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殿内落针可闻,宁澄腰身纤细,腹部平坦,确实与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厉培风感受掌下的温度,脑子忍不住发麻。
倘若眼神能杀人的话,对面三位长老估计已经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了。
“我……”厉培风刚要将手拿开,忽然心神震动,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冰凉凉,像是从雪地里钻出脑袋的幼崽,小心翼翼,带着好奇的试探。
厉培风猛地抬眼,不确定刚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它醒了。”宁澄摸了摸肚子,也有些意外。
这一小团灵体刚刚成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今天倒是难得睡醒。
厉培风用力深吸口气,僵硬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雪团一样的灵体像是确认了他的身份,又蹭了蹭他,之后呆在原地不动,很快依偎在他掌心下熟睡过去。
欣喜,复杂,惶恐,数不清的情绪在厉培风脑海中翻搅而过,最终都化成阵阵暖意,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宁澄歪过头,翠色的眸子清凌凌望着他:“哭了吗?”
厉培风:“……”喂!
无奈叹息,厉培风伸手将人揽住:“没哭,就是有些心情复杂,过去我都是一个人,现在好像,突然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无论生死都没有区别,凑合活着,死了也行。
一直到现在,不,或者不只是此时。
而是自从他遇到宁澄,与对方结成道侣契约之后,这个原本对于他而言虚幻不实的世界,便忽然有了轮廓和重量。
宁澄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还是伸手拍了拍,算作是安慰。
“咳咳咳!”孟婉钦低咳。
陶清舟忍无可忍:“仙尊,如今最要紧的是凤唳剑,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烦请能等下再聊吗?”
“长老此言差矣,”厉培风心平气和道,“什么叫无关紧要,我倒是觉得比起所谓的神剑,还是宝宝比较重要。”
宁澄:“嗯。”
宝宝要传承他的衣钵,认真算起来,确实比凤唳剑重要。
陶清舟青筋直冒。
“好了好了,”秦勉之赶紧打圆场,“孩子只是灵体,距离出生还早呢,眼下时间紧迫,还是先聊聊术院比试的事吧。”
秦勉之快速转开话题。
“正如我方才所说,距离阵修比试只有五日,厉尊主于阵法一道上基础薄弱,现在开始学习布阵,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取长补短,五日里拿出四日来熟悉破阵,杀阵,困阵,幻阵,确保无论遇到哪种,都能以最快速度破开法阵。”
“至于最后一日,则用来学习布阵,不必精通,死记硬背住一种基础困阵就好,争取在破阵之前尽量将对手困住。”
秦勉之一口气说完。
往左看,孟婉钦专注喝茶,心不在焉。
往右看,陶清舟闭眼假寐,眼不见为净。
往前看,对面两个依旧旁若无人,厉培风摸着怀里人的肚子,目光温柔,宁澄则打了个哈欠,似乎马上要睡过去了。
“仙尊。”秦勉之一脸幽怨。
“嗯,”宁澄坐直,将摸个没完的人拍开,“就照秦长老所说,明日开始,我来教他布阵。”
“放心吧,”厉培风随意道,“如果我最终没拿到前三,就直接帮你们把神剑抢回来,大不了与那殷院首打一架。”
厉培风眯起眼:“刚好我也想试试看,这位传闻无尽天第一法修,究竟有几斤几两。”
秦勉之,陶清舟,孟婉钦:“……”
更不放心了谢谢!-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站在碎裂的台基上,收回外放的神识,眉头紧锁。
丹修比试中途,他分明感觉观潮台附近有异样的气息传来,结果匆忙赶来,却只看到崩毁的台基,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宋北修还特地去问了灵龟长老,结果那乌龟老糊涂了,说自己刚刚晃了下神,什么都没瞧见。
见鬼的晃神!
依宋北修看,那只老乌龟分明是睡死过去了,估计整座浮岛塌了都不知道。
再次用神识将四周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宋北修脸色黑沉如锅底,正想将弟子叫来帮忙,胸口的传讯灵符突然亮了亮。
“殷院首。”宋北修连忙将灵符取出。
“东西寻到了吗?”一阵低哑的嗓音从灵符中传来。
“还未,”宋北修不敢朝对方发火,语气恭敬道,“我来迟一步,到来之时,谢宗主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嗯。”低哑的嗓音分不清喜怒。
宋北修心头紧了紧,继续道:“殷院首,前任宗主当年骤然飞升,恰逢仙尊与陶清舟闭关,我与术院长老几乎将天衡宗掘地三尺。”
“包括浮岛内外,当初也是仔细搜寻过的,尤其这座观潮台,我同舒长老将台基拆开重建,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会不会,只是台基崩塌引发异象,不小心弄错了。”
前任宗主飞升突然,所有人都猜测,对方会给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留下哪种宝物。
掘地三尺并不是夸张,宋北修是真的将天衡宗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一遍,结果最后一无所获。
若不是殷院首执念太深,每次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命底下人寻找,宋北修早就已经放弃了。
“昆山凤唳。”
灵符闪动,低哑的嗓音喃喃:“冰属圣阶法器,当年随着谢宗主经历雷劫,已经锤炼到圣阶顶峰……以谢宗主性子,不可能不给自己的弟子留下。”
听到凤唳剑的名字,宋北修顿时噤声,不敢再随意开口。
“推迟阵修比试,封闭浮岛,哪怕只是一根剑穗,也务必给我寻到。”殷院首冷声道。
“那灵龟长老?”思索片刻,宋北修迟疑。
殷院首不屑:“那个蠢货,多给它弄点烂菜烂叶,冻鱼冻虾,让它吃饱睡熟了,别出来捣乱。”
“是。”宋北修终于垂首。
借着修补浮空岛的名义,宋北修以术院长老身份,将原本五日后的阵修比试推迟到了十日之后。
虽然猜到对方的打算,但宁澄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和秦勉之一起抓紧时间教导厉培风阵法。
练习阵法需要场地,在第四次被阵法阁拒之门外后,秦勉之终于忍不住跳脚。
“什么地下灵脉出问题,导致阵法无法使用,我看根本就是借口吧!”
天衡宗内共有十二条地下灵脉,除非灵脉本身枯竭,否则轻易不会出什么问题,拿这个当借口,对方分明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秦勉之气得来回转圈。
临近殷院首出关,这群术院长老当真是越来越不把仙尊放在眼里了。
“普通困阵,应该也能用来练习破阵吧?”宁澄思索道。
秦勉之气闷:“普通的不行,必须要那种有品阶的复合大阵。”
所谓复合大阵,便是以困阵为基础,融合了杀阵,幻阵等多种阵法,结构复杂,最适合用于短期内快速提升。
比如护卫天衡宗外围的四象圣灵阵,便是以灵龟长老为核心的复合大阵。
“等等!”秦勉之惊恐,“仙尊不会打算让厉魔头拿宗门大阵练手吧,此事万万不可啊!”
灵龟长老的命也是命啊。
宁澄:“不是。”
没有和对方解释,宁澄直接看向一旁闭目假寐的厉培风:“与我来吧,我知道西南飘渺林有用来藏宝的复合大阵,刚好能给你练手。”
用来藏宝?
厉培风睁开眼,总算多了几分兴趣:“好。”
秦勉之直觉哪里不太对,不敢耽搁,连忙也跟了上去。
无尽天地域辽阔,天衡宗占据北方,除了零散的附属宗门,南边以及西南,茂密丛林被云海雾气笼罩,如今已然成了高阶妖兽的巢穴。
西南飘渺林。
跟着宁澄一路深入密林,直到行至一处尸鬼蛛的巢穴面前,秦勉之用神识扫视四周,满脸不敢置信。
“居然真的有人在兽巢中藏宝。”
什么怪癖,是嫌宝物味儿不够大吗?
宁澄:“嗯。”
高阶妖兽以血食提升修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道,尤其是常年居住的巢穴,那滋味,没几个修士能够忍受。
宁澄打了道净尘诀,转头望向厉培风:“进去破阵吧,我帮你记录时间。”
“行。”厉培风揉揉鼻子,往前迈出一步,又重新退了回来。
宁澄:“?”
厉培风俯身,指了指自己示意。
秦勉之疑惑望过来,不明白这两人在折腾什么。
宁澄思索片刻,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最近某人得寸进尺,稍微做点事情,都要讨回点什么才肯罢休,宁澄一开始还试图拒绝,后来嫌麻烦,也就懒得反抗了。
“噗,不是。”
厉培风忍不住笑:“我的意思是,让你也给我加道净尘诀。”
净尘诀能净尘除秽,是修士最常用的术法之一。
然而这里是尸鬼蛛巢穴,周遭污秽太重,必须用高阶净尘诀才能起效,厉培风是魔修,自己施展法诀只会起反效果。
宁澄:“哦。”
厉培风凑近,乖乖等着他给自己施净尘诀。
秦勉之:“……”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眉头紧皱,盯着几名傀儡仆从仔细挑拣石块,一个个掰碎检查,确认没有异常的碎石已经堆成小山,却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突然,宋北修站起身,猛地望向西南方向。
“怎么了?”术院长老不解。
“飘渺林!”宋北修咬牙,脸色黑沉如锅底,“有人动了我藏在兽巢的宝库。”
术院长老倒吸口凉气,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第42章
“十二息,”宁澄计算着时间,“太长了,要缩短到五息之内。”
“咳咳咳咳!”秦勉之被呛得泪眼朦胧。
某人暴力破阵,烟尘与碎石扬得到处都是,原本封闭在内的恶臭瞬间浓郁了几倍,即使有净尘诀阻隔,也依旧让人无法呼吸。
“我说厉尊主,”秦勉之捂住口鼻,“今日是要破阵,不是让你将整个宝库都拆了。”
厉培风提着煞血刀出来,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
没好气道:“阵法机关突然开启,我如果不暴力破阵,现在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说着凑到宁澄跟前,将手臂伸给他看。
“你看,那机关箭矢上有毒,痛死我了。”
宁澄仔细检查,对方小臂上面的确有一道毒箭划过的伤痕,只是伤口愈合迅速,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了。
“下回小心。”宁澄伸手拍了拍,算是安抚。
秦勉之:“……”
虽然破阵过程出了点小意外,但好在宝库中的东西最终都顺利取了出来。
看着满山满谷的珍宝,秦勉之都快忘了今天过来的目的了。
“玄霜云锦,寒水石,千年雪芝,万年冰晶……啧啧,还真是不少,全加起来,估计要几千万灵石吧。”
不对!
秦勉之翻着东西,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块寒水石查看,用指尖捏碎了些,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敢置信抬起头:“仙尊,这是幻沙雪域里的东西?”
宁澄:“嗯。”
幻沙雪域是天衡宗掌控的秘境之一,每十年一开放,因物资丰富,灵气浓郁,每次开放名额都会被宗门弟子争抢。
只看眼前宝库中的数量,估计最少也要积攒上百年才行。
秦勉之看了看宝库,又看了看宁澄,脑子有些混乱,所以这些,其实是某个宗门弟子,或是某个长老的收藏。
秦勉之暗自摇头。
不,不会是普通弟子,一定是某位长老,万年冰晶出产自雪域最深处,寻常弟子根本无法进入。
可若是宗门长老的话,为何要将宝库建在这飘渺林之中,就不怕被谁发现捡漏吗?
“走吧,”宁澄将所有宝物收进储物戒中,分辨了下方位,“去下一个宝库。”
“好。”厉培风兴致盎然。
秦勉之:“……”还,还有下一个?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脸色难看至极,双拳紧握,似乎强忍着没有直接赶去飘渺林。
一旁术院长老抬手掐算了一下,神情也跟着变了变,传音道:“宋长老,仙尊领着新弟子进到飘渺林,将藏在里面的几处宝库都挖出来了。”
“……仙尊。”宋北修艰难吐出口气。
“怎么办,”术院长老惊疑不定,“咱们要不要现在赶去阻止?”
毕竟飘渺林地域广阔,其中可不止藏了他们两人的宝库,就他所知,许多术院客卿长老都将秘境宝物藏在了里面。
“阻止,怎么阻止?”
宋北修冷嗤一声:“这些东西原本就是要上缴到宗门的,你我私藏下来已经是罪过,现在去阻止,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那就这么白白被人拿走啊?
术院长老一脸肉痛。
天衡宗弟子长老受宗门供养,自然也需要回馈宗门,其中之一,便是在离开秘境时,须得将秘境收获的四分之一上缴给宗门。
有些弟子和长老不愿将收获上交,便会私藏一部分在外面,过去仙尊很少管理宗门事务,大家也就一直心照不宣。
直到今日。
术院长老欲哭无泪,这是仙尊看他们藏得太过火,所以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
因为还有宗门事务要打理,宁澄留了分魂化作灵猫幼崽继续陪着厉培风练习阵法,自己则先回到仙都宫内。
刚过半日,就有长老在宫门外求见。
宁澄颔首让人进来。
“见过仙尊。”术院长老贺烨恭恭敬敬行了礼。
宁澄:“嗯。”
过了半晌,主殿内一片死寂,贺烨站得腿麻,知道自己若是不先开口,就算等到明日,仙尊也不会主动来问他究竟有何事。
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抬眼道:“仙尊今日,可是去了飘渺林?”
“去了。”
寒玉台上,宁澄手指轻点虚空,数道金光化作字符整齐排列,一半没入玉简,一半没入木匣。
装满的木匣用一张封条盖好,自动漂浮着落在桌案之上。
仔细数数,桌案已经堆了数十只木匣,且明显还有继续增多的趋势。
看清楚木匣里装的东西,贺烨眉心猛地一跳,里头不是别的,正是术院长老们私藏在飘渺林中的宝物。
更可怕的是那封条的内容,其中一张上面,明晃晃写着“术院贺烨”四字,表明宝物是由术院长老贺烨贡献。
贺烨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求仙尊恕罪!”
“最近天地异变,幻沙雪域所产灵草与灵矿骤然增多,我与几位长老鬼迷心窍,以为不会被旁人发现,就没有将多出的秘境宝物上缴宗门。”
“我自知犯了宗门戒律,愿意革除长老席位,入寂心台思过百年。”
贺烨跪伏在地,痛哭流涕:“还求仙尊看在我为宗门劳苦多年的份上,不要将我逐出宗门。”
主殿地砖冰冷刺骨,贺烨跪了半晌,小心抬起头,却发现寒玉台上的人撑着下颌,似乎已经昏昏欲睡。
贺烨:“??”
宁澄强打起精神,青翠的眼眸微眯着,仿佛蒙了层水雾。
“不必去寂心台思过,去通知其他几位长老,私藏宝物一律按三倍处罚,五日交齐,若是不肯,可自行离开宗门。”
贺烨更肉痛了,不过还是赶紧应“是”。
“哦,还有,”宁澄轻蹙着眉,努力抵抗困意,“阵法阁下面的灵脉,要何时才能修补好。”
什么灵脉?
为何阵法阁要修补灵脉?
贺烨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战战兢兢问。
“仙尊是因为无法使用阵法阁,所以才带着新弟子,到飘渺林寻找私藏宝库?”
宁澄:“嗯。”
贺烨:“……”
到底是谁提议今日关闭阵法阁,哦,原来是他自己-
术院小峰,竹楼内。
孔隽喜滋滋捧着一个瓷瓶,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宗门长老还真是大方,居然让咱们以三成价格随意兑换一件宝物。”
“可惜了,咱们新弟子手里贡献点数不多,不然我真想将那柄地阶的龙吟剑兑换出来。”
不过这瓶冰魄丹也很不错了,能精炼神魂,提升血脉,对于妖修好处尤其明显。
“对了,”孔隽小心收好瓷瓶,好奇问同屋人,“我记得丹修比试头名能得不少贡献点吧,你都拿来换什么了?”
厉培风正在捏一笼蒸点,随手将东西丢给他。
“这是云锦?”孔隽连忙接过,仔细检查才发觉异常,“不对,触手冰凉,这不是普通的云锦吧。”
“是玄霜云锦。”厉培风随意道。
笼中的蒸点被捏成小兔子模样,圆圆胖胖,搭配红果子点缀的眼瞳,十分灵动可爱。
孔隽轻轻吸了口气。
无尽天出产的云锦算是修士法袍比较常用的一种布料,有高价的也有便宜的,这玄霜云锦,绝对算是其中最贵重的一种。
“你今日不是要下山吗,帮我送到绣坊裁件衣服。”厉培风升起灵火,将摆好的蒸笼放到炉灶上。
“行,”孔隽爽快点头,“你想要什么样式的法衣,长袍还是短衫,广袖还是箭袖?”
“做一件婴儿小衣加一套襁褓,”厉培风思索道,“布料够用的话,就再加一个软枕。”
“哦哦,婴儿小衣和襁褓,加一个软枕。”孔隽仔细记下,念完才发现不对。
“你有孩子了!”
厉培风神色平静:“现在没有,不过马上就要有了。”
孔隽目瞪口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长乐兄厉害。”
仙都宫主殿,烛火摇曳。
宁澄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坐在寒玉台上,面前摆着宗门弟子的名册。
殿外昏沉,也不知睡了多久,宁澄揉了揉眉心,依旧有些困倦。
“累了?”有人靠近过来,将外袍披在他肩上,又拿了软枕垫在他腰后。
软枕冰凉柔软,靠着十分舒适,宁澄摇摇头。
并不累,只是最近宗门事多,加上腹中那一小团灵体还在成长期,日常消耗极大。
灵气消耗太多,需要补充。
困倦的脑子转了转,宁澄忽然按住身边人,一脸认真道:“来双修。”
正给他拿糕点的厉培风手一抖,差点把兔子软糕扔出去:“等等,你一天没进灵食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越来越浓的倦意涌上来,宁澄有些烦躁,懒得与对方争辩,直接按倒了开始扒衣裳。
外袍一件件落地。
厉培风望向半眯着眼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忍不住无奈。
嘶啦一声,是腰封被扯断的声音,宁澄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随便丢到一旁,继续解对方的里衣。
“行,先双修。”厉培风重重吸了口气,反身将人压在寒玉台上。
寒玉漆黑,银发散开仿佛新落的霜雪,厉培风贴在对方颈侧,忽然听到一阵平稳的呼吸。
厉培风:“?”
宁澄闭着眼,纤长的睫羽投下阴影,一只手抱着之前的软枕,呼吸清浅,明显睡得正香。
厉培风不敢置信,伸手晃了晃对方。
宁澄不满嗯了声,顺势缩进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沉入梦乡。
衣襟散开着,殿内清冷,一阵风吹来。
厉培风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43章
阵法阁地下灵脉已经“修好”,自然不需要再花费精力到处寻找复合大阵。
就算如此,依旧有许多术院长老将过去私藏补了回来,以免再被人秋后算账。
看着昔日同僚一个比一个肉痛的表情,秦勉之忍不住嗤笑。
早点交出来不就好了。
堂堂一宗长老,享受宗门资源,受宗门供养,连这点宝物都要私藏,当真是小家子气。
辰时末,秦勉之在阵法阁门口都要等发霉了,终于等到今日来练习阵法的某人。
慢腾腾站起身,阴阳怪气道:“我说厉尊主,您若是实在不愿练习阵法,咱们可以与仙尊说一声,直接换个人,正好如今换人还来得及。”
“小点声。”厉培风瞥了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什么小点声?
秦勉之莫名其妙,还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正准备怼回去,才发现对面人头上顶着只灵猫幼崽。
灵猫幼崽四爪摊开,像顶皮草帽子牢牢扒在厉培风发间,睡得天塌不惊。
秦勉之:“这是……”
这是仙尊分魂化成的吧。
灵猫幼崽:“呼。”
“阿澄太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厉培风眸色深沉,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灵猫。
“哦对,仙尊如今消耗确实有些大。”秦勉之了然,没再抱怨对方迟到的事,将对话转入正题。
“你昨天破了九个复合大阵,不过因为是拿来藏匿宝物的,大阵内部都是以防护阵为主,缺乏强度足够的幻阵和杀阵。”
“所以今日阵法阁内的练习还要以高阶幻阵和杀阵为主,要求比昨天提高一些,每个阵法,都需要你在四息之内破阵。”
“明白了吗?”
秦勉之转过头,就发现厉培风将块帕子盖在灵猫身上,顿时眉心一跳。
“厉尊主。”秦勉之提高嗓音。
“知道,”厉培风将灵猫幼崽仔细包好,又整理了下乱翘的绒毛,“四息就是二十四秒左右吧,没问题。”
秦勉之:“?”
什么二十四秒。
不过算了,秦勉之懒得计较,伸出手来,示意对方将熟睡的灵猫交给自己。
“阵法阁今天已经被我包下来了,第一个是周天锁星阵,引周天星辰共鸣,聚星轨为囚笼,困敌于方寸之间……地阶中级杀阵,还请厉尊主入内破阵吧。”
厉培风看了眼面前人,又看了眼手里的灵猫幼崽,眉心微蹙。
秦勉之:又双叒怎么了?
“有软垫吗?”厉培风问。
“没有,有练功用的蒲团。”秦勉之不知道对方在闹什么幺蛾子,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草编蒲团。
厉培风接过蒲团放在树荫下,将灵猫幼崽安置在上面,小心用帕子盖好。
秦勉之:“……”
那是仙尊分魂,不是真的猫崽!
“看好他,不许乱碰。”厉培风警告,转身踏入阵法阁。
秦勉之满头黑线,只觉得这人简直脑子有问题,说了那不是真的猫崽,自己没事干去碰他做什么。
片刻后,秦勉之看向蒲团上的灵猫。
仙尊分魂化成的应该是碧眼灵猫的幼崽,毛色纯白,爪垫粉嫩,的确有些可爱。
……只是摸一下,应该不碍事吧。
秦勉之半蹲在地上,看了眼阵法阁门口,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还没等碰到灵猫的爪垫,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冰凉。
血色刀刃横在颈间,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人头落地。
“周天锁星阵已经破了,秦长老,下一个要练什么?”厉培风温和道。
秦勉之:“……”对不起我错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宁澄再挣开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甚至让人分不清眼下究竟是夜晚还是清晨。
灵猫幼崽从蒲团上艰难站起身,往前迈出一步,却直接撞在一处屏障上面。
晃了晃脑袋,灵猫幼崽试探着伸出爪子,爪垫在屏障上印出一朵小花,却仍旧没能将屏障推开。
灵猫幼崽:“?”
“仙尊醒了,”听到这边的动静,秦勉之连忙赶过来,无奈解释道,“这是厉魔头布下的困阵,他练习完阵法,到小峰上给您做灵食去了,很快就回来。”
灵猫幼崽歪头打量身周的困阵。
是定元阵,凡阶法阵,算是入门级别的法阵之一。
不过厉培风本来就是初学者,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难得。
宁澄:“你教的不错。”
秦勉之心底吐槽,不错个鬼啊,厉魔头这是怕走之后,自己忍不住动手撸猫,特地摆个困阵用来防备自己的。
真是,他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仙尊,”吐槽过后,秦勉之到底忍不住担忧,“您睡了这么久,可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找孟长老帮您瞧瞧?”
孟婉钦虽然掌管执法堂,却是医修出身,医术在整个天衡宗都是数得上的。
宁澄摇摇头。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体内那一团灵体与自己属性相合,以至于吸取的灵气比寻常情况要多出许多。
本来也算不上坏事。
只要他能安心修养,或者闭关沉睡个一年半载,便不仅对腹中孩子有利,还能借此重塑经脉,彻底治愈先前的旧伤。
可惜殷院首即将出关,无字天书预言宗门覆灭的时间日益逼近,宁澄必须坐镇在天衡宗,无法轻易离开。
“仙尊,宗内有我和两位长老在,等拿到凤唳剑后,您要不考虑短暂闭关几月,这样也无需一直硬撑着。”秦勉之劝道。
宁澄:“不必。”
秦勉之满脸忧虑,还想再开口,不远处厉培风已经端着食盒走来。
浓郁的香气随风飘来。
高阶妖兽的肉香,丝丝缕缕的焦糖香,茴香八角,再加各种酱料沉淀的酱香底蕴,哪怕看不到食盒内里,也能想象其中炖肉的酥烂入味。
秦勉之擦了擦嘴角,不得不承认,厉魔头在厨修上面的确很有一手。
灵猫幼崽抬眸望去,身后的尾巴尖一晃一晃。
“什么时候醒的?”厉培风解开困阵,将灵猫幼崽从里面抱出来,揉了揉脑袋。
灵猫幼崽没答,只睁着翠色的眼睛,专注盯着他手中的食盒。
食盒打开,露出里面一盘炖肉并一碟糕点,炖肉色泽红亮,五花三层,肥肉已经被煨成半透明的玉色,浸润着香浓的肉汁。
“这菜叫什么?”秦勉之忍不住问。
“东坡肉。”厉培风答。
“啊?”
秦勉之挠头,他怎么不记得附近还有叫“东坡”的妖兽。
不过罢了,叫什么都好,上界厨修稀少,愿意在灵食味道下功夫的厨修更是凤毛麟角。
秦勉之留着口水,甚至考虑要不要也寻个手艺好的厨修养在洞府里了。
“你要在这里吃吗,还是我给你送到仙都宫去?”厉培风用筷子将东坡肉撕开,夹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沾满酱汁递到灵猫面前。
灵猫幼崽一口吞下,摇摇头传音:“在这里。”
仙都宫那边刚好有几位武院长老过来,他倒是不介意当着一众长老的面前用餐,但陶清舟也在,事后难免会被对方念叨。
“也行,不过你现在这么小一只,能吃得下吗?”厉培风笑道,又递了块肉过去。
秦勉之满脸期盼。
吃不下好啊,吃不下可以分自己一半。
灵猫幼崽瞥了他一眼,朝厉培风颔首,表示完全没问题。
秦勉之:“……”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气氛异常和谐,在秦勉之哀怨的注视下,厉培风拿起糕点,突然露出笑。
“对了,”厉培风将糕点掰开喂给灵猫幼崽,“我刚刚路过浮岛,宋北修和那几个术院长老似乎还没有放弃,一直在观潮台附近搜寻。”
灵猫点头,今天的糕点是莓果味的,酸酸甜甜。
“随他们去找,”秦勉之没好气道,“连谢宗主留下的东西都敢染指,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
本来嘛,如果不是这群人整日虎视眈眈,前任宗主也不必如此谨慎,给仙尊留点东西都要绕这么大一圈。
“嗯,我看宋长老他们实在找得辛苦,所以额外留了点东西在那里,就当是犒劳他们了。”厉培风道。
灵猫幼崽,秦勉之:“?”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长老,东西找到了!”术院长老急匆匆跑来,手里小心捧着一只玉盒。
“什么!”宋北修正在查看玉简,闻言连忙起身。
“是在浮岛底部发现的,距离观潮台已经有段距离,附近有隐匿阵法遮掩,难怪傀儡一直没有发现。”贺烨将玉盒递给他。
宋北修缓慢打开玉盒,看着里面的碎纸,仍旧有些无法相信。
居然真的寻到了。
“这玉盒是我后装的,当时只有这张碎纸,其实也不能确保究竟是真是假。”贺烨斟酌道。
“是真的,”宋北修颔首,“这碎纸上有前任宗主留下的气息,无人能够作假。”
宋北修深吸口气,谨慎取出碎纸,看清上面写的六个小字。
——飘渺林,恶龙潭。
怪不得,宋北修恍然,怪不得仙尊之前要带着新弟子去飘渺林。
原来揭露众长老私藏是假,寻找前任宗主遗留才是真。
“准备传讯符,联系殷院首。”宋北修收起碎纸。
仙都宫内,直到一整日事情忙完,宁澄才终于听了厉培风的布置,忍不住好奇问:“我记得恶龙潭也是一处妖兽巢穴,你在里面藏了何物?”
“想知道?”
宁澄:“嗯。”
厉培风眼里含笑,将他一缕发丝拢在耳后,凑近说了句什么。
宁澄满头雾水,没等再问,视线已经被白纱遮挡。
烛火昏暗,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混沌,唯有贴在耳畔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是要双修吗,按照我刚刚说的做,我便告诉你。”
第44章
宁澄习惯在双修时修炼调息,然而即便如此,第二日醒来时依然有种腰酸背痛,十分疲累的感觉。
刚穿好法衣,就有人从身后靠过来,帮他整理散乱的银发。
“为什么不扎起来,是觉得头发绷着不舒服吗?”厉培风问。
宁澄:“麻烦。”
天衡宗除了几名修为高深的长老,寻常弟子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束不束发都是一样。
厉培风失笑:“你如果嫌烦,那往后我来帮你梳吧。”
宁澄点点头。
银发顺滑,触手略微冰凉,厉培风用梳子慢慢梳着,状似不经意开口:“……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
宁澄迷迷糊糊睁眼,对方梳得很舒服,他忍不住打了瞌睡,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明日是十月初一,寒衣节吗?”
寒衣节又称冥阴节,是俗世三大鬼节之一,民间百姓会在这日里开炉祭祀,并为远方亲人及先祖亡人送去寒衣。
不过无尽天一年四季都是寒冬,所以并没有这个习俗。
“不是,”头发已经理顺,厉培风取了根发带帮他简单束上,“算了,没什么。”
宁澄:“?”
“对了,”厉培风贴近,压低声问,“昨夜那般,你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宁澄回过头,才发现身边人耳尖有些红,虽然不想打击对方,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不好,很累很麻烦,补充的灵气也并没有增加。”
“修炼多尝试是好,但这种尝试还是不要了。”
厉培风:“……”
宁澄昨日便招了两院长老前来,简单更衣洗漱后,便离开去了主殿。
寝殿内,厉培风倒回到床铺上,感受被褥间残余的冷香,无奈呼出口闷气。
算了。
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仙都宫主殿,玉阶下,宋北修领着两名术院长老,陶清舟领着三名武院长老,七人都已经到齐。
殿内一片寂静,几名长老垂着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周围气氛逐渐压抑,童子瞥了眼宁澄过于平静的面容,代替他开口道。
“仙尊今日请诸位长老前来的缘由,想必诸位长老都已经知道了,一共七把秘境钥匙,还请几位长老尽快交上来吧。”
所谓秘境钥匙,其实便是秘境的通关令牌。
天衡宗掌控秘境足有数百,然而其中可以算作大型高阶秘境的唯有七个,幻沙雪域,就是这七个高阶秘境之一。
七把秘境钥匙先前为了宗门弟子使用方便,一直交由两院长老手中保管,之前私藏秘境宝物的事闹得太大,如今仙尊想要收回钥匙,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宋北修眉心跳了跳,果然还是来了。
两名术院长老面面相觑,打量着宋北修的表情,不敢擅自行动。
“是。”陶清舟神色平常,示意身后武院长老将秘境钥匙取出。
两块灿金令牌飞上半空,被童子伸手接过,恭恭敬敬递到宁澄面前。
见宋北修几人始终没有动作,顿时皱眉道:“仙尊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还请宋长老尽快将钥匙交出。”
宋北修深吸口气,终于踏上前来,拱手道:“回禀仙尊,五把秘境钥匙,是当年谢宗主亲自交由术院保管,如今殷院首还在闭关,我等不敢擅自做主。”
“还望仙尊宽限几日,等殷院首出关之后,再行决断。”
两位术院长老一愣,神情都变了变。
这……这是打着殷院首的旗号,公然与仙尊作对啊。
宁澄却是反应平淡,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仙都宫是仙尊的修炼场所,日常冰寒刺骨,童子有特殊法器护体自然不怕,殿内几名长老却是有些难熬了。
一炷香烧完,陶清舟默默运起功法,将自己与武院长老都围裹起来,避免被寒气入体。
对面宋北修一行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几名术院长老最高只有合体修为,根本无法抵御寒气浸染,哪怕拼命运转功法,也感觉手脚四肢逐渐开始冻僵。
“仙尊。”宋北修终于忍不住站出来。
“嗯,”宁澄从发呆里回过神,淡淡扫了他一眼,“不是要等殷院首出关吗,那便在这里等吧。”
宋北修:“……”
再呆下去,不必等殷院首出关,他们几个术院长老都要被冻死在仙都宫了!
宋北修面色青紫,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被冻的。
不等他再说什么,两名术院长老已经抢先将两把秘境钥匙取出。
其中一名术院长老讪讪道:“虽然殷院首还未出关,但事急从权,既然仙尊此刻有急用,那我等将钥匙先交出来也无妨。”
“是啊是啊。”另一名术院长老赞同道。
宋北修:“……”
什么急用,仙尊分明是想要趁殷院首不在期间,逼迫他们将资源尽数交出。
高阶秘境钥匙是术院根本,一旦落入仙尊手里,自己一方对于术院的掌控必然减弱。
到那时,若是殷院首再迟迟无法出关,怕是整个术院都要被仙尊收拢回去了!
四把钥匙已经交出,只剩余三把在宋北修手中。
这回不止上面的童子,殿内长老的视线也都朝这边投了过来,仿佛无声催促。
宋北修咬紧后槽牙,愤愤将最后三把秘境钥匙取出。
童子接过钥匙检查,终于露出笑:“术院与武院大比还未结束,仙尊便不多留诸位长老了。”
“含真,守玄,送几位长老离开。”
离开仙都宫,贺烨早早等在山下,看见宋北修连忙迎了过来。
“宋……”贺烨才刚张口,就被对方打断。
“秘境钥匙被仙尊收走了,带齐人手,我要亲自去飘渺林。”宋北修面目狰狞。
飘渺林,恶龙潭,不能再等了,必须赶在仙尊察觉之前,尽快将东西寻到。
仙都宫主殿,目送宋北修领着人愤愤离开,陶清舟忍不住幸灾乐祸。
仙尊常年不理宗门事务,都快被这群人当成软柿子了,殊不知,仙尊已经触碰到飞升屏障,就算殷院首出关,也根本不可能是仙尊的对手。
若不是仙尊不愿宗门内斗加剧,早早将这群人料理了,还用等到今日。
陶清舟心底正痛快着,忽然听宁澄开口。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玉阶之上,宁澄垂下眼,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
陶清舟:“啊?”
明天是十月初一,俗世的寒衣节吗。
“不是寒衣节。”宁澄摇摇头,像是陷入困扰。
陶清舟更莫名其妙了,忍不住抬头望过去,才发现对面仙尊似乎哪里不太对。
是头发。
宁澄修为高深,迫于威压,宗内多数弟子长老都不敢直视其面容,反正无人敢看,宁澄于是也懒得穿衣打扮。
日常一件素色法衣,头发不是直接披散着,就是随便找根发绳束起来。
哪里像今日这样,不仅仔细梳好了,甚至还做了细致的编发,几枚冰透鲛珠坠在发丝间,越发衬得眉目如画。
陶清舟:“……”
陶长老有些牙疼,真是没想到,那魔头居然还有这样精湛的编发手艺呢。
“啊,”宁澄恍然,翠色的眼眸抬起,“我好像知道了。”
陶清舟干笑:“呵呵,知道便好,那仙尊忙,我就不打搅了。”
术院主峰,阵法阁。
厉培风今日练习的是幻阵,因为要将破阵时间缩短到三息之内,故而一整天的练习都不算太顺利。
直到临近午夜,才勉强达到合格标准。
从阵法阁出来,厉培风一眼看到等在外面的宁澄,猜对方是分魂过来的,连忙将人拉住。
“快要过子时了,先不回仙都宫,我带你去个地方。”
宁澄虽然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
术院主峰习惯用荧石照明,天光昏暗,白雪簌簌飘落,两人踩着雪一路上了小峰。
“这是姜长老日常研究灵食的地方,我也是偶然才发现,这峰顶上的夜景十分不错。”
厉培风笑着道,给他指了指远方:“……你看。”
宁澄望过去。
山顶正对金琅古城,到了夜晚,万家灯火亮起,恍若天边星子。
拉着身边人的手紧了紧,厉培风表情复杂:“其实今天是我生辰,我知道,修士大多都是不庆祝生辰的。”
修行求的是长生,漫长寿元里,十年百年都不过是转瞬之间。
宁澄:“嗯。”
雪下得很大,还没落到两人身周便尽数消散,宁澄的表情依旧有些淡,不过如今厉培风已经不介意了。
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陪自己过生日的人。
“原本还想放点烟花的,”厉培风笑了笑,有些遗憾道,“不过听孔隽说,这样的雪天里,普通的烟花恐怕是放不成,所以只能放弃了。”
其实不只是天气的缘故。
受天衡宗仙尊影响,无尽天常年被冰雪覆盖,除非宁澄将威压彻底收敛,否则烟花才刚点燃,估计就要熄灭了。
“你……”夜景看完,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厉培风忽然感觉脚下灵脉震动。
漫天飞雪停歇,夜空之中,一朵烟花骤然炸开,烟花呈金红两色,仿佛火树银花。
这是宗门最常用的庆典烟花。
厉培风不敢置信转过头。
“听说过生辰都要放烟花。”
宁澄静静望着他,半边脸颊被火光映亮:“祝培风……诸事如愿,岁岁无忧。”
飘渺林,恶龙潭。
“居然真的有东西!”贺烨操控傀儡将一只铁匣打捞上来,脸上满是震惊,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拿来。”宋北修抢过铁匣,却试了几次也无法打开。
两行字浮现在铁匣之上。
【开启宝箱请答题】
【第一题:将军半夜看兵书,为何频频点头】
宋北修,贺烨:“???”——
作者有话说:脑筋急转弯,答案是他在打瞌睡。
第45章
术院小峰上放烟花的动静并不小,没一会儿便引来附近修士的注意。
姜长老新菜研究到一半,熄灭炉灶,直接扛着锅铲出门,不满朝峰顶上喊。
“谁啊,大晚上的不修炼,跑我这里来放烟花!”
厉培风回过神,下意识脱掉外袍罩在宁澄头顶,将人整个按进怀里,以免被姜长老看到。
衣袍里有些闷,宁澄挣动了一下,却很快被抱得更紧。
“别动。”厉培风低声道,小心将他的银发藏好。
宁澄:“?”
姜长老一眼认出厉培风,更加莫名其妙。
不过罢了,这群新弟子一个比一个古怪,半夜来峰顶看风景,估计也是因为夜里的风景格外好吧。
姜长老刚要回去继续炒菜,忽然发现厉培风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容貌被衣袍遮得严实,只在挣扎时弄乱了袖口,露出一节皓腕。
“行行,看风景,看风景。”
姜长老顿时了然,啧啧感叹道:“别看得太晚了,我还要研究新菜,可别把我这地方弄乱了。”
目送姜长老走远,厉培风终于将怀里人放开。
宁澄疑惑望着他,似乎不理解他刚才的举动。
“嗯,你发色太特殊了,姜长老眼睛尖,不挡住很容易被他发现。”厉培风解释。
“发现又如何?”宁澄不懂。
“要是被发现就……”
厉培风一愣,对啊,被发现又怎么样,他又不是真的天衡宗弟子。
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厉培风耳廓有些热。
宁澄望着他,眼眸忍不住弯了弯,翠色的瞳仁像是蒙了一层雾,漾起轻快的湖水。
脸上更加热,厉培风将对方的双眼蒙住。
“好了,别笑了。”
宁澄:“嗯。”
从飘渺林回来已经是深夜,宋北修抬手在房间周遭设下禁制,与贺烨一起对着桌上的铁匣发呆。
“宋长老,”迟疑半晌,贺烨忍不住道,“我看这匣子有些奇怪,不如还是交给殷院首处置吧。”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诡异。
贺烨专长炼器,平生见过的法器不知凡几,还从未见过这般……莫名其妙的法器。
宝箱起初提示他们通过答题来开启宝箱,这不奇怪,毕竟这是前任宗主留下的东西,以那一位的性子,会捉弄人也是正常。
但答题也就算了,这里面的题目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们足足解答了三百多道题,答对的甚至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以至于铁匣一直无法开启。
“不行,”宋北修脸色难看,“殷院首修行到关键时候,不能打扰,让我们自行解决。”
“哎。”贺烨无奈叹息。
不能打扰是假,担心宝箱有什么阴谋才是真吧。
贺烨打量着铁匣,忍不住有些头痛。
刀剑劈砍,灌注灵气,毒物腐蚀,真火熔炼。
能用的手段都已经用过了,这铁匣仍旧连半点痕迹也没有,还能用什么方法尝试。
继续答题吗?
宝箱通体漆黑,宋北修盯得久了,心底烦躁更甚。
“装神弄鬼,我看不如直接炼化了,就不信这小小一只铁匣当真有如此本事。”
“万万不可!”贺烨吓了一跳。
所谓直接炼化,是指将东西如普通法器一般收入灵府,用自身神魂磨炼,抹除原主人印记彻底收归己用。
对方疯了吗,谁知道宝箱有没有问题。
虽然贺烨觉得以前任宗主的性子,该做不出故意害人的事情,但事无绝对,一旦炼化中途出了问题,轻则神魂受创,重则恐怕连性命也要搭进去了。
眼看对方当真打算要炼化铁匣,贺烨不敢再犹豫,连忙拦在宋北修面前。
“宋长老,此物实在古怪,我看不如从长计议,或者还有个法子,我去禁地冰牢中调两名死囚过来,让他们先尝试炼化如何?”
“让开!”宋北修一把将贺烨挥开。
贺烨只有化神修为,哪里是宋北修的对手,瞬间倒飞出去,呕出一口血来。
等他扶着胸口起身,对方已经将铁匣收入灵府。
贺烨闭上眼。
传闻宋北修刚入宗门时天资不凡,一心想要拜前任宗主为师,期间尝试数百次,却始终被谢宗主无情拒绝。
后来谢宗主飞升,宋北修转头便投了殷院首一派,每日与仙尊作对。
……这怕是生出心魔了啊。
贺烨没再阻止,只是暗自感叹,并没有注意到宋北修眼底不正常的血光。
“铁匣打开了!”宋北修欣喜若狂,抖着手从宝箱里取出一根穗子。
比剑穗小些,像是挂在玉坠或是荷包一类事物上的,红色绒穗,十分小巧精致。
“对,没错,有谢宗主的气息。”宋北修仔细捧着穗子,满脸痴迷。
“这应该就是凤唳剑的剑穗了,殷院首说的没错,谢宗主果然将宝剑留了下来,有这根剑穗作指引,我很快就能找到凤唳剑了!”
贺烨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出房间。
东西已经寻到,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封闭观潮台了。
三日后,术院发出公告,浮岛周遭已经重新加固,不会再发生之前的震动,阵修比试如期举行,请院中弟子做好准备。
一时间,阵法阁内人满为患。
厉培风懒得与门中弟子争抢,便干脆和秦勉之告了假,跑到术院小峰里面,和姜长老一起钻研厨艺。
“仙尊,厉魔头满打满算也只学会一种困阵,这样去参加比试,真的能行吗?”
秦勉之忍不住担忧。
宁澄:“嗯。”
嗯什么嗯,这个时候就不要“嗯”了啊!
秦勉之眉心直跳,不过还是努力规劝。
“厉魔头破阵速度是快,但阵修比试是要同时考验布阵与破阵,如果他布下的阵法被对手一下子破了,那破阵再快也没用啊。”
宁澄:“嗯。”
寒玉台上,今日仙尊又新换了一种编发,发带换成翠色锦带,发间的装饰也从鲛珠换成了上等的碧玉凝珀。
碧玉凝珀蕴含万物生机,大大小小数十颗,如同雨露般坠在编发间,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微晃动,越发显得光华璀璨。
秦勉之嘴角抽动。
厉魔头这编发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秦长老放心,”宁澄看着手中玉简,抽空安抚了一句,“明日阵修比试,应该就能见分晓了。”
转眼到了隔日。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是以修补观潮台为借口推迟的比试,眼下目的达成,场地自然也不好随便更换,依旧定在观潮台上。
隔着围栏屏障,外面便是望不见尽头的云海。
云潮翻滚,内里妖兽气息沸腾,修为低微的弟子,还没等比试开始就已经有些腿软。
厉培风环顾人群,试图寻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长乐师弟如果害怕的话,不如现在便认输了,免得白白吃了苦头。”
对手是名年轻弟子,以为他是怕了云海妖兽,语气嘲讽道。
厉培风充耳不闻,终于瞥见那抹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
“你笑什么?”程暮至不满。
厉培风转过视线:“想到开心的事。”
程暮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抬手引动身份玉牌:“行啊,既然如此开心,那程某便来领教领教师弟的阵法之术吧。”
随着玉牌引动,巨大的试炼场地瞬间铺展开,程暮至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抛出阵旗。
八十一支阵旗引动星辰元力,瞬间将厉培风围困在其中。
随着阵旗抛出,程暮至也同时落入对方布下的阵法之中,不过等看清困住自己的阵法是哪一种后,程暮至就忍不住乐了。
四方禁阵,凡阶低级困阵。
对方是来搞笑的吗?
说它是凡阶阵法都抬举了,严格算来的话,四方禁阵就是给新入门弟子学习如何使用阵旗的,完全入不了品阶。
程暮至嗤笑,都说仙尊弟子学布阵时炸了阵法阁,本以为只是传言,没成想居然是真的。
亏他还如临大敌,提前做足了准备。
心里嘲笑,程暮至手上却没敢松懈,快速破解面前的困阵。
四方禁阵太过简单,破解起来甚至不需要任何技巧,最快两三息内便能破阵。
然而才刚一两息工夫,远处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试炼场地突然剧烈摇晃,程暮至不敢置信抬起头。
头顶传来术院长老声音:“阵修比试第三十二场,程暮至太虚星元阵,对厉长乐四方禁阵,厉长乐胜!”
“不……”程暮至瞳孔猛缩。
太虚星元阵是地阶杀阵,对方怎么可能在不到两息时间内破阵。
说好的仙尊新弟子不擅长阵法呢!
比试结束,试炼场地消散。
厉培风拂了拂衣摆,朝他随意拱手:“师兄承让。”
观潮台外围,长老席上。
“来来,”执法堂主孟婉钦笑着道,“陶长老秦长老,十块极品灵石,愿赌服输。”
秦勉之和陶清舟默默掏灵石。
“居然真的赢了,”秦勉之一脸肉痛,“拿四方禁阵来比试,我还以为那魔头输定了。”
“而且不对啊,我记得他之前试过太虚星元阵,足足要五息才能破阵,今日怎么如此快。”
太虚星元阵算是地阶里最难突破的杀阵之一。
难点不在于杀伤力,而是其结构复杂,且带了幻阵属性,很容易让人迷失在其中。
“仙尊,”秦勉之眯起眼,“您不会是背着我,偷偷给那魔头开小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