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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温怡宁被李长京惯出了一点小脾气,经常拿着手机看大熊猫,不但分享给他,还逼着他必须看,导致李长京对这些熊猫都如数家珍了。

温怡宁往人少的地方走,“人太多了,太吵了。”

李长京摸摸她的头,轻声说,“要不改天我打个电话,让饲养员带着你近距离看一看。”

温怡宁摇头,“不用,对熊猫来说风险太高了。”

两人出了动物园,李长京送温怡宁回学校,她还得陪着顾灵灵再去医院打一次针,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过了天桥下的马路,不知怎么,心中忽然极度的恐慌,好像要失去什么,巨大的不安让她立刻转头想要掉头回去再看看李长京,一转头,恰好看见李长京的车也刚刚起步驶离,看起来刚才在原地停了好久。

黑色明亮的车身起步后滑过人流,逐渐消失。

温怡宁后来信了一句话,人都是有预感的。

*

从那天之后她和李长京的联系一下变得很少,他不再给她打电话,甚至她的信息,也回的很慢。

深夜,温怡宁站在阳台给他打电话,听着电话里一声声拨号音,然后因为没人接,自动挂掉。

窗户没关严,外面的冷气吹起来,温怡宁吸口冰凉的空气,关上玻璃,转身进了宿舍。

办公室成了李长京的避风港,深夜的气息越来越浓,他办公室的灯依然在亮着。

李长京指尖夹着烟,垂眼看着桌上的手机从响起铃声到自动挂掉后屏幕又重新暗了下去,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飘飘渺渺失了神色。

许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看楼下的车,看飘扬的红旗,那颜色鲜红的好似血一般。

他的生活开始两点一线,拼命的工作,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开会开的人人自危,冯秘书半开玩笑的说,“少爷,实在不行我请您回家吃顿饭吧,要不我开车带您出去转转。”

李长京放下手中的笔,一言不发,直到冯秘书开始心中打鼓,他抬起头,盯着冯秘书,忽然说:“冯翊,你说,我付出这么多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是不是也该一步步走到更高更远的位置上?”

冯秘书愣了愣,立刻笑道:“您出生不就注定了您该往前走吗?”

李长京笑了,“你说的很对。”

他这一笑,很不同寻常,冯秘书忍不住问:“您,怎么了?”

李长京笑了笑,“什么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

冯秘书不讲话了。

李长京转而找各种朋友聊天,聊那些风云变幻的隐秘话题,他们每一句轻飘飘的话背后,都是数千数万人的生命轨迹。

而他背后那些“好朋友”,每一句和他大大咧咧的玩笑背后,都是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斟酌过后的的台词。

李长京淡漠的抽着烟,看着脚下的北城,站的太高了,这个距离看地面,脚下的人流车流都小的像蚂蚁一样。

他抽着烟听着后面的话,看着脚下的人流。

这就是权利的味道。

他从小到大最熟悉最着迷的味道。

所以他的选择是对的,他要往前走。

*

京郊打靶场。

李长京拿着枪对准前面的靶子。

方齐看着他,“李则清,你不觉得你自己很不对劲吗?”

李长京没说话,甚至连头都没回,似没听见这话,举着枪的手稳稳的,一枪打出。

正中靶心。

他才放下胳膊,转头点燃了烟,他最近抽烟抽的很凶,身上总是带着烟味,旁边烟灰缸里全是烟蒂。

他对方齐挑眉笑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方齐听他这句脏哼笑一声,他这句就很不对劲。

抬手对着前方打完,方齐放下胳膊,“最近怎么没见卷妹妹?”

李长京盯着前方,沉稳打完说了一个字,“忙。”

这把又是平局。

方齐举枪说:“”听说你最近安排相亲?怎么?要结婚了?”

旁边的声音淡淡的,“嗯,以前的同学,结婚这事不急。”

方齐也不知道什么感受,第一枪一下就打偏了,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以为他这次会在那小丫头那栽了,原来还是以前那样。

方齐叹口气,干脆的扔了枪,“你赢了。”

李长京没管他的认输,依旧举起枪打完一轮,看着前面的成绩,才勾了勾嘴角,“我赢了。”

方齐笑了一下,“从小就佩服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厉害,是我输了。”

李长京放下枪,看着前面的靶子和后面山里杂乱发黄的树叶,却瞬间失神。

在办公室住这么多天,李长京终于回家了,他没回那两套房子,而是回了父母家。

夜深人静的初冬深夜,家里静悄悄的,他谁也没惊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他打开祠堂的门,桌上供着排位和烧燃完的酥油灯,而排位前的地上是他小时候经常跪的地方。

他回了自己房间,连着房间的,是他的书房。

李长京打开灯,站在一面墙的书前准确抽出其中一本,拿起来翻了翻,米白色的书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一行字,字的痕迹力透纸背把纸张顶起来形成痕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写字的人当时有多用力。

他把纸条翻过来,轻轻的念出纸条上的那行字——

“我要一步步往上走,我要超越他们,我要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窗外的光照出来,他一遍一遍的念——

“我要一步步往上走,我要超越他们,我要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似疯魔一般,李长京一遍一遍的重复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坚定的告诉自己,自己是对的。

第44章

chapter44

一连断断续续下了许久的雨,北城从秋天瞬间过渡到了冬天。

银杏叶全都黄了,天越来越冷。

在世界发霉前,天终于一点点的开始放晴,阳光久违的照在北城,却让人更加惊觉,原来已经入冬了。

那天是个很好的晴天,下午的阳光明媚透彻,将暗沉许久的世界照的明亮。

他发信息让她到天桥下等他,在一起将近两年,温怡宁在那座天桥下等过无数次车,有时候是司机来接,有时候他也在车上,在冬天,在夏天,在春天,以各种心情,在各种天气,但那时每一个目的地都是去他身边。

而可能人都是有预感的,她那天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平静的像是去见一个普通朋友。

她到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停在了天桥那边的路边,只有一辆车。

温怡宁打开副驾驶,浓浓的烟草味从车厢里扑面而来,李长京穿着行政夹克带着眼镜坐在驾驶座,指尖夹着一支烟

他变了,他以前不怎么抽烟,也最讨厌车里和身上有烟味,以前应酬回来身上沾了烟味都要立刻洗t澡换衣服。

李长京听到动静转头极快的看她一眼,又立刻转过头不再看她。

温怡宁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看着车前阳光下的人流,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可喉咙堵的很。以前很多天不见也亲密无间,可是这次才十几天每天,她竟然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起什么话题。

李长京也没有说话,他在车里按灭了烟,转动方向盘开车。

车子在阳光下沉默的在北城里开,逐渐行驶到了主路上,暖融融的光线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照亮前面,四周车流汹涌。

开着开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子毫无预兆猛地急刹车在马路上,温怡宁顺着力道身子往前倾斜。

后面立刻响起喇叭声和刺耳的叫骂声。

温怡宁下意识往前看,前面什么都没有,刚才在他们车前行驶的那辆车已经驶远了。

她稳住身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长京,映入视线的是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鼓起,指尖都泛白,视线一寸寸往上,李长京依旧没看她,他看着前方,咬着牙,侧脸线条绷的死紧。

温怡宁觉得心轻的好似感觉不到了一样,缓缓的往下飘落。

后面的鸣笛声和骂声更加刺耳。

“走吧。”温怡宁轻轻开口。

李长京重新发动车子。

开出去好一会,李长京往常沉澈好听的声音变得沙哑,却依旧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语气,温柔的让人生出贪恋,“午饭吃了吗?”

相处久了就知道,李长京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甚至可以说和这个词完全相反,

温怡宁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也变得沙哑,她点着头回答,“吃过了。”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一直往前开,可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车子一直开一直开,车外的景色从繁华热闹的街景逐渐变得荒凉,阳光也越来越稀薄。

车子一直开出了北城,开到了荒凉无人的京郊,谁都不知道外面是哪,前面是哪里,李长京只是拼着本能把车子往远离北城的方向开。

车不知开到了哪里,外面的景色越来越荒无人烟,连一盏灯光都看不见,头顶天空高高挂着的一牙月亮照不亮前方的路,平坦的柏油路越来越窄,四周看不见人家,只有光秃秃孤零零的树。

入冬后天黑的很快,很快天彻底暗了下去,世界里能看清的东西只有前面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于是他一直往前看。

看着路面,李长京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地老天荒的就这样开下去,永远不要有尽头。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海角天涯也终有尽头,从发出警报,到车里最后一滴油燃尽,车子停在了荒凉黑暗的郊区,再也无法前进一毫米。

李长京关了车灯,眼前的路面消失,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车里一片寂静,两人都很沉默,极度的沉默,似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过了许久,车里“咔嚓”一声,亮起了火苗,映出一小片光亮和李长京的侧脸,他咬住烟低头点燃,却没有抽,车里重新暗了下去。

他说:“前面没路了。”

温怡宁看着黑暗中隐约长长的路面,没有路了吗。确实没有了。

她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嗯了一声。

他把驾驶座的车窗打开了一点,外面的冷气一下吹了进来。

李长京侧过身,把点燃的烟头直接在车门上按灭,碾碎,黑暗里传来他平静沉默的语气,“家里安排了相亲,催的很急。”

温怡宁觉得风一瞬间把她吹的浑身冰凉,她全身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她没想沉默,但是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一开始就没想过两人能有结果,恋爱和结婚是不同的,他那么聪明有野心的人不可能放弃门当户的官宦之女不娶而去选择她,即使他愿意,他家人也不可能同意。

而且他本身也没有想选择她。

他们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偏远落后小城市的她和北城红三代的他,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在这世上门当户对比小情小爱重要的多。

她19岁,她懂,他比她更懂。

余光里,她看见李长京在黑暗中微微转过头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回答。

她沉默,他就一直绷着神经等着。

温怡宁沉默许久,她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平静的说:“你都27了,家里催婚也很正常。”

手中的烟一下断在掌心,碎末顺着指缝流走。

这次谁都没再说话,许久,李长京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然后放下手机,“我已经发了位置安排人来接。”

温怡宁点点头,“好。”

李长京拿着火机和烟盒打开车门,“我下去抽支烟。”说着不等她回答就已经下车关上车门,靠在车头点燃了烟。

温怡宁浑身发抖的坐在车里,看着头顶的月亮,看着车前他模糊的背影。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在车外,一个坐在车里等着车来接。

很快,黑暗寂静的马路上远远亮起了车灯,汽车碾过冬日坚硬柏油路面的声音逐渐靠近。

车来了两辆,停在后面,温怡宁开门下车,关节僵硬的像是僵硬生锈的机器人,僵硬的下车,看着前面被后面车灯照着,隐约能看见的那个背影,脚下七零八落一地的烟头。

车来了,保镖快速下车跑到他后面,远远停下,“先生。”

李长京没有回头,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一手拿出火机,幽蓝色的火苗一直在抖,好半天才点上。

他依旧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做了个手势。

保镖跟他多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向温怡宁,“温小姐,送您回去吧。”

温怡宁没动,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两人之间多了一条鸿沟,她就站在裂缝边,听着现实的寒风猎猎作响。

好像是冷,她浑身都在抖。

她想给他说话,开口才发现脸上冰凉凉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弯起嘴角,看着他的背影,哑着嗓子,语调轻松的扬声喊:“李长京,祝你前程似锦!”

他指尖的火星掉了下来,滚在地上掉落几颗细小火星又瞬间湮灭,李长京突然站不住似的一下弓起了身子,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车头稳住身子。

温怡宁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几乎是跑到车上,砰关上车门,坐进车里瞬间再次泪流满面,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大哭。

几乎是急切的哭着喊:“开车!快开车!”

岳峰没有往后看,沉默的发动车子。

一条路上,一辆车往前,而另一辆车子停在那里。

车头都朝着不同的方向。

温怡宁高烧在宿舍躺了三天。

顾灵灵和江逢青吓坏了,导员亲自带着她去校医那输水。

三天后温怡宁才渐渐好转,她脸色惨白的裹着被子看着宿舍外被风吹落的银杏树也才惊觉,原来她是恨他的。

她能理解他,但是她恨他。

生平第一次恨一个人,特别恨,恨到半夜满脸泪水的惊醒,都在咬牙后悔当时为什么那么体面,为什么没有给他一巴掌。

可是要期末了,她连恨他的时间都没有,越来越忙,日子又恢复成了大一没有认识他的时候,每天图书馆教室宿舍,周末的闲暇时光和她俩待在一起,她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害怕被同学发现,成为流言蜚语的主角。

她的东西不多,都扔在那了,她没有要那些东西,因为不想再踏进那套房子,那些东西他随便怎么处理。

她俩虽然没有问,但是从她的状态也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难得沉默,没有询问任何东西,往常经常提起的他的名字从宿舍里彻底消失。

一开始上课时,记着记着笔记,眼睛会突然一热,她就看见眼泪毫无预兆的砸在笔下纸上晕开字迹,才会发现自己哭了,她忍不住那突如其来的眼泪又不想被同学发现,就趴在桌子上假装睡着。

看见熟悉的,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想哭,想起和他有关的事情会想哭。

有一次和她俩一起去吃饭,她忽然想起有一次他们吃完饭出来碰见他一个朋友,他接过他朋友递过来的烟点燃,两人一起往外走,她好奇的问他抽烟是什么感觉,他忽然幼稚的逗她,深深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圈呼在她脸上,她被呛得咳嗽。

真奇怪,明明她以前是一个很安静内敛的人,可不知怎么,和他在一起久了突然变得带了点刁蛮气。

她被呛得咳嗽,皱着眉想也没想,抬手握拳就去轻锤他胸口,他被锤的一口烟被卡在气管里呛得疯狂咳嗽,她着急的赶紧去拍他,他一边咳嗽t的眼眶发红,一边看着她笑的温柔宠溺,断断续续说:“女侠饶命。”

那两个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光阴就那样一天天过去,日出日落,不会因为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心情而改变分毫。

下了第一场雪,天晴了,又下雪了,转眼就放假了。

时间真是个厉害的医生,短短两个月她已经很少再想起他,走过和他走过的街角也不会再毫无预兆的泪流满面,她已经不恨他了。

北城真的很大,分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联系方式早就删光了,而他那些朋友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在她的生活了。

离校这天温怡宁拉着行李箱去北城西站,许久没有坐过,她几乎都有点生疏了。

记得上一次坐火车还是暑假,她们分手,他跑到火车上来追她,陪着她在火车上站了一个多小时。

只是这次他再也不会来了。

放好行李坐在靠窗的座椅上。

车厢里人声熙攘,全是陌生的旅客,谁也不认识谁,个人有个人的故事,个人有个人的执着。

温怡宁从座位上起身,穿过走道进了卫生间,捂住脸死死忍住喉咙里的哭声。

过了一会,她眼底微红,面容平静的走出来,坐到空位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火车开出阳光明媚的北城,随着太阳落山,外面的天逐渐阴天了,行到一片荒芜的平原时,突然,天上不知何时下了第一片雪花,随着第一片雪花坠落,仿佛只是一瞬间,外面一下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洁白的雪片从阴暗的高空飘落,万千雪片纷飞落在荒芜的草地上,像是从另一片天地落下来。

车厢里瞬间更热闹了,有人声音惊喜的说着外面的大雪。

温怡宁看着外面的大雪愣了愣,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轻松笑容。

北城傍晚的阳光明媚。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折射出木窗的框架痕迹,李长京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不紧不慢的一颗一颗扣衬衣扣子,然后再慢条斯理的系上领带,穿好西装外套。

慢条斯理的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开门出去。

门外拎着公文包同样一身西装的冯秘书和保镖等在门口,随着他出来,立刻跟在他后面出去。

李长京走在前面,背后跟着秘书保镖,穿过满是阳光的院子,光线照在他肩膀和冷白的侧脸,然后光线闪过,他带人走进台阶的阴影里。

*

温怡宁看着窗外的大雪笑起来,感觉到了许久未有的轻松。

她不恨他了,他小时候那些努力,他为之付出了那么多年的梦想和心血,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从前她在这段感情里一意孤行,泥足深陷,但从今以后,所有的感情,就到这里了。

从此以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就这样吧,往后他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绚丽人生她不参与。

而她也会往前走,有自己的人生。

祝他幸福,祝自己幸福。

她在心里说:再见啦,李长京——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很巧这一章正好是44章

第45章

chapter45

温怡宁的家乡是一座北方偏远小城,寒冷,贫穷,落后,早些年没有环境治理的时候空气更是差到可以,雾霾最严重的时候,十米外分不清对方男女老少。

这里没有北城那样繁华到让人自卑又能勾起向上爬欲望的纸醉金迷,可她在这里出生,长大,她的父母亲人她人生这么多年的记忆都在这里,即使见过北城顶级的繁华和权贵,可都没有这座小城让她安心,她的根在这里。

怪不得影视剧里,人受伤了都要回“老家”,回家的这大半个月,温怡宁每天买菜做饭,去看看外婆和爷爷奶奶,日子平淡又静谧,呆久了,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这一生从未离开过这里,北城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她和那个人除了彼此外,没有共同的同学和朋友,也没有任何共同的交集,不再联系后,彼此就像一滴水,迅速汇进人生的大海,消失不见了。

有时候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时,她抬头看着头顶蔚蓝天空,被阳光照的眯起眼,她都已经快要记不起李长京的样子了。

爸爸那犹如掉馅饼的分红确实改善了家里的生活,但并没有让一家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挥霍,爸妈总觉得这钱来的突然,让人受之不安,便每个月拿出一部分捐了,剩下的存起来。

财不外露,一家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的普普通通,没有跟任何人炫耀过。

温怡宁骑着高中时的电动车拐进小区,一路骑到楼下停车棚,停好车子,她刚拎起脚踏上买的菜——

“怡宁,买菜去了。”那边响起一声招呼。

温怡宁转头看去,是楼下的罗奶奶和一个面目陌生的奶奶,两人搬着低矮的小板凳坐在楼下晒这冬日的暖阳聊天。

她笑着应了一声,拎着菜往楼梯口走,沉静秀气的脸因为这有些甜的笑容变得多了几分娇俏,“罗奶奶你们吃饭了吗?”

两位老人转头一直看着她,罗奶奶笑道:“还没呢,中午就我自己随便吃点。”

温怡宁又笑了一下,拎着菜越过她们。

她还没走,背后传来另一个奶奶自以为压低声音的话,“这就是你楼上那个温家那闺女儿吧?高考状元!”

罗奶奶也压低声音回答,“就是她,考到北城去了。”

温怡宁无奈又好笑的轻轻弯了弯嘴角,这些老人因为时代局限性大多都没上过学,生活中只有方寸之间,经常会有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

而她在这一片算是“名人”,大多数人即使不认识她,也都知道“那个温家的闺女儿”,这么多年生活在这里都习惯了,只是上大学这几年好久没有经历过了,猛然再次遇到,有点久违的无奈。

“怎么长这么好啊!白白净净的!”

“从小就长得好,像她爸妈。”

温怡宁已经走进了墙壁斑驳发灰的老旧楼道,墙壁遮挡住她的身形,她脚步顿住,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才钥匙拔了吗?

刚才停好后被罗奶奶一打断,她都想不起来了。

温怡宁停下来去摸口袋。

这么一会,外面的对话清晰的传过来,因为觉得她走远了,而不再压低声音,“长这么好肯定不少招小伙子喜欢,我二妹家那个小闺女不就是,才初中就给不三不四的小男孩混一起,她爸吓得天天接送她到上大学,结果一上大学管不住了,给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好上了,那个人有家有道儿的,小孩都几岁了,她给人家过上了,还给她在省里买的房子!”

温怡宁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冷下去。

背后罗奶奶犹疑的声音传过来,“这闺女儿应该不会吧,她小时候就挺听话的。”

“那可不一定!年轻小闺女哪能招架住诱惑!”

温怡宁无声吸口气,抿了抿唇,下意识的轻手轻脚的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往楼上走。

朴实的背后往往也伴随着愚昧固执和保守,愚昧的老实人往往带着人性中极大的恶意,在小城市,流言蜚语能害死一个女孩子,仿佛女孩子天生就该束手束脚面目模糊的被困在丈夫儿子背后。

她感到一阵后怕和庆幸,如果她以前和李长京的事被这些人看到,不知该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

临近过年,家里的亲戚们聚在温怡宁家吃晚饭,背景是新闻联播。

眼前的亲人热热闹闹的聊着身边的话题,背后的新闻就在眼前耳边,但是那些波诡云谲的政治中心离他们老百姓的世界太远了,老百姓的世界里只关注怎么挣钱,哪家超市菜便宜,哪里打折了。

而她认识的那群政治中心的二代权贵子弟们,也和她无关了。

吃了一会,大姑父这个政治爱好者喝了几杯酒就开始讨论起国家大事,很快桌上几个男性长辈就开始聊一些道听途说的政治话题和人物。

而其中必提的就是那个人爷爷的名字——李泉国。

“就西边那个庙,那时候盖的时候地批不下来,那个段凤梅还活着,老和尚托人去找的段凤梅,那个时候李泉国还在咱这当**,段凤梅直接去省里找的李泉国,才批下来。所以我那个同学沾他姨的光,t回回去,大和尚都亲自招待他。”

“哎,说起来段凤梅都死多少年了。”

温怡宁默默的低头接水。

刚开始分手时,她甚至不能听见新闻联播,因为害怕会出现那个人爷爷的名字,每当听见政治类的话题,也都会想起他。

而现在,她甚至已经可以若无其事的起身给长辈倒水。

她倒完一圈坐下,大概是她起身倒水引起了注意,话题突然变到了她身上,舅妈看着她,“怡宁在学校谈朋友了没呀?”

“啊?……”这话题太突然,温怡宁笑了笑,“没有呢。”

舅妈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外甥女,“你都大三了,得抓紧谈朋友啊,别等年龄到了该结婚了还什么都不懂,女孩子好时候就这几年,趁没结婚的时候好好玩玩,我给你说,你在学校里抓紧赶紧谈,找个本地人,他们北城人都有钱,男孩再怎么样也肯定比我们这的好,你可别回来找我们家这的男孩!”

这话得到了桌上大姑二姑,几个女性长辈的一致认同,“我们怡宁这么漂亮又优秀,可的找个好的!”

温怡宁已经长大了,被当众说起这种话题也不会害羞了,而且,即使心里再不认同这种思想,也能面露微笑的听着不去反驳。

说来有点好笑,明明她以前听的都是“要好好学习可不能分神”,“别跟学校的小男孩来往太多”这种话,可一转眼,她还没能从那种身份里脱离,长辈们就已经快速换了说辞,把她当成一个可以谈婚论嫁的大人了。

桌上一直没开口的刘静珍看着女儿,立刻笑着回护她:“我们家怡宁还是个小孩呢,先不说那些。”

温怡宁一顿。

和爸妈看电视时,里面有亲密戏,爸爸都会默默的换台,她知道,是因为在爸妈心里还觉得她是单纯,连男生手都没牵过的小孩子。

可是,她不是了……

爸妈还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小孩子,其实背地里和大她七八岁的男人,也就是刚才话题中心的那个名字的孙子抵死缠绵过无数次。

一瞬间,愧疚,自厌,心酸,种种情绪涌上来,温怡宁喉咙一哽,强烈鼻酸。

没多久,话题过去。

温怡宁渐渐平复了心情,吃着吃着,她不经意抬头看向面前电视里的新闻,主持人专业又抑扬顿挫的播报着新闻,而此时的画面是一个会议现场,明亮的灯光,庄严大气的布置,地上是织着雍容大气牡丹花的地毯,画面出不时出现闪光灯的光,除了主位上坐了两个人,而左右各有两排单人沙发,各坐了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

而其中一个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衣,即使坐着只是一个侧影也能看出身材修长,轮廓俊秀。

那个人坐在那种环境里无比的合适,清正贵气带着点饱读诗书的斯文气,他坐在那里,仿佛天生就该平步青云加官晋爵。

画面只有两秒就转到了其他地方,在她眼中却像慢放一样。

“哗啦!”温怡宁一下猛然站了起来,陶瓷碗掉在地方摔碎,喧闹声戛然而止,桌上的长辈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奇怪的仰头看着她这过于激烈的反应。

新闻画面早就不知转到了哪里。

多久没见过他了,快三个月了吧,手机里关于他的为数不多的照片全被删掉了。

所以这还是分手后,第一次再次看见他的脸,竟然都有点陌生了。

下意识的站起来后,温怡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看见他会控制不住情绪当众失态,可做完这个动作后,她的心却很平静,除了有点闷沉外,再找不到其他感受,甚至连难过都没有,就像是看见他给自己带来的感触太浅太少,只够做出站起来的动作,而其他的多余情绪,就再也没有了。

被一桌亲戚看着,温怡宁也感觉自己的行为非常突兀,尴尬抿嘴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我突然肚子不舒服。”

“你这小孩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大姑嗔怪的笑道,“赶快去吧你。”

刘静珍捡起碎掉的碗,“是不是刚才凉橙汁喝多了,不许再喝了!”

温怡宁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为了圆谎只得起身去洗手间。

锁上门,对着镜子,她照了照自己的表情,平静,再没有波痕,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忽然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她其实是个隐藏的渣女吗?

这才三个月而已,她竟然已经这么冷静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时光的细沙流过指缝,当初刚在一起时,在深夜因为一点小事为了他哭的那种心情,如今竟都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他打电话结果写到这里才发现预估错误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