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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新婚 折枝伴酒 21954 字 23天前

敢说不去,霍庭洲这双眼睛能立马吃了她。

宋澄溪用眼神和陈子恒道别,然后跟着他走了。

她坐在一群身正笔挺的兵哥哥中间,感觉自己的精神都振奋起来,不禁也坐得笔直。可惜腰背只坚持了一会儿,就酸了。

霍庭洲竟然没问陈子恒的事,从坐下来就认真看电影,其间唯一的动作,是悄悄递给她一根草莓棒棒糖。

“从他外甥女那儿薅的。”话里带着得意。

宋澄溪差点笑出来:“你好意思。”

霍庭洲:“没办法,长得帅,人小姑娘非给我,听说她舅都没这待遇。”

“……”

虽然早习惯他的不要脸,但他总能不停地刷新上限。

和陈子恒较劲她也就算了,还较劲一个两岁小丫头。

电影看到很晚,中途还吃了蛋糕,宋澄溪第一次品尝传说中的馕和馕坑肉,香迷糊了。

馕是孜然味的,烤得焦香酥脆,连芝麻都在大饼上排成漂亮的图案。

烤肉没有特别复杂的调味,保留了肉最原始的风味,却很巧妙地去掉了腥味,外酥里嫩,一大口下去全是肉,味蕾和牙齿都变得幸福。

吃完了,霍庭洲用湿巾给她擦手:“喜欢吃?到时在家给你砌一个,自己烤。”

宋澄溪看一眼那个大土罐:“哪有地方?”

小时候奶奶还住过农村的房子,后来搬进县城,再也没这条件了。

霍庭洲笑了笑:“我是说,苏州那边的家。”

宋澄溪想起他在苏州还有个老家,但那种地段的老房子,面积应该不会大,弄这个麻烦又占地,于是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新鲜劲儿。”

电影放完了,也吃饱了,战士们准备休息,他们也回到家属院。

这边一两点睡觉似乎很正常。

宋澄溪洗了个澡,快两点了,她毕竟还不是本地人生物钟,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

远处,依稀还有炊事班收拾锅碗瓢盆的声音。

*

第二天,陈子恒又带着他的笔记本到训练场来添乱。

霍庭洲一不认同他纸上谈兵的态度,二看不惯他这人,只觉得是添乱,可领导对他这种所谓的科技型人才很是欣赏。所以每次训练都要为他让步,就像只苍蝇一样赶不掉。

战士们在障碍训练区挥汗如雨,霍庭洲看一眼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面无表情。

陈子恒也无视他态度,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儿。

他正在根据目前的训练数据,用科学模型改进训练强度和项目。在他看来,霍庭洲也是个土老冒,根本不懂这种高科技练兵方法,他那套往死里练早就过时了。

两人之间好像隔着层无形的屏障,朝对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隐约又有股气场相撞的硝烟味。

直到霍庭洲盯了他许久,不咸不淡地问:“还不知道,陈教导员是哪儿毕业的高材生?”

“霍队过奖了,算不上高材生。”陈子恒假装谦虚实则炫耀,“A大国防生而已,也就大学时全能考核第一名,没什么用,到了部队还不是重新来。”

那会儿报国防生的本来就不多,一个班里顶多一两个,高中同学这身份昨天就在他心底敲了个警钟,现下一确认,胸口堵得快喘不过气来。

还真是够巧,够离谱,够扯淡的。

陈子恒添油加醋:“当然了,肯定不如霍队辛苦,你这种出身,从基层慢慢爬到现在,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霍庭洲懒得接这种无聊话,一路走来,他最不在意的是别人对他的看法。

陈子恒反问他:“霍队什么时候结的婚?”

这下轮到霍庭洲得意:“今年,我和我老婆一见钟情,相见恨晚,感情好得很。”

陈子恒一脸“谁问你这个”的无语表情,嘴上也不让步:“那霍队命真好,不像我。我高中有个喜欢的女生,要不是造化弄人,想必早就在一起了。所以啊,感情这事儿就是老天爷给机会,和一个人有没有能耐没关系。老天爷的眼睛也不总是雪亮的,偶尔打个盹儿,摸个鱼,所以这世间怨偶也不在少数。”

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不配。

霍庭洲哪能听不出话外音:“老天爷给再大的机会,抓不住也是白搭,只能事后恨得牙痒痒,你说是吗陈教导员?”

“且行且珍惜吧。”陈子恒垂眸看屏幕,眼神藏在大树的阴影里。

霍庭洲与他隔了一米多,就这么站在太阳里,抬头凝视毒辣的日光。

晚上回去时,宋澄溪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声音从没关门的卧室清晰地传出来。

“毕竟以前那么喜欢过,俗话说得好,年少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白月光的光芒太盛,后面的所有人都只能黯淡无光。”

对面的辛楠忿忿:“可我就喜欢男二,多温柔多居家啊,女主跟了他这辈子都要幸福死。什么白月光,当初撇下女主出国就是自私,不可饶恕。”

“当初是因为误会嘛,年轻气盛,谁也不愿意低头解释。当然了,我也觉得不可饶恕。”

霍庭洲冷着张脸,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宋澄溪和辛楠探讨完新追韩剧女主的感情问题,走出卧室,才发现霍庭洲回来了。

“老公。”宋澄溪从他背后绕到前面,“带了什么好吃的?有馕饼吗?”

中午才吃了切成三角形的小馕,最近她对馕有点中毒,完全理解了宋懿达当初那种疯魔的状态。

霍庭洲从袋子里拿了一块:“忘带你的了。”

“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宋澄溪以为他逗她玩,直接伸手去拿。

结果男人拎起袋子放到自己旁边椅子上,那架势不像是玩,是真不给她吃。

“霍庭洲。”她察觉到不对劲,连名带姓地喊,“你又在闹什么情绪?”

“我没有闹情绪。”男人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只是没什么温度,也连名带姓地叫她:“宋澄溪,我给你一次机会考虑清楚自己的感情问题。考虑好之前,我们彼此先冷静一下。”

宋澄溪懵了:“你说什么?”

“你要是觉得跟他很可惜,还有一晚上时间反悔,就一晚上。”霍庭洲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眼底却仿佛火苗在闪烁,“过了明天,我不管什么白月光意难平,你再想他,他再找你,我都不会姑息。”

“……”他还挺大度的呢。宋澄溪莫名其妙被气笑了:“我和陈子恒就是同学,你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

霍庭洲直截了当,毫不留情面地问:“他不就是那个坐在你后桌暗恋你三年的男同学?”

宋澄溪被噎住。

“宋澄溪,我什么都知道,从在遥庄就知道了。我没问,是不想也没必要和你把过去掰扯太清楚。我以为我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咱俩就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以为我可以真的不介意。”

“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宋澄溪站起来,“我跟他有举止不当吗?有单独见过面吗?昨晚那么多人看着呢也就说了几句话,我之前没认出来他,跟他道个歉也不对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霍庭洲震荡的眸底瞬间无光。

“于道德于法律,我都问心无愧,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婚姻的事。”宋澄溪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不要太神经过敏了。”

“是,我神经过敏。”男人自嘲勾了下唇,把那袋饼扔到桌面上,起身走了。

鼓鼓囊囊的,分明就是两人份。

门砰的一声关上,宋澄溪心脏也跟着猛跳,看着桌上孤零零的袋子,鼻头忽然委屈地一酸。

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啊。

从袋子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硬邦邦,比中午难吃多了,咬得她腮帮子疼,差点疼哭。

直到关上的门突然被打开,门锁发出刺耳的响声,门板像是被撞开似的弹到墙上。

熟悉的绿色身影冲进来。

宋澄溪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被人压到厨房玻璃门上。

以为要吻她,却只是抱住,抱得她喘不过气,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

呼吸闷在他胸口,嘶哑的音色伴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将她整个人炙热地环绕。

“是,于道德于法律,你都没做任何对不起婚姻的事。”滚烫的呼吸贴近她头皮,他嗓音微微颤抖,“是我的问题,是我过不去感情这关。”

“想到他比我早认识你,我就很难受。想到你曾经在意过他,甚至现在还在意他,我嫉妒得要发疯。”

“宋澄溪,没有一个爱你的男人能不介意你的前任,哪怕是永远死掉的前任。”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抵进她耳朵,“你说我小心眼也好,神经过敏也好,但我没办法理智。”

宋澄溪呆呆地躺在他怀里,一向善于处理复杂问题的大脑却突然发生故障,直接宕机,连语言中枢都卡住了:“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由地嫉妒他,因为我爱你。”他炙热的唇落在她额头,带着释然的轻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不叫神经过敏,叫吃醋。”

“你听听。”他握住她手,缓缓贴上自己的心脏,“每次在你面前,它都会跳得很快,很热,像火一样。”

作者有话说:表白咯[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7章 第 47 章 “希望你今晚睡觉前还能……

宋澄溪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睛瞪得发酸,忍不住用力眨了一下。

霍庭洲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当初跟她结婚, 只是因为她各方面都让他觉得舒服,无论是外表还是相处的感觉。

冥冥中就好像老天爷送来那个对的人, 这辈子错过她,不会再有更合适的了。所以即便没感情, 他也愿意和她在一起。

感情总会有的,人生漫漫几十年,他们会成为彼此信任和依赖的家人,互相包容互相扶持地走下去。

他只是尽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去对她好,去主动增进两人的关系, 毕竟他们会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要足够熟悉和了解对方。然而离她越近,自己却越陷越深。

年少未曾体验过的浓烈的爱意,疯狂的嫉妒, 他没想过会在这个自诩成熟稳重, 不会再陷入任何幼稚情绪的年龄, 如囚笼一般困锁住他。

好像回到十八岁驰骋在球场的时候,早已冻结的青春热血,强烈而执着的胜负欲和独占欲,都被这迟来的爱情所唤醒。

他从来不知道感情上他是如此偏执的人,当他疯狂嫉妒到希望那人永远消失的念头涌上脑海时, 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他没意识到这就是爱,直到刚才仿佛被身体最深处的灵魂所控制,脱口而出。

原来他早就爱上她, 所以不能仅仅满足于遵守道德和法律层面的婚姻关系,他渴望能占有她的感情。

宋澄溪无法想象他焦灼又矛盾的内心,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火好像要把她给熔了,浑身紧张又发烫:“那你还要不要……冷静一下?”

说要冷静一下的是他,现在弄得两人都无法冷静的也是他。

霍庭洲答非所问,气息危险地逼近:“还喜欢他吗?”

“我没喜欢过他。”宋澄溪双眼澄澈得能一看到底,“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吗?”

是啊,他爱她,却不能要求她也同样爱他。

感情从来都不可能对等。

然而理智和思绪背道而驰,他不甘心,想到自己在她心里不比一个暗恋过她的高中同学更重要,他就恨不得把她拆开了揉碎了,里里外外打上自己的标记。

宋澄溪从他眼里看出危险的火光,连忙委屈地推了推:“你问完没有?我好饿。”

男人理智被唤醒,回头看一眼桌上的袋子。

宋澄溪撇嘴:“那个馕冷了,太硬了,不好吃。”

“换身衣服,带你出去吃。”他竭力压下身体里的火苗,才没有直接把她扛进卧室。

霍庭洲换了身便装,宽松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还把婚戒也戴上了。

这么久,他第一次在人前光明正大地牵她搂她。

宋澄溪觉得他牵她时,手掌都比从前更烫了几分。大脑不受控制地无限回放着那句“我爱你”,也不知道烫的究竟是他,还是她自己。

这场婚姻,两人一直默契地不谈感情,即便身体契合,她也以为不过是正常的夫妻义务。

意识到对他动心的时候,她有懊恼自己不争气过,但好在她不是那种情感上太过浓烈的性格,不指望能有任何回报,也从心底里不在乎。

今天这样的变故,实在太出人意料。

车子往市区开着,宋澄溪频频转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霍庭洲感觉到她的视线,把手掌摊开在扶手箱上,宋澄溪乖乖搭上去。

他合拢手指,握住她:“刚才对不起。”

宋澄溪愣了愣。

“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他淡声解释,带着温柔,“吓到你了。”

宋澄溪:“也没吓到我。”

就是觉得他莫名其妙,有点委屈。

不过现在都能理解了。

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他,被红绿灯前停下车来的男人转头抓了个正着:“一直偷看我,有话要问?”

“没有偷看。”宋澄溪理直气壮,“我看我老公,还需要偷吗?”

霍庭洲被她逗笑了:“那为什么要看老公?或者说,你看着我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这个刚跟人表过白弄得人家晕头转向的家伙,显然在明知故问。

心情好了,危机解除,便又露出坏男人的劣性。

“在想你刚才的话。”宋澄溪现在也不是一撩就脸红的青涩女孩了,“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那种想法的。”

霍庭洲眉目幽深:“这是秘密,无可奉告。”

宋澄溪盯着他:“你是不好意思吗?”

“希望你今晚睡觉前还能这么得意。”

“……”宋澄溪嘴角抽搐了下。

他实在对自己的长处很有认知。

知道她白天再得瑟,晚上只要他略施小计,她总要乖乖求饶。

可现在还早,她还能肆无忌惮地得意几小时。

市里很热闹,基础建设也齐全,高楼大厦和商场应有尽有,城市发展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宋澄溪一路惊讶,霍庭洲笑着把车倒进路边政府规划的停车位:“只要不打仗不暴乱,老百姓生活就能越来越好。”

宋澄溪:“那得多亏了你们啊。”

解开安全带的男人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宋澄溪眼皮微颤,又被他啄了啄鼻尖:“嘴甜的奖励。”

宋澄溪捧住他脸颊,轻轻回吻。

对她而言,霍庭洲是有光环的。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只求一份安稳前途的和平年代,他心甘情愿驻守在边境。这种强烈而真实的保家卫国的信念感,远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和旗帜能比。

那些在夜晚临摹过,或亲吻过的伤疤,不知道记载着多少她无法想象的出生入死。

穿着便装,霍庭洲想吻她就吻她,吻到整个车舱都升温,两人碰触的肌肤都不安地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才发觉时间地点不对,仓促而不舍地停下来。

没走在繁华大街,霍庭洲带她穿了几条巷子,来到一家坐落在巷口的小店。

卷闸门已经降下来,只剩一条四五十公分的缝。

宋澄溪:“这关门了吧。”

男人用力敲了敲卷闸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新疆味道的普通话:“早卖完了!明天再来。”

宋澄溪仰头看了眼招牌,双语的,汉字写着“日出早点”。

“这是早餐。”她拽了拽霍庭洲的手。

男人反握住她,扬声朝里面问:“给你爸烤的馕呢?”

里面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匆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在跑下楼。

没多久,卷闸门拉起来,走出一个浓眉大眼的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表情惊喜:“是你啊霍队。”

“嗯。”霍庭洲看了眼身侧,向他介绍,“我老婆,给她买点儿正宗的馕,她胃口不大,分一点儿就行。”

“那哪行,我给你一个,正好馕坑里有多的。”小伙子热情地迎他们进屋,“坐坐。”

小伙子给他们倒了茶,去后院看馕坑里的馕。

“霍队来的巧,再等几分钟就好了。”小伙子第一次正眼看宋澄溪,刚打招呼时只瞟了一下,这会儿多看几秒,小麦色的脸蛋依稀像是泛了红,不太自在地摸摸耳朵。

宋澄溪不禁觉得可爱,原来刚才是不好意思看她,但也没多说,假装没发现人家脸红,转头问霍庭洲:“这是你朋友吗?”

霍庭洲点点头:“是朋友。”

“霍队是我恩人。”小伙子满脸青涩诚恳,望着她说,“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脸更红了。

霍庭洲毫不在意地喝茶:“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宋澄溪一脸想听的表情,小伙子红着脸对她解释:“三年前我妹妹被绑架,是霍队带人从歹徒手里救回来的。如果没有他,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爸妈最喜欢妹妹,没有妹妹会活不下去的。”

“爸妈总说,霍队不光是救了妹妹,更救了我们全家,还救了博尔塔拉千千万万人。”小伙子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全是光,“可惜送他什么都不要,还好我们家是开早餐店的,我妈做馕和馕坑肉的手艺当地一绝,霍队什么时候想吃随便过来吃。”

宋澄溪挽住身旁人胳膊:“那你常来蹭饭咯?”

“也没有,霍队几乎不来,就是逢年过节来看看,还总给我们带新年礼物。”小伙子笑了笑,“今天还是第一次吃我家的馕。”

宋澄溪心口颤了颤,望向霍庭洲平静的侧脸。

“馕好了吗?”霍庭洲似乎不是太想提往事。

“好了,我去装。”小伙子起身。

没多久拿出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大袋装馕,小袋里是个打包盒。

小伙子抬了抬打包盒:“一起出炉的烤羊排,嫂子也尝尝。”

“好,谢谢。”霍庭洲一手接过,递给他一张五十元纸币。

好久没见过纸币的宋澄溪惊愕地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这店里没有二维码。

小伙子推拒起来:“这我不能要,我妈交代了,一定不能收霍队的钱。”

“那就转告你妈妈,不收我以后不来了。”说着直接把纸币放收银台上,用计算器压住,“走了,再见。”

宋澄溪刚才在社交平台附近标签页刷到了帖子,这果然是一家冷门打卡店。因为装修太简单,位置也隐蔽,很难找到,所以没火起来。但老板手艺听说是整个市里最好最正宗的,当地人最爱的老字号。

她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直击灵魂的美味,比昨晚好吃太多了。

霍庭洲看见她享受的眯眼,轻笑一声:“有这么好吃?”

宋澄溪想起那小伙子说他没吃过,把装馕的袋子递给他:“不信你尝尝。”

“好。”霍庭洲伸手,却没接过她这只手里的袋子,而是握住她另一只手腕,慢慢抬高些。

同时他低下头,咬在她刚刚留下的口红印上,明亮又黏糊的目光就这么盯着她,直白中带着色气。

光天化日,宋澄溪忍不住浑身燥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霍队随地大小撩[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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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你今天五次了。

宋澄溪怀疑他故意的, 可是找不到证据。一眨眼,这人已经开始认真品尝:“是不错,回头让炊事班那几个小子改进一下。”

仿佛刚才那一阵暧昧是她的错觉。

辛楠发了段语音过来。

宋澄溪点开, 闺蜜激动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小巷:“新剧情出来了!女主好像要跟他复合我靠靠靠!补药啊!”

霍庭洲眉挑了挑:“什么?”

“最近新出的一部韩剧,我俩正在追。”宋澄溪一边敲字回复, 一边淡淡跟他解释,“男一号是女主白月光, 上大学抛弃女主出国了,女主现在和男二暧昧,他又突然跑回来掺合。”

宋澄溪叹了叹:“男二真的很好,二十四孝完美男人,可惜了, 女主最后肯定还是跟男一。”

俗话说得好,男一是女主的,男二是留给观众的。

霍庭洲似乎明白了什么,唇一翘, 转身继续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人要往前看。”

宋澄溪点点头:“是啊, 只有电视剧才这么写。”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可回头。

两人手牵着手,一人拿一小块馕吃着,快到停车点时,霍庭洲问她:“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或者想吃什么买什么?”

宋澄溪:“我刚刚刷到一家网红点心店!”

霍庭洲:“哪家?”

“余味记。”宋澄溪眼睛都亮了,想起网上那些颜值超高的特色糕点, 特别是招牌奶皮酥,嘴里开始分泌唾液,“而且听说老板娘超漂亮~”

男人沉默着没回话,宋澄溪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是在担心, 如果她知道那个超漂亮的老板娘暗中喜欢他好几年,还会不会这么高兴。

但霍庭洲不想主动扫她兴,于是什么都没说,开车带她去余味记买糕点。

巧了,玛依莎正好在店里。

穿着花裙子的维吾尔族姑娘,的确漂亮得令整条街道都为之增色。

宋澄溪看呆了:“天呐,本人比照片还美,仙女来的吧。”

她激动得两只手掐进霍庭洲胳膊里。

男人无奈笑了笑,握住她手:“排队吗?”

这店太火了,整条街道都没多少人,光点单口前面就排了至少二十个,那些拿到糕点的还要和玛依莎合个照。

眼看街对面几个学生过马路,直奔这儿而来,宋澄溪赶紧跑到队伍末尾排上。

焦灼地等待很久,终于快轮到她,回头对霍庭洲说:“一会儿我要跟她合照,发朋友圈。”

男人面色平静:“好。”

宋澄溪:“你帮我拍。”

霍庭洲表情略复杂,但还是果断答应:“好。”

新鲜糕点的保质期只有三天,宋澄溪没买太多,除了招牌奶皮酥,只挑了两样颜值最高的。

结完账,和玛依莎合拍了一张照片。走之前玛依莎多送了她一盒,说常来。

宋澄溪觉得诧异,但还是笑着接过来并道谢。

她迫不及待,一上车就开吃。

时间不早了,霍庭洲开车回家属院,路上接到郁震的电话。

“哪儿呢?”郁震问他。

霍庭洲:“市里。”

郁震:“带嫂子逛街?”

“嗯。”

“买了点儿啥?”

“馕,余味记的点心。”

“噗,余味记——”郁震似乎在喝水,一下子笑喷,“你敢去玛依莎那儿了?”

电话接通在机载蓝牙上,宋澄溪能听到。她好像嗅到什么不寻常的讯号,转过来。

霍庭洲假装没察觉,问郁震有没有正事,那人告诉他明天早上可能有突击检查,记得提醒那群小子注意规范。

挂了电话,对上女孩疑问的目光,他主动解释:“余味记老板经常给我们队里送慰问品,认识。”

“哦。”宋澄溪眨眨眼,“只是这样吗?”

根据郁震的反应,绝对不只是这样。

霍庭洲沉默两秒,老实交代:“她应该喜欢我。”

宋澄溪眉毛一扬:“应该?”

“嗯,她也没说过,不过队里都这么传的。”霍庭洲语气很平静,“八九不离十,所以我从来不去她那儿。”

宋澄溪没说话,又啃了口奶皮酥。

霍庭洲摸不准她的心思,逐渐开始不平静:“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而且你不是很想吃她家点心?我怕你觉得膈应。”

“这有什么?”宋澄溪收起奶皮酥,若无其事地拆开第二包点心,是花朵形状的饼干洒满坚果碎和葡萄干,瞬间香气四溢,“那会儿男未婚女未嫁,她喜欢你很正常,你喜欢她也正常。”

霍庭洲:“我不喜欢她。”

这回答干脆得猝不及防,宋澄溪忍不住“噗嗤”一笑,捧着花朵饼干看过去:“那我采访你一下哦。”

霍庭洲脑子里嗡一声:“什么?”

宋澄溪满脸探究:“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你几年,你是怎么把持住的?”

霍庭洲心口闷得慌:“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知道有人喜欢他,不吃醋不生气,倒来打听他的八卦,像话吗?

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宋澄溪听出他不愿聊这个话题,也没再多问,安静地坐在副驾啃糕点,还把刚拍的合照和糕点特写用P图软件编辑了一下,发朋友圈。

第一个回复她的是大伯母:【乖乖,你这个朋友漂亮啊,新疆姑娘?哎呀就是太远了,不然介绍给你大堂哥。】

还有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直接私聊她问联系方式,宋澄溪忍不住笑出声。

车开进家属院,霍庭洲已然从刚才那阵情绪中抽离,问她:“笑什么?”

宋澄溪表情认真地转过头:“你有那个姑娘的联系方式吗?”

“有。”男人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怎么?”

终于知道有危机感了?

宋澄溪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是表姑发来的一个男生的基本情况和照片。巧了,人就在博尔塔拉当公务员,是清爽男大那个类型。

她觉得颜值相当不错,是如果她自己相亲,也愿意去见个面的程度。

“……”霍庭洲嘴角轻扯,一言不发地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宋澄溪拎着满手吃的也跳下车,上楼时还没察觉到危险,顺手把袋子递给霍庭洲,发消息婉拒另一个姨妈。

她和玛依莎又不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宋澄溪先进门,紧接着听到她的馕和糕点被扔到玄关柜洞里的声音,有点粗鲁。她心脏也跟着一跳,诧异地转头。

还没看见人,就被按着肩膀靠到另一侧墙上。

铺天盖地的吻压下来。

霍庭洲一边吻她,一边把她抱到腰间,从玄关柜抽屉里拿东西。宋澄溪被堵着的嘴呜呜叫着什么,他好像听懂了,捏紧那个小盒子,单手兜起她走向浴室。

一路都发狠似的啃她的唇。

花洒水兜头而下,灼热唇齿掠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好像要把她撕碎,连皮带肉,连骨血都吞掉。

颤抖间,蹲在她面前许久的男人终于站起来,扶住她软得快要塌下去的腰。

脑子里汹涌的洪水还没退潮,狂风巨浪又席卷上来,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时间。

好几次,她觉得淋浴间的门都要倒了,可这块看起来纤薄脆弱的玻璃,竟然承受了她一个多小时无助的哭喊和暴雨般的冲刷,依然稳稳地立在那儿。

她不明白这个才跟她表白过的男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凶,委屈地用力咬在他胸口。

霍庭洲“嘶”一声,动作缓下来,嗓音是克制的沙哑:“怎么了?”

他捞起她下巴,迫她对视。

宋澄溪搂着他脖子,胳膊松垮垮的好像随时要掉下来,和她破碎可怜的嗓音一样:“你轻点。”

这双梨花带雨的眼睛终究让他心软成一片。

不重要了。

管她在不在乎,吃不吃醋,他为什么要跟她生这种气。

她掉个眼泪他的心都要碎掉,哪有资格和她生气。

霍庭洲安抚地吻着她,关掉花洒:“累了?我们去房间?”

“嗯……”

床很软,他也很温柔,契合的灵魂碰撞间,她终于清晰感受到他口中的爱。

宋澄溪迷迷糊糊地缠着他直到天黑。

洗完澡,没骨头似的躺在他怀里,窗外月亮挂得很高。

满室寂静,只有两个人交错平复的呼吸。

脸颊贴着的是自己咬出的牙印,那一下的确很用力,霍庭洲结实的胸肌上都能看到明显血色。

她抬手摩挲那个牙印,再轻轻触碰别的伤疤,他身上深深浅浅有不少伤疤。

腹部那道她记得,是自己亲手为他包扎过的。

还好,这几个月似乎没再添新的伤疤。

除了最近她咬下的牙印和划出的指甲印。

在左肩的牙印下方,已经快到心脏的位置,有一道圆形的陈年旧疤。宋澄溪用指腹摸了摸:“这个,是枪伤吗?”

“嗯。”

眼眶一阵热,鼻头酸酸胀胀的,她凑过去,轻轻吻在那个指甲盖大的疤痕上。

男人身子一僵,心跳都停顿了一秒。

“霍庭洲,你以后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她仰起头看着他精致的下颌线,吻在下巴尖尖上,“我不想年纪轻轻当寡妇。”

“谁要你当寡妇?”不想气氛凝重,他故意逗她,“现在不都是再找一个?”

宋澄溪很实诚:“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男人俯身低头含住她唇:“哪儿好?”

他明显想听她夸夸,宋澄溪这会儿心情不错,如他愿:“长得帅,身材好,会做饭,会疼老婆。”

说起来简简单单的四样,其实没几个人能做到。大部分是有点颜值有点条件就挑剔,不太会尊重女性。

而很多所谓的好老公,若不是其貌不扬翻不出浪花来,根本不会安于本分。

俗话说得好,丑男不止丑一个缺点。所以当初她告诉爸妈的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卡颜值。

“你好像说漏了一点。”男人揽过她腰,翻身覆过来,眼底像揉碎的星子,顷刻迸射出灼热的火光。

宋澄溪突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羞恼地捶他胸口。

那只手被握住,不许作乱,腿架在他腰上。

漫漫长夜,这觉又睡不了了。

思绪错乱而震荡,仿佛有带着电流的呼吸略过她迷蒙双眼:“最重要的,是能……”

不堪入耳的话,瞬间让她整个人如同被丢进火里。

刚天黑时已经十点多,宋澄溪不记得她再次歇下来是几点,反正外面一片漆黑,月亮早换了方向,而她连拿手机看时间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倒还能记着数,眼圈红红地控诉他:“你今天五次了。”

男人不愧是铁打的身子,神色看不出半点疲惫:“运动有利于延年益寿。”

“胡说八道。”宋澄溪踹他一脚,“等着肾亏吧你。”

霍庭洲笑着把人捞进怀里:“那宋医生帮我补补?”

胸膛温热又有弹性,比枕头还舒服。她一下子更困了,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小猫似的轻哼。

霍庭洲再叫她时已经没反应。

他反倒睡不着了。

黑暗中看着她头顶倔强的发旋,很久,脑子里都是那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霍队:老婆夸一句[猫爪]翘上天。

第49章 第 49 章 全世界最贤惠的老公。……

宋澄溪假期不长, 几天就快晃过去了,一直在家属院待着,还没去过一个景区。

最后两天, 打算去博物馆和赛里木湖看看。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打卡博物馆,了解当地历史和人文, 是她从小养成的旅游习惯。

博物馆她是自己去的,周五, 开了上次霍庭洲带她出门的那辆越野车,手机里拍了两百多张照片。

第二天周六,霍庭洲陪她去赛里木湖。

这里如今是网红景点,一大早就已经人山人海,景区内接驳观光车肉眼可见的拥挤。

交了自驾费用, 霍庭洲直接把车开进景区。

大海般湛蓝的湖,静静躺在若隐若现的远山怀里,像一幅画,美得让人呼吸都凝住。

“你要是早点儿来, 这里的花草也很好看。”霍庭洲说着, 看了眼她那侧窗外, 只剩一片土黄色蔓延到湖边,“或者再晚点儿,会下雪。”

宋澄溪觉得黄色的草地也有种秋季独特的韵味:“这样也不错。”

“是。”男人笑了笑,“这里一年四季都很美,但我是第一次来。”

宋澄溪诧异地回头:“你以前没来过吗?”

“以前跟谁来?”他淡淡反问。

宋澄溪倒被噎住了, 脑海中无端晃过一个穿着花裙子的漂亮姑娘,心说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脸上若无其事:“就是人太多了,都淡季人还这么多,湖边都是人, 不好拍照呢。”

乔牧云还眼巴巴等着,点名要看赛里木湖的照片。

霍庭洲:“我找个地方给你拍。”

景区设置的打卡点很多,绕湖几公里全都是,浮桥,沙滩椅,洁白的帆船零星点点在湖面上漂着。

但这些打卡点全都挤满了人,还在排队。

霍庭洲沿着绕湖公路一直往前开,开过游客密集的那几公里,人渐渐少了,车也少了,这边看到的人不再是拥挤地在打卡点前面排队,而是悠闲惬意地在湖边搭着帐篷。

她刚想问你有帐篷吗,男人已经在路边停车。

轻轻抠了下车门上按钮,后备箱的门升起来。

宋澄溪跟他一起下车,惊愕地看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东西,被他一样样有条理地拿出来。

首先是露营车,展开后把其他的往里放,保温箱,火锅炉,桶装水,折叠椅,烧烤架……

宋澄溪以为他们就是来拍个照打个卡,却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齐全。

最后霍庭洲把几个帐篷收纳袋挂在身上,背了一个双肩包,推着露营车和她去找地方。

宋澄溪两手空空,看着身上挂了四五个包,推着摆满东西的超大号露营车也没叫她搭把手的男人,突然可以原谅他不知节制的索取了。

有的人真就是精力旺盛。

霍庭洲选好位置搭帐篷,让她先去拍一会儿照。

宋澄溪激动地跑到湖边,先拍了一张发在家人群里,给乔牧云看。满屏波光粼粼的湛蓝,这样美的视觉冲击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轻盈。

她又偷拍了一段霍庭洲搭帐篷的视频,没发给任何人。

就这样拍一拍景色,拍一拍自己,再假装自然地偷拍他一段,直到霍庭洲搭完帐篷,准备好中午做饭的工具后过来,看见她蹲在湖边臭美自拍的样子,宠溺的眼神比水面闪动的波光还要亮。

“要我帮你拍吗?”他问。

“好。”宋澄溪把手机举起来给他。

霍庭洲上学时玩过一段时间摄影,可自从到了部队各种禁令,早已没有拍照的习惯。

以前那点肌肉记忆,拍了好几张才找回来。

时间不早了,他回到帐篷前准备午饭。宋澄溪坐在他旁边,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男人明显是渐入佳境,最后那几张简直是大师级别:“霍庭洲,你很有天赋啊。”

男人把土豆切成整齐的块状:“上学时候拍过。”

宋澄溪转头看过来:“拍女生?”

“是啊,拍女生。”他漫不经心地附和。

说完转过头,对上姑娘沉默又明亮的眸子。

没找到确定吃醋的痕迹,但她望着他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带着探究。

他忍不住还是说了实话:“那会儿我喜欢拍街头的小猫,经常在路边蹲一整天,等一只小猫路过。”

宋澄溪:“你喜欢猫?”

霍庭洲没有正面回答,继续切着菜,平静地说:“小时候家里院子经常有小猫,我摸一下就会起疹子,但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还摸。后来,我爸就在家养了十几条狗,那些猫再也不来了。”

宋澄溪蹙了蹙眉:“过敏很严重吗?”

“全身都是疹子,有一次脸上也长满了,把我妈吓得不轻,生怕我毁容。”他笑了笑,语气夹着不易察觉的遗憾,“我妈抱着我哭了一宿,还好没毁容,不然我无法想象她会不会疯掉。我爸确认了我是猫毛过敏,就不再允许一只猫靠近我。”

宋澄溪心口一颤:“那现在呢?”

“不知道。”他揭开锅盖看了看汤水沸腾的程度,“怕我妈担心,后来就习惯不碰了。”

宋澄溪靠在他肩上,抱住他的左胳膊:“过敏能治的。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环境和时间都有可能改变体质,你不一定还对那过敏。”

霍庭洲看着她,像在思索她为什么很看重这件事,是因为医生的职业本能吗?

宋澄溪只是觉得从结婚到现在,他很少表现出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边没有一样能给于他情绪价值和充足他灵魂的东西,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仅仅是活着就好。

如果他也有愿望,她很想帮他实现。

“以前的照片还有吗?”她问。

霍庭洲点点头,把食材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然后打开手机相册递给她。

宋澄溪看到满屏不同的猫咪,颜色品种各异,千百种姿态,但每一只在他的镜头下都松弛慵懒,像是来享受人间的天使。

他太会拍了,她不敢相信这些竟然都是美国街头流浪的野猫。

“这些猫都不怕你吗?”宋澄溪惊呆地看着一只在花坛边翻肚皮的白猫,“你镜头离得好近……”

“镜头是可以调的。”正在拌调料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野猫胆小,离太近也不行,但这些小家伙偶尔会扒一下我的裤腿。”

这就是传说中的吸猫体质?

宋澄溪想起自己每次想逗一逗小区里的流浪猫,尽管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稍微一动猫咪就跑没影了。

能让猫卸下防备的,都是内心真正温柔的人。猫咪这种有灵性的动物能筛选出人类表面的伪善,绝不会强迫自己去迎合不喜欢和让它们感到一丝危险的人。

她能感觉到霍庭洲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格外喜欢一些娇小柔软的身躯,比如她。

他也依然喜欢猫咪。

尽管他嘴上平淡,看着这些照片的目光却骗不了人。

“可以吃了。”男人揭开盖子,先舀一勺汤冲散调料,再用漏勺给给她捞吃的。纯自制调料的关东煮,里面有她爱吃的水晶粉条。

霍庭洲为她舀了一整碗,像小山一样堆起来,宋澄溪拿出手机拍照:“朋友圈先吃。”

这条朋友圈拍进了赛里木湖绝美的蓝色,也拍进去身边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她还加了句话——全世界最贤惠的老公。

除了在床上疯狂索取不饶她的时候,他的确个无可挑剔的贤惠老公。

有同事在底下留言:“朝哪儿磕头能磕到这样的啊?”

宋澄溪转头看着男人抹年糕酱的专注表情,心想,她上辈子一定是个虔诚的信徒。

“看什么?”霍庭洲朝她低下头,“好吃吗?”

宋澄溪像被投喂的小朋友,很乖,捧着碗点头:“好吃。”

“我也尝尝。”他凑过来,舔了一下她唇角沾上的料汁。

光天化日,周围还有散步的旅人,宋澄溪一下子脸红透。

听到不远处交谈的声音,她看向湖边,果然有两个小姐姐朝这边激动地张望。

她在桌下用力拧了一下霍庭洲胳膊。

男人闷声笑,心情很好。

*

宋澄溪离开前最后一天,营区接待州里来的慰问领导。

晚上吃饭,宋澄溪也跟着去了。同桌的还有玛依莎,和几个跟她一样的当地旅游宣传形象大使和杰出企业家。

男人们聊的政治大事她不感兴趣,玛依莎倒是在这些领导们面前游刃有余,宋澄溪今晚近距离观察了她,还真是一副让同性都无法拒绝的完美皮囊。

某位男性企业家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单纯,过去敬酒的时候,宋澄溪都替她捏一把汗,没想到这姑娘机灵得很,既温柔得体哄得人哈哈笑,也没被揩到一点油。

有人起哄要她跳舞,她便跳了,大方得体翩翩如燕,乌黑修长的辫子扫过那些男人们惊艳屏息的鼻尖,诱惑的香味却如灵蛇般让人难以捕捉,像梦一般。

她忍不住又想逗霍庭洲,他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转头看男人,并没有刻意躲着不欣赏舞姿,但目光坦荡得没一点杂质,察觉到她的目光,便转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无聊了吗?要不要先走?”

宋澄溪摇头:“不急,我一会儿想去逛那个夜市。”

刚刚几个领导提到的,为了促进旅游经济刚开发的一片夜市街,十点才开市。

“好。”在众人视野的盲区,他肆意摩挲她指尖。

九点半,饭局终于结束,有人先走,有人要去趟洗手间。

宋澄溪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碰到了玛依莎,两人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默契地往大门口走。

霍庭洲和领导在谈话,宋澄溪便没去打扰。

玛依莎陪她坐在大厅空位上等。

宋澄溪的目光一直被她的辫子牵动,真长,她很少见到这么长的头发,还能保养得如此顺滑光亮,忍不住问:“是真的吗?”

小时候妈妈给她买过新疆帽子,帽檐上会带几根以假乱真的长辫。

玛依莎笑了,把头上的花帽子摘下来,露出同样顺滑而饱满的颅顶。

头发是真的,漂亮也是真的,无论有没有帽子都一样。

“你好可爱。”玛依莎直勾勾望着她,“原来霍队喜欢这样的,那我一点都不冤了。”

如此坦率地承认,宋澄溪也是第一次遇到。

但这样的坦率反倒没让她不适,笑了笑:“我们确实不一样。”

“所以咯,我不是他的菜。”玛依莎甩了甩她漂亮的长辫子,纤纤玉指伸向门口,“去吧,他们聊完了。”

宋澄溪问她:“不一起吗?”

外面两辆车坐得下,玛依莎可以搭一程。

“我要跟已婚男人保持距离,尤其是我喜欢过的。”女孩坦坦荡荡,轻飘飘瞥了眼那道高大身影,“我不干哪种做不了情人做朋友的勾当,那让我觉得像预备小三。没戏了,以后我会躲他远远的,祝你们幸福。”

“那我先走了。”宋澄溪笑着起身。

玛依莎:“等等。”

改变主意了?

宋澄溪回过头,眼前是对方递过来的手机二维码:“我家点心满500包邮,喜欢的话可以开个会员哦,以后北京也会有分店,很方便的。”

她们虽然性格不像,但宋澄溪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

女孩之间的欣赏不用说出口,全都在一个眼神里,宋澄溪笑了笑,边加边问:“有赠送吗?”

玛依莎想了想:“看你充多少钱了。”

生意人的精明嘴脸毫不掩饰。

宋澄溪直接扫码:“那先充500,明天我把要买的清单和地址给你,当天做好当天发出去,可以吗?”

玛依莎点点头:“没问题,打包拍视频,顺丰冷链绝对新鲜,我给你送20。”

两人谈好,宋澄溪就离开了。

挽上男人胳膊时,霍庭洲低头吻了她一下:“聊什么呢?这么久不来。”

宋澄溪把冰冷的手放进他兜里:“她问我要不要充会员,我想着反正要给爸妈同事带礼物,就充了500块,还送20,划算吧?”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秒,才笑:“嗯,划算。”

宋澄溪感觉他话里有话,在兜里抠他手指:“你想说什么?”

霍庭洲转开脸:“没什么。”

宋澄溪继续抠他手心:“你说嘛。”

不依不饶的架势,霍庭洲拿她没办法,坦然道:“她抢不过你的男人,就赚你的钱,总而言之不会让自己亏。不过这很正常,今晚那几个生意人都玩不过她,别说你了。”

他说的有道理,但宋澄溪头顶的两个发旋不会让她承认自己被算计:“我有需要才会买,不然她赚不到我钱。”

其实霍庭洲早就打算为她准备好带回北京的礼物,知道她又倔又爱面子,不拆穿:“是,我老婆最聪明。”

宋澄溪哼一声,直接跳到他背上。

霍庭洲背着她往夜市走。

过马路,她回头往酒店看了眼,那道艳丽的身影已经因为遥远而模糊。

她当然清楚自己玩不过生意人的精明,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影响她欣赏这个勇敢周旋在男人堆里,为事业而拼搏的姑娘。

第50章 第 50 章 今晚几点睡?

夜市刚开市不久, 隔着一公里开始堵车,宋澄溪庆幸没开车过来。

沿街已经有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各种民族风手工艺品, 耳环项链,披肩和编织包包, 还有玉石。

宋澄溪记着乔牧云的嘱咐,旅游不要在外面买玉石, 百分百上当,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玉石摊位,晶莹温润的,实在太漂亮。

霍庭洲捏了捏她的手指:“有喜欢的吗?”

宋澄溪摇摇头:“我妈说这种都是骗人的,几百的货卖几千。”

“只要喜欢, 就不算被骗。”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它的价值,其实取决于你愿意为它付出的价值。”

好有道理哦。

但宋澄溪还是硬拽着他走了。

终于到小吃区,饭局上没吃饱的胃开始激动地叫嚣。

没人能抗拒路边摊的香味, 哪怕知道它不卫生, 宋澄溪甚至能当场说出十几种食物中和空气中的有害物质, 以及长期食用这些可能会诱发的疾病。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与即时性的快乐相比,那些都可以被忽略。

她拉着霍庭洲穿梭在各种各样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风味小吃间,寻找自己没见过没吃过的。

她惊喜地指着一位穿白色厨师服的本地小伙的摊位:“那是什么?好多人排队。”

“烤包子。”霍庭洲说,“这人很有名,是个网红, 只在这儿摆两天,明天就回乌市去了。”

没再多说,他直接排到队伍末尾:“你在附近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别走太远, 找到了回来跟我说。”

“好!”

宋澄溪转了一圈,竟然还有烤鸭和驴打滚,从江城热干面到东北烤冷面,简直包罗万象,一应俱全。

没走太远,怕找不到路,她买了份酸奶和抓肉,回去和霍庭洲一起边排队边吃。

知道他饭局上也没吃饱,那些菜不合他口味。

热闹的集市,让夜晚的寒风也没那么显著,在喜欢的人怀里感受着人间烟火气,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不会常有。

新出炉的烤包子香喷喷的,无比酥脆,鲜羊肉的味道溢满口腔,他们一人一口,漫步在车辆拥堵的街道。

当她用酸奶奶盖抹在他鼻头,被男人追了两条街,抱在便利店的墙角下惩罚亲吻时,才突然后知后觉。现在的他们,好像那些曾经被她嫌弃过的臭情侣。

也许他们现在也被人嫌弃,也许正有路过的老人指责世风日下,有大人捂住孩子的眼,非礼勿视。

当她陷入这种迷幻而热烈的幸福时,才知道什么叫情不自禁。

霍庭洲为了单独和她约会,让同事把车先开回去了,吃完东西,宋澄溪苦恼他们该怎么回去。

两人已经离开最热闹的地段,也不在繁华区。除了偶尔一两个民宿亮着灯,都是昏暗的旧房旧院落。

霍庭洲走进其中一扇门,侧旁屋檐下坐着位须发花白的男人,正在用收音机摇头晃脑听音乐。

见到两人,笑着起身打招呼。

是宋澄溪听不懂的语言。

霍庭洲径直走向院内马棚,让她就在这儿等着。男人指了指旁边矮凳上的果干,应该是在告诉她,可以吃。

宋澄溪坐到椅子上,尝了一块色泽诱人的杏子干,又脆又甜。

那边两人用不同语言配合着肢体动作交流了会儿,霍庭洲递给男人一张钞票,从最干净的马棚里牵了匹白色马出来。

男人在他旁边叽里咕噜一长句,表情担忧,似乎在叮嘱什么。

霍庭洲让他放心,比了个OK的手势,叫宋澄溪过来。

“骑马回去吗?”她激动搓手,两眼冒光。

“来。”霍庭洲揽着她的肩到马身侧,先抱她上去,然后踩着马镫坐到她后面,“先试试,看能不能习惯。”

马动了一下脚,颠得她惊叫一声,生怕自己摔下来,不自觉抱紧霍庭洲胳膊。

男人闷笑从头顶传来:“害怕吗?”

宋澄溪骨子里的倔强不会容许她承认:“这有什么?不过瘾,你要走快点。”

“那抓稳了。”男人手里的马鞭扬起来。

白色骏马冲出院门,沿着小巷朝月亮的方向飞奔而去。

宋澄溪没经历过这样连续而剧烈的颠簸,每一下都把她的心脏高高抛起,再沉沉落下,人仿佛要飞起来。

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她有点受不住。

“霍庭洲,你慢点……慢……”

马蹄声太吵,他假装听不见,灼热呼吸贴到她耳边:“嗯?你说什么?”

语气浪得好像他们在马背上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澄溪紧张又脸红,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要你……慢点……受不了了……”

男人坏心地咬她耳垂:“求我。”

宋澄溪这会儿不犟了,超过她能承受的极限,必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求你……”

“刚不是你说要快?”男人偏不让她如愿,“我停不下来了,怎么办?”

面前缰绳给不了她一点安全感,旷野上刀刃般的风早已卷走她的颜面,一分不剩:“老公,慢一点好不好?老公……”

浪痞的声音抵进而耳朵:“今晚几点睡?”

宋澄溪小心脏瑟瑟发抖:“随你……”

达到目的的男人终于慢下来。

分离前夕,两个人一宿没睡。

霍庭洲一直很温柔,亲吻摩挲并安抚她。

缠绵温存到两三点,谁都舍不得睡觉,找了部国外经典的爱情电影。

当男女主角开始亲密戏,他们彼此又有了感觉。

宋澄溪主动缠着他,直到天亮,他去上班时才睡了。

醒来中午,看着高原格外明亮的光线洒满屋内,气温却依然是低的,她莫名有点怅然若失。

不能再多想,越想越舍不得离开。宋澄溪摒弃杂念,安静地开始收拾行李。

这个只住了几天的屋子,已经到处都是两人的生活痕迹。夜夜滚过的床单,挂满两人衣服的柜子,电视柜上的花瓶是昨晚夜市上买的,还有一对刷牙杯和情侣面碗。他说这些都不用收,下次来还住这里。

宋澄溪不知道下次是多久,但已经开始想念下次了。

霍庭洲只能安排车送她,没空过来。

宋澄溪一边不许自己太矫情,一边却忍不住想,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宋懿达依旧来机场接她,明显感觉到这次闺女的情绪状态不如第一次好。刚想问两句,宋澄溪已经闭上眼。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仅仅不想说话。

*

分别的失落没持续太久,假期结束,便要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宋澄溪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桩噩耗。

同事们明显情绪都不高,她问怎么了,一个个眼神躲闪地说没事。

徐春晓不在,工位照常收拾得干净整齐,当她去旁边抽屉拿打印纸时,看着彻底空无一物的桌子,才发现不对劲。

连相框和笔筒都没有了,平时桌面收拾得再整齐,徐春晓都会把和宠物的合照放在右上角。

宋澄溪转头问汪树:“春晓姐呢?”

汪树和葛松对视一眼,埋下头,似乎很难开口。

葛松手里的圆珠笔按得急促而焦躁:“我说吧。”

“徐老师住院了。”

整个人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晕眩几秒才反应过来:“在哪住院?”

“肿瘤科。”

宋澄溪给徐春晓发了条消息,没回复,又打电话,对方也不接,一整天强撑着集中注意力工作。

直到晚上五点多,见到从手术室下来的刘主任,她连声招呼也顾不上打,跟进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捧起保温杯无奈叹气:“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

“春晓姐怎么了?”宋澄溪声音开始颤抖。

忍了一天,她再也忍不住了。

听到肿瘤科那三个字时,她就已经猜到结果,只等一个证实。

刘主任轻飘飘放下的一根稻草,压死她心底那只奄奄一息的骆驼:“甲状腺癌。”

眼前一黑,她缓缓坐到沙发扶手上:“ 是哪种?恶性程度高吗?”

刘主任背过身,没让她看到眼底的红色,嗓音压得无比平静:“未分化。”

“……”

“已经住院了,给她安排的是我们院最权威的专家,其他院专家和医科大庄院士也来会诊过,都会全程参与病情研究和治疗,你不要太担心。控制好情绪,别影响工作。”

“我知道。”血液从头冷到脚,连牙齿也不住颤抖。

刘主任看着她强撑的样子,于心不忍:“不行的话,你请假休息两天……”

“不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宋澄溪回到更衣间,摘下名牌换掉白大褂,用冷水泼了会儿脸,又重新把头发绑好,抹了些粉底和口红,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

然后乘电梯去肿瘤科。

当站在病房前,看着短短几天没见便憔悴得毫无血色的徐春晓,她猛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哭出来。

刘主任一直很忙,她从大学实习被分到刘主任手下,便是徐春晓带的。

那时徐春晓也还年轻,会耐心地教她带她,也会陪她胡闹,聊电视剧聊八卦搜罗附近的美食,两人处得跟姐妹差不多。

前段时间徐春晓总请假,她就该有所察觉的。

向来素面朝天的女人打扮得那么漂亮,原来是为了遮掩憔悴的状态,不被同事发现她生病。

宋澄溪整理好情绪,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板。

正在用iPad看东西的徐春晓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夹着血氧夹的手指把iPad放到旁边:“快来。”

标配的单间病房,进门卫生间里有洗衣机,电视旁还有个冰箱,外面阳台上放着一把藤编摇椅。

看见电视柜上好几束花,宋澄溪忍住哽咽的声音:“今天忘买了,明天我给你带花来。”

徐春晓嗔道:“你们是要在我病房里摆花圈吗?”

宋澄溪敏感的神经被戳到,拽过凳子坐到她面前,没好气:“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喏。”徐春晓指了指身侧的iPad,屏幕上是俄罗斯方块游戏,“这是我现在唯一的电子产品,网卡都被我弟弟拆出来了,只能玩单机游戏。”

宋澄溪满脸认同:“你弟弟是对的。”

否则这人就算插着呼吸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工作消息。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很乖吗?让玩游戏就只玩游戏,连小说都不看。”

宋澄溪笑了,接过她iPad:“我看看你这副教授的脑子过了几关。”

“开玩笑……”

从徐春晓病房出来后,宋澄溪再也笑不出来,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

在她面前强装了半个小时的轻松,比一整天手术还累。

晚上乔牧云有聚会,饭是和宋老师一块儿吃的,吃完她便回房间一个人待着,不想被家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情绪上涌,随便找了本专业书来抄,边抄边念,脑子依然静不下来。她无法想象年纪轻轻的徐春晓就站在死亡的门前,随时要被黑暗吞噬掉。

后来趴在桌上睡着了。

自从离开学校,她已经很久没趴在桌子上睡过。

被尿憋醒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爸妈还没睡。

乔牧云似乎刚回来,外套搭在门口椅子上,接过宋懿达端来的热水。

宋懿达边给她挂衣服边唠叨:“多大年纪了,还喝酒,你以为自己才二十多岁呢?”

宋澄溪眨眨眼:“妈喝多了?”

“就一点点,别听你爸说。”乔牧云把喝光的杯子放茶几上,大着舌头叫她:“溪溪,你科室那师姐怎么回事?”

宋澄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老姐妹经常跟你们主任的老婆打牌,今天才对上号。”乔牧云接着问:“病得很严重?听说都离职了?”

“啊。”宋澄溪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和徐春晓强撑着依然没什么生机的脸色,恍惚了下,语气尽量轻松,不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悲伤,“甲状腺癌,恶性的。”

“太可惜了。”乔牧云叹气,“听说马上就要升副高呢。”

宋澄溪:“是啊。”

她不想再说这件事,转身去厕所,出来时宋懿达一脸凝重地举着手机走到她面前:“溪溪,她这个甲状腺癌,不会就是因为你们科室的射线吧?”

宋澄溪有点烦躁地推开卧室门:“不清楚。”

宋懿达拦住她,不让她进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最好换个科室。”

“爸。”宋澄溪本就头顶罩乌云,一整天心情差得很,这会儿被他的天真无语笑了,“您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好不好?”

“什么想一出是一出?我是为你的健康。”宋懿达坚持,“我早就说你们心内科那个射线吃多了肯定对身体有影响,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面前了,你还犟?你这么年轻,还没有小孩,你到时候怀宝宝了怎么办?你跟霍庭洲商量过没有?他也由得你胡来?”

宋澄溪瞬间面冷:“我在这个科室奋斗六年,所有的研究经验和成果都在这里,马上就有机会升主治。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能比别人走得更快吗?现在你要我放弃?从零开始?”

宋懿达生平第一次对她吹胡子瞪眼:“你一个女人,心里不能只在乎工作。”

“……我跟你说不清楚。”超负荷运转了一天,现在又开始吵架,宋澄溪脑袋一阵阵晕,没有精力再和宋懿达解释。

她走到门口从架子上取下车钥匙,换鞋。

宋懿达追上来:“大半夜你去哪儿?”

乔牧云醉得软绵绵的手拦住他:“消停点儿吧,嚷得我头疼。”

门“嘭”一声被甩上。

霍庭洲的车那次从祁景之家取出来,就一直给她开着。

平时上班,不下雨她就骑电动,下雨就开车,已经快半个月没动。

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车窗隔离掉所有嘈杂,她心底终于短暂平静下来。

*

霍庭洲开了一整天会,晚上十点多才从柜子里拿回手机。

想给宋澄溪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又迟疑了。这个点,她要么已经准备睡觉,如果没睡也一定在忙。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家里的监控App通知门口有人。再紧接着,门锁App提示门开了。

他点开那道提示,门锁App联动室内监控,屏幕上顿时出现了画面。

没有小偷破门而入,是他的女孩。

才两天没见便想得他浑身都疼的女孩,正穿着素净的白色家居服坐在沙发前地毯上,雕塑般一动不动。

监控在背面,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抱着膝盖把头埋下的背影。

她很少会有这样的姿势,就连当初在遥庄面对那么多死亡,被病人家属执刀相向也不曾有过。

好像被抽掉灵魂和骨血,只剩一副空荡的躯壳。

作者有话说:霍队:这是在剜我的心[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