘呢。”秦立明眼神瞟到钱钺。

罗帼眉一拍桌子:“秦立明!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插科打诨的地方!你只需要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说案件无关的东西,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和钟迎发生性行为?”

见罗帼眉不为所动,秦立明很快就变了态度:“我和钟迎的一切行为都在合法范围内,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就和我的律师谈。”

“也就是说你和钟迎发生了性行为?”

秦立明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罗帼眉:“秦教授,这件事也不复杂,钟迎既然报了警,我们肯定是要受理的,你总归是要说的,你自己不说那主动权就完全在别人手里,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这点都想不明白吧?只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你拒绝回答,没必要嘛,你不担心我们偏袒谁,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维护的是法律,又不是某个人。”

钱钺也适时开口:“秦教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讲出来我们也好记录,你什么都不讲怎么记呢,既然是正常的夫妻生活那就正常讲嘛,反倒开不了口,这不就不正常了。”

眼看着秦立明态度松动愿意开口了,罗帼眉和钱钺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们不需要秦立明承认是否违背了钟迎的意志,他也不会承认。

她们要做的是,在秦立明虚假参半的供述里,摘出那些与物证、伤口对应得上的行为。

……

钟迎到达天华分局,在江冲的安排下,刑侦大队大队长满鸿和新景小区辖区派出所办案副所长给钟迎制作受害人笔录。

满鸿做了半个小时的工作劝钟迎为了家人孩子考虑清楚,不要冲动之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先冷静冷静再做决定。

又讲了很多家庭纠纷吵着要把对方关进去的夫妻案例,到最后又要求撤案。

钟迎苦笑,目光正视讲得嗓子冒烟灌水的满鸿:“满队,你忘了我也做了很多年的刑警吗?我经手的案子不会比你少,你讲的这些案子还有一些是我办的,这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我不调解,也不会撤案,按照法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满鸿被钟迎的话呛得脸红,咳了咳:“我是希望你考虑清楚嘛,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这么一闹,前途不要了?”

“其他的无需多说,我是成年人,我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我来这里就是来制作受害人笔录,我希望你不要再说与案件无关的事。”

钟迎态度坚决,语气毋庸置疑,倒显得满鸿是被审讯者。

满鸿叹了口气,眼神飘忽:“我这也是为你好,有些事情你自己也不好跟我们讲,唉,大家都是同事……”

钟迎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本能地让她不舒适,她说:“你们是怎么对待其他受害人的,就怎么对待我。”

满鸿:“你确定吗?钟教,你也办过很多这样的案子,也知道我们会问什么,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

钟迎打断他,靠在椅背,微微扬起下巴,一如既往的审讯者姿态巡视着面前的两个人:“放心吧,满队,我知道你们会问什么,我也会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回答你们,请你拿出你的专业态度,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吧。”

她双手抱胸,藏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她必须以一个战士的姿态,才能克服身体里排山倒海的反胃冲动。

是的,她太清楚他们会问什么,也明白自己要讲述什么,剖开伤口从来都是一件需要克服重重困难的事,她办了十年的案子,再清楚不过这其中的艰辛。

“那就开始吧,钟迎,请你详细讲述昨晚你在新景小区9栋901室被你丈夫秦立明强|奸的事。”

……

晚上八点,满鸿将厚厚一沓笔录给钟迎签字,关闭执法记录仪。

虽然询问人和受害者双方都熟知此类案件的办理流程,但询问笔录的制作过程并不轻松,甚至在一些时刻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钟迎时常反驳满鸿的一些问题与案件无关,无需提问,而满鸿坚持这些问题必不可少。

双方都有着办理相关案件的经验,一度僵持不下。

最终,钟迎逐页翻看这份受害人笔录,确保自己的证词与物证相映合,签下了名字。

她婉拒了满鸿一起去吃饭的邀请,离开询问室,沿着楼梯下楼,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看,她的手机在做笔录的过程中一直保持静音,这才看见了上百个未接电话,大部分是秦立明的父母亲戚和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些朋友的电话。

钟迎皱着眉头,突然意识到,新景小区的家暂时不能回去,她好像无处可归了。

罗帼眉和钱钺在审讯秦立明,为了避嫌钟迎这段时间不能和她们过多接触。

她思索着怎么和秦立明的父母说这件事,一边打开手机定了分局旁边的一家酒店入住。

到了酒店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无数思绪涌进来她根本闭不上眼睛,拿着手机忽略掉那些令人不悦的消息,恢复朋友的关心。

兰越峰的电话就打过来,告诉她已经抵达了金月机场,现在正在打车过来。

没过一会,敲门声急促地响起。

“这么快就到了?”她下床去开门。

突然一大群人涌进来,来人是自己的父母和秦立明的父母一大家子人。

钟迎皱眉,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人,可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自己父亲就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要求她马上去撤案。

“丢不丢人,丢不丢人啊!”

秦立明的父母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又是指责她不懂事,又是跟她道歉求原谅,窄窄的三十平的房间挤满了七八个人,嗡嗡嗡地朝她轰炸,势要让她妥协。

“你再怎么样也要为孩子想想啊,你这么做让小宇怎么办?”

钟迎想离开房间,但是有人堵住了门口:“你们能不能先回去,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会找个时间和你们说清楚这件事……”

“还找什么时间!立明都关进看守所了!你赶紧去撤案把人弄出来!”

“如果我不撤案,你们要怎么样?”

秦父哭天抢地,直接倒在地上:“你这是要我们死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钟迎撑着桌子,和一大群人对峙:“我为什么要这样?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意识到,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对待的物品,你们应该把我当做人来尊重!”

她咬紧嘴唇,再次重复今天一遍遍重复的那个词语:“秦立明强|奸了我,所以我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得到惩罚,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你们应该明白一点,有人伤害我时,我也会反击,无论是你们还是秦立明!”

“无论你们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撤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很清楚,我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作者有话说:咨询过相关从业者的朋友,一个小贴士:

如果发生了性/侵类案件,不要洗澡,不要用水擦拭身体的任何部位,因为身体上会残留对方的各种痕迹,这些都是重要证据,条件允许的话不要处理伤口,先等警察来固定证据,条件不允许的话自己拍好伤口的照片

一定不要清洗衣衣物,保存好衣物,尤其是内衣内裤

不要清扫现场,不要扫地拖地,尤其是不要扔掉擦拭过身体的卫生纸,不要清洗床单被子,这些都是重要证据

条件允许的话,保留好现场原貌,第一时间报警,这样所有的物证都齐全,更容易维护自己的权益

条件不允许的话自己对现场拍照保存,收好卫生纸,床单被套,byt等等与身体接触过的东西

报案后详细制作受害者询问笔录,尽可能地还原侵害过程的一切细节,这些都是重要的证据,这其中涉及到一个问题:有些问题是不是与案件无关无需回答,询问者也不应该提问?

是的。有些问题与案件无关,与犯罪构成无关,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还是会提问并造成二次伤害,而这些问题需要经过法律系统学习训练的人才能察觉,这也是一个很无奈的现实。

无论如何,一定要报警,不要害怕,不要有负罪感,不要惩罚自己,像个战士一样去战斗,用法律武器打倒伤害自己的人,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是对自己最好的安慰

无论结果怎样,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像个战士一样去战斗过了,也能尽快从阴影中走出,大步向前走

不需要成为完美的受害人,无论是穿着还是情感纠葛都不是他人伤害自己的理由,犯错的是他们不是自己,所以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对于未成年受害人,法律的的保护会更全面,如果是未成年受害者,无需害怕,法律对于侵害未成年的行为都是从严从重处罚,报案制作笔录时时要求必须有监护人或者是老师或是社区工作人员陪同,可以要求女性工作人员对自己制作笔录,原则上要求只制作一次笔录减少对未成年的心理伤害

不要害怕对方不承认,对于未成年,可以在对方不承认的情况下,在物证很少的情况下将对方绳之以法,前提是其他证据足以印证犯罪事实,所以受害人的证词就尤为重要,受害者必须详细讲述侵害过程,包括房间的布局,家具的摆放等等所有能想起来的场景,尤其是侵害时双方的姿势,说过什么话,力图还原现场,有一些重要的细节,比如实施行为者隐私部位有疤或者什么特殊印记,那这就是关键性的证据

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非常严格!相应社区当地政府也会有一些补助政策,不要害怕,大胆求助,求助行为是勇者行为,讲述被侵害的过程是勇敢的战士的战斗

第37章 女性权益办公室(七) 攀登一座山……

眼看钟迎态度坚决, 秦家人慌了神,甚至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涌过来抓钟迎的胳膊想把她拖走,而钟迎的父亲在一旁看着。

母亲陶雪梅本来就是临时出院刚做手术,见女儿被拽住, 冲上去挡在钟迎面前。

钟迎被母亲的举动愣住, 在她的记忆里,这似乎是陶雪梅为数不多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们都别动她!”

秦父瞪着钟迎父亲, 钟父咳了咳, 冷着声斥责钟迎:“钟迎, 你真是一点也不为自己家人考虑,非要作,你就这么想把你妈作死吗?她今天刚从医院出来,你就不能听点话吗?”

“妈, 你先回医院吧, 我送你回医院。”钟迎没有理睬父亲的话, 搀扶着母亲要离开, 但是几个男人堵在酒店门口, 一副不放走的架势。

“你们谁也别逼她!”陶雪梅声音颤抖, 尖着嗓子吼,她性格文静,总是像个空气人, 向来存在感很低,很少大声说话, 此刻不知是生病还是生气, 脸涨得通红。

钟迎把母亲拦在身后,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们想要非法拘禁, 也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承担后果,如果你们也想像秦立明一样,那就一直把我堵在这里,我不介意把你们一起告了。”

“我们是你们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呢?你们把我当什么呢?”

这时一个男孩挤进房间,房间里的众人松了口气:“小宇来了,快劝劝你妈把你爸放了。”

钟迎没想到秦家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面对自己的孩子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多年的办案经历,她总会下意识地将未成年隔绝在成年人的世界之外,她以为这是一种保护。

将孩子强行拉入成年人的世界是一种残忍。

秦宇背着书包,穿着校服,一反常态的一副乖巧模样:“妈。”

他仿佛被房间里的阵势吓到,表情瑟缩害怕地凑到钟迎旁边:“妈,我害怕。”

钟迎下意识地揽住秦宇:“别怕,小宇。”

“妈,你可以不要起诉爸爸吗?我不想变成没有爸爸的孩子。”他声音哽咽,一副小孩子的无助。

钟迎哽住,不知道该怎么向秦宇解释。

秦宇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秦宇的头发:“抱歉,我不能。”

“为什么?你是我的妈妈啊!”秦宇语气焦急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大。

钟迎凝着眉:“这是大人的事,你安心读书,其他的事不要管了。”

“我怎么可能不管?那可是我爸!妈,求你了,把爸爸放了吧,他会改的。”秦宇抓着钟迎的手,他不能想象没有秦立明的生活他不能让钟迎把秦立明关起来!

他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会被所有人嘲笑!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学校里面会多难过,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现在学校里好多人都知道这个事了,他们都不跟我玩了,我该怎么上学啊?我都不想去学校了。”

房间里的众人都劝钟迎为孩子着想,钟迎知道自己对秦宇亏欠很多,她对这个孩子怀着很复杂的情感,他是全家的心肝宝贝,她有时会想,这些都是自己不曾得到过的关爱。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对于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开始有了攀比和拉踩的心态,她当然知道秦宇在学校里会遭遇什么。

可她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地想到那个被秦宇欺负的孩子,想到秦宇此刻也能体会到那个孩子的处境了吧。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是个怪物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时无动于衷?

她避开秦宇殷切的目光,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众人还在此起彼伏地劝说着她为了孩子着想。

可是钟迎知道,她不会为了孩子改变自己的决定。

“小宇,你先回家休息。”

秦宇的眼神冷下来,他知道,他没有改变钟迎的决定。

他握紧了拳,僵直地站在钟迎面前,梗直着脖子盯着钟迎:“妈,你是不是后悔把我生下来?”

“我……”钟迎哑口无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房间里她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这个孩子。

秦宇也和其他人一样,堵在了钟迎的前面,如果钟迎不做出让步,他也不会离开。

母亲陶雪梅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局势,房间里人有太多,她感觉到呼吸不畅,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妈,妈——”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开始念叨着:放弃吧放弃吧,像一道道催命符。

她是女儿,她是母亲。

她是一个女人。

所以她必须妥协。

钟迎感觉到脑袋要炸开,可她必须强撑着身体照顾母亲,关照儿子。

房间里吵闹万分,他们围着她。

吵死了。

突然房间门被打开。

一个清瘦的女人站在门口,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中年、老年的女人。

是兰越峰,她还通知了居委会、妇联的工作人员。

兰越峰和这几个工作人员都有着丰富的“抢人”经验,对这种局面见怪不怪。

一个堵着门,两个拦着人,一个唱红脸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把现场的人唬得一愣一愣,吸引注意力,一个唱白脸劝架说点车轱辘转的好话,让本就奇怪的氛围怪上加怪,兰越峰趁乱把钟迎和陶雪梅带出了。

直到秦宇大喊着:“我妈走了!”

才有人反应过来去门口堵截,但是门口守着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壮硕中年女人往门口一站,里面的人就出不去了。

社区工作人员还在做工作,眼见钟迎走了,秦父嚎起来要报警,唱白脸的社区工作人员劝慰:“你们这个问题我们记下了,会跟上面反映,你们耐心等消息,不要急嘛,问题总会解决的,谁家还没点家长里短的小困难,老叔我跟你讲我上次就碰到一个跟你们一样的情况,你听我讲……”

喧嚣被抛在身后,兰越峰把陶雪梅送到医院继续住院,还找了一个相熟的护工照顾陶雪梅,拍拍钟迎的肩膀:“放心吧,岳姐会照顾好你妈妈的,岳姐做护工不仅经验丰富,对付家庭关系也有一套,你妈在这你大可放心。”

钟迎坐在副驾驶,外面的风涌进来,刚才兰越峰带着几个中年女人冲进自己酒店房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连她都被这几个女人的操作弄懵了。

一种新奇的处理方式。

如果说她像一柄剑,锋利的对抗世界,这群女人就像剑鞘,柔和地包裹住了矛盾。

兰越峰似乎总是能够认识一群神奇的人,就连医院的护工她都认识。

钟迎从很久以前起就仰望着兰越峰,这个世间的一切问题好像都能在她身上找到答案。

兰越峰的身上有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钟迎问:“峰姐,你好像认识很多人。”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认识很多人。”

钟迎对于自己的未来又多了一份笃定的信心,如果她能兰越峰一样老去,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她轻声询问:“峰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这个问题把兰越峰问住了,她没有经历过结婚生子,所以无法感同身受钟迎的处境。

兰越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能处理好你自己的问题就很厉害了,至于能不能做一个好母亲一个好女儿,有精力去做,没精力就不做,每个人的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而且好母亲好女儿的标准是什么也很难说,就像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女儿,疏于对我妈的照顾,但是我妈留给的信里又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我想,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不是好母亲好女儿,也许很多年过去又会发现自己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很好的女儿,只是现在的标准不适合你呢?”

“我活了这么久都还没活明白呢,”兰越峰耸耸肩,“你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也很正常。”

“那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管别人怎么想呢。”

“可是我做不到,他们指责我,我还是会很痛苦。”

“你又不是机器,当然会很痛苦了,但是能熬过来的,总会脱敏的,你看你峰姐我都被说了多少年不结婚不生娃的怪女人了,相比于指责,人家打心眼里同情你觉得你可怜才更难受呢。”

“那峰姐你还会因为这些话难受吗?”在兰越峰面前,钟迎感觉自己变成了胡搅蛮缠讨人嫌的小孩,一个问题翻过来倒回去问,就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那点郁闷。

兰越峰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因为这个事情烦恼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也不记得了,很难说一个准确的时间点,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很久以前觉得难如登天的事情,其实回过神来,也就那样嘛。别人指责也好,同情也好,也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找到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我想爬世界上最高的山峰,钟迎,你最想做什么事?”

“呃……我有带你不好意思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胆说,我听着呢。”兰越峰抬起右手举到自己耳边,做一个扩听的姿势。

“我想当金月公安的局长。”

钟迎忐忑地看着兰越峰,怕她嘲讽。

兰越峰一脸惋惜的表情:“你这个格局小了啊,说真的,金月公安真装不下你。”

钟迎被逗乐了:“峰姐你真会说笑。”

“不过说真的钟迎,你真得加把劲往上爬,”兰越峰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你看我做了一辈子户籍岗位,难道我真就喜欢一辈子不升职?我年轻那会也是做了很多努力想往上走,可惜是真没有机会啊,你看我临到退休才评了一个二等功,还是碰上了罗政委给我争过来的,我现在一把老骨头退休了帮不上罗政委她们,你们正年轻,要努力往上走啊,以后的小姑娘也会越来越容易了。”

“我没看过的风景,你可要使劲爬上去看看。”兰越峰揶揄。

钟迎可受不了自己的偶像妄自菲薄,赶紧维护:“峰姐,哪座名山你没爬过啊,你还有没看过的风景,我们可羡慕你了呢,你看我到现在都去怕过什么山,天天就是家里单位两点一线。”

“你没爬过我这边的山,我也没爬过你这边的山,咱们啊都努力爬,到时候再碰个头交流交流心得,也算是哪里的山都爬过了。”

钟迎点点头,脑海里畅想着网络上看到的大好河山的风景,不由得心情舒畅,她不再问会不会因为她起诉秦立明的事影响自己仕途再也不能往上走,在这一个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笃定的力量,她能爬过这座山。

夜色里兰越峰开着车带着钟迎朝自己辖区的一个叫做红花小区驶去,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兰越峰会陪着钟迎处理起诉秦立明的一些列事情。

除了兰越峰,还有今天闯进酒店房间的几个工作人员。

红花小区其实是一个养老院,五年前拿到了天客集团的公益基金,大力推行特色养老,天客集团的董事之一叶仪芳当时还来了红花小区居委会剪彩。

五年下来红花小区的养老项目越做越好,去年还获得了省级文明社区的荣誉,今年又是和科技公司合作,成为了第一家推进人工智能养老实验项目的小区,这几年源源不断地吸引全国各地的独身女人居住。

其中不乏各行各业的佼佼者,这又为红花小区的持续发展提供了人才力量。

钟迎对这个小区也有所耳闻,甚至想过把母亲陶雪梅接到这里养老,只是工作繁忙,一直没有来踩点。

没想到入住这里的主角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

大家都围上来,那个在酒店里帮自己拖住秦家人的中年女人也走过来,朝钟迎伸出手:“你好,我叫姚思安,你叫我姚姐就好了,欢迎你来这里,峰姐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这段时间你就先住这里吧,我们小区的安保做得很好,不是自夸,我们小区的人脸监控报警系统跟天眼没差,你在这里那些你不想见的人进不来。有时候你们下的人身安全保护令都是把人送到我们小区来执行呢。”

红花小区和公安确实有些渊源,一方面确实是人身安全保护令形同虚设,前些年余菡时提议把受害者从家庭环境隔绝开来,为了不让受害者陷入无家可归的两难境地,余菡时考察了金月市的各个公益机构,发现红花小区奇特的生态较为安全,与社区书记姚思安谈妥之后,由小区居住的一位人大代表在省人大会议上提案,虽然没有获得通过,但是在金月市政府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于是对于有严重人身安全威胁的受害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会把她们先送到红花小区过度一段时间。

所以红花小区的居民也并不全是老年人,还有数量不少的青年女人。

另一方面红花小区的监控系统钟迎有所耳闻,因为前段时间调查薛仙案时接触了薛仙的男朋友何霆,何霆这次从港城返回金月建立分公司,正是寻找与各个机构合作人工智能监测系统的机会,何霆最先找到了金月公安,但出于警务工作保密考虑,金月公安拒绝了合作。

于是何霆找到了红花小区,与小区接下来推进智能养老服务的理念不谋而合,姚思安跑去政府申报了好几趟,这才把项目合作确定下来。

“好的,谢谢姚姐。”

一个和钟迎年纪相仿的女人领着钟迎到自己房间去:“前天我室友刚搬走,现在空出来了,姚书记安排你住我那里。”

钟迎问:“她去哪了?”

“说是申请到了美国的学校,留学去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钟迎的故事想在三章之内完结,现在却好像越写越多,写着写着就有更多的东西想写,我会加紧进度的!女性权益办公室这一章就是写大家坚定走上这条路的契机,之后的章节就是这个办公室投入运行破案的故事。

第38章 女性权益办公室(八) 近日有一个关于……

任浩月回到神女山所, 钟迎请假,钱钺这几天都在分局和罗帼眉处理秦立明婚内强|奸一案,这个案子想要立案的难度仅次于方尧性|侵案,尤其是夫妻双方一个是公安内部人士, 一个是金月教育界叫得上号的人物, 双方身份都较为敏感。

由于钟迎坚持秦立明实施了婚内强|奸的行为并且不撤案,这几天从市局到省厅都不断有领导下来调查情况。罗帼眉带着钱钺连夜写案件汇报材料, 这段时间跑检察院、跑市局、接待省厅领导, 已经汇报了不下十次。

神女山所只剩任浩月。

钟迎把推进方漫宇案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虽然她不在所里,但还是任浩月丝毫不敢松懈,生怕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这是第一次她不是跟在大家后面, 而是自己制定行动策略、协调各种资源全过程办理案件。

任浩月先是找到了网络安全部门, 追踪网址, 很意外的, 大家都很配任浩月的要求, 大队长甚至喊了两个专门搞技术的小伙子帮助追踪网站, 核实视频中被方尧侵犯的女孩的身份。

但是这种挂在国外的网站不好追踪,两个小伙子一筹莫展,建议任浩月向市局求助, 此时已是深夜,网安的内勤周穗加完班写材料出来, 看到空旷办公室里长吁短叹的三个人, 凑过来:

“我看你们都捣鼓两天了,还没捣鼓出来?”

“没呢,设备有限啊穗姐。”

周穗挥了挥手, 示意座位上的小伙子起身,大马金刀地坐下,先是按了几个键,撑着下巴点击电脑上的图标。

小伙子赶忙制止:“穗姐,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你别乱点全搞乱了……”

话音未落,周穗手指开始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倾斜而落,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不断切换如同一场魔方秀。

两个小伙子由最初的大声制止,到面面相觑,再打最后的呆若木鸡。

半小时后,以钱钺提供的镜像网站为基础,周穗找到了真正的网站,并且在其中找到了拍摄方尧侵犯视频的账号。

视频中方尧带着面具,被侵犯的女生眼睛处绑着黑布,第三个人举着相机拍摄,戴着面具的方尧还有跟镜头互动的手势。

方尧处难以突破,视频里面他还戴着面具,视频看起来也年代久远,方尧绝不会承认,也有理由否认视频中不是自己。

“拍摄视频的人——”任浩月和周穗异口同声地说。

她们两个都想到了,方尧突破不了,那就试试找找这个拍摄视频者。

顺着这个视频,周穗在网站里找到了拍摄者的账号,并且查到了拍摄者的IP地址就在金月!

只是账号的更新时间停在了十年前,现在此人在不在金月很难说。

任浩月和周穗对着拍摄者账号零星的几条视频反复琢磨,再分析整个网站的风格,这个网站大多是男性拍摄的猎奇性|爱视频,有大胆者直接露脸炫耀引起一大波点赞,其中不乏侵害未成年人的强迫行为,被侵害者男性女性、国内国外皆有,如果系统追踪,恐怕要牵扯出许多大案。

还有一类视频吸引了大量点赞,就是各种酒店、出租屋、厕所的偷拍视频。

看得任浩月和周穗既恶心又心里发毛,谁知道她们在这种网站里面会不会发现自己被偷拍的视频。

气得任浩月一锤桌子:“这种非法网站一定要关了!里面的这些混蛋全部抓起来!”

两个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对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嗤之以鼻:“办案哪有那么简单,受害者是谁?嫌疑人是谁?什么都不知道立案都立不了,连管辖权都没有。”

任浩月白了一眼:“我知道。”

她话头一转:“可是我们不管,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没有管辖权,总有有管辖权的地方吧?这事总要管吧。”

“人力有限,哪里管得过来。”

他们无法感同身受这种恐慌和愤怒,这个世界上总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忙不完。

周穗盯着网站页面,两个小伙子都看吐了到一旁休息去了。任浩月坐在她身边。

“我觉得这个拍摄者应该还有一个主号,这个是小号,你觉得呢浩月?”

浩月对电脑一窍不通,但是周穗对她完全没有傲慢感,时不时询问任浩月的看法,即使任浩月只会说是啊是啊,总之她这个技术废柴也很有参与感。

“我觉得有道理,来这个网站发布视频的人大多自大想要炫耀自己,你看好多账号主人都喜欢跟粉丝互动,享受被吹捧的感觉,那个账号里面视频太少了,而且完全没有互动,说不定真有一个主号。”

周穗点头,双手抱胸盯着电脑屏幕,叹了一口气:“我试了很多方法想追踪账号IP,都被拦截了。”

任浩月听不懂,还是鼓励周穗:“肯定有办法的,或许可以向市局求助?”

周穗问:“你这个镜像网站是怎么发现的?”

“是钱钺发现的,她说设计了一个自动抓取的网站抓到的。”

“厉害啊,喊她过来说不定能破除拦截,”周穗摇摇头,“她跟着罗政委去市局了,算了,不打扰她了,钟教的案子还没好呢。”

周穗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薇姐,帮个忙呗。”

一个小时后,还在省厅加班的福薇发来一个网址,正是拍摄者的主号,上面果然有大量的视频,甚至最新的一个视频发布日期在上周。

周穗和任浩月飞速的浏览视频,末了,互相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相同的信息——

“所以他是男同啊!”

虽然不知道拍摄者的身份。但从视频内容来看,拍摄者的性取向并不为家庭所接受,所以逐渐养成了收集男性贴身衣服的怪癖,这些年下来,开始滥|交,并且通过这个网站物色人选。

而拍摄者的IP还在金月!

任浩月和周穗走到在沙发上睡觉的小伙子跟前,拍醒了他:“起来干活了。”

小伙子发懵:“啊?干什么活?”

任浩月简单讲述了她们的发现。

小伙子疑惑:“拍摄者是同性恋,然后呢?难不成还能找到他威胁他出来作证。”

小伙子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你不作证我们就告诉别人你是同性恋嘿嘿嘿~”

周穗和任浩月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她们善意的注视下,小伙子终于意识到什么:“你们不会是想让我把他引出来吧?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想都不要想!”

周穗朝他一抱拳:“天将降大任啊李哥,全分局就你最帅,瞧瞧你这一米八的大高个,瞧瞧你这块块分明的腹肌,瞧瞧你这剑眉星目,除了你,还有谁呢?”

任浩月也跟着一抱拳:“为了正义。”

李哥看向另外一个小伙子,只见对方一副看戏的表情呲着一口大牙。

李哥仰天长啸:“不——”

半小时后,李哥生无可恋地撩起衣服露出腹肌,周穗和任浩月拿着手机围着李哥各个角度拍,终于选出了三张满意的照片,私信发给了拍摄者。

周穗和任浩月握着对方的手,焦急地盯着电脑页面,十分钟后,对面回了一句:“帅哥好身材啊,聊聊?”

周穗和任浩月欢呼起来互相抱在了一起:“上钩了上钩了!”

李哥凑过来一看,对面也发了自己腹肌照片过来,甚至露出的部位更多,李哥胃里一阵翻涌,跑到一边对着垃圾桶干呕。

周穗耸了耸肩:“哎呀,坚强点,一切为了工作,不要这么情绪化,理智一点。”

李哥恶心得都快哭了,生无可恋地躺到沙发上。

周穗本想喊他过来支招怎么跟对面聊天,怎么喊都喊不动,也就没管他了,和任浩月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和对面聊了一个小时,对面上钩了,约了一个酒店地址明天晚上见面。

周穗和任浩月互相击掌,李哥这下终于有动静了,幽幽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事还是要报告吧,不能私自行动。”

周穗眨了眨眼睛:“许队不是说了要全力配合小任的工作吗?”

李哥痛苦地翻个身,背对着他们:“那也不能逼我做这种事啊。”

“啊?什么事?”周穗和任浩月面面相觑,周穗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

“你不会以为明日晚上我们让你去赴约吧?”

李哥:“不然呢?”

“李哥一看你就没听我们刚才讲的,我们已经把这事跟方漫宇的律师讲了,她有钱有精力抓|奸,至于她怎么抓是她的事。干嘛要你去,你去对你的影响多不好我们怎么会把你陷入这种境地,你怎么把我们想的这么坏,你看你,老是这么情绪化,都影响到正常思考了。”

周穗只差没说你个大花瓶醒醒吧。

李哥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又松了口气:“哦,这样啊。”

周穗摇了摇头,招呼任浩月回家休息。

外面已经晨光熹微,她们扎扎实实地熬了一晚上,好在事情取得了重大突破,于疆的能力财力不是盖的,肯定能揪出这个拍摄者。

只要有证人作证,立案就是铁板钉钉。

任浩月感觉自己现在整个脑子都很兴奋,一点困意也没有。

周穗问任浩月住在哪里,她才想起来她工作四年一直住在所里的宿舍,好像是时候考虑到市里租着房子,开启新的生活状态了?

那好像又缺一辆车!

那就买!

这一刻任浩月突然觉得自己必须拥有一辆车。

“穗姐你要不把我放公交站吧,神女山所太远了,不用送我回去了。”

“去我家休息一下吧,小姑娘还在长身体天天不睡觉。”周穗调转车头,朝自己家驶去。

任浩月正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没有拒绝周穗,马上开启夸夸模式:“穗姐你真的好厉害啊,比那两个技术专干厉害多了。”

“我也是A大计算机专业研究生呢。”

这个学历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可是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做分局的内勤啊?”在任浩月看来,这个学历完全可以去市局网络技术支队专门搞技术。

“可能是我没有福薇那么幸运吧,”周穗的语气一闪而逝的落寞,“她是我师姐,一开始在丰宜公安,也是做些边角料的活,都准备辞职了,钟教当时在丰宜刑侦当副大队长,把她调到刑侦搞研判,后面就通过考试考到了市局,又通过考试考到了省厅。”

“那穗姐你也可以考试呀。”

周穗笑了一下:“重要的不是考试,是钟教,没有钟教,薇姐就算考第一也会被人挤下去的。”

任浩月也反应过来,其实这种事她自己也经历过,去年她也参加了市局的考试,铆足了劲考了第一,最后还是以综合素质不够优秀落选了。

重要的并不是考试,而是参加考试的人是谁。

任浩月感觉到胸中一口郁结,她向来自卑,也没有什么配得感,市局遴选落选她也就安慰自己这也正常,可是周穗不一样,周穗学历顶尖,能力也突出,怎么也能被这样对待呢?

“穗姐,那你也可以在分局网安做专门的技术人员啊。”

周穗苦笑了一下:“我是技术人员呀。”

“那怎么还让你做内勤?”

“我也是内勤呀。”

“啊?”又做技术又做内勤,那不是累死?而且技术人员本就应该专心搞技术啊,也没见别的技术人员是这种安排啊。

“这就是‘既要平衡工作又要平衡好家庭吧’,虽然我是个不婚主义者,也没想到这种问题还能出现在我身上。”

“为什么啊?”任浩月愤愤不平。

“大概是因为我是女人吧。”

任浩月沉默,她感觉到了一阵汹涌而来的痛苦,一下浇灭了工作顺利推进带来的喜悦,她们仍然面临着一个庞然大物,难以撼动。

察觉到了任浩月的低落,周穗安慰她:“大清早的不说这个让人不开心的事了,事情在越变越好不是吗?福薇碰上了钟教,这不钟教调我们分局来了嘛,罗政委也来了,人呐总会碰上好事的,我这工作能力,写得了一手好材料,搞得了一手好技术,迟早把许洋给撅了。”

许洋正是分局网安大队的大队长。

任浩月噗嗤一声笑起来。

周穗也笑起来:“你可别到外面跟人说,事以密成。”

任浩月挺直了腰板:“穗姐,我懂的!你肯定能把许大队撅了,到时你就安排他做内勤,让他库库给你写材料。”

周穗忍不住畅想起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嘶——好爽啊。”

任浩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脑子从兴奋状态冷却下来的任浩月后知后觉地问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许大队会让你们全力配合我的工作啊?”

她任浩月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周穗笑得神秘莫测:“近日分局有一个关于你的传闻。”

“什么传闻?”

“传闻你是罗政委的女儿。”

“?”

任浩月张大了嘴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跟罗政委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还能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

周穗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哎呀,男人嘛,总爱传些这种东西,见怪不怪啦。”

“还很情绪化。”任浩月补充。

两人都想到了闹了个乌龙快要委屈死花容失色的八块腹肌李哥,瞬间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真没想到他以为自己要去色诱男同了,唉,真是辛苦我们小李哥了,他吓坏了吧。”

笑罢,任浩月摇头:“我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我是罗政委女儿这种谣言这么离谱会有人信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也别管了,反正也不是摆到明面上的东西,还能增加一些便利呢。做一个背景神秘莫测的人好处多多。”

任浩月点头:“确实。”

一轮红日在周穗和任浩月的眼前升起,两人打了个哈欠,回到周穗家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说:这个网站后面会整治的

第39章 女性权益办公室(九) 胜利时刻……

到了拍摄者约定好的时间, 任浩月盯着手机,焦急地等待,这个拍摄者到底是谁?于疆能不能成功威胁他出来作证?

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任浩月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你好……什么!竟然是王文岩!”

任浩月瞬间清醒过来, 从床上跳起来。

“拍摄者是王文岩?”

“是的, 我已经跟他谈妥了,今天去所里做笔录。”对面于疆的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欢快。

王文岩和方尧是多年好友, 他能出来作证那必定是致命一击, 只是……

“王文岩会乖乖作证?他和方尧不是好朋友吗?”

更重要的是, 王文岩和方尧还有利益绑定,怎么看也不会老老实实出卖方尧。

“那就由不得他了,谁能想到王文岩的命门就是这个呢?你也知道神女山这个地方封建宗族观念特别深厚,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王家老爷子王松清, 这种封建大家长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现在还是王松清执掌王家的财政大权, 要是让他知道了王文岩有这癖好, 他的继承资格肯定是没有了, 连家产都别想分了。所以他只能出来作证。”

“他不怕方尧报复吗?如果方尧也把这事传出去了?”

“王文岩认为方尧并不知道这件事。”

于疆自然没有提醒王文岩, 方尧对于自己这个好兄弟的秘密也是略有了解,至于王文岩作证背叛方尧之后,方尧会对他做什么, 狗咬狗这种事就不是于疆管的了。

她对任浩月说:“人已经在执法办去等着了。”

方漫宇长松一口气:“这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我现在去分局, 争取今天走完立案的流程。”

任浩月忍不住打电话给钟迎, 不过钟迎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是连连夸任浩月做得好。

“我喊了周穗和你一起做证人笔录,她一直有关注这个案子。”

“好的!谢谢钟教, 你也要加油呀!”

有了亲历者王文岩的证词,证据充足,天华分局很快就报请了“方尧性|侵未成年”一案,由于余菡时前段时间对天华分局发起了立案监督,迫使公安内部启动了监察程序,王文岩的证人证词一完善,立案的审批很快通过。

而方漫宇的证词也早已完善,互相印证,天华分局立即传唤方尧,但是方尧本身就是法律从业者,对于公安的审讯手段也很熟悉,完全不为所动。

方尧知道,时间久远就是最大的盾牌。即使王文岩作证,那也有一万种方法证明王文岩做假证。

他对于审讯不以为意,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个背叛了自己的老友。

方尧没有进看守所,很快就办理了取保候审。

时间上巧合的是,秦立明也办理取保候审,刚刚从看守所出来。

网络上对于方尧性|侵未成年一案的舆论风波愈演愈烈,甚至有疑似受害者在网络中上匿名发声,对于方尧的声讨壮大起来,在舆论压力下,方尧性|侵方漫宇一案很快进入审判程序。

法庭上,方漫宇被侵害的那些年里目击在金月市见过方尧的人已从美国回来作证。

方尧的律师团队反驳方尧当时是否在国内,和他是否对方漫宇实施了侵犯行为无直接关系。

王文岩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出庭作证,他的证词也被方尧的律师团队指出错漏。

余菡时作为检察官仍在据理力争,驳斥对方律师的自相矛盾之处。

方尧的律师团队代表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女人,剪着齐耳的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疾不徐,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这名律师是寰泰集团重金请回来的救兵,刑辩界的王牌,可见寰泰集团对于方尧的态度。

知道的方尧是寰泰集团的法务,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尧是寰泰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这么不遗余力地保他。

对方律师出具了金月市精神卫生医院的一份对于方漫宇的诊断书,上面诊断方漫宇患有精神分裂症,对于未发生的事存在臆想,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

药方单显示,方漫宇刚回国时,以替家人开药为由,买了不符合常规剂量的药物,此类药物会产生意识不清的症状,且就诊时方漫宇也向医生表示自己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所以我方认为,方漫宇本身对于现实没有清晰的认知,方漫宇提供的证词严重存疑,极有可能是方漫宇为了减轻精神压力虚构的故事,这正是方漫宇的精神疾病的症状之一。”

证人席上的方漫宇站起来抗议,情绪激动:“我没有精神分裂症!我只是、只是抑郁症,我没有、我没有虚构,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

对方律师抓住了关键,方漫宇对于自己的精神疾病向来讳莫如深,现在当庭被人公开指出自己的精神疾病,触发了她的焦虑症。

法官的态度逐渐转向方尧这边。

法警将方漫宇带下去。

场面因为这份突然出现的诊断书出现混乱。

对方律师:“我方要求对方漫宇进行精神鉴定其有无行为能力,对于方漫宇的证词真伪要求重新鉴别。”

法院宣布休庭,方漫宇的案件再次陷入停滞。

而钟迎的案件又在网络上掀起了一轮热烈的讨论,反而方尧性|侵未成年事件的热度突然下去,全网又有了新的关注点:一个警察将自己的丈夫告上法庭,声称遭遇了婚内强|奸,无论是哪个要素都是爆点。

钟迎的名字出现在网络上,连同她的履历、家庭背景被扒得一干二净,一部分人总是热衷于用放大镜寻找一个站出来的女人身上的道德污点,以此来证明她被侵害行为是虚构的、臆想出来的。

在这个时候,人们又忘记了钟迎是个什么样的人,和她是否遭受侵害,并无直接联系。

以蒋文辉创办的新世传媒为代表的很多网媒都大肆渲染、挑拨公众的情绪,引导网民攻击钟迎,甚至有人造谣钟迎的晋升不正当。

新世传媒的最大控股方正是寰泰集团。

不过蒋文辉这次踢到铁板了,钟迎是一个女人,但也是一个警察,公安高层的领导看到网络上对于钟迎完全偏离事实的讨论十分生气,这无疑打了自己脸面。

钟迎不仅代表了她自己,也代表了金月公安,钟迎到现在都仍然都是公安主推的宣传形象,岂容这样抹黑。

省厅、市局的各方人员对于钟迎事件秉持着不同的态度,对于钟迎本人也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现在必须出面制止新世传媒对于钟迎反方向的引导。

省厅派了专员下驻金月市局,紧急开了一次扭转舆论研讨会,连夜查封新世传媒,责令整改,暂停营业。

在学术界,钟迎案件十分特殊,婚内强|奸向来难以取证,法律也没有明确的标准,尤其是——是否自愿进行性行为,没有一套标准来判断。

而钟迎职业特殊,侵害行为发生后第一时间报案,秦立明都还在床上睡觉,现场完整,物证充足,而钟迎的职业经历又让她对于此类案件的犯罪构成极为清楚,现场的物证与她本人的证词严丝合缝地互相印证,简直是踩着拿分点答题。

那就又陷入了那个问题:如何判定钟迎的主观意愿?

试卷答得太过完美,一些人又开始怀疑答题者居心不良。

对于夏国法律界,这算是第一起有望胜诉婚内|□□案件。各方法律研究学者纷纷在网上针对此案件发表学术观点、深度分析背后的法律基础。

甚至有学者指出,这起案件如果胜诉,将成为夏国法律的一块里程碑,推动婚姻法、刑法的完善。

这起案件短时间内受到了全国的关注,人们时刻关注着这起案件的动态。

而钟迎本人并不排斥网络上对于她的讨论和窥探,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讲述自己作为一名刑警的成长和思考,讲述自己十年刑警生涯遇到的那些触及内心的案件,讲述自己的使命感:

刑警的天职就是对于犯罪行为的零容忍,如果她作为一名刑警都不能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她以后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此类案件的求助者?

她凭什么让她们相信她可以帮助到她们呢?

钟迎形象好、气质佳,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尤其是刑警生涯遇到那些触及人心的故事,再配以专业团队润稿,这番采访下来,对于钟迎的正面加分直线上升,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秦立明强|奸案同步在法院开始审理,由于案件特殊,又具有全国影响力,为了公正性,此案实行了异地审理,在一众提交接收此案报告的法院中,最终定下了澄州市法院。

公安整理的材料堆了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一摞,检察院整理的材料又堆了另一摞,澄州法院审判当天,法院面前堆的材料都看不到人。

有法律学者专程从全国各地赶过来亲身经历审判过程,一大堆记者围在法院门口。

钱钺陪同钟迎到了澄州市法院参加审判。

法官敲下法锤,当庭宣布强|奸事实成立,判处秦立明三年有期徒刑,观众席里不知道那个角落响起一个掌声,然后迅速传染至全场,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场外的记者得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拥抱在一起,连话筒都掉在地上,滚到了出庭的钟迎的脚边,钟迎把话筒捡起来,被选中的幸运儿尖叫起来,拿着话筒绞尽脑汁了想问出一个惊天动地的问题,脑袋没转过来问出了一个平常的问题:“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感想?”

钟迎微笑着:“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祝贺您!”

此时其他记者争先恐后把话筒递过来:“请问您有没有考虑这起案件对孩子的影响?”“请问你家人怎么看待您这种行为?”

钟迎没有理会这种问题,继续回答几个针对婚内强|奸认定的专业性问题。

原先的那群记者不满:“您不能只回答她们的问题啊,这是歧视!”

围成一个圈的记者们马上反驳:“都问的什么狗屁问题,会不会提问啊,不会提问就待远点!”

法院工作人员出来打圆场:“时间有限,钟教还要赶回去工作,只接受十分钟的采访。”

最初的那名幸运儿记者终于想起来那个自己想问的问题:“请问您对方尧一案是什么看法?您认为方漫宇最终能为童年的自己追回一份公道吗?”

钟迎扬了扬眉毛,点点头:“我只能说我作为办案人员尽了我们的全力,我无法决定后续的审判过程,但是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权利去维护自己的权益,每个人都有权利追究伤害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

“学界称您开启了婚内强|奸案件定罪量刑标准化的里程碑,那您认为方漫宇案能否成为跨时间追究性|犯罪刑事责任的里程碑?”

“我认为方漫宇案无论是否能够胜诉,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我们都明白时间不能消弭伤口,我们能做的就是勇敢地举起火把照亮自己,方漫宇的举动不仅照亮了自己,光线也会抵达暗处的人,这正是我们站出来的意义。”

……

方尧性|侵案再次开庭。

期间,方漫宇在法院要求下在省级精神卫生鉴定中心进行行为能力鉴定,从机器检测来看,方漫宇的神经出现器质化病变,这在焦虑抑郁症患者中较为常见。

同时由省级精神卫生协会派出的十名专家对方漫宇进行评估,结果却令人瞠目结舌,在方漫宇是否具有分辨虚幻和事实的行为能力的结论栏里,五人认为有,五人认为没有。

持不同意见的阵营各派了一名代表出庭陈述鉴定意见。

认为方漫宇没有分辨能力的专家陈述完后,另一方的专家站起来,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鬓边已有白发,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抬头看向法官:“法官你好,我认为当今的精神鉴定标准就是有问题的。”

她的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引起了法庭一阵骚乱,这无疑是砸人家饭碗,还是砸了全精神心理医生的饭碗,许多人都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逯明英!你也太狂妄了!怎么能在法庭上信口开河!”有人喊着让她赶紧下去。

任浩月也来参加庭审,有些惊讶在这个场合看到熟人:“这不是逯医生吗?”

旁边的钱钺问:“你认识她?”

任浩月点头:“她之前是我的咨询师。”

任浩月曾有过一年定期去医院接受心理咨询,她没想到逯明英还有这么一面。

钱钺问:“你觉得这个医生怎么样?”

“我觉得还挺好的,其实我跟她接触不多。”

法官敲锤:“肃静!逯明英,你继续说。”

逯明英点头:“当今精神分析和心理学界奉行的还是弗洛伊德的那一套,可是时代日新月异,很多治疗和鉴定方法却没有改变,这就会产生不适配的问题,比如,现在仍然有很多同行认为女性不结婚生育是一种心理问题需要治疗;女性在家庭中解决矛盾的方法总是去改变自己。可是,这种判定标准和治疗方法是不是有问题的?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行为就是不正常的、有心理问题的吗?我认为只是另一部分声音没有被听见。”

逯明英拿起手里的几份论文材料:“其实这些年国内国外有一部分同行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在研究另一套更符合人体心理健康发展的治疗体系,教科书其实十年前就已经出版,只是声量不及当今主流精神心理学界的那一套陈旧的标准。按照这套标准,方漫宇完全具备对事实的认知能力。”

庭下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两套标准,该采取哪一套?总不至于放着权威标准不用,去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标准吧?

法官说:“标准只有一套,请专业人士统一标准。”

“那肯定我们是对的啊!”庭下有人喊起来。

法官扶了扶眼镜,敲击法锤,因为用力,耳边的珍珠耳坠轻微晃动:“肃静!再有扰乱庭审秩序者将请出法庭。逯明英,请你陈述方漫宇具有行为能力的原因。”

法庭安静下来。

逯明英继续,接下来的话更加引起震动:“针对方漫宇个人的所谓的‘异常’行为,她开具了不符合标准剂量的药物,根据她过往的诊疗记录,此剂量在正常范围内,因方漫宇从美国回来,与国内的剂量标准不一样,她在咨询了美国主治医生之后,增加了剂量,但因为医院管理规定无法给她开具,于是她使用了给家人拿药的理由,拿了两份药物。

“而在金月市给方漫宇进行诊疗的医生吴某,曾被患者家属投诉方法不当,比如吴某要求该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大声辱骂贬低自己,详细向吴某描述该患者与丈夫的性|行为过程,最终该名患者病情加重,精神崩溃,该患者母亲对吴某进行投诉,遗憾的是医院并没有受理。”

“法官,如您所见,我的同行们对于认定什么是精神疾病,怎么治疗精神疾病仍然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也没有一套标准,所谓的标准不过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霸权。”

法官制止了逯明英的学术讲堂,请她落座。

检察官余菡时出具方漫宇在美国医院几国内医院详尽的诊疗书,指出方漫宇虽患有抑郁症,但长期坚持按时服药,在回国前的一段时间,医生给出了好转的结论。

同时余菡时还出具了金月市精神卫生医院对于吴某的内部调查报告,虽然最后对于吴某并没有处罚,但是此份报告却写明了吴某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使用了要求患者辱骂自己、描述性|行为、与吴某进行肢体接触,被吴某辱骂等各种行为。

只是这些行为被认为是一种针对独特个体患者的治疗方式。

“综上,我方认为金月市精神卫生医院吴某出具的对方漫宇的诊断书不具有可信度,方漫宇完全具有行为能力,能分辨虚假和现实,且方漫宇的证词中存在大量无法虚构出来的细节。”

法官再次宣布休庭,需要重新讨论,法官们起身,转身离场之际,钱钺接到了严春平的电话。

巨大的惊喜扑面而来,她扬着手机朝法官们冲过去:“有重大突破!物证找到了!薛仙保存了方尧的精|液,里面有方漫宇的DNA!”

这份用实验试管保存的物证一直放在金月大学医学院实验室仓库里,上面记录着时间地点和取样原因。

直至实验室翻修,医学院众人在仓库冰箱的角落里发现了这只用保温袋存放的特殊试剂。

神奇的是,十八年来,这个仓库从来没有停电,如同有神明庇佑。

里面的DNA保存完整。

方漫宇案最关键的一环扣上,至此,方尧的犯罪行证据链完整,事实证据充分——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营养液要赶上收藏啦!

第40章 女性权益办公室(十) 我们的好朋友薛……

因为重大发现, 法院向上级申报,破例令检察院重新补充证据。

余菡时飞速赶往金月大学医学院。

医学院众人找到这根试剂管看到上面的标签内容,就意识到这是一份留存了十八年的重要证据,又紧急冷冻处理, 防止失效。

试剂管上发黄的标签写着取样时间:夏历3107年5月6日;取样地点:金月市天华区神女山镇王文岩家二楼尽头房间;检测时间:夏历3107年7月3日。

检测结果:该样本同时存在方漫宇、方尧DNA。

标签页倏忽间飘落到了地上。

“大家都不要动, 等警察同志过来。”严春平发号指令,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不过医学院的学生们很快就拿出手机和自己的亲朋友分享这一消息。

薛仙这段时间是网络上热议的人物, 金月大学医学院的学生都对这位校友与有荣焉, 陡然间发现传说中的人物留下来的东西, 而且极有可能与现在热度很大的跨时间追诉案有关,纷纷按捺不住好奇心和网友们讨论起来。

加上庭审现场也有很多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现在网络上已经热议起来。

余菡时带着痕迹检验人员赶到了金月大学医学院仓库。

固定证据并没有那么简单,首先就要确定这份试剂管的真实性, 里面的□□是否来自方尧?这份试剂管从何得来?因何保存这里?都是需要论证的问题。

并没有网络上讨论的那么简单, 薛仙在十八年前自行检测的结果没有法律效应。

如何将这份试剂管纳入方漫宇案证据的一环, 就是余菡时需要做的事。

痕迹检验人员对现场进行固定封锁, 余菡时将地上的标签页捡起来放进密封袋, 将重新做了冷冻保存的试剂管紧急送到省里的生物实验室, 重新检测体|液内是否存有方尧和方漫宇的DNA。

只要能够检测出方尧的精|液中存有方漫宇的DNA,余菡时就有信心将其纳入物证范围。

只是时间隔了十八年,连试剂管上的标签页都泛黄脱落, 里面的物质还能检测出来吗?

余菡时回到检察院,等待省里实验室的消息, 等待过程很煎熬, 她很担心十八年过去了,体|液活性失效。

这天傍晚,余菡时回金月大学法学院处理一些教学上的问题, 严春平过来办公室找她。

两位都是年逾退休的人,且都在金月大学开展过教书工作,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也听闻过对方的存在。

严春平带上门,和余菡时寒暄了几句,就表明来意:“余检察官,我有一份东西交给你。”

“什么?”

严春平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十八年前薛仙亲笔写下的举报信。”

“哪里来的?”

“是一个在图书馆看书的学生发现的,夹在一本《医学大百科》里面。”

余菡时打开信封,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信纸的背面写着:当年看到这封信时,意味着我没有成功。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是什么时间,请你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可以信赖的人好吗?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信纸的正面——

尊敬的领导:

我是金月大学医学院3107届的一名毕业生,我叫薛仙,从大一起,开始参加神女山镇中小学生理卫生科普的社会实践,夏历3107年5月6日,我前往神女山王家对王文岩进行家访,发现被侵犯的8岁女童方漫宇,当时房间内只有方漫宇一人,经询问她告诉我对她实施侵犯行为的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方尧,现年17岁。

我将现场遗留在床单上的精|液进行部分装样,马上带方漫宇前往当地派出所报案,所长汪山接待了我和方漫宇,他收下我提取的精|液样本,告诉我会进行调查。

但几天之后我再次去找汪山询问情况,他告诉我并未找到证据证明方尧实施了侵犯行为。无论我怎样请求继续调查,他都表示没有证据、不予立案。

我作为目击证人,知晓现场遗落了大量的DNA痕迹。我想让年仅8岁的方漫宇继续健康快乐地成长,那么这件事就必须为她解决。于是我决定跟踪汪山。

我发现了两件可能涉及到重大犯罪的事件,我的跟踪时间表附在后面。

第一件,夏历3107年6月9日,王家举办了长孙的盛大婚宴,我跟踪接亲队伍,最终却到了一座墓地,接亲队伍用一种特殊的仪式请出“新郎”,与新娘拜堂,我被接亲队伍的人发现,仓皇逃离了现场,没有看到整个仪式。三天之后我就听说新娘子婚宴当天溺亡的消息。这很有可能不是一起意外事件,请领导详查这起事故。

第二件,夏历3107年6月17日,我跟踪汪山来到方家,于凌晨2:05分,发现汪山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从方家驶出,面包车在王家停留了四十五分钟才出来,我看到有一名约十五岁的女孩从后备箱跳下来,随机被车上的人押回车内。汪山、方家、王家很可能与人口拐卖案件有关,请领导彻查。

我愿以我的全部信仰保证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请领导彻查潜藏在神女山的不法势力,还神女山人民一个公道。

此致

敬礼

薛仙

夏历3107年7月13日

余菡时凝神读完整封信,信纸泛黄,钢笔字迹的墨水氤氲成一团,勉强能够辨认字体。

薛仙本人大概也没有想到,这封信在十八年后才会重启,而她所关心的问题,十八年后也没有解决。

而薛仙又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她在夏历3107年7月3日,自行对方尧的精|液样本进行检查,但是她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这件事,包括她准备去找的上级领导。

这是她的底牌,所以她找了当时最先进的密封保温材料包裹住了样本试剂管,放在了最不常用的仓库角落里。如果“领导”可以信任,她才会出示这个有力证据。

可是余菡时知道,薛仙并没有机会去找上级领导反映情况,她在夏历3107年7月15日返回澄州,这是一年农活最忙的时刻,她在澄州的家中每天和母亲薛灵娥早出晚归在田地里割苗。

这类孩子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对家长报喜不报忧,她没有对薛灵娥透露任何正在经历的事情。

两周之后,7月30日她坐火车返回金月,火车于8月1日早晨六点抵达金月火车站,就此,她消失在人群当中。

也许她做好准备要去更远的地方找上级领导,但她没想到,对她一直怀有畸形感情的杨强得知她即将去英国留学,疯狂的控制欲爆发。

根据杨强交代,他7月30日得知薛仙乘坐了返回金月的火车之后,驱车赶往金月,他做建材生意,在许多地方跑,之前经常借着做生意的由头到金月找薛仙,而薛仙自小就信任这个表哥,因为杨强会开车送薛仙去学校或者其他地方,薛仙总会请杨强吃饭,偶尔也会回礼。

杨强无法忍受薛仙将前往异国,很有可能再也不回来,薛仙像一只振翅的鸟儿,杨强知道,他不配再出现在她的人生里,那么就让她停留在这里吧。

于是夏历3107年8月1日,连夜赶路的杨强抵达了金月火车站附近,他借口在金月做生意时,总是和薛仙约好下了火车站他就过来接她返校。因为金月大学医院在郊区,澄州开往金月的火车在晚上发车,薛仙到达金月市,通常天还没亮,杨强反复跟她叮嘱这个时候返校不安全,他晚上经常送建材,可以顺路来接她。

这一次像往常一样,薛仙在道路的尽头上了杨强的车,被杨强杀害,抛尸在神女山一座悬崖下。

“薛仙真的是死于杨强之手吗?”严春平问。

“什么意思?”余菡时看向严春平,薛仙无疑杨强杀害的,他供述了详细的作案过程、作案动机,指认了抛尸地点,并且在抛尸地点找到了薛仙的尸体,还能是别人做的吗?

“薛仙这个孩子有很严重完美主义倾向,习惯事事准备双份,作业准备双份,实验样本准备双份,课本准备双份,她写的神女山医疗项目的策划书更是复印了一大堆,那这封举报信她应该也写了两封,她在心中写‘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意味着我没有成功’,说明这是她留的后手,那第一封举报信是不是已经送出去了?”

严春平的声音带着寒意,她对薛仙这个学生始终印象深刻,清楚地记得她的重要时间点,看到这封信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薛仙的死并不简单。

薛仙写下可以叫做“绝笔信”的举报信藏于图书馆的书页之中,等待后人发现,说明她知道自己处于危险当中,时间上很巧合的是,两周之后她就去世了。

余菡时摩挲着褶皱的信纸,凝神思考:“时间确实太近了。”

从她写完举报信到她去世,仅仅两周时间。可是杨强对薛仙怀有畸形疯狂的爱恋也确有其事。

“有没有可能有人诱导了杨强?”严春平始终不能接受薛仙的离世,这个学生十六岁时起懵懵懂懂进了金月大学,就是严春平带着,她不能接受伤害薛仙的人也许就在她们身边。

“我会再去监狱询问杨强。”余菡时对于这个怀疑没有表态,只说自己会去查证。

这时她接到了省实验室的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告诉严春平:“医学院发现的□□样本存有活性,检测出了方尧和方漫宇的DNA,也检测出了体|液保存时间为十八年,确系为方尧性|侵方漫宇的物证。”

严春平忍不住鼻头一酸,抬手去擦眼角的泪水,轻声呢喃:“我就知道这孩子总是习惯留后手,事事做得周全……”

余菡时将纸巾递给严春平,等严春平情绪平稳,她问:“这份举报信是哪个学生发现的?”

这个学生的举动有些奇怪,普通人在借书时发现一封写于十八年前的举报信,举报者还是近期网络上热议的名人,是按捺不住将这个消息分享出去,并且出于朴素的正义感,将这封举报信昭告天下,会带来舆论压力。

但是冲动之下的热血并不利于事情的解决。

而这名学生没有大肆宣扬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她没有将揭露信中黑暗的责任一股脑地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默默找到了薛仙的导师严春平,将这份责任转交给了严春平。

严春平在学校以为人公正出名,是信中“可以信赖”的人

严春平说:“是工程学院的一个学生,叫林承晗,我叫她过来。”

她打电话过去,林承晗表示自己正在前往外地的实习工地。

“算了,不用叫她过来。”严春平从余菡时的办公室离开,余菡时自己申请调了林承晗的学生资料。

看到父母信息的那一栏时,余菡时脊背发凉,有时候命运真的充满了离奇和巧合。

林承晗是吴小文的女儿,那个将搭车女子杀害的货运司机吴小文,被捕之后被怀疑是薛仙案的作案者,入狱之后坚持伸冤,突发疾病死于雨中之后两年,又冒出了一个叫陈铁的罪犯,自称是吴小文案的真凶。

余菡时也曾想走访吴小文的家人,无奈她们早已搬离金月,如今林承晗又回到金月,成了金月大学工程学院的一名研究生。

也许她应该继续完成当年的走访工作,有机会见见这个这个学生。

罗帼眉的电话打来,邀请余菡时到家里吃饭。

她们约了今天在罗帼眉家中吃饭,尝尝罗帼眉新学的菜式。

罗帼眉家中,兰越峰、钟迎、钱钺、任浩月都在,余菡时这个另外一个系统的人调侃:“倒显得我格格不入了。”

“哪能呢,你是灵魂人物,你是主心骨。”和余菡时差不多年龄的兰越峰回话。

吃完饭后,照例大家又天南海北聊起天来,余菡时把举报信拿出来,一封一封传阅。

罗帼眉和钟迎深色凝重,要调查汪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们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所以没有说话。

钱钺是最后一个看完举报信的,她打破沉默:“这个第一件事我知道,那个溺亡的新娘叫李熙,在她溺亡之后的半年,她的娘家一家人发生火灾,全部烧死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钟迎问。

“您之前不是让我整理神女山历年溺亡者名单嘛,我发现记报案溺亡的数量不对,浩月跟我说过,神女山镇河流分支众多,每年夏天都会发生三到四起溺亡案件,那么近二十年来至少有七十起案件,但是记录在测的只有二十五起。”

钟迎:“神女山所几次搬迁,而且二十年前对于存档管理不严格,有些定性为意外事件的案件没有记录在册也正常。”

“但是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钱钺顿了顿,“近十年,每年农历五月十五都会溺亡一个人。”

在座的人都后背一凉。

钱钺继续道:“夏历3107年6月9日,正是农历五月十五。”

联想到去年金龙夜市打人事件的主人公王凡,有一段时间“水鬼杀人”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甚至王家老爷子王松清也神志不清地念叨着“一个幽灵回来索命”了。

薛仙留下的举报信留下了线索,也许这位传闻中的“新娘”仍然在为自己复仇。

“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钱钺耸耸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讲了一个鬼故事。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也许涉及到一个连环谋杀案。”钟迎点头,这意味着神女山很有可能潜藏着一个凶手,命案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圆桌上的人都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倒是钱钺语气轻松地叩问:“如果这封举报信十八年前就发挥作用,也许就没有连环谋杀案了。”

“那这件事情,我们要查查下去,但是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表明有命案发生,就要悄悄调查,如果真的有人潜藏了多年在神女山杀人,那么这是一个很聪明很懂得隐蔽自己的人,如果打草惊蛇,线索就会中断。我们提议成立一个非正式专案组,钟迎你来负责。”罗帼眉发话。

钟迎点头:“好,我回所里之后会重点关注这件事。”

兰越峰也举手:“我也可以参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

余菡时点头:“我也参加,既然是印证猜测,那就群策群力,人多力量大,到了立案阶段我退出就是。”

罗帼眉挑挑眉,她倒是没想到余菡时也会参加。

余菡时注意到她的神情,哼了一声:“我也也不是什么老古板,只知道照本宣科。”

罗帼眉笑着低下头:“老师就是老师。”

她向大家举起果汁:“我相信有薛仙这个好帮手,我们一定能够办成大事!她发现的两件事也并不是独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的,我们已经找到撬动庞然大物的突破口。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分享,神女山派出所开设一个专门女性权益维权办公室已经取得挂牌了!”

大家纷纷举杯庆祝。

深夜,钟迎回到新景小区的家中,这是自己的案件结束之后,她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她一直对这个地方怀有恐惧,可是她知道她应该正视这件事,她的生活不会从这里结束,而要从这里继续。

门口的封条已经取掉,家中还保留着案发当晚的场景,一切都还没有动。

她准备明天请个清洁公司的人员来做清洁,今天她收好自己的工作用品先去住酒店,这段时间她一直休假没有回神女山派出所,从明天开始她要回到所里继续工作了,女性权益办公室已经挂牌,她作为负责人要做出样本成绩来,罗帼眉才好大范围推广。

她知道自己的责任。

而她也感到跃跃欲试,这是她的翻身仗。

钟迎取了一些衣服装进行李箱,再把掉落在地上的物品简单整理下,就准备离开。

路过客厅时,她突然站住,看向开放式厨房的餐台——

那把菜刀是什么时候回到厨房的?

她记得自己曾去到厨房拿菜刀返回卧室想砍秦立明,是兰越峰的消息提醒惊醒了她。

咣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

她想起来,物证清单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把菜刀。

什么时候它又回到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怪渗人的呜呜呜呜吓到自己了

下章开始新章节~我果然还是在三张之内完结了这个单元[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