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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子高的弯腰扫着温怡宁的发圈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那可不一定,那位主儿的大名你又不是没有耳闻,还是小心点好。”

检查完,什么都没有,个子高的伸手,“温小姐,请把您的手机给我。”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又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她的情绪已经乱了,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给他,又反应过来还要把别人的手机还给他。

可手机上沾了她手心的汗,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心乱如麻的抖着手低头去擦。

她紧张激动的时候手心会出汗,李长京总是会及时发现,温柔的给她擦汗,这样一别,恐怕此生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刻,她甚至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他……

尘埃落定……

那时李长京会结婚生子,会娶别的人,他会像对她那样,温柔的对他的妻子,会对别的女孩子温柔的笑,会温柔的摸别人的头发,会宠溺又幼稚的故意逗别的女孩子。

擦着擦着,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她哭出声来又被自己死死忍住,可破碎的呜咽还是从喉咙冒出来。

她哭的太过伤心,可是又拼命克制,反而听起来更可怜,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情。

两人静静等了一会,见她拼命的压住了情绪,一人有些不忍的把一沓东西递给她,“温怡宁小姐,这是你的身份证和护照,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现在!?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

“为什么!会不会太急了!能不能晚几天,晚几天再走!”巨大的不舍的心慌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急切的声音几乎带上了祈求。

她刚被通知要离开,本以为还有一段时间,本以为是几天后,可是万万想不到会这么急竟然现在就要立刻离开北城,到万里之遥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

她晚上的课,她没洗的衣服,她在这里一切简单幸福的生活秩序,甚至还没能见李长京最后一面!

她从来没有那么慌过,慌的像失去理智,仿佛她的灵魂,她这个人,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她关于中国所有的记忆,前20几年的人生都在这一瞬间的离别被击毁,然后她就要一身粉碎的去面临另外一个世界。

“求求你能不能晚几天!”温怡宁声音哽咽。

“不行温小姐,这是上面的意思,你肯定会露出马脚,拖的越久越不利,必须现在离开!”那人严肃的看着她,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容缓的余地。

说着,驾驶座上那个矮个子的就发动了车子,温怡宁熟悉的校园景色在车窗外划过,窗外傍晚阳光明媚,树叶落了一地,三两同学脸上结伴嬉笑打闹走过,脸上挂着单纯明媚的笑容。

而这辆车就要带着她远离所爱的人和国家,开往异国他乡。

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在副驾驶那个人的手里响起来,她急忙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显示。

李长京。

温怡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俯身去抢,“求求你,起码让我跟他电话告个别吧!求求你了!”

那人躲过她的手,硬着头皮忽略她的眼泪和几乎肝肠寸断的哭求,“您可以到那边再联系他告别,但是现在不行,您这个样子他肯定会察觉,李先生的手段我们都听说过,不得不小心,而且这部手机可能会有定位器,为了万无一失,抱歉——”

他把手机静音,铃声一下就没了,窗户被打开,t她的手机被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车子继续飞驰——

作者有话说:太喜欢暴雪天所以请见谅我跳了时间线

第66章

chapter66

汽车在秋日的北城飞驰着开往机场方向,将温怡宁旧日熟悉的风景都抛下。

挺好的,挺好的。

温怡宁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微微垂下来遮住她的脸,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一下扣着手指,白皙消瘦的手指被无意识的动作弄的几乎破皮。

前段时间苦心积虑想要做的事终于有人替她做成了,她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他也不会知道她现在正在往机场去,他不会再有时间布局,这下真的,万无一失了。

他们都回归自己的生活,往后他还是那个高站云端前程似锦的李公子,他的人生不会被毁,她也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

挺好的……

理智告诉她这样很好,可是感情却和理智背道而驰。

一滴眼泪砸在手上,温怡宁顿了一下,忽然想,不知道李长京现在在干嘛,大约又是在书房的窗前,不紧不慢的写他的《快时晴雪》贴吧。

想到这里忽然有更多的泪珠纷纷而落,她仰起头,无声的用双手捂住脸。

温怡宁最后看向这座城市,说不清对这座城市是什么感觉,大学在这里,最深刻的爱恨都在这里,李长京曾在这些四季变换的岁月里带着她走过这里的街道,和她一起仰头看头顶鸽子飞过。

大概是早就安排好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只在一个大路口时随着车流缓慢的通过关闸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很谨慎的没有选择走高速,而是走了小路。

外面的风景比之市区逐渐变得广阔而落寞,柏油路边被深秋染上金色的树叶在夕阳下随风摇晃。

“后面有辆车在跟着我们!”副驾驶的人语气凝重。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扭头从后挡风玻璃往后面看,并不多的马路上一辆熟悉的车以极速的速度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睁大眼睛表情愣怔,心脏漏了一拍随即重重的狂跳起来。

李长京!是李长京!他怎么来了!

前面的两个人如临大敌,“是不是他?!”

“这么明显的意图除了他还有谁!加速甩掉他!我赶紧汇报情况!”

车子猛的加速,温怡宁身子随着惯性猛的一歪,撞到前排副驾驶的靠椅上,耳边全是路上的叫骂声和震天响刺耳的按喇叭声,天旋地转一片混乱。

她赶紧坐起来,同时就听见副驾驶的人不知道在跟谁语气紧急的汇报着,并让人把路封住,阻止更多的车往这条路来。

可他已经追了这么近,再派人拦也根本来不及了!

温怡宁紧紧抓住靠椅,坐起来在急速在车流中穿梭的中拼命的往后看,试图看清后车驾驶座司机的脸。

怎么会是李长京呢?他怎么发现的!难道是巧合碰到了?可是看后车的速度一看就是冲他们来的!

前排的两人和她一样震惊又疑惑。

“他怎么可能会发现的?不可能!难道是她身上还藏有定位器?”副驾驶的人猛的回头朝温怡宁看过来。

车子在车流中往左往右的穿梭,温怡宁身子也被甩的左摇右晃,她两只手的手指紧紧抓住座椅,胸口情绪激荡,泪流满面的看着后面的车,秀气的眉毛微微发红,死死皱在一起,拼命摇头。

窗外的景色和一辆辆行驶的汽车被甩在身后,景色像箭一样飞速倒退,各种颜色在窗外模糊成一团。

开车的人死死盯着前方路况,咬着牙分神怒道,“你不是都检查过了吗?”

“老周稳住!”副驾驶的人说着,不顾正在高速疾驰的车子,直接弯腰站起来踩着座椅从前排的缝隙里身手敏捷的翻到后排,一只手扭住温怡宁的胳膊,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用力把她的胳膊背到后面,不信邪的拿着机器在她身上再次一寸寸扫过。

依旧一无所获。

“不可能!”那人用力锤了一下座椅,咬着牙看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车,“没有定位器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准确的知道我们的路线!”

温怡宁被按在座椅上一动不能动,胳膊上的筋好像都要被扯断,她闭着眼紧紧抿嘴一声不吭,缩成一团,疼的只能用额头死死抵住座椅。

那人不信邪又继续找。

脑子里白光一闪,温怡宁猛的睁开眼,她忽然,知道定位器在哪了……

她嘴唇颤抖,“我知道定位器在哪了……”

“在哪?”

“在……我小腿的伤口里……”

她伤好之后,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李长京都很喜欢握着她的脚踝细细的去吻并吸吮她的伤口处,她那时以为是心疼,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她身体那个部位的血肉里埋藏着让她永远逃不开他的东西!

随着她伤口的愈合,深深的留在她的血肉之中。

而他能这么快发现她的离开,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经常会通过定位器去看她的动向!

话一出,那两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按住温怡宁的那人立刻松手撸起她的裤腿,恰好就是伤的那条腿。

她伤好之后李长京给她用了大量祛疤痕的药,加上她不是疤痕体质,恢复到现在,白皙小腿上只留下一些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缝合痕迹。

那人把黑色的机器用力抵在她小腿上的伤疤处,几乎想按进骨头里去,机器上数值在微微跳动,一会往上又迅速往下,但数值低的微乎其微,别说警报,连亮都没亮,恐怕埋的很深,又被血肉阻隔,才会被忽略。

哪个疯子好好的会想到往人身体里检查!

这种情况除非拿刀现在就切开她的腿,不然根本没办法!

而这次为了行动隐秘,执行任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人松开温怡宁,把机器用力摔在座椅上,“老周现在没办法现在只能甩开他了!”

那人又立刻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放心!”老周把握十足的看一眼后视镜。

后车本来就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经过这么一加速已经被甩到了后面,老周仍旧不敢放松,车子仍旧急速前进,李长京的车没多久就只剩下了一个影子。

两人微微放下心。

老周冷笑一声,“老子在驻队的时候开了十年的坦克,还开着卡车在山路上飙过,还甩不掉他一个大少爷!”

说着,李长京的车已经被远远落在后面看不见了。

后排的人才有心思看向一旁的温怡宁,没走的时候她哭的梨花带雨想跟他道别,现在他追上来了,她却死死捏着手一言不发了。

他对这个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印象改观了一些,还算她拎得清。

看看她细细的手腕上被按出来的红痕,那人有些愧疚,“抱歉啊,习惯了,刚才下手太重了,你也——”

说着说着,车子急速经过路口时,毫无预兆的忽然从右侧道路上急速冲过来一辆车,连刹车都不踩,直直的朝他们的车撞过来!

开车的老周瞳孔瞬间紧缩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手上猛打方向盘躲避,车头几乎是调转了一个90度的急转弯,本来直行的车头被硬生生换了个条路被挤向了另一条小路,车子一侧几乎快要腾空,如果不是因为开的改装后的车底盘重,恐怕这一下他们就直接翻车了。

后排的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温怡宁如果不是因为车门关着,一定会被甩出去。

原来这辆车才是他!

车子被迫拐进小路后在路上疯狂左摇右晃,而后面那辆车也以一个几乎近在咫尺的距离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但两辆车的速度都丝毫不减,往前疾驰。幸好这条路几乎没有什么车。

温怡宁透过挡风玻璃清晰的看见了驾驶座上那人的脸。

李长京……这个才是李长京……

她人生第一个爱的人,她最爱的人,

难以言喻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同时身处天堂和地狱。

很快,两辆车就都稳住了车头,稳住的第一瞬间,李长京降下玻璃,二话不说直接对准前车的轮胎连开两枪t。

“砰砰!”两声巨响。

温怡宁还没反应过来,但另外两人对这枪声可太熟悉了,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大声咆哮,“这可是北京城!他竟然在北城里动枪!他疯了!!!”

子弹打在轮胎上被崩开,果然是防弹车!

李长京果断收了枪,他在北城里把油门踩到底的加速,手边堂而皇之的放着一把格洛ke。

距离咬的太紧,后面又是不要命的追法,两人额头都出了汗,脸色极其凝重神情戒备,连话都顾不上分神去说,车里一时寂静又焦灼。

温怡宁身边的人像是生怕她会跑掉一样,一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他赶紧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打了电话,挂完电话后。

那人面色缓和一些,“还有半个小时,上边会安排机场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拦着!只要我们能到机场就算他追上来也没用,到时候多安排点人拦着他!确保人能上飞机,飞机只要一飞这大少爷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拦住!人一到那边他根本找不到!”

“不行!赶紧再给上头报一下!安排人控制住事态发展,肯定有人看见他开枪了!千万不能把他在北城动枪的事扩大!”

那人满头大汗的继续打电话,“他真是疯了!”

后车好几次都惊险的和他们并排,几乎差一点就要堵到他们前面,都被老周用精湛的技术超过。

老周紧紧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路面不敢有一丝差池,车里的气氛一时紧绷焦灼到了极点。

“坚持一下老周!机场那边已经安排人过来了!”

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后车忽然一个加速,不是打算超过他们,而是直接朝他们的车尾撞了上来。

“砰!”一声巨响,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相撞,两辆车直接撞碎了路边的栏杆,两辆车一起从路面上飞出去翻到了坡下面一人高的枯黄草丛里——

作者有话说:好巧啊66章正对他66的行为

先声明,都是全车改装过的车,安全性能一流,卡车撞都不会起火的那种,所以小李才敢这么疯,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让这车停下来,只要目的达到,手段他无所谓

第67章

chapter67

温怡宁下意识紧闭眼睛抱着头,就感觉自己像是洗衣机里被翻滚的衣服,身子直接被颠倒了头朝下脚朝上,没等她反应,车子就又开始翻,她整个人被甩过去重重的的压住谁身上。

不知谁情急之下气急了怒骂一句脏话,“都是疯子!这群太——”

这群太子党的少爷都是疯子!

车子不知翻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车子幸运的是轮子朝地,但车子底部卡在坡上,前面两个轮子都是腾空的。

幸好这辆车连油箱车窗玻璃全部都是特制的,三人虽说受点颠簸,但好歹毫发无损,不然这么一撞,别说起火燃烧,恐怕当场爆炸都有可能。

两人比温怡宁身手好,车一停立刻就控制住了身子,前排的老周立刻打开车门下车往四周看去,就见周围都是荒草,而不远处的地方一辆车侧翻着,车子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不知生死。

老周迅速往后车跑去。

后排的人紧接着也迅速下车,看见那辆车,脸色霎时间变得极其难看,根本顾不上看一眼温怡宁的情况,立刻往那辆车飞奔。

不管是谁的错,但凡那位爷在他们这出了一丁点差错,他们就完了!

温怡宁被撞的全身都在痛,脑袋晕晕的,甩甩头,她往后看去,在被风吹动的高高荒草里只能见那俩人飞奔的身影,她打开车门下车,脚踩在地上腿一软一下摔在枯黄的草堆里。

俩人前后飞奔到车边,里面忽然有了动静,车子受到重量猛的一摔发出一声巨响,随即落了地,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两人急忙在外面拉开把手准备去扶李长京。

车门打开,俩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黑洞洞的枪管,被握在一只皮肤冷白却鲜血淋漓的手中,正指着他们,后面是握枪人凌厉的眼。

两人表情一僵,两人伸出去的手立刻就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分毫,最前面的老周盯着枪管,在半秒中心思电转是夺枪还是举手投降,如果现在就夺枪会很危险,毕竟这个大少爷足够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还真可能会开枪,而且他够狠装的可是实弹不是空心弹,只能让他先放下戒心,等他下了车,再见机把枪夺下来。

多年的经验让两人立刻就做出判断,举起手来顺着他的示意后退两步。

老周:“李先生,您放心我们绝对走不掉,先把枪放下来,车上太危险了,您最好下来,我们离车远点。”

两人配合默契,老周负责安抚李长京并转移注意力,以及拖延时间等支援的人过来,老周后面的人目光锐利紧盯着李长京的手,等着他下车后随时准备夺枪。

只要他下车,两人就有机会夺枪,只要他放下枪,两人有的是办法制伏他。

黑色枪口缓缓往下,有一丝松懈的意思,两人按捺住眼里的喜悦,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起他的警觉破坏他来之不易的松懈。

枪口虽然朝下,但李长京依旧稳稳举着枪,鲜血顺着黑色枪托滴滴答答的往下淌,他面无表情的晃了晃枪口示意他们再退后几步。

两人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猜测李长京是心动了,准备下车,不放心他们,所以让他们退后。

老周扫一眼下垂的枪口,一边缓缓后退,一边举着双手继续试图安抚李长京,“您就不想下去看看温小姐怎么样了吗?您放心,车都已经这样了根本开不上去,我们带不走温小姐,而且旁边就是国道,您举着枪被人看见很麻烦。”

老周身后的人一边盯着李长京下垂的枪口,一边微不可擦的往旁边挪。

两人退了两步忽然听见李长京说:“可以了,站住。”

两人一愣,心中立刻觉得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见“砰砰!”两声。

两人发出惨叫,捂住鲜血淋漓的小腿倒在地上。

原来他枪口下垂不是松懈,而是他一开始就想对着他们的小腿开枪,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

两人倒在地上,李长京这才一脚踹开半开的车门下车,连一眼都没看他们握着枪大步往前走去。

这下好了,他们小腿中弹,连自己走路都费劲更没有能力带温怡宁走。

温怡宁起来后刚跑了几步就停下了,将一切都看着眼中,看见两人举着手猜到李长京是对他们举着枪,又听到枪响,两人倒在地上,随即就看见李长京大步越过枯草朝自己走过来。

温怡宁浑身发抖盯着李长京,这样的李长京她也是第一次见,像是仿佛极度冷静,但这种冷静又仿佛是疯狂到极致的冷静。

李长京大步走的很快,大衣衣摆都随着动作微微掀开,很快就要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没有枯草遮挡温怡宁才看见,他手臂贴着大衣下垂,手里还紧紧握着枪,浑身透着狠戾,提着枪很快就要走到她面前。

温怡宁呼吸发颤,浑身紧绷到了极致,双手死死攥着衣摆,但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越走越近,温怡宁手握的更紧,手指泛白,他却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径直越过她,大步走到车头。

擦肩而过又远离,温怡宁紧绷的心落下来一半,随即又狠狠提起来,转身看向他。

李长京打开前排车门,找到车钥匙,提着枪对着钥匙开了一枪,碎片迸飞滑过他的脸颊,瓷白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血痕立刻淌出血来,给他阴冷的脸上更添了一丝狠辣。

人毁了车也毁了根本走不掉,而岳峰他们正在路上,排除所有隐患,李长京才转头看向温怡宁,一直狠辣却平静的眼中这才泛起滔天情绪。

温怡宁眼眶发红,站在车尾一动不动的坦然看着李长京大步朝她走过来。

胳膊被用力握住,力气大的像是打算捏碎她的骨头,带着怒火和恨意,温怡宁被李长京毫不留情的拖着走,他用了全部力气把她后背摔在在车上,温怡宁后背狠狠一痛。

随即太阳穴一热,李长京握着枪,把枪口狠狠抵上温怡宁的太阳穴。

刚开过枪还有些温热的枪口带着他手上粘腻的血顺着她白皙的侧脸缓缓往下流,在耳t边划下一道长长鲜红的血痕。

温怡宁不可置信的僵硬了一瞬,又恢复了冷静,丝毫不惧太阳穴上的枪口,红着眼睛看着李长京。

李长京满眼血丝,举枪盯着温怡宁,眼中情绪翻涌,低声一字一句质问又痛又恨:“温怡宁,你骗我!你又骗我!”

听见他这句话,温怡宁眼眶猛的一热又被她压下去,“对!”

她流着泪大声喊道:“我骗你了,其实我一直都恨你!我也根本就没想过跟你结婚,答应你好好过这一年都是缓兵之计!”

额头上的枪都在抖,李长京盯着温怡宁的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温怡宁脑后一痛,被李长京狠狠按在玻璃上动弹不得,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更加用力,李长京眼中血红一片,情绪状若颠狂,“恨我?温怡宁!你当我难道不恨你吗!干脆先杀了你我再自杀!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温怡宁气血上涌,一瞬间觉得,她真想死在这里算了。

她毫不畏惧的对着李长京吼,“那你就开枪啊!开枪杀了我啊!”

李长京死死的盯着她,温怡宁也瞪着眼睛和他对视,两人一样的眼眶通红情绪到了顶点谁也不让谁。

两人对视几秒,李长京眼中疯狂的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凉阴冷。

他忽然松开温怡宁,垂下眼,两只手握住枪打开滑套把枪上膛,然后再次抬起手,手指放在扳机上,面无表情的对准温怡宁的眉心。

他在很久以前教她玩枪,只是那时是假的,而现在这把是真的,温怡宁把步骤记得很清楚,他刚才对着她是没有上膛的,子弹发不出来,而现在这个步骤,只要扣下扳机,她必死无疑。

温怡宁依然丝毫不惧的死死瞪着李长京,仿佛对准她的不是枪口。

就这样吧,死了算了。

受伤的两人简单处理伤口后,汇报完,就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没敢上前,对李长京的狠有了新的认识,知道再拦下去他是真的会开枪,没必要为了一个下次还可以做的任务搭上命,可看着他竟然真的要对他不要命追上来的人开枪。

两人对视一眼,拖着伤腿万分焦急狂奔过来。

李长京握在扳机上带血的手指动了,手指缓缓用力往下压去,他盯着温怡宁,眼中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冰凉,黑色机括被李长京的力道压的越来越往下,枪口不偏不倚直直对着她的眉心,然后扳机被直接按到了底。

他真的开枪了。

“砰!”

一声,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温怡宁下意识闭上眼,都说人在临死前脑海中会会像走马灯一样播放她这一生难忘的人和事。

她想,骗人的,在这一刹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声枪响上,什么都来不及想。

枪响过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他开枪了,可是她为什么没死!那就是,他那把枪里五发子弹,全用完了,里面根本没有子弹。

温怡宁睁开眼,哪怕做好的赴死的准备,可身体还是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她控制不住的发起抖,生理性的眼泪也瞬间疯狂的往下流。

李长京放下手,无力的退后几步,手中的枪脱力,啪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温怡宁,眼中红的像是要流出血来,随即,眼泪便从眼眶一滴滴滑落。

温怡宁愣愣的看着李长京的眼泪,看着他在哭。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是满脸眼泪。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片橙色夕阳,太阳一半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荒草湖泊暮色苍茫,半人高的枯草被晚风吹的微微晃动。

李长京眼泪一滴滴的流下来,声音沙哑,看着温怡宁低声:“能不能别离开我?”

温怡宁一直强撑着冷硬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击垮了,她弯着腰泪流满脸的看着李长京,一瞬间不知道开枪打在身上,和听到这句话哪个更疼。

“对不起。”李长京眼泪划过眼眶,冲淡他脸上的血迹,“不怪你,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性格太差,怪我太装,性格太傲,没让你感觉到爱意是我不对,所以你才会不相信我会甘心放下这一切,可是在我心里,你最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李长京低头,一滴眼泪滑过鼻梁,他捡起枪,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子弹,低头一颗颗装上,“大概从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没法放手了,想让我放手只有一个办法,你死不行,除非我死,我死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装好子弹,合上枪,拉开保险,把带着血的枪放在她手里,强迫的握着她的手,然后把枪口对准他自己,他笑笑,“宁宁,我教过你怎么开枪的。”

“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破坏气氛但是我真的很想说——北城燕双宁: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68章

chapter68

李长京把枪口对着自己,对她笑笑,“杀了我。”

“只要你能亲手开枪杀了我,我就放你走。”

温怡宁刚才是真的想死在这里,所以此刻她看着他的眼,在他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李长京没有吓唬她,他是来真的。

“不要!不要!李长京你松手!”温怡宁拼命的去挣脱,李长京却忽然用力握着她的手自己身前带,温怡宁惊恐的看见,黑色冷硬的枪口直接抵上李长京的心口。

他把手指按在温怡宁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对她笑笑,“开枪啊宁宁。”

枪里有子弹,也拉开了保险,和刚才的情况完全不同,只要轻轻的抠动那个黑色的扳机李长京必死无疑。

温怡宁盯着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半个身子都僵了,生怕轻轻一动就会不小心碰到那个扳机把子弹打出去。

她挣脱不开,只能用力想让枪口歪倒,大脑疯狂转动,“如果你死了就再也管不住我了!我会和别人结婚和别人生孩子!我会被人叫做某某太太,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会把你彻彻底底的忘了!”

李长京手上力气一松,垂眼看向她,温怡宁找准机会赶紧先挣脱扣在扳机上的手,手一脱离扳机,她颤抖的松口气,腿都软了,还没来的及把枪抢过来,李长京就重新用力握紧她另一只手。

李长京忽然转过头去,后面试图过来趁机抢枪的人动作一僵。

温怡宁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李长京看着那两人,“我知道你们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的汇报上去,那就记得转告他,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我不会按他安排去过这一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任何人无关,更和温怡宁无关,我死之后让她走。”

温怡宁心跳剧烈,听到后面一句心脏一停,他要死的决定竟然还是这样坚定。

她想也没想用另一只手使出全部力气去抢枪,李长京动作比她更快,是他不再逼她动手了,而是自己按到了扳机上,他不是在故意吓唬她,他真打算去死。

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温怡宁目眦欲裂,原来恐惧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她想也没想像是怕来不及一样几乎是争分夺秒的大喊:“我爱你我爱你李长京!”

李长京力道一松,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紧紧盯着她。

随即耳边就是“砰”一声,熟悉到梦魇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开了慢放一样,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温怡宁清楚的感受到耳边的寒风,草被吹动的声音,头发被吹动的感觉,李长京松下来的力气,和那一刹那已经收不回的惯性动作,以及她抢夺的动作,仿佛还有子弹射进血肉里的声音。

枪口在关键时刻由于他的松懈和她的动作一歪,从胸口移开射进了他的胳膊里。

强烈的力道让李长京直接摔在地上,手中的枪也掉在地上。

“李长京!”

“李先生!”

俩人本以为他是做戏,没想到竟然来真的,惊恐的急忙上前,一人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一人紧急汇报请求支援并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上去,包括他真的要自杀的事。

对面位高权重的老人许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忽然叹息一声,罕见的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疲态,无言的挂了电话。

那人迅速解开他的衣服,温怡宁看见他胳膊上那个在流血的洞,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她帮不上忙,只能死死咬住下唇,t不出声分散那人的注意力。

那人看了看,语气凝重,“没有贯穿,卡进骨头里了有点麻烦!只能及时安排手术,现在必须赶紧止血!”

鲜血顺着枪口像泉水一样不停的往外流,瞬间就染红了李长京的衣服和枯黄的野草,血珠撒在黄色的草叶上,血腥味裹着泠冽的寒风。

“李长京!”

温怡宁跪在地上想要抱李长京,可看着他身上的血根本不敢碰他,生怕她不小心碰到他,他就会死。

温怡宁现在终于理解了她受伤时李长京说的怕,她真的很怕,特别怕。

按在地上发抖的手忽然被握住,温怡宁低头,就看见李长京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总是温暖有力的,可此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凉,也仿佛失去力气一样,哪怕用力也只能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指。

温怡宁抬眼,李长京脸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像濒死一样,眉毛和眼睛显得格外的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立刻用力回捂住他的手,想把温度传递给他。

她的眼泪砸在李长京手背,砸的他手晃了晃。

“我骗你的!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早就不恨你了,我想跟你结婚,我只是不想毁了你,我想要你有更好的人生!”

李长京虚弱无力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用力死死回握住温怡宁的手,他坐起来,在黑暗中紧紧看向温怡宁,“温怡宁,你记住,你在就是最好的人生。”

像是怕她不清楚,李长京一字一句用力的再次重复,“你在,就是最好的人生。”

夜风轻轻吹动身旁的荒草在耳边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年之前他们分手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地点和夜晚,他开着车一直往前,直到开到无路可退,他对她说,家里安排了相亲。

其实她走之后他就后悔了,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直到走不下去,他回头去找她。

他用一年时间,给了一年前的事另一个答案。

两人毕竟比较专业,很快就处理好了,血是止住了,但是——

李长京亲手把除了温怡宁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一人开了一枪,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连车都开不了,也没法去路上找救援,只能焦灼的等待救援的队伍快点到。

温怡宁一直觉得她住院的阵仗很大,直到看到直升飞机来接他们,还有李长京被推进手术室时,才明白什么叫大阵仗。

这次是换她在外面等他,岳峰他们都过来了,问了她始末。

李长京怕她担心,手术前特意跟医生安排,要及时出去跟温怡宁汇报情况。还让医生交代岳峰他们带她去吃饭。

知道他没事,想起他的行为,温怡宁又怕又气又心疼,低声生气道:“他都不想活了还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岳峰他们在一旁对视一眼,除了李长京外,他们从来没见过温怡宁对其他人发过火。

岳峰和温怡宁最熟悉,劝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先生爱操您的心,他肯定是很担心你,咱们也帮不上忙,去吃点饭吧,也省得先生担心。”

温怡宁守在门口强迫自己喝了点粥就吃不下了。

手术时间不算长,很快李长京被推到了病房里,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温怡宁。

温怡宁一看他胳膊上的纱布,就紧紧皱着眉,心底的气一下就散了。

李长京半靠在床上,虽然一副病容,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现在半点没有刚才的疯样了,静静看着温怡宁眼中心疼恐惧后怕的情绪看了一会,勾起嘴角,抬手去摸她的脸。

温怡宁怕他扯到受伤的胳膊,只能靠近点把脸凑上去。

他捏捏她的耳垂低声诱哄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谁爱我啊,是不是温宁宁?”

温怡宁把脸埋在他颈窝,吸吸鼻子不想理他。

李长京笑了一下,低头在温怡宁头发上吻了吻,用完好的胳膊搂着她,温柔的一下一下摸着她的长发,眼中情绪逐渐变得幽深。

“宁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吗?不要按你的想法对我好。”

李长京以前最爱粉饰太平,事情过去后,哪怕没有解决他也不会再提起,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了斤斤计较。

“不管这次是你先联系他,还是他主动找你,不管你之前有什么想法都是以前了,你只要记住,不离开就是对我好。”

温怡宁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他手上动作停了,李长京依旧单手抱着她,静静看着对面的电视,“如果,他还是不同意,你还会不会,为了我好而离开我?”

会吗?

温怡宁沉默一会,刚想回答,门被敲了敲,随即岳峰进来了,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先生。”岳峰说了来人的身份。

温怡宁一震。

李泉国等会要过来。

李长京握着温怡宁的手不置可否,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打过招呼,两个人训练有素的拿着东西在屋里一点点仔细检查,道了声歉甚至还在李长京的床底都检查一遍。

李长京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温怡宁却没办法像他那样冷静,想到等会他爷爷要过来,心中情绪如潮。

李长京看一眼温怡宁有些干燥的嘴巴,让温怡宁给他擦擦手,自顾自拿起一旁的沃柑给她剥起来。

温怡宁以为他要吃,从他手上拿走,“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屋里已经检查完了,其中一个人检查完岳峰,又朝温怡宁走过来,“女士您好,请您配合检查一下以及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温怡宁点点头,站起来刚要说话,被李长京握住手腕,语气冷淡不容置疑:“她不检查。”

那人面无表情继续道:“按规定除了您之外,所有人都必须检——”

李长京:“滚出去。”

那人一怔,没有说话也没离开。

温怡宁第一次听李长京骂人,检查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李长京都这样护着她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拆他的台主动去说要检查,便安静的没有吭声。

另一个人走过来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便对李长京点头行礼,然后走到了角落。

很快门被打开,温怡宁抬头,屋里一下进来七八个人,她心有所感,心脏一下砰砰跳起来,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来。

她以前觉得李长京出门阵仗大,现在见了这才知道什么叫阵仗大。

加上之前进来守在窗边的人,十几个人把屋里挤的水泄不通,随后在两个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一个气场非凡的老人。

隔着屏幕和电话都能感受到老人身上的威严和气场,但面对面那股气场更加迫人。

现实里看温怡宁发现李长京各方面都很像他爷爷,那股看似温和,但不显山不漏水难以琢磨的气质更是如出一辙。而老人眼睛微微下垂,遮住眼中的情绪,更加看起来深不可测,站在他面前有种所思所想都被看透的感觉。

老人目光扫过来,温怡宁呼吸一紧,下意识就弯腰鞠躬,手忽然被李长京握住了,她不安的心一下就落地了。

李泉国的视线好似没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对温怡宁很温和的轻轻点点头,温怡宁猜测不透他的意思,下意识回了个礼貌的笑。

有人搬过来凳子。

“都出去吧,我们爷俩说说话。”

温怡宁看向李长京,他对她温柔的笑笑,“别怕。”

李长京对外喊道:“岳峰。”

岳峰走进来。

李长京放开她的手,交代道:“你看好小温。”

李泉国好整以暇,好似没看出来这个孙子故意做给他的意思。

温怡宁对李泉国微微点头,便忐忑的跟着岳峰和一堆警卫员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爷孙和几个警卫。

李泉国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意味不明的温和问:“想好了?”

李长京:“想好了。

李泉国忽然冷哼一声,“你是有恃无恐!”

李长京丝毫不惧,“您给的底气。”

“给你的底气就是你都敢威胁我了?”

李长京沉默了一下,不躲不避的直直看向李泉国的眼睛,“是威胁也是事实。”

“外面那个就是小温吧。”

李长京瞬间变了脸色。

李泉国叹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李长京的肩膀,此刻褪去在外的身份,只是一个面对孙子的爷爷而已,“她的情况我都看过了,自己选的自己看着办,不过也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耽误学业照顾你,别缠着人家了,等她空闲了再来看你。”

“人老了,不比从前了,心也软了,清哥儿,伤养好了就回去吧。”

随着李泉国出去,所有t的警卫都先后离开了。

爷孙博弈了大半年,一个拿自己赌,一个拿利益赌。

最终李长京赢了。

李长京直直的看着前方。

他赢了。温怡宁和权势他都得到了。

他赢了……

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和她在一起,温怡宁也不用那么难受了。

温怡宁跟着岳峰出去在另一间空病房等着。

不知道他爷爷会跟他说什么,他会不会又倔起来被罚?

温怡宁盯着眼前的黑夜,忽然黑暗中出现了一丝白点,随即白点越来越多。

下雪了。

大雪纷飞。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接,冰凉凉的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化了。

她忽然想起了刚才没来得及回答的那个问题。

他足够爱她,是她一直不相信他,自以为的对他好,无视爱人的爱意,是否也是一种残忍呢?

不知过了多久,岳峰接到电话,带温怡宁出去。

外面已经没有警卫了,看来人已经走了,温怡宁打开门进去,岳峰守在外面。

屋里比刚才一下变得非常清净,温怡宁往里走看见李长京,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因为失血过多,冷白的皮肤变得苍白,那股凌厉的俊秀也柔和了很多,看起来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李长京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看温怡宁一眼,温怡宁也看他一眼,两人各怀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谁都没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李长京收回视线忽然低下头开始单手艰难的给她剥沃柑。

只是手指在微不可察的细微颤抖。

情绪太过汹涌,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他需要冷静一下。

温怡宁心跳一会缓一会快,耳朵里都是自己压抑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太快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移开视线后不自觉的走到窗边。

雪更大了,一瞬间好似把她带回18岁那年的冬天,有场雪下的很大,天黑后他带她出去玩,那时两人还不像现在这么亲密,那时他才26岁,不够爱她性格也很难懂,而她才18岁,对他总是不自觉带着小心翼翼和情不自禁的迷恋。

他只是长身玉立的站在她身边,眼神难懂,嘴角带着不入心的浅笑,着看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兴奋的堆雪人。

画面一转,外面的雪依然这么大,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温怡宁深深的吸口气,转头看向低头剥水果的人,对他说:

“李先生,我们结婚吧。”

李长京猛的抬头看向温怡宁。

手中黄澄澄的沃柑一下从手心滑落,落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到床边。

——《谁同你恨海情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正文完结在这里是最好的。剩下的见家长之类的后续放在番外比较合适。所以第一个番外就是正文后续的剧情见家长之类的然后就是方齐的番外和结局。李长京视角番外。然后一些日常。

第69章

◎这样坏的吗?嗯?小狗◎

番外1

大雪一连下了几日。

李长京受伤这事阵仗很大自然瞒不住,但对外封锁消息只说是意外,可瞒的住外人,却瞒不住自家人。

李长京对每一个来探望他,问及受伤原因的长辈开口就扔炸弹,“小温打算跟我分手,听爷爷的话去国外,我就自杀了。”

他坦坦然的靠在床上用陈述的语气淡淡说着,仿佛没看见一干亲戚被炸飞的表情。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下一句又开始扔炸弹,“爷爷已经同意我跟小温了,等她本科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李长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一句自杀,把自己的决心和温怡宁的地位给摆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那位都发话同意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对着李长京躺在医院里的样子,哪怕是李平江和周裕也束手无策。

医院毕竟比不上家里,他住了几天院就回家了。

雪晴后就是冬日艳阳天,北城的冬天是干净清透的干冷。

李长京罕见的去了周裕办公室,周裕听到秘书汇报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匆匆结束会议就回了办公室,就看见自己休息室的桌上放着食盒,而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儿子看见她回来,殷勤的亲自洗手给她盛了一碗银耳百合汤,还十分耐心的慢慢搅动把汤晾凉。

“最近天干,银耳汤润肺,特意给您送了点带过来。”

除了在外面做样子外,私下里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对她这个母亲做过这种细心孝顺的小事。

自从他闹那么一出后,又听说他为了一个女的闹自杀,周裕对他就没有好脸色,见他这样难得的低眉顺眼,心中的气立刻消了大半,一贯盛气凌人的眉眼不自觉的软化。

但他们母子从来没什么温情的时刻,更从来不会说什么母慈子孝的煽情的话,周裕绷着脸嗯了一声,在儿子的注视下,忍着撑硬是把汤喝完了。

李长京看着周裕把勺子放下,才慢条斯理的开口,“看来您对您儿媳妇的手艺很满意,您儿媳妇煮了一上午,您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您送。”

周裕立刻变了脸色,她就说!

“是她让你来讨好我的?!拿出去!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接受这个儿媳妇?让她死心吧!”

小丫头这点小手段就想讨好她!想借着她儿子的手,好让她接受她,做梦!

李长京不紧不慢的起身收拾餐盒,“不是她要讨好你,是我求她做的,我好拿来讨好您,让您对她态度好点,我好不容易让她答应跟我结婚,我怕您把她吓跑了。”

周裕听了李长京淡然丝毫不知羞的说出这番话差点被气死,“闭嘴!”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那个运筹帷幄的儿子说出这种话来!

李长京点点头,非常孝顺的闭上嘴。

他收拾好站起来,“那您忙吧,我还要去给爷爷送去。”

周裕心中一动,这小子竟然是先给她送才给他爷爷送的。

她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想到她暗中查的那些东西,还有私下去问了跟着他的岳峰,岳峰他们对她说的话。

在一起后那女孩没有借助他的背景当跳板,更没要他的钱,反而是她儿子上赶着送东西,那女孩却把他骂得狗血喷头,结果就这,他还去死皮赖脸的追人家追到火车站。

那女孩没想跟那小子在一起,自家儿子没出息上赶着,更是又威胁又强迫,现在还闹的要死要活的逼着人家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周裕气的手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那样一个儿子对一个女孩要死要活的。

但想清楚全都是自己儿子上赶着追人家女孩,周裕心里婆婆的架子一下就散架了,端都端不起来。

自己儿子先不争气,人家女孩都不稀罕她儿子,她上哪去端架子去。

*

离开周裕单位后,李长京根本没像刚才在周裕面前说的那样去给他爷爷送,而是去学校接温怡宁回家。

一是按李泉国那个级别,哪怕是他这个亲孙子送去的进口的东西也得查来查去,二是营养师和医生全天跟着李泉国,他每天吃的任何东西都是定量的,哪怕是他吃了,也最多吃两口就放下了,不值当。

他久不回去,一旦回去就是一场硬仗要打,必定要很长一段时间都忙的不可开交,趁这段时间伤还没好,他好好陪陪温怡宁。

车照常开到天桥下马路边,还没开过去,远远的就看见温怡宁和一个同龄男生一起从那边说着话过来,温怡宁手里抱着包,而旁边男生手里拎着行李箱,那行李箱正是温怡宁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隔八百米远都能看见那男生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歪着脑袋眼睛就没从温怡宁脸上挪开过。

岳峰看见两人头皮一紧,几乎不敢回头去看后排人的表情。

温怡宁从学校出来,就遇上一个陌生的小学弟,看她拉着箱子非要帮她忙,热情的“要命”,她拒绝了一路都拒绝不掉,她胆战心惊的生怕被李长京看见,结果一转眼,就看见了缓缓行驶,然后停在路边的车。

救命!

完了!

她几乎是一把抢过箱子,留下说着说着手里突然空了,愣在原地的学弟就往对面飞奔,“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再见!”

温怡宁坐上车,就开始观察李长京的表情,李长京长腿交叠靠在车里,好看的侧脸神情淡淡的垂眼看着手里的火机噌的冒出幽蓝色的烟火,手指一按,火苗熄灭。好像一点也不吃醋,连问都没问那是谁,好像没看见似的,但是也没主动跟她说话。

心中咯噔一下。

老醋坛子又开始了。

这人占有欲一向强的没边。

这是等着她自己解释。

温怡宁假装自然的,用随口聊天的语气把刚才的事说了,就是个陌生人,不认识。

又主动腻腻歪歪的搂着李长京的胳膊,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软软的身子依偎着他,胳膊抵在柔软的部位,一股清软柔和属于温怡宁的香味也扑面而来,看着温怡宁那讨好的小眼神,全程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李长京的想法一向藏的很好,故意绷着脸把温怡宁搂着怀里,依旧一言不发,等着她继续哄他。

温怡宁回去好好洗澡换上衣服,才坐到桌前喝汤,李长京依旧是那个不冷不热的样子。

“……”

怎么这么难哄。

熬的软糯入口即化的银耳加了大颗的百合和一些润肺的药材,微微的甜,在这种又干又冷的天气喝下去很舒服。

温怡宁喝着,抬眼看见旁边的李长京,想了想,问:“这是谁煮的?”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眼神,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心中好笑,嘴上淡淡道:“我煮的,怎么了?”

温怡宁立刻开始旋风拍马屁,“原来是李书记煮的,怪不得这么好喝,清甜又不腻,还有百合的清香,一切都煮的恰到好处。”

“是吗。”李长京没有笑意的勾了勾嘴角,目光往下看向她水润润的饱满嘴唇,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暗。

被他犹如实质一眼不错的目光盯的嘴唇好像都烫起来,温怡宁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却看见李长京的眉眼表情一瞬间变了,盯着她的嘴唇喉咙动了动。

温怡宁脊背蹿上一股麻意,下意识捏紧勺子,他这个表情和眼神……

他很想要的时候,就是这种侵略感十足,想把她一口吃掉的眼神。

李长京极度幽暗的目光终于从她的嘴唇挪动,缓缓一寸寸的从她的嘴唇挪到她挺翘秀气的鼻梁和漂亮的眼睛,被他看的部位好像一股电流又麻又痒。

李长京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幽幽暗示:“我忙着去学校接你,不知道什么味道,就看见……”

他冷冷的勾起嘴角,不再说下去了。

温怡宁瞬间明白了李长京暗示她的意思,他是要她去主动吻他哄他,脸一下热了起来。

她想了想,按理说李长京确实除了她之外,对别的女的连话都不怎么说,这样一对比确实是她理亏。

二楼他们从来不主动上来,温怡宁吸口气,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李长京身边,李长京一直似笑非笑的仰着头看着温怡宁眼含一汪春水面如桃花的站到他面前。

被他那双漂亮又侵略感很重的眼睛盯着羞耻感很强,温怡宁抬手捂住,一下就好多了,她吸口气,闭上眼睛弯腰就吻了上去,学着李长京吻她时的样子,先是轻轻的吸吮,随即开始或轻或重的加深力道。

李长京没有挪开她的手,直接抱着她的腰,让她面对面的坐在自己腿上,很配合的张开嘴,然后就变成了李长京主动,温怡宁一手捂着李长京的眼睛,一手放在他肩膀上,坐在他腿上被他吻着。

他吻了好一会才放开,抬手把温怡宁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盯着他红艳艳的嘴唇轻笑,“好甜。”

离的太近,他说话的热气洒在她嘴唇上,温怡宁红着脸别开脸,下巴忽然被捏住强硬的把她的脸转回来,他又吻了上来,一手搂着温怡宁的腰把她往上抱了抱,等温怡宁气喘吁吁的被松开时就已经坐到了他腰上。

李长京的嘴唇很红,皮肤白的要命,眉眼却很黑,给他俊秀的脸色添了几分艳丽,又俊又艳十分勾人。

他歪着头看着她,一边轻喘一边笑,温怡宁清晰的感觉到身下的感触,她眼睛里水汪汪的,有种清纯里带着不自知的欲,红着脸挣扎着要下去。

李长京盯着她眼中情绪更加暗了几分,坏心眼的按住她口口往下压,轻轻口口口口温怡宁瞬间睁大眼睛,被撞的身子一歪往前倒在他怀里趴在他胸口,李长京顺势搂住她,轻轻抚上她纤细的脊背。

温怡宁在他脖子轻轻咬了一口。

李长京声音沙哑的轻笑,“怎么跟个小狗似的爱咬人。”

“我才不是小狗!明明是你太坏了!故意抓住我一丁点错处非让我哄你!我是被逼急了!”

李长京很喜欢看她这副软软凶凶的样子,勾起嘴角,歪歪头,手忽然抓住她的手往下按去,热气洒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这样坏的吗?嗯?小狗。”

【作者有话说】

李长京是想让所有不同意的长辈都知道是他离不开温怡宁,非要和一个他们看不上的家境普通的女孩在一起,而不是温怡宁贴着他

第70章

◎一些日常◎

chapter70

大雪接连下了几场,世界万物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北城成了一片洁白安静的星球。

白色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一抹干净浓郁的黑色。

鹅毛般的雪花片片落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安静的扑簌簌的声音。

李长京走在雪地里,保镖落后一些走在他后面,高举胳膊为他撑着伞。

距离学校大门一段距离时李长京停了下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摘下大衣上的红色徽章放进口袋里,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伞,保镖退后几步,撑起另一把伞静静等在他后面。

今天是s大放假的时间,校门口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有些是本地学生,有些是外地学生,有不少人路过时,都好奇的注视着不远处大门外树下静静站立的高挑身影。

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黑色伞面,黑色的伞柄,伞面低垂遮住那人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漂亮的下半张脸,握着黑色伞柄的手指在极致黑色的衬托下有种刺目的白。

而那人身后两三步远安静的站着一个同样撑着把黑伞像是保镖一样的人。

顾灵灵她们的车是在第二天,温怡宁跟她们告别后便撑着伞往校外走,同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李长京刚才发来的信息,他来接放假的她回家,已经到了校外。

温怡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整理了一下围巾加快速度往外走,一路上人不多,大多都是本地的学生被家长接回家,车辆来来来往往。

走出大门,温怡宁就转头开始搜寻李长京的车,目光刚一转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知道等了多久,黑色的伞面几乎都被雪花覆盖了。

李长京也看见了她,撑着伞站在雪地里对她笑。

接学生的家长来来往往,温怡宁恍然有种李长京是她叔叔辈的长辈,来接她回家的错觉。

温怡宁眼睛弯弯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对李长京挥挥手,立刻收了伞快步朝他跑过去。

冰凉的雪花迎面砸在她脸上,温怡宁已经感受到了路过的同学好奇的目光,她跑着,看见李长京脸上的笑,想到自己的打算是想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她灵机一动,快跑到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趴去。

在落地的前一秒,比起冰凉坚硬的地面,她果不其然先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立刻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脸埋在李长京怀里,八爪鱼一样用胳膊搂紧他的腰。

李长京一手撑着伞一手拦着扑进怀里的温怡宁的腰防止她摔倒,被撞的退后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好笑的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假装没发现她拙劣的演技。

“跑这么快是准备练花滑?”

温怡宁站稳后,松开李长京的腰,“我没想到地上这么滑嘛。”

“这样啊。”李长京伸手替她整理身上和头发上的雪,似笑非笑,“我以为是你太想我了。”

温怡宁脸一热。

果然还是被拆穿了。

她刚才的小动作……

好尴尬……

不过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温怡宁了,她尴尬的咳了一声,然后不由分说的抓着李长京的手就往前走,“胡说,我是怕你太想我才出此下策。”

李长京弯起眼睛,点点头,“谢谢善解人意的小温同学。”

温怡宁一碰着李长京的手,冰凉凉的。

李长京一向要风度不要温度,寒冬腊月永远穿的很少,出门有暖气还好,竟然还在雪地等这么久。

她把李长京的手握在手心暖着,转头就鼓着脸不高兴的开始数落他。

“你天天嫌我穿的少,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臭美也就算了,穿这么少还站到外面站那么久。”

温怡宁已经快22岁了,个子也很高,但不知怎么,在李长京心里总觉得她还是刚认识时候的年纪,还是个小小的小姑娘,每次听她数落自己,都觉得像在看小大人在教训人,可爱的要命。

只是她此时正在不高兴的数落他,李长京非常有眼色的压下去摸摸她头发的想法,更是收了他撩人的那一套,保持着良好的认错态度。

把伞朝温怡宁那边又歪了歪,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温怡宁太了解他了,“我才不信你,你下次不许穿成这样站在雪地里了。”

李长京牵着她的手,好脾气的点点头应道,“好,我以后不会了。”

远远走在后面的罗浩听着前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看着李长京此时对温怡宁那没脾气,腻腻歪歪乖乖听数落的样子,和上午对别人时的冷漠不近人情样子,都已经麻木的习以为常了。

嗯,都几年了,兄弟们也都锻炼出来了。

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车边,司机快步下来开车门,罗浩快步上前接过李长京手里的伞。

李长京站在外面,看着温怡宁先上车,罗浩站在后面给他撑着伞。

温怡宁弯腰坐进车里视线正好扫过李长京大衣下笔直的裤腿,皱了皱眉,真的很担忧了,“你天天这样老了会得老寒腿的。”

李长京这下真没忍住笑了,俯下身弯腰摸摸她的头,眼睛弯弯,“好,放心,我不得。”

说的什么话!

温怡宁真生气了,气的甩开他的手,“你是神呐,你说不得就不得!”

李长京站在大雪纷飞的车边,垂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

怀着目的,李长京这段时间契而不舍的以温怡宁的名义讨好周裕,以前他表面恭敬,用恭敬的态度不软不硬的敷衍着周裕,但现在不管周裕怎么冷言冷语,李长京都打定主意做一个孝子贤孙。

周裕的态度逐渐软化,仍旧冷着脸不肯放下架子。

可不管她怎么不接受,李长京生怕别人不知道,有意无意的各种场合透露信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明年订婚的消息,对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

得到消息的人甚至都问到她面前来了!

她出身顶级高干家庭,联姻的也是门当户对的李家,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娶一个家世普通的人。

临近温怡宁放假前,李长京在周裕在家的时候,特意回去一趟,想带着温怡宁一起,一家人吃个饭。

周裕一听,立刻冷下了脸,猛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子里的水洒在桌面上淅淅沥沥的流到桌下地毯上。

李长京扫过桌上的水渍,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给周裕倒水,“我知道您还是不能接受她,可是我爱她,我想和她组成一个家庭,这一路我的决心您也看到了,不管任何人反对我都会娶她,虽然我不在乎别人同意与否,可是您是我的母亲。”

李长京转过身,把接好水的杯子放在周裕面前,“她必定会成为我的妻子,您的儿媳妇,成为我们一家人,我还是希望您能祝福我们。”

“妈。”

周裕抬起头。

李长京静静的看着她,稳重成熟的青年人一瞬间变成了稚龄的小孩子,“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除了一堆保姆和家庭教师外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见其他人,我总是一个人吃饭,其实每次你们回来我都很高兴,可是每次回来,我听的最多的就是你们在吵架,接着,我就会以各种理由被罚跪,后来我就不那么希望你们回来了。”

周裕表情愕然,眼中惊讶,心痛,愧疚种种情绪交织。

她性格要强,年轻时候全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和李平江更是话不投机频繁吵架,更并不会过多关注过家庭和孩子,母子之间别说有温情时刻,除了询问功课外,甚至一周都说不了几句话,更不要提陪孩子玩游戏,吃饭这些,她甚至记不清李长京在哪个班级。

即使面对李平江对李长京那些严格到苛刻的要求,她其实都知道,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隐约记得有一次他才上高中,被李平江打得严重到住院,她那时才第一次因为他和李平江吵起来。

这些年相比于母子,两人更像是亲戚。

直到他长大了,她也上了年纪,心思才慢慢分到他身上一些,可隔阂始终在,哪怕她有心弥补关系,两人从来没有说过交心话。

实在是他小时候是一个不用人操心,过分沉默,性格怪癖又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的孩子,以至于她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他。时隔多年,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的童年,周裕才愕然的了解到当年他的想法。

她才恍然,原来她亏欠他的,比以为的更多。

*

明天就是跟周裕吃饭的日子了。

无论是长辈还是其他人和事,李长京不喜欢背后议论人,温怡宁也不喜欢听议论人,以至于两人一直没有聊太多他爸妈的事,温怡宁只大概听李长京讲过一些关于他妈妈的评价。

李长京怕她紧张,把周裕和李平江,还有他那些亲戚都讲了讲。

李长京讲起人来非常的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情绪,最后话题又绕到了周裕,李长京把她抱在怀里总结,“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儿,从小被宠坏了,大小姐脾气,对自家人刀子嘴豆腐心。”

从他口中讲起来,那些面目模糊高不可攀的高干权贵一下落了地,变成了普通人。

温怡宁枕着李长京的胳膊点点头,“看出来了。”

李长京忽然捏着她的手问:“你们上次聊什么了?”

“还没说了几句话,你就回来了。”

温怡宁想了想,一五一十的说了,直到她讲到,周裕劝她离开,她跟周裕说,希望她劝她儿子放手。

李长京捏着她的手又气又笑,他都能想得出来周裕的表情。

温怡宁这是第一次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不真实的像电视剧,“真的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哎,给你三千万离开我儿子,你之前,处理你弟弟的事也是这样的吗?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李长京:“……”

他低头亲亲温怡宁的脸,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你上次不怕明天也不用怕她,过完年见其他人也不用怕,有我在。”

“我看起来有这么胆小吗?”温怡宁很怀疑的仰头问他。

离得太近,她自己又把脸凑上来,看着小姑娘近在迟尺白皙漂亮的脸,李长京没忍住又低头亲亲她,“没有,上次见爷爷的时候看起来也特别稳重,比很多省里来的官员还不卑不亢。”

温怡宁觉得李长京在拍自己马屁,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扬,她赶紧抿着嘴,可还是控制不住啊啊啊……

李长京看着她一番好面子的挣扎忍不住勾起嘴角,怕她恼羞成怒,又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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