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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夸她。

“哎,温温。”顾灵灵忽然小声喊她:“你见过那个“李生”,到底长什么样啊,你给我们具体形容一下,有这么帅吗?”

脸好像更热了,温怡宁想说话,可是嗓子紧紧的,还没张口,就已经预感到如果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会有多不自然。

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种不自然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非常心虚,像是怕暴露什么隐秘的心事,下意识的捂住肚子躺到地上,把脸埋在贴上凉爽的地上,用鼻音嘟囔,“不行了,我肚子痛。”

肚子疼,所以声音不自然,这样就没人怀疑什么了吧。

江逢青:“啊,是不是吃火锅吃的拉肚子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那边女生还在说着什么,被朋友按在地上痛打,又笑又哀嚎的求饶。

温怡宁摇摇头,听见自己的鼻音说:“没事,我躺一下就好了。”

那边终于打闹完了,一个女生说:“哎,对了,追你那个学长你俩聊的怎么样了?”

“他呀?我都打算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啊,你们俩前段时间不还聊到半夜呢吗?”

“对啊,而且我觉得他挺帅的啊。”

女生生气的说:“十几天了才联系我一次,这不是逗我玩,拿我当消遣呢吗,见过这么追人的吗?”

温怡宁睁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那说不定是他太忙了呢。”

“忙个屁,难道他比**的人还吗?忙的连个聊天的空都没有?我觉得是因为他没多喜欢我,说不定只拿我玩玩,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你舍得十几天不联系他吗?反正我不会。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思念啊。”

温怡宁撑着地慢慢坐起身,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都变成了冷意,心莫名有点闷闷沉沉的堵的慌。

李长京一开始一个月才联系她一次,即使是现在,平时除了见面,也几乎不怎么跟她联系,他们甚至连微信都没有加,他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加微信的事。

对啊,如果真喜欢一个人,会这么久不联系吗。

以前无所谓的事情,今天却突然迫切的很想知道答案。

她看向旁边躺着玩手机的顾灵灵,小声问:“灵灵,如果一个人嘴上说着喜欢你,对你的态度,好像也挺温柔的,但是他又会很久不联系你一次,这种的,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顾灵灵是三人中间最懂感情的人,她刷着手机随口回答:“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别人忙呢。”

“等等,你为什么这么问?”顾灵灵一下坐起来,“不会是有人这么对你吧?谁?要是有人追你你可一定要问我这个军师啊!我告诉你啊,这种的也不能说明他不喜欢你,但是吧,肯定是没那么喜欢,这种的男生段位都不会低。”

刚才隐隐作痛的肚子似乎变得更痛了。

手指无意识的揪住手边的草,温怡宁垂下眼,盯着眼前的草地慢慢摇摇头,“没有,我就是,问问。”

其实她一直觉得李长京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以前没细想过这么认为的原因,但是现在知道了。

*

肚子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温怡宁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

顾灵灵担心的看着她:“你是不是该来大姨妈了痛经啊?”

这段时间忙的她都快忘了大姨妈的事,算了算,竟然已经推迟了十天了。

温怡宁摇摇头,声音都有点有气无力的:“应该不会吧,我从来没有痛经过。”

顾灵灵:“那可不一定,你上次不是姨妈刚走就掉水里了吗,说不定是冰着了。你干脆请假一天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提议她想也没想的摇摇头,“没事,也不是很疼,还能忍。”

还没走到,远远的,温怡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看那个停车位。

停在那里的车,这次又不在。

大概是因为肚子疼,从昨天起她的心情就很差,连带着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可这股痛却愈演愈烈了,小腹像有一块又冰又沉的石头,冰冷下坠,手心一阵阵的出t冷汗,讲课都变得有气无力,平日觉得凉爽舒适的空调吹在身上像酷刑一般。

强撑着上完两节课,温怡宁去了趟洗手间,果然是来大姨妈了,但是只有一点点。

洗手时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和嘴唇都是不健康的白,脸都有些肿了,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出门时,明知道李长京没回来,但她莫名又往那个停车位看了一眼。

他依然不在。

温怡宁移开视线,

温怡宁一步步走的很慢,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的她浑身都在抖,每走一步都在加剧这种疼,每一步都要使上全身的力气。

快走到大门口,温怡宁再也坚持不住,满脸冷汗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喘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一阵汽车行驶的声音逐渐靠近,温怡宁心一紧,怀着一阵莫名的紧张和期待,飞快的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车朝她行驶过来,她眼花的一下没能看清车牌。

下一秒,那个车就对她疯狂按喇叭。

因为她蹲在了地上,挡了对方的路。

她也看清了车牌,不是李长京。

刺耳的喇叭声就像电钻一样,每一声都拉扯着她的神经,一声声的往脑仁里钻。

温怡宁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忍着站起来的眩晕,艰难的一步一步往路边挪,终于挪到花坛边蹲下来时,热汗加冷汗一起,她浑身都湿透了。

那辆车带着烫人的汽车尾气从她面前行驶过去。

温怡宁休息了好久,才有力气去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掏出手机,抖着手指输了好几下密码都没输上,她的手心全是汗,像洗手没擦一样,黑色屏幕上都湿漉漉的,温怡宁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成功解锁。

本想打120,可是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李长京的电话。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温怡宁返回,点击拨号键盘的界面,输入120。按下拨通时,她用不多的理智犹豫了一下。

打120应该很贵吧?而且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要不还是坐个出租车去医院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微信,打算叫辆网约车。

忽然,前方路口再次响起汽车声,随即是车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

温怡宁瞬间飞快的抬头,又慢慢的低了下去。

是一对似乎是夫妻的年轻男女。

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灰色的地面,忽然觉得有点鼻酸。

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了。

大概是生病使人脆弱,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见到李长京,想要看见他的脸,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那个姐姐快步朝她走过来,用带着海城口音的普通话关切的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啊?”

温怡宁努力想要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一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像是气音,“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

温怡宁费力的点点头。

“是不是来例假了?怎么会痛成这个样子哦,太可怜了。来来来,我们快点去医院的了。”说着就要扶起她。

温怡宁又担心麻烦别人,又非常感激,点点头,努力想要保持礼貌,用气音道谢,“谢谢您。”

站起来每走一步,小肚子里都像有根筋在拽着一样的疼,她弯着腰,疼的眼都花了。

“”真可怜啊这小姑娘,这小胳膊细的。“那个姐姐握着她的手腕,转头对和她一起的同伴说:“你把车再往前开开!”

温怡宁摇头想制止他,车已经发动了。

“宁宁!”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音质沉澈好听,如敲冰碎玉般的清冷。

温怡宁豁然抬头——

李长京好看的眉毛皱起,盯着她快步朝她走过来。

明明觉得没什么,明明刚才被姐姐安慰的时候还能强撑着装大人去应酬道谢。

但看见李长京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一下就哭了。

带着委屈的哭腔——

“李长京。”——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章写完了要修一下

第18章

chapter18

两辆黑色的迈巴赫一前一后在路上飞驰着,开往最近的医院。

温怡宁被李长京抱着坐在后排,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脸埋在他脖颈处,闻到他身上好闻的令人感到安心的气息,眼泪控制不住流的更厉害了。

她哭着把头抵在他的脖子,手下意识的去抓住他的衣服,“李长京,我肚子疼……”

李长京一手抱着温怡宁,一手拿着手机正准备打电话,闻言低下头看着她,平日里很能忍,坚强的几乎有点钢铁直女的小姑娘此刻痛的缩在他怀里卷缩成一团,干净的声音变得沙哑,她的脸埋进怀里看不清楚,露出的侧脸和额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一只手紧紧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手腕细细的,手指细瘦白净,指甲被修剪的整齐圆润到甚至有点秃,看着有种干净认真的稚气,中指的骨节因为长期握笔,还有一小块微微凸起。

他盯着她的手,心里莫名一窒。

李长京没动,维持着那个姿势任她抓住自己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放下手机,轻轻拍拍她。

然后抽了张纸想给她擦眼泪,温怡宁却把脸埋的更紧了,怕碰疼她,李长京没敢使劲动她,放下纸巾,哄小朋友似的轻轻拍着她背,一边轻声哄道:“肚子疼是不是?别怕宁宁,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明明轻轻一动就能睁开她的手,但李长京没动,另一只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好脾气的跟她商量,“宁宁先松开我,我给医院打个电话好不好?”

昨天听到的话和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直觉,与他温柔轻哄的语气,重叠在一起,温怡宁眼泪流的更凶了。

不止委屈,还多了一丝悲凉。

理智上明明知道这个人并没有喜欢自己。

可是她在这一刻甚至不想去探究他此刻的温柔和心疼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想放任自己软弱的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温怡宁闭上眼睛,手松开了他的胳膊。

李长京这才去拿手机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离得近,她听见对面叫了一声,“李主任。”

李长京语气严肃冷静,不容置疑:“冯秘书,联系六院的院长,让他们立刻安排人准备好,我最快十分钟到。不是我,还有,这事不要搞得人尽皆知,你亲自打这个电话。”

他此时的语气和样子与平时完全变了一个人,明明只比她大了几岁,但说话的语气和气势却很有威严和压力。

挂掉这通电话,他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是严肃果决的语气:“宋局长,我在双清路,刚过农贸,从双清路到六院的最近的这条路你清理一下,必须确保我的车20分钟内能到六院。”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他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温怡宁,缓了语气,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忍一忍,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说完,他拿起她的手,重新放到他胳膊上,她刚才拽着的那个位置。

心好似空了一拍,温怡宁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

她终于绝望的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李长京,可是他对她,却并不是那么喜欢。

或许就像顾灵灵说的,心动是有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恨他的温柔。

他的怀抱太让人觉得安心,好像再大的事都不用去担忧,疼了这么久温怡宁的体力全被折腾完了,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精神困倦的几乎要失去意识,却因为太疼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隐约间只感觉车子一直在开一直在开,不像是开在一步一堵的市区,反而像是开在没有红绿灯,畅通无阻的高速上。

似乎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停了下来,医院到了。

她睁开眼转头看看外面的医院,想起来那些麻烦的流程,楼上楼下的跑很多个楼层,还有难等的电梯。

他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她,温怡宁吸口气,准备强撑着站起来去检查。

她被李长京抱着下去,转眼就看见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一辆担架车守在楼下严阵以待,看到他们,急忙推着担架车过来。

随即她被李长京放到了病床,天旋地转间,只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一群白大褂凝重的眼。

温怡宁一愣,反应过来是他刚才提前打的那个电话,下一秒身下的床就动了,医生推着t她往医院里极速走,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想去握李长京的手,刚抬起,想起什么,她又放下了。

她直接被推到了一楼的检查室,里面一股浓重消毒水的味道,七八个医生围着她一个人,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照的她有点不适。

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医生笑眯眯的站在她床边,语气温和到堪称慈祥,“小姑娘,我是妇科的主任,我姓王,你不要紧张,你跟我说说,你都有什么症状?”

妇科,主任?

她愣了,主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想起来李长京那通电话,沉默了一下,她以为只是提前通知有个病号要过去。

肚子疼的几乎说不话来,“我,好像是,上个月掉水里了,然后,就,痛经。”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小到几乎她自己都听不见,有些字甚至像是气音,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音节。

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自己的诊断,然后好做检查,她下意识开始紧张,生怕被骂,她记得小时候去医院的医生大多都很急躁,有些还会不耐烦的翻白眼。

王医生大概看出了她的紧张,依然笑眯眯的,凑近了一点,“不着急哈,不用紧张,你慢慢说,肚子疼说不出来话正常的。”

见医生没有生气,她松口气,忍着那股坠痛勉强提高音量,努力把话说的清楚。

可仍是断断续续的,需要重复好几次,依然废了好一段时间。

没有预想中的白眼和不耐烦的呵斥,全程所有人都耐心的等着她。

几个医生在一起似乎开了个简短的会议,王医生走过来,“大概率是痛经,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做几项检查,你不用紧张小姑娘。”

温怡宁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抬头费劲的说:“医生,我还没有,挂号呢。”

一句话说的几个医生全都笑起来,笑的高深莫测。

没人回答她的话,王医生对旁边人说:“可以抽血了。”

温怡宁一下就懂了,转头看向门外。

王医生立刻注意到了,说:“我们院长陪着李先生就在办公室里,等会检查完就可以出去了。”

温怡宁确定了,果然是因为他啊。

她记得她小时候每次去医院,都要经过很多道程序,要楼上楼下跑无数个楼层,做无数个无关紧要的检查,因为爸妈见识不够,还要面对个别医生不耐烦的白眼。

甚至小时候她每次生病,都傻乎乎的暗暗祈祷自己不要得大病,因为生怕花家里太多的钱。

而这些心酸的遭遇李长京这种天之骄子大概此生都未遇到过。

温怡宁闭上眼,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科室医生的公共办公室里。

因太过匆忙来不及收拾,屋里显得有些杂乱。

院长为难的看着这位大少爷带着保镖,屈尊降贵的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他再次邀请,“这里实在简陋,人多眼杂,还请李主任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有什么情况科室里会立刻汇报的。”

“已经给贵院添了不少麻烦,不好再去叨扰,就在这里吧。”李长京语调不紧不慢的,很谦和斯文,半点架子也无。

话说的漂亮,但是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他不坐,院长和其他人也都不敢坐,一群人只能这么站着陪他等检查结果。

等了一会,李长京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微不可察的皱起眉,指尖轻轻在表盘上敲了敲。

院长心中一凛,连忙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快进去看看现在有什么结果了!”

“是。”助理连忙跑了出去。

很快,助理和一个医生一起进来了。

听完医生的汇报,只是简单的痛经。

李长京看着外面的走廊,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

*

温怡宁被打了一针,很快,她本就强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被推出诊疗室时,她迷迷糊糊间,看见李长京被一堆人簇拥着朝她走过来,身后那个年龄能当他父亲,气场不凡,似乎就是王医生口中院长的中年人正对他这个小辈笑的恭敬又讨好。

他的身影逐渐和她初次在行宫遇见他时的身影重叠,一样的阵仗不凡,一样的众星捧月。

温怡宁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屋里非常非常安静,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看来她睡了很久,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肚子只剩下细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今天下午被身体影响的情绪也跟着恢复了理智。

她刚动一下,旁边人就察觉了,那边有了动静。

她抬起头,是李长京的保镖,岳峰。

“温小姐,您醒了,先生有事先回去了,安排我在这里守着您。”

温怡宁垂下眼,又躺了下去,虽然没抱希望,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如果您有什么需求我去外面喊护工进来,先生走的时候说,让您恢复好了给他打个电话。”

她沉默一会,脸色依旧苍白,对他疏离的笑笑,声音很轻,“谢谢您,我想先一个人待一会。”

保镖觉得她态度有点怪,点点头,“好的,您有事随时叫我。”

门被轻轻关上,只剩她一个人,温怡宁看了一眼,这是一间vip套房,餐厅厨房客厅都有。

在车上那些电话,还有此刻在医院的特别待遇,当时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感受,现在清醒了,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朋友送她的那晚,低声在她耳边说的那个名字,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惊雷一样炸响。

今天下午的事,让她承认了自己的感情,更让她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和他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有些人有些事,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卷,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到的了那个阶段。

喜欢这么一个人,太让人绝望了。

正好,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她。

温怡宁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

趁现在还来得及,趁她还没有太喜欢他。

她一定,要远离他。

第19章

chapter19

深夜11点,马路上没了白日的喧闹,温怡宁被岳峰送到了学校门口。

白日络绎不绝的校门口此时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保安室的大门。

岳峰在昏暗的树下停稳车,“您回去后好好休息,先生交代这课下周再上。”

温怡宁点点头,暗暗松口气。

她一时也不太想面对李长京。

保镖看着她说完后,忽然拿出了手机,“温小姐,您存一下我的电话,以后我就是您的司机了,每周负责接送您往返。”

温怡宁去开门的动作停下来,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连连拒绝:“我……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真的不用。”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安排。

只是她一点也不想和他身边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以为她是怕太惹眼,岳峰解释道:“知道您的顾虑,先生都安排好了,接送您的时候我会换车,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用,我说了不用。”她说着开门就要下车。

“温小姐。”岳峰突然加重语气叫住她。

她顿住。

“您应该知道他的性格,既然他这么安排了,这个事就不可能会撤销,而且——”

岳峰看着她:“李先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像对您那么有耐心。”

温怡宁开门的动作停下来。

存完号码。

温怡宁推开门下车,岳峰又提醒她一遍,“温小姐,记得给李先生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温怡宁礼貌笑笑,关上车门没有回答,走到垃圾桶旁时,撕掉了手上输液后的纱布。

怕江逢青和顾灵灵他们担心,她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只跟她们说了临时加课,要晚点回去,并没有说进医院的事。

因此她回宿舍时,两人只简单问了她几句就各忙各的了。

可能是在医院睡过了,深夜躺到床上,温怡宁怎么也睡不着。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串没被存上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她打开微信,给徐意发微信——【如果有什么兼职随时联系我。】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下床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做英语听力。

从小到大,陪伴她最多也是最让她熟悉的事就是学习,几乎形成了精神反应。

做这种熟悉的事会让她找的平时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还是曾经那个自己,自己的心自己还能控制。

她讨厌那股失控感。

她没有t打那通电话电话。

但第二天,意料之中的,他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怡宁看着那个号码在屏幕上亮起,听着铃声,按了静音键。

然后看着电话自动挂断,随即就没响过。

果然,他打电话永远不会连续打两遍,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不是和从小的环境有关。

想了想,她给他回了个短信——【在图书馆,好多了,谢谢。】

一个短信,概括了他会问的所有问题。

短信回过去,按他的习惯,应该就不会再联系她了。

果然,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再打过来。

只是温怡宁总是无意识的点开屏幕,按灭,再点开,上课时甚至开始发呆。

被徐教授点起来回答问题时,她竟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问题。

徐教授也没说什么,换了其他同学,下课时忽然喊住她。

徐教授叹口气,语气和蔼:“小温,我知道你一面学习,一面还要勤工俭学,但是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学校奖学金很高,按你的成绩,不成问题,我也会尽力给你争取的。”

“轰!”一声。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眼睛发红的站在原地看着教授的背影,像被扇了一个耳光。

*

周六上午。

岳峰给她发了位置和车牌,她无可奈何的走过去。

果然换了车,很低调的品牌,不再像以前那样惹人注目,即使被人看见,也绝对不会往那种方面猜测。

“先生最近很忙,只能我一个人来接您了。”岳峰开着车说道。

温怡宁看着窗外没说话。

脑海里却忽然想起来那天那个女生的那句——再忙连打个电话的空都没有吗?

她到的时候发现他的车停在路边,还多一辆很张扬的跑车,横七竖八的停在门口。

看样子有人来找他。

那他应该顾不上跟她说话。

第一节休息,哪怕知道他在二楼,为了避免碰到他,温怡宁没有出门。

结束时,温怡宁快速收拾东西。

“咚咚咚”

门被敲了敲。

她触电一样拿着书飞快转头盯着那扇门,大脑迅速闪过许多念头,一时竟不知道该是说进来,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不是他。

按他的性格,如果里面的人不说进来,他是不会贸然开门的。

温怡宁也分辨不清得知门外的不是他时,胸口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果然,是刘阿姨进来了,看见她在收拾东西,“小温老师,你等会在外面等一会,小齐他们来了,清哥儿等会就下来送你。”

又嘱咐刘恒恒,“我出去一趟,你老实做作业。”

刘恒恒点点头。

温怡宁做贼一样,背着包站在刘恒恒房间的窗前看着阿姨的身影穿过院子消失在院门口,然后她飞快转身跑到门口,小心的打开门从门缝看了一眼。

客厅里摆设的干净雅致,充满冷冰冰的贵气,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她立刻出门,背着包一口气跑出大门外,然后往刘阿姨离开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越过门口那辆张扬的跑车和停在车位上的李长京的车,一口气到小区另一个门,直到坐上车才顾得上擦汗。

她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李长京似乎发现她走了,给她打了个电话。

温怡宁没接。

回到学校,她走到宿舍外的小公园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她拿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天黑的越来越晚,这个时候的天色还很亮,太阳还带热度,她坐到石头长椅上,晒了一天的石凳灼热的温度传遍全身。

她按了接听,对面很安静,一时没有任何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李长京的声音,还是平时那个样子,看起来没发现她故意偷跑。

“跑什么,不是要你等我。”

温怡宁放下心,拿出准备好说辞,“我看你忙,就先自己回去了。”

他没追问这个问题,似乎信了,温声问:“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药有没有按时吃?”

忍住心里的酸涩,她说:“按时吃了。”

他问了几个问题,温怡宁都老实回答,但除了回答,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李长京沉默两秒,忽然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她的心一下提起来,潜意识里感到一股无声的压迫感和强烈的不安,一手握着手机,她下意识想挂掉电话。

大脑飞快运转思索该找什么借口,“那个,要是没事的话,我得——”

忽然,余光瞄到徐意和她一个舍友从女生宿舍出来,一起往这边走,对方也看到了她,冲她挥手,“温怡宁!”

温怡宁一喜。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她立刻站起来激动的冲徐意挥手,“徐意!”

然后就带着笑自然而然的对李长京说:“那个,我朋友喊我,我先挂了——”

李长京听着温怡宁迫不及待的语气,瞬间冷了语气:“温怡宁。”

心里咯噔一声,温怡宁笑容淡了。

“去回绝她,让她等着。”李长京的语气带着上位者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想起来去医院那次他跟别人打电话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对她。

她心里一颤,几乎本能的照做,对徐意指指手机,“我在——打电话。”

对方点点头心领神会的停下来,对她挥挥手,和舍友一起走了。

温怡宁握紧手机,耳边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心跳声。

那边持续的安静,温怡宁紧张的拿下手机看了看,通话正常,没有挂掉。

“宁宁,你在躲我。”

陈述句,不是问句。

温怡宁有种被拆穿的慌乱感,下意识反驳,“没有啊,我没有躲你啊。”

“你是在躲我?还是在躲你自己?”

李长京的声音很好听,清冷的音质,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只是此刻,用这种语调说出这句话,几乎有股慢条斯理的凌迟。“宁宁,喜欢我让你这么害怕?”

呼吸似乎停了一秒,不远处路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温怡宁瞬间红了眼眶,呼吸轻颤,她张张口下意识想继续掩饰,可随即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她想起来他刚才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估计早就察觉了她对他的感情。

她开始恨他的敏锐,恨他一直那么冷静那么运筹帷幄。

她深吸一口气,也冷了语气:“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你,我真的很忙,再见李先生。”

说完她立刻挂了电话,吸吸鼻子,她又打开手机,直接拉黑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宿舍,她俩不在,宿舍安静的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看着夕阳照在阳台窗户上,温怡宁忽然很想家,她这段时间太忙,已经好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

她试着拨通妈妈的视频,没过多久就接了。

对面是刘静珍惊喜的脸和干净但陈旧的家具,她之前住很久不觉得,现在忽然觉得家里又小又拥挤,看着灰扑扑的。

温怡宁挤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妈。”

不对刘静珍说话,她就一股脑的说:“妈我找了一个家教的兼职,就周六周末每天两个小时,工资可高了,我现在挣钱了!这个学期还有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你都不用给我了。”

这个事她不想爸妈心疼,就一直没说,这段时间没要生活费,一直告诉她们是奖学金。

果然,刘静珍又心疼又骄傲,随即开始担忧会不会是骗子。

她讲好一会妈妈才放下心。

听着妈妈反复嘱咐自己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想起自己最近的行为,一股强烈的心酸和愧疚感涌上来。

怕被发现眼泪,她急忙找借口挂了电话。

发了一会呆,她莫名其妙的打开电脑,随意点开一个新闻的回放。

听着主持人抑扬顿挫的专业播报,听着方齐跟她说过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来。

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种刺耳的感觉。

她看着电脑上的那个看着威严又温和的老者。

李长京和他爷爷长得有些像,甚至气质也有些像,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内敛,但身上带着迫人的威压。

温怡宁机械的抬手关了屏幕。

*

天黑了下来。

三人一起去学校的小吃店吃饭。

她俩很高兴,温怡宁终于不去食堂而和她们一起吃了。

吃完三人回宿舍。

温怡宁走着走着,被江逢青拽了一下,“怡宁,你怎么跟掉魂了似得?”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差t点撞上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同学。

顾灵灵喝着可乐:“对啊,一直心不在焉的。”

温怡宁回过神笑笑,“没事。”

这个点人不少,她整理心神,三人走到宿舍门口。

“滴——”

忽然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滴——”

温怡宁心不在焉的下意识顺着声音抬头,看清前面的场景后目光猛地僵住——门禁后禁止社会车辆驶入的校园内,那辆熟悉惹眼的车赫然就停在人人来往的女生宿舍楼下。

惹眼的车牌和行为惹的路过的同学纷纷看过去。

温怡宁浑身僵住了,血液疯狂往头顶涌去,她竟下意识退后一步。

似乎是看到了她的目光,后排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那张她此时最不想看到的脸。

瓷白清冷的皮肤,精致俊秀的五官,疏离矜贵的公子哥模样,即使是在昏暗夜色中,只一个轮廓仍惹眼的不像话,

还有身上那股惹人注目的强大气场,旁边青春活力有朝气的同学瞬间被衬托的像单纯懵懂又软绵绵的小绵羊。

人群似乎安静一瞬,随即“嗡”了一声,温怡宁听见旁边顾灵灵的抽气声,还有旁边不知道谁脱口而出的一句脏话。

即使看不清,她仍能感觉到李长京犹如实质的目光钉在她身上,有种被强势锁定的感觉。

众目睽睽之下,李长京看着她这边的方向,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下一秒,温怡宁的手机铃声响了。

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她僵着手臂,机械的接起来。

“宁宁,是我下去,还是你上来?”

第20章

chapter20

“你们看见没有,真的好帅啊!”顾灵灵遇见帅哥的时候最激动,压低声音兴奋的去扯她旁边的两人。“大晚上的怎么会到女生宿舍?是不是哪个同学的哥哥?”

温怡宁被拽的晃了晃。

僵硬举着手机听着身边关于他的窃窃私语,遥遥的和李长京对视,她张张嘴,“……我,我……”

手机里的李长京没说话,但下一秒,温怡宁眼睁睁看着他直接打开了车门。

“别别别!”

温怡宁瞪大眼睛下意识退后两步,心跳几乎停止了。

顾不上顾灵灵和江逢青什么反应,她举着手机快步转身,抖着嗓子小声急促的说,“我到天桥下面等你。”

怕他拒绝,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抬头看去,他关上车门,看着她的方向,果然没有下来。

她重重的放下心。

“怡宁,怎么了?”江逢青疑惑的扭头看着她,“你给谁打电话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温你没事吧?”

“哦,那个没没什么,我突然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们先回去吧。”顾不上管自己这样多可疑,温怡宁迅速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扫码解锁。

李长京注视着她仓惶甚至带着一丝害怕的背影,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的人群,缓缓升上车窗,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领。

“等她走远了再开走,不要太明显。”

小姑娘像个蜗牛一样,别人是碰一下往前走一步,她是碰一下走一步,或者一不高兴就又缩起来了。

他必须得逼她一把,但是不能逼的太急。

小时候和大院的同龄人玩得最多的就是军事游戏,两拨人扮演两个阵营,什么时候该出击,什么时候该后退,什么时候穷匮莫追,什么时候乘胜追击,这种手段他深谙其道,工作后用来对同僚,如今却被他拿来对付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但是那又怎样。

那天在楼上第二次看见她,他就想,她一定,要是他的。

温怡宁满头热汗的把车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转头往四周寻找那辆惹眼的车,等了有两分钟,才看见那辆车从马路那边开过来,稳稳的在她面前停下,随即解锁车门的声音轻响了一下。

明净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车窗,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和头顶的路灯与背后的街景。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车门落锁,车辆随即平稳地驶离。

温怡宁上车后一眼都没往李长京的方向看,心有余悸地望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面,强忍着怒气,没有说话。

她下午就不该拉黑他,她都快忘了他这个人有多不管不顾。

车里安静的很,坐他的车那么多次,她发现李长京车里从不放音乐,也从来不用任何车载香薰或者香水。

她坐得笔直端正,单薄清瘦的脊背倔强地挺着,梗着脖子等他先开口,但他竟然一言不发,但是她能感觉到,从她打开车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车子随着车流驶过一条街,开上了高架。

最终,还是温怡宁先败下阵来,转身看向旁边一周没见的李长京。

车内光线昏暗,马路两旁高耸的路灯随着车速飞快地向后掠去,昏黄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李长京也在转头看着她,他今天没戴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清晰的露出整张脸,看着就像个矜贵的公子哥,正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开口。

温怡宁想起刚才那一幕就忍不住生气,“你威胁我!”

李长京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部黑色手机,不紧不慢地在座椅上转动着,“所以你现在才会坐在我身边。”

他这种“厚颜无耻且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她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深吸一口气,转变了态度,也顾不得车里还有保镖在场——反正他们什么都知道。

她试图推心置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认真地看着他小声说:“我今天下午是不该拉黑你,但是我觉得我的态度很明显,我只想好好学习,顺利毕业,过我平静的生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个方面都不合适,就这样下去最好。”

李长京歪着头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在座椅上一下一下的转着,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突然躲着我的原因?”

她点头承认,几乎带着恳求:“对,我只想恢复单纯的雇佣关系,或者,那份合同解约吧。”

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暗暗后悔,生怕他听见这句生气又会做什么事来。

果然,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温怡宁小心的抬眼打量着他的表情,但是她一直都看不懂他的情绪,此时光线昏暗,她就更看不出来了。

李长京却忽然往她这边坐了坐,他坐得实在太近了,他的膝盖抵上她的腿,温度和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递过来,她被他清冷却强势的气息挤压的只剩一小块空间。

这个距离太有侵略感,她呼吸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长京在昏暗里紧紧盯着她的脸,“宁宁,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却没有一句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哪怕知道李长京看不清,温怡宁眼神也下意识闪躲了一下,看向他背后车窗外极速倒退的霓虹,忍住那股强烈的酸涩感,“感情是会变的。”

现在喜欢,以后也可能不喜欢。

李长京语调慢沉,实际步步紧逼,非要逼她承认不可:“所以,你是承认了喜欢我。”

窗外,车子又转弯驶上另一个高架,两旁的建筑将这座城市的寸土寸金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栋又一栋的高楼拔地而起,耸立在高架旁,楼里的灯光几乎全亮着,一片彻底的灯火通明,车子越开越近,仿佛要直接开进楼底,那高楼也仿佛下一秒就要朝她倾轧下来。

几乎让人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温怡宁无意识的抓紧衣摆,那股酸涩感再也压不住,从眼眶冒出来。

“对,我喜欢你!明知道不该不能,却还是喜欢上了你你满意了吧!”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任眼泪打湿整张脸。

李长京身形一顿,“宁宁,哭了?”

温怡宁没说话,她哪怕哭,也是安静无声的。

车里响起纸张抽动的声音,李长京要给她擦眼泪,她偏头躲开,抬手挥开他的手,却被强制的握住手腕。

“你放开我!”

李长京忽略她的挣扎,强势的握住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去给她擦眼泪。

温怡宁已经没有心力去躲了,任由他的动作。

他擦眼泪的动作认真又温柔,如果不是此刻他的手还在强势的按着她的手腕,如果不是他一次次的行为太强势,恐怕她就真误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了。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几乎是恳求:“李长京,你能不t能放过我?”

脸上轻柔的动作一顿,同时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照亮他的眼,李长京那双狭长精致的丹凤眼静静看着她,眼神看似平静包容,眼底却全是幽冷,他抬手温柔摸摸她的头发,“宁宁。”

温怡宁就懂了。

她一下沉默了,身体一点点的卸了力,无力地靠进座椅里。

她认命的闭上眼,“李长京,我们在一起吧。”

*

车在北城一环的高架转了转又拐了回去。

车在温怡宁上车的地方停稳,司机下了车。

温怡宁坐着车里,白皙的脸上眼底微微发红,看着前方,像是垂死挣扎,“我们要约法三章,不准干涉我的生活,不准再威胁我,不准再这样出现在我学校里。以及更不能在我同学老师面前暴露我们的关系,包括刘婶。”

李长京听到最后一句,轻轻一扬眉,却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他这会脾气格外的好。

见他点头,她松口气,转身去开门,“不早了,我下去了。”

手忽然被拉了一下,温度和触感让她立刻转身,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李长京垂眼看着她的手,嘴角,笑容不变,只是那笑容似乎淡了淡,他没有逼太紧,松开了手。

“手机给我。”

温怡宁不明所以的拿出来递给他。

他把屏幕举过去,“密码。”

她输入密码,魂不守舍的发着呆。

梦游一样的回去,走到宿舍楼下才想起拿出手机看他刚才干了什么,点开通讯录一看,黑名单被拉回来了。

她打开微信,聊天消息页面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头像像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隆冬时节大雪覆盖,一颗一人高挂满了雪的树,旁边地上也是白茫茫的积雪,天地一色,空气仿佛都是干净清冷的蓝色,透过照片,似乎深吸一口气就能闻到那股雪后清冽的气息。

她点进去,微信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横杠“-”,朋友圈没有任何动态,微信清冷干净没有生活气息的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温怡宁抬起头看看路灯,又望向漆黑的天幕,想起自己就这样和李长京在一起了。

男女朋友。

情侣。

好奇妙的感觉,她现在都没有半点真实感。

只觉得奇怪又渺茫,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潜意识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是站在悬崖边即将跳下去的那种恐慌。

就这样吧。

她收回视线,给自己打气,大步往前走。

那个夜里,温怡宁想,这不过就是一场恋爱而已,她才18岁,这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旅程,影响不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