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死,偏偏顶着这张脸,要是换成晏新白的脸多好,她捅几百刀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阿楚……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你已经杀过我一次,还要杀我第二次?”
他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看来这样果然杀不掉厄龙。楚黎抿了抿唇,将刀子抽出来。
对方又笑了笑,俯在她耳侧,声音慢慢道,“怎么不继续了,你心疼我?”
楚黎郁闷地将他用力推开,真恶心,还学商星澜的语气说话,明明就是个冒牌货。
苍天呐,谁能告诉她,到底怎样才能除掉这个混账邪物?
她愈想愈苦恼,坐在山阶上抱住自己,厄龙也悄然地坐在她身侧,仿佛根本看不出她心情不佳似的,凑上前来淡笑道,“阿楚真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说实话,其实你并不喜欢商星澜吧,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心怀愧疚,只要商星澜肯原谅你,你便也能顺理成章地原谅自己。”
楚黎斜他一眼,“这都被你发现了,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听听?“
“我还知道,如果不是商星澜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你根本不会和他成亲。”厄龙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倘若你出生在家境优渥的地方,父母都疼爱你,你或许才会明白什么是喜欢,而后嫁给一个你喜欢的人。”
楚黎越听越奇怪,拧了拧眉,“还有呢?”
“还有……”厄龙分明在笑,眼底却好似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你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只觉得是理所应当,他愿意付出就是活该。你从来没问过,他从悬崖摔下去之后是怎样爬回来的,骨头都碎了几根。”
楚黎默了默。
“你可以不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厄龙低声道,“在你眼里,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掉的人,你还总是将自己伪装得好像受了许多委屈,以此来让他感到愧疚。”
听到这儿,楚黎终于忍不住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厄龙沉沉盯着她,毫不在意地擦去唇畔的血,“继续打啊。”
随她怎样打,他的恶念只会更加深重。
楚黎咬紧牙,死死盯着他,“我不打你。”
厄龙眸光渐深几许,漠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说中什么说中!”楚黎猛地起身,将他按在山阶上,“我从来没想过如果家境优渥会不会喜欢上别人,我只想过如果你也是乞丐,没有法力,没有这张好面皮,比我更低贱,更不堪,我就能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话音落下,厄龙错愕地望着她,喉咙又被她掐紧。
“你就应该是我的,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我让你怎样就该怎样。就算我丢掉你一千次一万次,你得也爬回来找我。”楚黎缓慢蜷紧指,声音颤抖,“你说得对,就是你活该,谁叫你让我喜欢上你。”
那双狠狠掐着他的手,逐渐卸了力道。
厄龙仍怔愣地看着楚黎,上千年了,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要恬不知耻的人,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可不知怎的,他怎么感觉恶念忽然减少了许多?
这该死的商星澜,她都这样说了,他竟然还很满意?
楚黎甩开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像受伤的小兽般坐回山阶上。
她明白了,厄龙和商星澜果然是一体共生,连记忆都是共享的。
厄龙说的那些话,或许就是商星澜一直压抑在心底没有告诉过她的事情。
她没有不在乎他,也没有觉得对他好是为了减轻愧疚,商星澜怎么能这样想她呢。
厄龙身上被匕首捅出的血洞已经愈合,只不过颈子上又添了几道指痕。
这蠢货居然歪打正着,在无形中把他的恶念减轻了,不行,他还是离她远一些为妙,只要拖到三日过去……
“你继续说吧,我听着。”楚黎突然又开了口,一副洗心革面的模样,“我想知道他对我还有什么不满。”
厄龙嘴角微抽,敷衍低声道,“没了,就那些。”
“我不信!”见他要走,楚黎一把将他拽回来,“你说,他还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我是白眼狼,我不爱他,还是在记恨我把他从悬崖推下去?”
“没有……”
楚黎却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许他逃走,“你少糊弄我,我知道,他肯定心里埋怨我了。”
“好了,他没埋怨你……”
厄龙急于甩开她的手,手腕却被楚黎用那把匕首钉住。
“告诉我。”楚黎一字一顿地开口,咬牙道,“他还想我怎么对他,怎么弥补才肯解气?”
厄龙脸色变了变,开什么玩笑,他要是说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喔,我明白了。”
厄龙听到楚黎的话愈发头疼,她到底又明白什么了?
“他是想让我永远属于他,对不对?”
楚黎深深看了厄龙一眼,低声道,“办法很简单,一点也不难。”
她捧住那张跟商星澜一模一样的脸,迫使对方看向她,轻轻道,“商星澜,我不出去了,我会永远留在你的神识领域里,跟你一起死,永远属于你。”
厄龙愣了愣,脸色一点点泛白,“不行,你难道不要因因了?”
“没关系。”楚黎闭上双眼,躺在山阶上一动不动,“商星澜飞升之后可以带因因去天界过好日子,因因会自己消化好的,这是他亲口说过的,孩子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脆弱。”
听到她的话,厄龙不可置信地将她拽起来,“你若死了,商星澜飞升之后到了天界,说不定会跟别人在一起……”
“我相信他,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楚黎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副安然赴死的模样,“商星澜,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厄龙:……
七代天阴之女未能找到的破局之法,竟然被这个蠢货找到了。
商星澜的恶念,也就只有楚黎不信任他,丢下他,唯这两件事而已。
第64章 抄书 最旺盛的年纪。
(六十四)
商星澜表露出来的恶念越少, 意味着他压抑的恶念越多。
厄龙自他出生起便存在,深知他每一个阴暗的、不能见光的念头,那些被他藏在心底没有展露人前的阴私情绪, 都是滋养厄龙的养分。
譬如坠崖那日,商星澜最脆弱的时候, 也是厄龙最强大的时刻,厄龙甚至可以引诱他为了活下来选择堕魔。
他对楚黎的恨意,比他被商家家主严苛责罚时产生的不甘郁火更要美味上千倍。
先前每一任飞升之人的恶念, 大多都是与拯救苍生或是痛苦往事有关, 天阴之女对他们而言, 丝毫不像楚黎对于商星澜这般重要, 重要到恶念里除了她以外, 其他都不值一提。
倘若真让楚黎拖到三日后, “死”在神识领域里, 那商星澜的恶念会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绝不能让她得逞。
“好吧,我带你去找真正的商星澜。”
他沉沉盯着楚黎,不知又有了什么主意,转身朝山下走去, “跟丢了我可不会管你。”
楚黎警惕地看着他远去,半晌, 还是选择跟上他, 主要是她现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总不能真的死在商星澜的神识领域吧——她那是随口胡吹的, 为了激一激厄龙,才不会扔下因因不管呢。
眼前倏然开阔,她亦步亦趋跟在厄龙身后, 想知道他还要耍什么花样,一定是打算再用邪术变一个假的商星澜出来骗她。
真以为她好骗?
好歹也跟商星澜做了七年夫妻,楚黎现在对商星澜可谓是知根知底,连他藏在神识领域的想法都一清二楚了。
她倒要看看厄龙还有什么招数。
不多时,穿过浓重的山雾,楚黎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商家。
商家和小福山一个在北境一个在南境,相隔十万八千里,想来也是厄龙的邪术把她带来的。
立在商家大门前,楚黎便察觉到有些奇怪,长街上的人面容都模糊极了,像是那山雾还没散尽般,看不真切。
顿了顿,楚黎这才发现,厄龙居然消失不见了。
她心头咯噔一声,四下看去,除了那些看不清脸的人以外,哪还有厄龙的身影。
这狡猾的邪物!
楚黎低骂了声,硬着头皮推开商家大门,她谨慎地走在回廊里,一路到东院,路上所有下人都低垂着头做各自的事,好像完全看不到她似的。
甫一迈入东院,周遭的云雾好似瞬间荡开,一缕和煦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眨眼间从深夜变成了白天,耳边传来阵阵蝉鸣,竹林箜幽,偶尔送来夏日温热的风。
楚黎恍惚了瞬,缓慢推开房门,扑面而来一股清淡缥缈的檀香气息。
她甚至以为下一刻会从面前冒出来一个五岁的小商星澜,毕竟就在不久前刚发生这样的事,只不过那次是因为参天石的缘故。
然而,待楚黎看清里面的一切,却倏然愣住。
她在镜前看到了她自己。
十六岁的楚黎。
楚黎呆滞片刻,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瘦巴巴的自己。
厄龙不是说要带她来见商星澜么?这是怎么回事?
十几岁的小姑娘,瘦得几乎不成样子,头发干枯毛躁,不正常地泛着黄,手上有很多触目惊心的冻疮疤痕,那些疤痕后来商星澜用极名贵的药膏养了好久才好,一看便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身上却穿着流云纱的金线襦裙,看起来突兀极了。
楚黎呼吸微滞,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这副模样了,那时候长得可真难看。
房内没有别人,楚黎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窗边的书案上,上面似乎有谁曾在这里写过字。
她扫了一眼,是商星澜教过她的云篆文章,她写的很烂,商星澜在教她读书这方面很严格,写得不好还会罚她重抄。
这是回到七年前了?
楚黎困惑地坐在书案前,拄着下巴望向窗外。
实在太熟悉了,她曾经就是这样坐在桌前抄书,常常抄到一半就走神,要么就是翻窗子偷溜出去,要么就是写着写着画起画来。
楚黎翻开那些字纸,愣了愣,旋即笑出声来,上面果然有一张小人画,画着两个干巴巴的小人,其中一个小人踩在另一个小人头顶,好像在发泄脾气。
还真是她自己,如假包换,绝不可能是厄龙假扮,那个被踩的小人一定是商星澜。
她那时私底下的确对商星澜有些不满,谁叫他老让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
什么读书明礼处世之道,她听了就烦。碍于寄人篱下,还不得不在商星澜面前装出一副自己很好学的样子。
楚黎低低笑着,竟开始有些怀念那个时候。
虽然那时常常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有假,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有趣的,尤其跟商星澜演戏特别有意思,每次听他夸赞自己上进好学就想笑。
现在想想,商星澜是没办法夸她天赋聪颖,才夸她上进好学吧?
她正沉浸在回忆里,忽然听到房门吱嘎一声轻响。
楚黎瞬间抓紧了腰间的匕首,抬头看去,却看到商星澜踱步而来,一袭松烟直缀,利落而不失清贵,同样也是十几岁的模样,这时他也只比楚黎大两岁而已。
那时的商星澜真是年少清俊,意气风发,即便是七年后的楚黎看了,仍会从心底深处生出些许卑怯。
楚黎下意识想站起身跟对方说话,却被对方率先打断,“阿楚,抄完了么?”
话音响起,楚黎才明白过来,他以为她刚刚在抄书。
“没有。”声音很低,听起来有些心虚。
商星澜盯了她片刻,低声道,“坐。”
真可怕,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见到商星澜这幅神情还是会紧张。
楚黎只得坐下来,目光仍在商星澜身上打量。
到底是不是厄龙假扮的呢?
若是假扮,这次演技明显比之前好太多了。
商星澜俯身下来,一手搭在她的肩头,一手拿起桌上的字纸。
楚黎神色微顿,她记得……那个时候的商星澜好像没有对她如此亲密过。
身后人沉默了下,他淡淡道,“三天时间,阿楚只抄了一页?”
楚黎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心中腹诽道,能抄一页就知足吧,她哪有那闲工夫。虽然她根本不忙,只是想出去野。
“我写的慢,字还不熟。”
听到她的辩解,商星澜没有要指责她的意思,只是落座在她身边。
他眼睫低垂,遮住眸底的神色,声音很轻,“我来教你,抄完这篇便不必再抄了。”
“真的?”楚黎开始觉得不对劲,厄龙果然还是露馅了。
商星澜不喜欢半途而废,何况还是抄书这样在他看来的正经事。
商星澜从桌上拾起那支紫毫,递进她的手心。
楚黎没有急着揭穿他,而是将计就计的握住那支笔,不动声色地抄起字。
原来是这篇啊,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抄了好些天呢。
商星澜对她要求很高,字要形像意准,抄不好就重写。偏偏这篇文章里有个“羲”字,她正是在这个字上卡了很久,至今楚黎都没能写好。
闻言,商星澜眸光渐暗几分,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楚黎神色骤然僵滞,一动也不动,感受着他逐渐靠近的体温。
“指实掌虚,身形端直。”
一只手轻柔地贴覆在她腰侧,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畔,心跳忽快。
楚黎睁了睁眼,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手。
不对,这不是回忆,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商星澜绝没有这样对待过她。抄这篇文章的时候,商星澜只是坐在她身边,轻声指点着她,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过!
“别躲。”
耳边传来对方低沉沉的声音,楚黎更加慌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将计就计,恼火地道,“厄龙,你还敢装!”
商星澜眉宇微蹙,淡声道,“什么厄龙,你连你夫君的模样也记不住?”
楚黎倏然愣住,听到他又平静开口道,“不想学也罢,我以后不再教你。”
她张了张口,哑然地看着他。
即便是再出神入化的演技,也不可能如此相像。
这就是十八岁的商星澜,没有那么喜欢她,更不会无条件的纵容她。
好半晌,楚黎抿紧唇,小声道,“我没说不学。”
她就是纳闷商星澜怎么会突然亲近她,都怪厄龙,叫她成了惊弓之鸟,总怀疑商星澜这张脸底下的人是假的。
闻言,商星澜稍默,语气也跟着和缓了些,“厄龙是谁,你在外面认识的人?”
楚黎垂下眼,轻轻应声,“嗯。”
她经常出去乱逛,借口倒是很好找。
“为何会认错,他也这样教你写字?”
“……嗯。”
商星澜没再说话,但楚黎偏偏感觉身边好像凉嗖嗖的。
她悄悄抬眼去看,商星澜面色疏冷,拧着眉翻书,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待翻到要抄的那一页,他垂眸望向楚黎,淡声道,“抄吧。”
楚黎提起笔来,本打算先抄几个字应付应付他,刚开始动笔,腰间又被那只手揽住,她错愕地看向商星澜,对方风轻云淡地道,“看书,不要看我。”
颈间被呼吸掠过,微微的痒,楚黎脑海里一团乱,她不知道商星澜为什么会做出和记忆里全然不同的举动,这模样太不像他。
那时候不是口口声声说,出于礼数,要慢慢跟她培养感情么?
楚黎忍不住又偷偷去看他,却正撞进对方晦明莫深的眸底。
“不是说了要看书么?”
“阿楚,你实在很不乖巧。”
腰间那只手忽地缓慢抚上来,动作虽慢,却格外强硬,楚黎想挣开也挣不动,错愕地望向他,声音染上些许颤抖,“商星澜……”
话还没能说完,便被一双薄凉的唇尽数堵住,瘦弱的身躯被困在他的怀中,像一座囚笼。
“我教过你,要叫夫君。”那只手忽而用力,似是惩罚她的不专心,声音却淡,“继续抄,今日一个字也不能少。”
被他毫不客气地揉捏,楚黎吃痛低低抽了口气,面上渐次染上灼烫的绯色。
她就说嘛,十八岁的商星澜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分明正是……
最旺盛的年纪了。
第65章 舍得 我不会再妥协了。
(六十五)
纸上墨香流淌, 混合着身边人熟稔而安心的白檀香,楚黎颤抖着捏住那支笔抄写书上的词句。
古井不汲,内涵星斗……清心寡欲的修道典籍与旁人愈发放肆的动作格格不入, 那只手已经沿着衣衫下摆探进,楚黎脸上红红的, 却没有阻止他,她不讨厌这样的商星澜,反而很喜欢。
只是每次想要开口让他轻一些, 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堵住嘴, 唇瓣红肿泛疼, 她只得抿住唇忍下来。
她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受到商星澜对她有这样可怕的欲念, 还是他堕魔之后。
即便那时戴着面具, 眼神也很可怕, 好像打算真的把她连皮带肉吃掉似的。
原来失忆的时候, 才是商星澜最坦诚的时候。
一篇字抄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歪歪扭扭。其实楚黎早就不像十六岁时写不好这些字了,奈何某个人根本没打算让她把字写好,总是在她落笔时突然加重力道,害她手腕一抖又写错了。
他是故意的, 就是想找借口继续欺负她。
眼看终于要抄完,楚黎莫名有些舍不得, 就只差一段了, 商星澜还不打算对她做点什么吗?
随便怎样都可以,反正这里是他的神识领域, 又没人可以看到,除了……厄龙!
她猛地清醒,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厄龙的存在, 一定是厄龙又用了什么邪术放松她的警惕。
楚黎心头一阵后怕悚然,连忙放开那支笔,抓住商星澜的手。
对方有些不满地蹙眉,淡声道,“继续写。”
楚黎抬眸望向他,试探着道,“你真的是商星澜?”
“……”
商星澜沉默了瞬,眼眸微眯,“我不知道世上还有第二个人和我长得一样,难道阿楚见过?”
心下稍定,这语气就是商星澜没错,换做厄龙应该会假惺惺地同她解释几句,可是厄龙真的有那么好心,带她来找商星澜?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她还是不能再在商星澜这里逗留下去。
楚黎沉吟了声,循循善诱道,“夫君,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先不能陪你……”
等她从神识领域出去,他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说不定这正是厄龙的缓兵之计,叫她沉迷在和商星澜的过去里,把自己的目的给忘掉。
她刚刚差点真的沉迷了,厄龙果然很阴险。
商星澜静静看着她,忽地开口道,“不能陪我?”
楚黎点了点头。
“那你要去陪谁?”
商星澜忽地将她抱到腿上,攥住她的手腕,“翻墙出去到阅红馆听戏?”
楚黎愕然地道,“你怎么知道?”
从前她的确常常偷他的钱去听戏喝酒,但是一次都没有被商星澜抓到,她一直以为商星澜不知情,否则肯定会教训她偷钱可耻。
“我当然知道。”商星澜凉凉开口,脸色却冷,“我还知道你常给戏子赏钱,不过我不知道的是,其中哪一位叫厄龙,还与我长得很相像?”
楚黎呆了呆,这都哪跟哪啊。
她是喜欢看戏,偶尔也会给一些赏钱,都是很少一点,那些戏子还嫌弃她出手吝啬呢。
顿了顿,她恍然地望着他,吸了口气,“你跟踪我?”
闻言,商星澜毫不羞耻地答她,“我只是去看一看我的妻子每日都在做什么。”
那不就是跟踪?
楚黎不可思议地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一起去?”
商星澜静默片刻,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手将人抱起来,丢进软榻深处。
为什么不一起去,因为每次楚黎与他出门,总是满眼警惕小心翼翼,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般,他不想看到她那样防备的神情,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好,他本意是想陪她出门,却变成了她在迁就他出门。
所以他特地在房里显眼的地方放了一只装钱的匣子,上了把最简单的锁,用簪子一拧就能拆开。
有了那些钱,她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花光了他也会很快补上。
但他每次打开那只匣子,发现里面只少了几块小小的碎银,她没有选择拿着那些钱逃走,商星澜好奇她拿那些碎银去做什么,便就这样发现她去了阅红馆。
阅红馆的戏子倚在她身边,用嘴衔着酒杯要喂她喝酒。
商星澜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好在楚黎将那个戏子推开,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会做什么。
在他看来,楚黎心性单纯、意志脆弱,才十六岁,她什么都不懂!何况楚黎实在太容易被这些不好的东西沾染,所以,他必须无时无刻地盯着她,绝不能让她从自己视线里消失。
楚黎跌进柔软的鸳鸯红被里,堪堪爬起来,却见商星澜从立柜里翻找着什么,片刻,她看到商星澜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红绳,心头快跳了下,楚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夫君,你听我说,厄龙不是戏子,他是给你下雷痕诅咒的邪物……”楚黎口不择言地说着,却看到商星澜握着那条红绳,缓慢朝自己走来。
他垂眸落在楚黎脸上,似乎觉得她还在编借口,淡声道,“手背到身后。”
语气很凶,可她觉得这样的商星澜也好可爱。
楚黎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没撒谎,是真的。”
手腕被缠上一圈圈的红绳,他似乎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很多次要怎么绑她,动作熟练极了。
温热而湿漉的吻从脸侧、耳边一路延伸到颈子,楚黎浑身发紧,被吻过的地方痒痒的,她下意识躲避,商星澜却猛地拽住绳子将她拽回来。
“再乱跑就打断你的腿。”
听到这话,楚黎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商星澜凉嗖嗖睨她一眼,掐住她的脸,“有什么可笑?”
楚黎实在没有憋住,她想到商星澜那时每天装得好像断情绝念的庙堂和尚一般,心里想的竟然是把她绑起来,敢逃跑就打断她的腿。
看来他小时候也没少看话本子,跟因因似的。
“那你快一点,我还有正事要做。”楚黎轻轻哄着他道,“一刻钟行不行?”
商星澜:“……”
他倏忽俯身下来一口咬在她身上,三两下便挑开了她胸前衣襟。一刻钟,以为他这么好敷衍打发?
什么正事,总是骗他,将他当傻子一样哄得团团转。
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自己都要偷钱,还舍得赏钱出去,只要他不在她身边,楚黎好像就可以活得更自在。
凭什么?他才是她的夫君,应该是这世上与她最亲密的人。
他一点也不想慢慢来。
阿楚是他的妻子,是命中注定的、天道安排给他的妻子。
红绳缠得更紧,在白皙细软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勒痕,楚黎难耐地挣扎两下,又被商星澜抵进了角落里。
他少有对她如此任性的一面,不再担忧这么做会不会让她难受,会不会让她害怕,全然地暴露出内心深处最不愿给她看到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楚黎躺在软被里,额发被汗水浸得湿透,眼睫沾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
真疼,不过比起给他下药那回要好受多了。
绳结系得很牢,她根本挣脱不开,楚黎心头隐隐有些害怕,她怕商星澜真的把她永远绑在这里,三日一过,她岂不是死定了。
“夫君,我真的有正事要做,你听我说……”
她低弱地唤了一声,又很快咬紧唇,忍耐那些不像话的声音,对方却充耳不闻地继续动作。
楚黎眼皮跳了跳,忍无可忍道,“商星澜!”
商星澜动作微顿,而后抬手捂住了她的唇。
楚黎错愕地盯着他,一口咬在他的手上,趁对方松手有些恼火地道,“好了,一刻钟到了,我要走了!”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沉沉看着她,“去哪?”
楚黎没好气地瞪着他,“去办正事,救你的命。”
对方低嗤了声,压根不相信她的话,“随你怎么编,往后哪里也别想去。我的命很好,从现在开始更好。”
他竟然还真是这么打算的……楚黎咬紧下唇,她明白了,厄龙就是知道商星澜会在这里纠缠她,所以才有胆子把她送到商星澜这来。
“夫君,你不能这样关我一辈子,”楚黎轻吸了口气,软下声音道,“你想一想,家主将你关在商家的时候,你难道就不痛苦么?”
商星澜身形骤然僵滞,垂眸望向她。
这些事,他应该从没跟阿楚说过,她怎么知道?
楚黎眨了眨眼,挤出两滴委屈的泪水,“你舍得让我也像你那样痛苦么?”
房内陷入沉寂,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商星澜眼底渐次染上些许戾气,直勾勾盯着楚黎,缓慢低声道,“我舍得。”
楚黎哑口无言地看着他,这不可能,商星澜应该立刻起身然后放她离开才对——以前每次他都是这样做的。
“你总是用这些话来阻止我,让我同情体谅你,为你妥协,如此好达成你的目的。”
“我不会再妥协了。”
凤眸微眯,指腹在她脸侧摩挲片刻,他冷声道,
“现在,腿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