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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辜行止,快来继续教我……-

昨夜又下了场小雨, 清晨的窗台有些湿。

自从从赴城回来,雪聆现在连房门出去都很困难。

她在房中来来回回走,想找东西开门,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转头透过窗牖菱花孔看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而辜行止正从外面行来。

与夜不同,白日他衣冠端正, 神情淡,便是脸上不见笑也能感受到身上那用无数金米粟养出来的清贵, 清雨下似玉树, 怀中抱着药盅。

雪聆失望趴在窗沿,听着身后传来撩帘布的声音,她连头都没回。

辜行止坐在她身边, 将药盅里的药倒在碗中, 递给她:“该喝药了。”

雪聆转头盯着那碗黑糊糊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问他:“这是什么药?”

辜行止见她没接, 便执勺舀了起来置于她的唇下, 温声道:“喝的药。”

这句话仿佛没说过,但雪聆忽然福至心灵。

以前她听人说过, 大户人家的郎君在没娶妻之前是不能有子嗣的, 便是小丫鬟也要喝药。

所以这应该就是避子药。

雪聆想到避子后背生寒, 倒不是因为他给她喝药, 而是她一直都忘记了避子一事。

跟他做这种事这么久, 若再不喝药,她说不定真的如之前威胁他时说的那句话,要给他生一地的孩子,全扯着他的袍子, 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喊他爹了。

雪聆看着勺中黑糊糊的药,张口含住勺子咽下。

出奇的不是苦的,甜中有一丝香。

雪聆暗暗闻了闻,似乎和上次在马车中喝的避寒汤也有点像。

大抵是里面放了什么压制苦涩的药,她并未多想。

一口一口地喝药实在太慢了,雪聆直接从他手中端过整碗,仰头一口饮下。

喝完后,她捂住肚子。

平坦得很安心。

在她庆幸之余没看见坐在身边的辜行止也在看她的肚子,对她喝完捂肚的行为不解,伸手盖在她的腹上,很轻地揉了下。

他不解:“不舒服吗?”

雪聆抬起眼乜他:“没有啊。”

辜行止不再问也没移开手,反而探进了衣中,肉贴着肉地揉着。

雪聆之前瘦,现在却养好了许多,肚上有点软肉,肉在掌心中让他爱不释手地聚拢。

雪聆像是被揉肚皮的猫,手脚挣扎着蹬了两下便放弃了。

两人亲昵抱了会,辜行止抱起她坐在窗下的案前。

雪聆坐在他的身前,看着他从后面环抱她时敞开的白宣纸。

他问:“会写字吗?”

雪聆摇头,她除了自己的名字,没写过别的字,但在书院见惯了别人写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央求柳昌农教的。

辜行止思索后在纸上写了几字。

雪聆就算看不懂也能看出字迹风骨透纸,一笔一划都透着苍劲的秀气。

他写完后搁下笔,下颌靠在她的肩上问:“认识吗?”

雪聆如实道:“俺没读过书,你写个鸡毛说是凤麟,俺都会信。”

辜行止闻言笑了,并非是嘲讽,而是因她可爱的用词。

雪聆当然知他在笑什么,往旁边移了移开口想说话,他的笑意忽然敛了,握住她的手去拿笔。

雪聆一惊:“干嘛!”

“教写字。”他长睫垂敛,不像是忽然起意。

雪聆不想写,她都不认识,写什么字?

“我不写。”她抗拒,手中染墨的笔尖上扬,溅了一滴浓黑的墨在他的眼尾下。

他停下看着她,那黑墨在眼尾如冷艳勾人的黑痣:“为何不学?”

雪聆盯着他眼角摄魂的黑墨道:“不认识,学来也没用。”

辜行止教她:“纸上字是我的名字,辜行止。”

雪聆还是不想学,比起写字她想要说点别的,或者是独自睡觉。

“学。”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俯身靠近,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沉沉的黑眼,如此直勾勾地盯着,很难使人生出拒绝。

“你之前说过要送我礼,既然如此我也不要旁的,只有你把我的名绣在身上,仅此而已。”

如此近距,雪聆闻见从他衣襟里渗出的香,眼珠往下坠,一眼便看见里面鼓囊囊的薄肌,每一寸肌肤都白皙得透着冷香。

她晕乎乎地低头,埋在他敞开的衣襟中哪听得进他在说什么:“……好。”

“真乖。”辜行止抱着她,就这般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这是辜,我的姓;行止,我的名;慵,我的字。”

“记住了吗?”

雪聆一边痴痴地呼吸,一边点着头敷衍:“记住了。”

他放下笔,抬起她的脸,重新摆正她的身子,“写一遍。”

雪聆被强行拉出,脑袋空空,哪晓得他刚才写了什么。

“写对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也告诉能让你高兴的消息。”辜行止在她身后张口抿住她的耳垂,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完全拢在怀中。

雪聆耳朵痒得心口发颤,一听他会答应她一件事立马便回神,生怕他后悔,抓起笔就循着记忆写,也不管对与否。

几笔下来,她的墨迹涂满了整张宣纸,停笔后盯着他就迫不及待抓住他的袖口,亮着眼地问高兴事:“是你们找到饶钟了吗?”

辜行止看着她比鬼画符还敷衍的胡乱几笔,神情淡淡不言。

那便是没有,没有什么比饶钟还活着的消息更让她高兴了。

雪聆失落好一阵,随后又提要求:“你还说要答应我一件事,我现在就说,我想要回去,回倴城,回家。”

都现在了还没有饶钟的消息,她也不奢望辜行止会真的救饶钟,只想离开自己去找。

就算饶钟真的死了,她就回去为他们守一辈子的墓赎罪,她一辈子吃斋念佛,一辈子孤苦无依,一辈子贫困潦倒。

她现在只想回去,不想在京城陪他,更不想随他去什么晋阳,她想回去啊。

可他偏偏不说话,一句也不说。

“辜行止,我想要回去。”雪聆重复,语气含着希冀:“你答应放我回去,让我写什么都可以。”

而亲昵拥着她的青年丽眉不动,垂敛看着那几笔,然后平静婉拒:“可你一个都没写对,我不能答应你。”

“我学会了,你看我写的。”雪聆爬起身,顺便借机抽出他的手,满眼的斗志昂扬。

辜行止没拒绝她,重新摊开一张纯白宣纸,笔墨纸砚都准备齐全,就等着她的笔落下。

雪聆和白纸大眼瞪小眼,僵持住了。

忘了,她没有认真学,所以这会忘得干干净净,她记不得辜是哪个辜,行止又是哪个行止,慵又是怎么写的?

她完全无从下手。

反观身旁的辜行止单手撑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的心虚与不甘心交织。

雪聆骗他的神态他百看不厌,好似当初看不见的雪聆,现在都落进了眼中。

雪聆落笔起笔数次,最终转头看他气馁道:“我忘了。”

“要我再教吗?”他握住她的手,在白纸上很轻地虚拂。

“要,教我,我马上学。”雪聆没听他直白拒绝便觉得有可能,好学心在这一刻登顶。

她抓起桌案上的笔,递给他:“辜行止,快来,快来继续教我。”

辜行止视线掠过她因急迫而泛红的脸,抬手接过,重新在纸上边写边教:“看好了,辜:一横、一竖、一竖、横折、横……行……止……”

雪聆连笔都不太会拿,更别提写字了,歪歪斜斜画得满纸都是墨。

幸好辜行止极有耐心,在连废几张纸后,她总算能够照猫画虎地写出像样的字了。

这次雪聆记住了,不仅写得像模像样,甚至还能默写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学会写的字,高兴得眉梢染喜,近乎是睁着天真的眼转头看向他,迫不及待说出要求:“辜行止,我要回去,我不想呆在京城。”

可当她说完,青年却只是眨了下眼,黑睫毛密而长,像极了无辜的蝶翅。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脸下,温柔说:“不想在京城,等我将京城的事处理完了,带你回晋阳,等成亲后陛下会亲自为你册封诰命,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高兴事。”

“不是。”雪聆慌张解释,“我不要什么诰命也不要和你去晋阳成亲,我想要回倴城,回我的家啊。“

辜行止耐心等她满脸慌忙地解释,看她生怕没说清楚,另一只手抬着比划。

好可爱。

像是小孩在街上看见喜欢的玩意儿,迫切的想要大人为她买下。

他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双手圈住她的双手放在侧脸下,嗓音包容:“有我在的地方便是家,雪聆不是想被爱吗?我会好好爱你,这便是我要答应你的事。”

雪聆的话霎时闷在喉咙,怔愣垂下眼,看着他白玉净似的脸,着急的气焰一下蔫了。

像是花儿一样,无力的,蔫耷耷的,完全软化在书案上。

她就该明白的,辜行止不可能放她走。

辜行止从后面抱着她,为她轻柔小腹。

走不了的雪聆眼泪含在眼眶中,用力咬了下唇,失落好一阵也还是决定与他说:“辜行止,那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杀人了好不好?”

“怕?”他按腹的手一顿,转眼珠去打量她。

雪聆脸上全是余悸,“怕,你每次当着我面杀人,我都好害怕。”

其实最初她是不怕他的,哪怕被他找到,也就怕了那一日,后来有想过和他在一起,可越往后她越觉得他恐怖,杀人如麻,她只是普通人,见不得人命在眼前不断残忍消失,她如今睁眼闭眼都会想起在眼前死去的那些人。

她如今很害怕辜行止啊,怕得不行,连她都不知道怎么和辜行止走到这个地步的,她没办法在他身边待着,一点也不能。

辜行止沉默片刻,抬手抚摸她说话时候发空的眼神:“可不杀了那些人,以后他们会害你。”

安王知道雪聆,从他被雪聆在倴城藏起来后,她便注定了早晚会被安王抓走,在赴城更甚,一路都是来抢她的,不杀了安王,她迟早会落入危险。

“我知道,可我真的见不得血,别在我面前杀人了,我很怕,做梦都会梦见你要杀我。”雪聆抓住他的手,压下心中惧怕。

若是今日不说,他以后还会在她眼前杀人,哪怕是不能改变他的本性,让他背着自己杀人也好过当面。

她眼底的惧怕明显,辜行止盖住她轻颤的眼眸,忽然发现是他忽视了雪聆与他不同,没见过死人,自然会害怕。

他低头隔手亲吻:“是我的错。”

雪聆听他话中意,高悬的心总算好受些。

“是我的错,别怕我。”辜行止抱紧雪聆,在重复中涌出一丝感激。

与安王相识这些年,唯二帮到他的便是与雪聆的相识,还有安王死之前的那番话,若没有离间之言,他可能又会在雪聆面前杀人,雪聆只会越发害怕他。

他诚心谢安王——

作者有话说:因为明天和后天的剧情比较紧张,那里虽然我删除了很多,但是怕你们看得紧张,觉得分开不合适,所以我周四和周五的打算合在一起发,明天21点不用等哈,周五起来看,是大肥章节,这段紧张剧情后咋们还是来搞点[黄心]的爱,然后准备收尾了[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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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2章 第 72 章 癫夫

雪聆发现辜行止表现正常, 但他近日也格外心神不宁,不知在想什么,很多时候做着就会盯着她忽然发怔, 平白无故抚摸她蹙起的眉, 抚摸她的唇。

脖颈、肩膀、胸膛、侧腰……寸寸肌肤慢慢掐量, 也不继续往里去了,看似兴致一下停了, 却又迟迟不软,反而在掐量中越发兴奋。

他兴奋得过分。

雪聆总觉得他随时都会因过度兴奋, 能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匕首, 或者一把砍刀,把她劈成两半。

在她慌张不安时,他会艰难别过眼, 双手掐住她的腰重新开始, 晃得她只能恍惚从他失神的眼神里看见深刻的,病态的杀意。

雪聆又哭又喘, 被狠弄一番后躺在那一动不动, 终于能脑袋晕乎乎地睡后他还伏在她的身边,盯着她热红的脸, 一点点用肩膀贴着她, 看似在温存却是在用身子、用眼睛丈量。

雪聆如果没了半边手臂, 能与他对称吗?

他想把雪聆缝在身上, 想和雪聆贴身缝合, 好想啊。

自她逃走之后他每夜都睡不着,总在惶恐中度日,哪怕现在她就在身边,他还是难以入眠, 怕睁眼雪聆就不见了。

所以他不停找大夫,找神医,问他们,能不能把两个人缝在一起,共用一具身体。

他们给出的答案皆为否定。

人身为独立,不能长在一起。

可他好想啊,雪聆总是想着逃跑,只有在他眼前,他才能安心做事。

不能与她同体的痛苦让他四肢发麻,像失去温暖的雏鸟,一点点挤进她病热的被褥里,四肢禁锢她,薄唇贴在她的脸上,小声而痛苦地叫她的名字。

“雪聆。”

雪聆、雪聆雪聆……

他该怎么把她缝在身上啊。

“雪聆,我把你缝起来好不好?”他渴望和她融为一体,渴望与她成为同一人。

睡梦中的雪聆隐隐听见感叹,拼命挣扎,急得快哭出来了。

别把她皮拔了缝起来啊。

一声声的呢喃仿佛只是雪聆的噩梦,她睁眼醒来,辜行止依旧正常,每日教她写字,陪她在打发时辰,看不出任何的不对,但雪聆深知没听错,所以她每日都耐心等着辜行止出门,好趁机逃走。

可这样的机会太少了,辜行止时常在房中。

当她好不容易寻到机会等他一出门,与之前一样偷偷打开房门便疯狂往外面跑。

路上没人发现,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逃时忽然双膝发软,整个人倒在地上揪着心口喘气。

心跳好快。

她心跳好似要震破喉咙了。

不止是心跳,全身上下每个毛囊,筋脉都在疯狂跳动。

好难受。

雪聆喉咙干涩得直咽口水,无意低头看见裸露在外的肌肤缠绕起了蛛网般的血丝。

她茫然看着身上怪异的痕迹,用手搓了搓,发现真是从皮下透出的,如何搓都搓不掉,像是生了什么怪病。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雪聆却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一会儿有人路过便会被发现。

她捂着跳动古怪的胸口,想要站起来继续跑,可抬头却看见府上又开始找人了,只好先咬牙往回跑。

那日府上随处都是人,他们在府中仔细地寻找每一处假山,连地上、墙上的洞都不放过。

暮山跟在辜行止身边,看着前方用白帕子捂住口鼻,仍旧无法挡住溢出的鲜血从指缝渗出,心中担忧如热锅上蚂蚁。

夕阳落下远山,布满黄昏的天边赤红与墨黑相融,将天铺得绮丽。

天昏暗沉沉的。

辜行止停在门前,血色全无的脸上露出盈盈浅笑,口中溢出的血从指缝流出。

身后暮山见状急忙呈上一方锦帕。

他微笑推开:“不必了,你们下去,不会流血了。”

“侯爷。”暮山抬头欲劝他,可见他目光落在门缝上,正透过罅隙窥视里面的人,显然听不进旁人的话,便也怀着担忧咽下。

暮山带着人退出了狭窄的院子。

辜行止在门口站了良久,抬起残留血渍的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净了,窗牗拉下了帘纱,灯柱上设的缠枝盘蛇灯照得屋内如白昼。

之前在房里消失的雪聆正趴在案上睡着了。

他徐趋入内,无声息地坐在她的身边,单手撑着下颌,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暗灯下泛白的脸。

雪聆睁眼就看见坐在身边的辜行止。

他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束之背后,清隽出尘的脸上有几分毫无血色的苍白,正垂着眸看着她。

见她眼珠转过来,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雪聆,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脸上温柔游走的指如蛇信,雪聆僵着脸摇头:“我没事。”

他似松口气,认真地凝着她,眼底洇盈满关心,“今日怎么没在房里?我在外面找了你许久,差点没找到。”

雪聆回他:“我一人在房中无聊,想要出来找你,但刚出去多久怕你担心就回来了。”

不久前她在外面跌倒,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血丝,后来等她再回来揽镜看,却又什么也没有,她还没想好如何问他,却见他泛湿的眼尾洇出怜悯。

他将雪聆抱在怀中,宽慰孩子似地抚摸她的后脊,双眸压在肩上抑制笑意:“还好你及时回来了,不然我们明日便能埋在一起了。”

什么埋在一起,他在说什么?

雪聆心中不安,往下看见他脸上是含着掩盖不住的神采焕发,嗓子紧绷着叫他:“辜行止。”

“什么?”他抬起容貌美丽的冷白玉颜,不解地看着她。

雪聆与他相识的时间不短,能看出此刻的辜行止很愉悦。

他在不正常的,病态地高兴。

可他在高兴什么?

她今日出逃得如此显而易见,他没问她为什么走了也又回来,反而问她身体如何了,还笑。

到底在笑什么?

雪聆情不自禁抓住他的手,眼底紧张闪烁不骗他了,如实绷着嗓子好言好语地承认:“其实我今日不是出去找你的,是想要离开这里。”

如此明显的逃跑,雪聆以为他这次应该会惩罚她。

他却侧脸蹭了蹭,脸都没抬:“嗯,我知道了。”

雪聆的诚实好似打在了一坨棉花上,心焦如麻地主动问他:“你都不惩罚我吗?”

他睁开眼,问她:“为何要惩罚你?”

雪聆说不出原因,并非是她想要被罚,而是心中始终觉得他这种古怪的包容,像是悬在头顶的一块巨石,随时都有要落下的风险。

辜行止不仅没有罚她,温柔地反握她紧张的手,放在脸颊旁,满口担心:“雪聆的脸好凉,要喝药吗?”

雪聆心乱如麻,下意识点头。

当辜行止端来一碗药,她欲放下喝空的碗时,整个人如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清瘦的手接住她手中紧攥的碗,试探地一抽。

察觉她没松手,他不解撩眸看向她。

雪聆刚醒来那会脸还有几分血色,现在已褪色苍白,眼珠呆滞地看着他问:“这是什么药?”

“嗯?”他目色黑得柔,看着她问完又兀自呢喃。

“不是预防寒气浸入体的药,也不是什么避子汤对不对。”雪聆脑中真是乱成一团乱麻,寒颤从后腰往上使得她的肩胛与牙齿不受控地乱咯。

这是她第三次喝这碗药了,第一次她以为是驱寒的药,第二次她以为是避子汤,尽管味道很怪,但她以为里面加了什么驱除苦味的糖。

现在又喝一次,她才蓦然发现每次的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味道一样的甘甜清香,所以这几次她喝的都是同一种药。

想到不久前她身体的反常,她怀疑辜行止给她下毒了。

“是毒药。”雪聆近乎是从榻上倏地坐起,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瞪着他:“你给我下毒。”

青年慵懒地倒在茵褥上,被掐了脖子还笑得出来。

那笑落在雪聆的眼中无疑是得意的,大仇得报的畅快。

完了,真是毒。

以往雪聆的心会凉半截,现在见他笑得如此艳,血与身子一下全凉了。

辜行止在她的双手下笑得眼尾泛起潋滟的湿红,笑得喘不上气,抬手愉悦地虚握住她的手腕,唇角扬着张合吐出三个字。

“春风散。”

雪聆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又笑了。

这次笑够后才拉开她无力的手,长臂像蜘蛛裹茧般转过她僵硬身子,从后面抱紧她,浅笑晏晏道:“骗你的,好不经骗。”

雪聆不敢松口气,知道和他硬碰硬只有她倒霉的份,便软了语气:“辜慵。”

“嗯……”他享受地眯起眼,歪头埋进她的发中:“困了,雪聆。”

雪聆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拽着他的手晃了晃:“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

他被拽拉得与她一起倒在茵褥上,修长的四肢缠在她的身子上,亲她的耳畔:“春药。”

雪聆一惊,但随后又没觉得身子有何处燥热,反因他亲得仔细而生出些潮意。

她不信:“到底是什么?”

“泻药。”他随口说,板正她的身子,压在上面开始亲她的脖子,齿间咬着肚兜的细带,不等她再问又兀自说。

“鸩毒。”

“牡丹春。”

一会剧毒,一会霪药,雪聆听得脑子昏沉,更多是因为他脱了衣裳,配在身上的那枚玉佩也跟着一起落在地上,满帐的媚香。

雪聆身子发软,脸颊滚烫,真似有几分中霪毒的春情。

他入深巷,挺髋骨,把那几分毒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炎热烦闷的夏季,树上蝉鸟鸣叫得她好似处在梦中,她意识都是飘散的。

雪聆根本问不出是什么东西。

同样雪聆不知道喝的是什么东西,除了之前那次身上出现过奇怪的痕迹和反应后,她再也没有在身上发现什么不对。

可越是平静,雪聆越是胆颤惊心,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身子,摸脖子,要不是坐在妆案前,抓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身上可有什么变化。

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到底给自己喝的是什么药?

渐渐的,雪聆不仅每日都要喝药,还无数次看见他与大夫在院中讲话。

她偷偷听过,说是什么改造,什么缝合,全是她听不懂的话。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辜行止要把她变成什么?

这样的辜行止带给她怪异的,平静的,不确定的负面危险。

直到有一夜,她在他胸膛摸到一道疤,像刺绣的线连接皮肉,雪聆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她每日都焦躁不安,做梦都想要从这里离开。

她感觉自己快疯了。

尤其是她连门都出不去,每日能见的只有辜行止,一旦他不在房中,她便焦虑不安,想他在什么地方,想他什么时候放她。

更可怕的是,她完全想不到辜行止放她的理由,脑中全是当初她怎么对他的场景。

雪聆一度吓得夜里睡不着,一闭眼便是饶钟掉落悬崖的画面,还梦见以前在倴城。

下着雨,她修屋顶,故意欺负辜行止,让他淋雨到生病,还梦见辜行止找人把她的皮拔了,缝在自己身上,一遍遍对着镜子抚摸自己,像怪物一样念着她的名字。

雪聆,雪聆,雪聆……

雪聆一觉醒来真的生病了。

“好烫啊,雪聆。”青年像只蜘蛛蛇,身子是秀颀的长尾巴,缠着她,四肢的长手长脚,裹着她,呼出的气息是毒液。

雪聆脸颊烧得通红,抚开他摸着脖颈的手,瑟缩地想要挣脱窒息的囚困。

“雪聆,好脆弱,又生病了。”他怜惜得心都疼了,抱着她在怀中,替她擦拭额上的碎汗,用身子为她降温。

好在这场病不大,只是她夜不能寐着了寒。

大夫开了几副药,雪聆吃下身子很快就褪了寒,躺在榻上睡觉时眉头紧锁,仍旧潮红的脸不停摇着,好孱弱,好惹人怜惜。

等大夫走后她牵着他的手,虚弱得像是死前唯一的乞求:“辜行止。”

他侧过眼看她,目光温柔地溺在她身上,“雪聆,你说,我听着呢。”

“你想说什么?”

他表现得太像在等她最后的遗言,雪聆想流泪,可泪都已经流干了。

她嗓子沙哑地开口:“我今天好像没喝药。”

辜行止一怔,这是雪聆第一次主动求药,她知道药不是好药,一直很抗拒,但无论怎么抗拒,药最后都会以任何她不知道的方法进她口里面。

“雪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你说大声点。”他长发披散如鬼,连撩都不撩便附耳过来,迫不及待想听她的声音。

浓郁的香混着药涩与腥甜,扑面而来令她生晕。

雪聆屏息,说得很小声:“我想喝药,你去亲自给我煎药好不好?”

“雪聆想喝?”他高兴抬眸,抬起手欲放她唇边去摸真假。

可指腹摸到她柔软的唇瓣又顿住。

他挑起眼乜视她桃粉的脸儿,看着,盯着,无端扬起点笑意,置于唇上的手指也改为磨蹭。

雪聆心跳如雷,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

她听着辜行止温声细语地问:“既然雪聆想喝,我便亲自为你去熬,你应该会乖乖的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对吗?”

“嗯,会的。”雪聆身子也弱弱地深陷在被褥里面宛如只剩下花苞的桃花,沾云雨的眼睛是如此媚,如此真诚。

她怕他没听见,再次狠狠点头:“我会的。”

辜行止信了,从她身边抽离,坐在床边披上白袍,乌黑长发随意拢在身后。

虽然他可怕,但也好看,背对雪聆披着件长袍,那漂亮的宽肩细腰窄臀和长腿若隐若现地透过光落在她眼底,没忍不住欣赏起来。

辜行止转身勾起床边的床幔,垂眸含笑拨弄悬挂的铜铃,语气温柔:“雪聆,等我一个时辰,我很快就会回来。”

雪聆露出比哭还勉强的笑:“嗯,好。”

等辜行止出去再回来,雪聆依旧还在,她没有跑。

她乖乖喝下味道奇怪的药,主动拉着辜行止在屋内教写字。

原本辜行止又要一整日不出门的,可中途有人来报,说什么郡主还是什么公主王爷来了,他便出去了。

只要他不在,房中的门窗都会被关上。

雪聆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他在晋阳建造了一间和倴城她那旧院子一样的院子,要将她藏在里面,现在还给她喂奇怪的药,还要将她缝合在身上。

天啊,他简直不是人。

不能留在这里。

雪聆在房中四处翻找时又抓下几根头发。

她找了许久,总算发现挂床幔的帐勾没被取下,应该是他忘了。

雪聆如获至宝地取下帐勾,丢了挂在上面的铜铃,高兴地朝着门口奔去。

很快雪聆站在门口,脸上露出失落。

帐勾太粗了,根本无法从仅有的门缝中伸出去,勾到门锁,便是够到了也无法插进锁孔中。

还是出不去。

雪聆转头打算将帐勾放回去,余光却扫至窗牖的菱花孔上。

对啊,虽然辜行止换了铁钩,但粗壮的钩子能撬窗啊。

府中园中。

佳柔郡主忐忑地端坐,忍不住时不时抚鬓摸脸,偷偷拿余光瞧对面与人说话的青年。

今日她得知兄长要来侯府,特地央求兄长一起来。

佳柔郡主寅时起来梳妆打扮,妆发,穿戴皆为当下最时兴漂亮的,从出房门那一刻就有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可为何辜行止除了来时看了一眼,就再也没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是不够美吗?

佳柔郡主深受打击,目光又不受控地频频落在对面身上,心如猫抓得实在坐不住了,倏然站起身。

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佳柔实在坐不住了,便对谈话的几人道:“你们先聊着,我在府上逛一逛,等兄长一起走。”

李将军是受太后之命才带佳柔过来,有她在不好讲正事,故而刻意与辜行止聊兵器,聊兵书、史记等佳柔不感兴趣也插不进话的话。

她现在坚持不住,主动说要离开,正合他意。

李将军假意挽留又担忧佳柔留下,赶紧让人带她去散闷。

佳柔随下人离去前,都还期期艾艾等着辜行止挽留。

直到走远,她听见两人再度传来的谈话声才终于死心了,身边侍女安慰她。

“应该是辜侯爷不知道女子喜欢聊些什么,并非有意忽视郡主的。”

佳柔郡主扇着扇子,脸色并未因此好转:“那怎么能从看见本郡主就只问过好,便从头至尾都不看我一眼,不说一句话罢。”

侍女哑然。

佳柔郡主又问:“可是本郡主今日不如之前好看?”

侍女忙道:“自然不会,郡主生得美,整个京城谁不知晓,无数人为求见郡主一眼不知用了多少法子。”

佳柔郡主摸着脸庞,心中也知晓自己生得只美不丑。

既然她生得美,为何辜行止竟然一眼不看她?还是说在晋阳还有比她更美的女子,所以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佳柔郡主想到辜行止那张非凡间人的容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气愤得停在原地,脚下织成履跺得直响。

侍女在一旁垂着头不敢讲话。

佳柔郡主厌烦她们是锯嘴的葫芦,抬手轰散她们,“去去去,都别跟着本郡主,本郡主自己转一转。”

侍女齐垂首称是。

佳柔郡主与侍女分开,沿着河渠失落往下走,随意停在一亭子中,趴在木栏杆上唉声叹气。

兀自坐了一会,又觉得一人实在无趣,想要与人讲话解解闷。

可佳柔郡主又想起那几个锯嘴的葫芦,还不如一人呢。

佳柔郡主往前面伏了下身子,从荷塘的倒影中打量自己今日的妆容,越看越觉得生得美艳绝伦。

到底是哪儿不吸引辜行止?

佳柔郡主又水下凑了些,因今日出门头上戴了许多沉重的金簪,一时没趴稳,整个人坠进了湖里。

佳柔郡主大惊失色,拼命呼救。

可周围的下人都因她方才想要一人静静为由赶走了,此刻她仓惶的求救声那些人根本就听不见,渐渐的,她的身子开始往下沉,声儿也孱弱了。

就在此时,一根木棍搭在她的面前。

“快抓住。”

佳柔郡主忙不迭拉住木棍,另只手求生欲极浓地往上,很快便被人拉上了岸。

佳柔郡主伏在地上狼狈咳嗽几声,抬头想要看救她的人,却见那人扭头便似做贼般想要走。

“等等……”

佳柔郡主一把拉住她裙摆,身子被拉得往前拖了一寸,前方的人才转过脸。

一张恹淡的脸,颧骨上还有几颗小雀斑,唇倒是红得健康。

佳柔郡主看呆了。

而被抓住的雪聆好后悔救她,可当时情况实在紧急,她明明装作没看见,都绕路走了几步也不见周围有人听见,只好折身回来救人了。

只是没想到会她被拉住裙摆不放手。

“这位娘子,能不能放开我,我有点着急。”雪聆扯着裙子,语气有些着急。

她不知道辜行止到底什么时候会回去,想尽快在他发现之前离开,现在却被拌住了脚。

佳柔郡主看出她想要离开的急迫,生怕一脱手她跑了,抓着她的裙摆爬起来,但又怕怕拉坏了她的裙子裙子,手迅速松开,改拽她的衣袖。

“等等,先别走。”

雪聆正眼看她,目光看的却不是脸,而是她满头的金簪,彩鸡栩栩如生,珠花颗颗饱满富有光泽,整个髻上如建造了一所金子打造的房子。

好贵,好有钱。

雪聆只觉得眼珠快黏在上面难以移开,久违地感到心跳变快的热意。

佳柔郡主见她痴痴地盯着,忙从头上取下镶嵌珠子最大的簪子放在手上:“这个给你。”

雪聆脸上露出了笑,下意识攥在手心中,弯腰感谢:“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感谢完,她想起正事,“娘子能否先放开我,我现在急着走。”

佳柔郡主问:“你去哪儿?”

雪聆扯袖子,警惕地看着她。

她是见她满头朱钗非府中婢女才称呼为娘子,现在如此问她,心中不免生出警惕。

佳柔郡主解释道:“我是想感谢你。”

雪聆捏着手中的簪子道:“多谢这位娘子,这簪子便够了,我现在真的很着急,能否先放开我。”

佳柔郡主:“不能和我说会话吗?我刚发现爱慕的人似乎不喜欢我。”

雪聆忙不迭摇头:“这和我没关系啊,我真的很着急。”

佳柔郡主松开她:“好吧,送你的这只簪子算给你的信物,若是日后有什么困难可让人送来大将军府上。”

雪聆瞬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往另一侧的小路跑去,急得好似身后有什么人在追。

佳柔郡主看着她的背影‘啧’了声,低声呢喃:“怎么看都是一张好普通的脸啊,怎么就长得像艳鬼一样?”

她见雪聆第一眼,绝对是好普通的脸,可第二眼竟瞧着又觉得俗艳惊人,但又不知道哪好看。

佳柔郡主想着,忽然又觉得不对。

这乃辜行止府中,怎会无端出现一位穿着绫罗雪缎,一眼便能看出非侍女的女人?

她错愕探头,双手摸着自己的脸。

难怪辜行止不看她,原来喜欢这种的脸儿。

佳柔郡主站在原地好半晌,直到侍女过来,见她站在湿漉漉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惊讶什么,急忙赶来伏甸跪了一地。

佳柔郡主回神,没好气地转头问:“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等本郡主淹死了再来也不迟。”

“郡主恕罪。”

地上跪的一地人使劲儿磕头,佳柔郡主看得心情不善,摆手:“还不快将外裳脱给我。”

“喏。”

府中无女眷,佳柔郡主披着侍女脱下来的外裳,悄悄从后门避着人坐上马,才想起还没让人告知兄长。

孰料一问,兄长早就已经在正门等着了,她们来寻她便是兄长吩咐。

佳柔郡主疑惑问道:“怎么这么快,走之前还见两人有很多话要讲呢。”

侍女答道:“回郡主,奴婢当时瞧见乃辜侯爷身体不适,正与将军讲着话,忽然吐出一口血,王爷不好再打扰,便让奴婢来寻郡主。”

“吐血?”佳柔郡主蹙眉,遂兀自道:“身体这般不好,别是有病。”

想罢,她心惊,她可不想嫁病秧子,再好看也不成。

“罢了,本郡主回去问问御医,改日让人悄悄送些药粥过来。”

侍女欲言又止,郡主尚未出阁,如此对一男子大献殷勤,若能成一段好姻缘便罢了,若不成,只怕万一被人发现与男子私相授受,恐怕有损清誉。

佳柔郡主一边吩咐回去,一边埋怨落水之事。

侍女不敢再耽搁。

这边马车驶离,另一边从荷塘离去的-

夏季的树荫透出热浪,蝉鸣声声,叫得撕心裂肺。

雪聆却一点也不觉得那些声音聒噪,直接避开人朝后院的灶屋跑去。

后院每日半夜都会有人推着潲水桶出去,她只要随意藏在一个桶里,等着被人当成潲水推出去倒,便能脱身成功。

只是潲水太脏污了,可只要能出去,雪聆能忍受。

可当她偷偷潜入无人的后厨,偷偷藏进下人每日都会拉出去丢的潲水桶里,她蜷缩四肢以扭曲的姿势蹲在里面,总觉得外面有眼睛在盯着她。

虽然不知道这次她到底还会不会被找到,总之忐忑得心脏狂跳,不得不捂着嘴防止声音泄露。

这段时间她试了很多地方,次次都被辜行止找到,他犹如甩不掉的恶鬼,疯狂缠着她,非要把她的活气全都吸干才罢休。

他还妄想将她缝起来,简直就是爱昏头的疯子。

雪聆咬牙切齿,心里隐约开始恨他。

幸好,这次她的运气比前几次好,不仅没有被辜行止找到,还被下人误以为是要丢的杂物,将她藏身的木桶一同搬到木推车上拉了出去。

雪聆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紧张得险些晕在木桶里。

她捂住狂跳的胸口,缓和过窒息的兴奋,唇边一点点绽开明媚的笑。

出来了,这次是真的逃出来了。

这次她要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被辜行止找到,对,还有饶钟,她得先找到饶钟尸体。

兴奋冲击雪聆的脑袋,她靠在木桶里听见轮子停下。

等到下人要倒杂物时,她才趁机偷偷掀开盖子爬出来。

她连跪带爬地躲进拐角处,紧张捂住嘴巴听那位下人疑惑自言自语。

怎么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

雪聆躲在角落里面好想回答他。

是她,是她跑了,辜行止都不知道。

她憋得脸通红,等下人重新驱着马车离开,才从里面披头散发地出来。

雪聆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出来太着急了,还穿着木屐呢。

可那又怎样?

她自由了。

久违的空气使她高兴得语无伦次,像是终于能逃生的小猫,一下跳下台阶,提着裙摆不要命地往前跑。

出来了,她终于出来了。

她好轻易就出来了啊。

雪聆往城门走,等到后才想起来她没有路引,没有能证明身份的文牒,她连城门都出不去。

出不去便意味还会被辜行止抓住,他这次真的会撕了她的皮,抽出她的骨头吧。

老天,辜行止怎么不去死啊。

雪聆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目朝天俯拜神仙。

赶快把辜行止收了吧,别缠着她了。

在她边跑边求玉帝王母、雷公电母、九天神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甚至还求阎王爷时在她就在街上看见了暮山。

是辜行止发现她了,让暮山来抓她了。

有暮山必有辜行止。

雪聆不想被抓回去,所以慌忙在街上狂奔。

天还没亮,街上并无多少人,无人看见她像个疯子一样头发散乱,一个劲地朝着前方跑。

可她两条腿,用上手也跑不过一群人的快马。

雪聆被抓住时坐在地上,脸白如纸,看着不远处疾步而来的辜行止,脑子完全无法思考,只看得见他漂亮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心里还在想。

观世音菩萨、玉帝王母……十八罗汉啊,都是假的,没有一个能救她。

雪聆被抓回去了。

和前头几次不同,这次她是哭哭啼啼回来的,他似乎也没了好脾性,在她一次次哭着想要逃,想要跳马车,跳楼,那一刻他就变得刻薄恶毒,撕破温良的皮相,成了恶鬼。

他问她要去哪,问她为何要走,不停地问。

雪聆在浴池里面呛了一口水,抹着脸转身要朝着浴池边上爬。

身后的辜行止穿着单薄宽松的寝衣一步步进到水中,俊美冷眼上挂着几滴池中水珠,身上的衣袍紧贴窄腰紧臀,好似水中魅惑人的触须美人鲛,抓住了她往上爬的腿。

雪聆回头时想飙泪,她从未见过神情这般复杂的辜行止。

他好像恨她,好像又在爱她,不愿错过她脸上每一道神情,像妖化的尸体朝她靠近,还散发着引诱的冷香,沉沉地迷惑她的兴致。

“不要过来。”她疯狂摇头

“不要,救我,不要抓我,放开啊。”

她想要蹬开他朝门口叫人,期盼有人能救救她。

可无人能救她。

那双脱去黑皮手衣的手好似有触须的吸盘,轻易便握住她爬上岸的脚踝,最后还是被一点点拉回水里。

雪聆落进水里后背贴在冰凉的池壁上,终于正眼看眼前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的辜行止:“你想做什么。”

他拔出放在岸上的匕首朝她走来。

雪聆想往后退,可身后去退路,周围的门窗亦紧闭着,她无路可逃。

辜行止停在她的面前,提着镶嵌宝石的匕首,乌黑的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与锁骨上,眼冷得像秋月,瞳黑得像是两丸黑水银,看不出里头的情绪,总之摄人得厉害。

也就一个金玉养出来的上层人眼神,雪聆就腿软得想找个壳钻进去。

辜行止看着她明显的抗拒,将手中匕首递给她问:“想不想要?”

雪聆摇头,脸颊边贴着的水珠晃进池里,不想拿他递来的匕首。

他也不在意雪聆的退无可退,站在她的面前脱下贴在身上的白袍。

雪聆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想转身,余光却先看见他露出的身躯异常怪异。

“雪聆。”他叫住她:“你看我。”

雪聆转过脸,僵着眼珠看他白皙的胸膛上分画着红色的纹路,从左侧开始,画着一条笔直的红线,被水打湿后晕染出血一样的墨痕,而他用匕首从肩往下慢慢划。

“看见了吗?这是为你留的。”

他语气又平静了,雪聆开始不安,看着匕首尖端挂着的红心跳如雷,忍不住攥住水怒吼道:“癫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青年半边身子浸在水中,湿发贴在后腰,阴鬼般用目光攥住她,脸上浮起奇异地笑:“你总是问我想要做什么,你明明知道的。”

雪聆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不与她争执,扬眉问:“想知道吗?”

雪聆不想:“别说,我不想知道。”

她真的不想知道他做什么,一点也不想,她只想走,从这个疯子身边逃走。

她要走啊!

雪聆软着手脚往池岸上爬,可慌乱下她又一次跌坐进池中,狠呛了一口水后再次抬头与他对视上。

他弯腰,后肩湿发垂下轻拂过水面,垂着眼皮看她说:“你不知道吗?我想把你缝起来啊。”

雪聆呆滞地看着他,恹眼睁得微圆,像刚刚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辜行止握着她的双手连着匕首一起,用尖端刺在肩上,跟着红线边沿往里面刺。

尖刀划破肌肤本该是疼痛的,可他却抽空想到,雪聆的手好小,骨头像是软的,握在手里像云。

他想到现在是雪聆握着匕首在削他的皮,快-感便蜂拥而至。

他忍不住眯起眼沉重地呼出热息:“雪聆,你知道我想把你缝在身上是不是?”

所以雪聆才会不计较得失,不计较生命,又哭又闹想要逃,就是因为知道他想把雪聆缝在身上,缝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左半边身体上。

雪聆一向很聪明,哪怕知道了也不说,哄着他离开,再趁机逃跑。

可他每日躺在她身边,如何不了解她啊。

她总是能哄着他,但又不愿一直哄骗,达到目的就要抛弃他。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想变成怪物。”雪聆摇头,她在颤抖,用尽全力抵抗他的力气。

她不要和辜行止缝在一起,无法想象从今以后她断臂断腿,和一个男人共用一具身体。

太可怕了。

雪聆泪花乱转,拼命抵抗他的力气,求他别削了:“辜行止,别这样,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没有人半边身子都没了还能活着,你冷静点,我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

她拼命求他,恨不得打晕他这个癫夫。

他却安慰她:“雪聆别怕,我问过了,有神医能把我们缝合在一起,只削手臂和腿肉,不会要命的,再与你的新鲜皮□□在一起,我们就能长在一起。”

半边身体和辜行止缝在一起,血肉长在一起,那还是人吗?

不是啊,那是鬼,是妖怪。

雪聆看着匕首外翘剜出一点肉,吓得神魂俱灭,急忙说:“你不是喜欢和我云雨吗,缝在一起,你怎么办?没办法做了啊。”

匕首骤然顿住。

雪聆见他终于停了,差点感动得涕泗横流,可还没缓过来,他就弯下腰让长发浸在水中,藏在里面发丝里的红月蓝蝴长耳珰,在头发散开后浮在她眼前。

他说:“雪聆,我可以不要啊,性不过是两具□□的结合,若我已经与你结合,何须要性?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雪聆听见自己呼吸停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

她看见扎在耳垂肉里的是一颗针。

之前太慌了,所以她没看见他戴着长耳链,没看见刺进耳肉里的是一颗针。

他都准备好了,是真的要把她缝在身上,所以身上也画好了分界线。

他是真的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不能慌张,不能慌张。

雪聆拼命冷静,死死盯着打湿的那只弯弯的红月,蝴蝶仿佛也是活的,现在迫不及待想长在她的身体上。

冷静,冷静……呼,冷静点雪聆,别被他吓到了。

她说不出话,他便当是默认,握着她的手继续削掉肩上的肉,甚至愉悦地想要修得平整才好缝在一起。

“等等,辜行止。”

匕首尚未挑起一片薄肉,雪聆虚弱的声音又响起。

他停下,挑起眼看她。

雪聆喉咙发抖说:“你应该没打算在京城把我缝在一起吧,不然早就做了。”

辜行止弯眼:“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我是没打算在京城。”

可他峰回路转,又温声说:“雪聆太能跑了,我实在担心哪日你不见了,思来想去还是尽快与雪聆缝在一起,这样,雪聆的另只手是我的右手,雪聆的另只腿是我的右腿,就算要走,也得带着我一起,你去哪都得带着我。”

雪聆无话可说。

他脸微垂,抿唇半晌吐出缠绵的情意:“我很喜欢和雪聆成为同一人。”

雪聆深吸吐息:“如果我不喜欢呢?你怎么不问问我?”

他抬睫,眼中没有茫然,而是早知如此,漂亮的脸上神情空空的:“告诉你会答应吗?”

“会。”雪聆毫不犹豫点头。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点头,怔在原地看着她,眼底却在因为她的话一点点冒出翻涌的热火。

雪聆终于懂了,他就像是猫想要得到她的所有关注,若是她一直无视他,他会不断用打翻东西让她必须去看他。

他癫出了比以往更高的天赋,癫到极致,她竟然反而冷静了。

若辜行止只是要她哄骗他,她可以啊。

雪聆尝试着抽出手,察觉他握得紧便又说:“能与你缝在一起,我也就成了侯爷,有了我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身份,我肯定是愿意的啊,你怎会觉得我不愿意而吓得我以为你要杀了我。”

“你愿意。”他蹲下身,想要看她脸上的真假。

雪聆干脆抬着脸,发抖的牙齿藏在唇下,小弧度地嚅动唇瓣掩盖颤抖:“是啊,我愿意,但不能是现在,你若是和我缝在一起如何出去啊?说不定会被别人当成妖怪烧了,我不想死,而且、而且……”

她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这癫夫留恋的。

想了半晌,她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嗫嚅出违心的话:“我喜欢做那种事,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的身体,如果现在贸然缝在一起,我想要怎么办?”

说出这话雪聆的脸都丢尽了,隐约生出燥热,他却似无事人般语气自然:“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你想要我可以用犀角帮你,诸类许多,只要雪聆喜欢,我都能帮雪聆。”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惊得雪聆想给他几巴掌冷静下。

癫夫。

雪聆好想要骂他。

她直接舍了脸大喊:“可是我现在就想,不要那些没有温度的东西,我喜欢你,喜欢你的……”

她卷舌尖囫囵过去,一下就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呼,最后让我紧张的剧情终于过去了,接下来可以搞点正常的爱情了[垂耳兔头]周六21点准时来哦,不然就口口和口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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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刚冒出头的笋子

雪聆脸丢尽了, 说完闭上眼睛后好想睁开眼看看他是什么表情,可她好害怕啊,害怕他依旧坚持将她缝在身上。

终于, 他开口了。

“好。”

声音犹如仙乐般落在雪聆耳中, 她险些感激涕零。

而下一刻, 辜行止俯下身又近距丈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 问她:“在怕我。”

雪聆在外面很有出息,那是因为抱有能逃走的心, 现在回到侯府看见四面全是高墙没了希望又怕起死来, 很没出息地摇头哄他:“不怕。”

辜行止唇印在她的眼皮上,盯着她:“那为何在颤抖。”

雪聆睁着眼睛,“不颤。”

他唇往下:“别怕了, 现在还没玩够我, 便先不缝了。”

听见他的话,雪聆终于松口了, 现在恨不得将他当成狗一样哄得醉生梦死的, 才好偿还她这段时日害怕得夜不能寐的时候。

她想近日又想落泪,眼泪还没从眼眶里流出, 又被猩红的舌尖卷去。

“别哭了, 眼睛都肿了, 我们做点别的好不好?”他把握紧的匕首丢上岸, 宛如变态等着献身, 显然她那番话令他动情。

雪聆点头,很快就被他弄得身软眼湿,推他肩膀:“你别蹭我啊。”

他轻笑,听话地往旁边靠。

雪聆趴在他的身上, 扯下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转头用力呼吸外面的清新。

她浑噩的脑子好不容勉强清醒些,身后的人又缠来,玩捏她的手,勾着她的手指不知道在摸什么。

“雪聆。”

他冷不丁唤了声,雪聆听出他暗藏的兴致,心口发抖,警惕着没回头看他。

“雪聆现在能帮我吗?”他不癫时似君子,和蔼有礼。

雪聆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转过头看着他胸口敞开大片皮肉,隐约还能看见耳上用银针穿起的长耳链乱摆在颈项上,湿贴脖颈的一根发丝都在勾引她。

骚夫。

雪聆心里狠狠骂他,别过眼:“帮你什么?”

辜行止让她先坐在这里稍等,随后走到铜盆前对镜取下取下耳针,在将细长银针上穿着线,浸泡在水里。

雪聆还看见他往水里倒了什么药粉。

怕他又想做什么坏事,雪聆趴在榻沿,目光紧随他而动。

等了莫约稍许,他转过身见她紧绷的脸,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雪聆坐起身,披乌发,赤脚踩上柔软的地衣朝他走去。

辜行止将穿线的针放在她的手上:“你可知,我近日夜里其实一直都睡不着?”

雪聆捻着针握在掌心小弧度点头。

她是有所感,他夜里少眠,凡她半夜醒来,总能看见他睁着眼盯着她。

睡不着实属他活该的。

辜行止说:“我是因你而难眠的,总怕闭上眼你就不见了。”

他感慨非虚,若他再失控些,她就已经被缝在身上了,不会像现在他连清醒着闭眼都会去想,醒来雪聆会不会不见了。

“是你害我的。”他食指按在眼睑下,按出一点点青乌色让她看。

雪聆看着他眼下青乌也难掩的美貌,久违的嫉妒油然升起。

她现在谨记嫉妒害人,转过眼不看他:“是你自己浅眠,如何能怨我?”

辜行止放下手,笑着摆正她的脸,“我没怨你,只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

他哪需要可怜,她才需要。

雪聆扯嘴角:“想要我怎么帮你?”

无外乎是又要在她身上索取罢了,她已经习惯,甚至觉得他少癫些也没什么关系。

辜行止抬手盖住她的眼,徐徐开口:“雪聆现在会识字了,想要你在我身上写两个字。”

他每日都教她写字,雪聆现在勉强会写几个字,但写得最熟练的定是他的名字。

她扬起下巴,在他掌心眨着眼:“写什么?”

辜行止抬起她握针线的手,温言:“在右胸膛用这颗针,绣‘雪聆’二字。”

雪聆摸他肌肤的手指微抖,下意识要拒绝他。

“雪聆。”他抓紧她的手,听不出语气:“我总觉得不安心,你不想我因睡不着而死对不对,把你的名字绣在这里,我夜里能抚着她睡下。”

雪聆犹豫咬唇,她不想再在辜行止身上留任何痕迹,将他调教成这样,已经是她今生最大的现世报了,再多她实在无法承受。

“雪聆。”他声音放轻,带着她把尖针扎进皮肉里,拉出长长的红线,血从冷白的胸口往下流。

雪聆捻针的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想抽出手却不小心拽了红线。

他低叫了声,似乎很痛。

雪聆不敢动,不知所措地睁着眼睛。

盖在眼皮上的手移开,雪聆看见的不是一张痛苦的脸,而是苍白的,玉兰般的笑颜。

他笑喘道:“雪聆第一针的位置落好了,接下来该你了。”

雪聆低睫盯着他串连红线的胸口,浓血流入腰下,打湿了下裤。

第一针已经定好,雪聆无法,只好让他靠在窗边,坐在他面前扬着苍白的脸,在他的胸口一针一线地拉出自己的名字。

一横,一点、一横撇一横钩…混着刺得翻转的肉,拉出浓血,散发的不是血腥味,而是香,像熟透的花从蕊中散出浓浓的香。

辜行止歪头靠在窗沿,脸上无分毫痛苦,低头一眼不动地盯着面前失神的雪聆,唇角微微上扬,金光萦出几分少年得意的意气。

针线上浸泡的药水能留痕,线拆下来后会是永不褪色的凸痕,是雪聆将他的名字刻在他的胸膛的。

左边是雪聆,不久后的右边也会是雪聆。

雪聆在落下最后一针,看见满手的血蓦然清醒,站起身往后连退数步,不敢信她又在他身上留下了名字。

辜行止没看她,折身取下用过针,聆字最后一笔还坠着滴血的长线,他不在意地与最开始的线头打结。

等披上衣袍转身,他又是清风儒雅的年轻郎君。

雪聆还在看他胸膛。

辜行止低头扫过一眼,原来还在渗血。

没上药,血没止住。

他露出几分遗憾,遂抬首问她:“雪聆要吃吗?”

雪聆摇头。

他抬手披散乌发,敞开衣襟,露出绣有雪聆的胸膛引诱她:“雪聆知道我的血多贵吗?”

他生来便是在药中泡大的药人,与旁人不同,血乃药,她会越喝越漂亮。

他脸上荡出一丝情态,伸出舌尖舔了下唇,又问她:“雪聆想不想吃。”

雪聆福至心灵,踮脚环上他的脖颈,吻落在他微艳的唇上。

他唇中一截殷红的舌尖往侧移去,落在她两瓣唇缝间将气息渡了进去。

雪聆全身一颤,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她尝到了他血液里的香甜。

辜行止咬破了舌尖,将血渡了进来。

如此古怪的行为,她应该害怕地拒绝,可他的血太甜了,还泛着淡淡的香,令她有些入迷,情不自禁张开唇吮更多的甜血液。

辜行止凝视她脸上的惧怕被痴迷取代,心中没有满意,反而酸胀得像是猫在抓墙磨爪子,难言的空落。

他忽视怪异,张唇将舌喂给她。

雪聆仰着清瘦的颈子吃,啜吸得啧声不断,半眯的眼尾全是潋滟的水痕。

他被吃出了快-感,喘顶着舌头一声比一声沉。

雪聆实在听不下去了,睁开水涔涔的眼,凤尾蝶纤长的尾睫黏成撮,小喘着说:“亲就亲,别发出这种声音。”

他每次凑到耳边叫或是呼吸稍重,她就有种心口发麻的难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霪。

男人怎能叫成这样啊。

回应她的是被捧着臀。

雪聆晕得不行,声音也一阵阵的。

辜行止从她模糊的声音里,听见她在念什么。

骚夫。

她偷偷在心里骂他,不小心从嘴里漏出来了。

骚吗?

他眯起眼看她沉迷的脸庞。

雪聆的脸被他养出了点肉,没以前那样尖细,也白了几分,晒出的墨斑点缀在潮绯的脸颊上,融着慾,活色生香出奇异的媚。

像勾人的狐狸。

这样的雪聆却说他霪荡。

辜行止微讪,想说些什么,忽然宛如醍醐灌顶的了悟。

雪聆喜欢骚-货,喜欢霪荡的啊。

是他做得不够让她欢喜,所以她才亲得不情愿,若是他能让她再欢喜些呢?会有不同吗?

他不笑了,打量身前的雪聆。

雪聆眯着眼忍耐,隐约察觉他停了,想要睁眼时又被他按着脖子一双发烫的眼皮压来,接着,她听见他开始叫。

喘声闷在喉咙里要发不发,喉结震着颤着,呼吸一点点变急。

哈。

呃……啊。

他嗓音黏黏的,像喘不过气了,张着薄唇朝她耳蜗吐息。

雪聆的心都揪做乱麻了,几次想要去捂他的嘴,都被他抓住手腕抵在池壁上,偏偏要在她的耳畔叫。

“雪聆,这样骚吗?”他不觉羞耻,抿着她滚烫的耳垂,气息灼热渡入耳蜗直达心口。

雪聆摇头:“不。”

他放过她的耳朵,叼住她的颈肉,在水里慢慢分开她,“我看看,是你在说谎,还是……”

“我不够骚啊。”

雪聆闻声不对劲,睁眼便见他清冷的脸浮起荡漾神色,在她呆滞的眼神里肉眼可见地露出色-情。

“是我不对。”

他抱紧雪聆,像是在愧疚想要弥补她,不停问他这样叫好不好听。

骚吗?

喜不喜欢?

乌长的发浮在水面,缠在雪聆的身子上,她踩在水池底下的双足悬空夹在青年窄而有力的腰上,搭得刚好,足尖冒出水面。

一荡,一晃,嫩生得似刚冒出头的笋子。

池中的水飞溅,落得满地都是。

雪聆在生涩的浴池里,被翻来覆去地炒。

他弄她总说着要回去的嘴,贫瘠的胸脯,笔直的腿,软成烂泥的玉门。

雪聆失神地流着口涎。

混着红的白的晕去——

作者有话说:烧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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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吹一下

雪聆没想到还会看见秦素娥。

妇女见她的神情很是尴尬, 但又得维持为母的亲昵,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热切地上前唤着她:“小铃铛回来了, 阿娘前不久还在念叨呢。”

“哎呀, 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好, 可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侯爷也真是的。”秦素娥不敢太大声,声音压得很小:“现在才告诉我你回来了, 不然阿娘早就过来看你了。”

雪聆头靠在床架上,听着秦素娥喋喋不休的关心, 心境平平, 难泛起波澜。

秦素娥说了很多,一直不曾得到雪聆的回应,心中晓得她还在介怀那件事。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的丈夫早死, 也另外嫁了人, 生一两个孩子是自然的啊,她也要为以后考虑, 没有儿子的寡妇是抬不起头, 是会被欺负,被说闲话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秦素娥犹豫着从腰间布袋中, 掏出件绣花精美的裙子。

她问雪聆:“还记得这件裙子吗?”

雪聆目光落在裙子上。

那是条崭新的女裙, 裙头有蝴蝶, 裙摆有山茶, 颜色粉得娇嫩。

“小时候你总说想要一条绣着蝴蝶与山茶的裙子,我那会没空,与你说等你长大了给你绣一条最好看的裙子,你出嫁时候穿。”

秦素娥说着, 摊开裙子,绣花栩栩如生地展现在雪聆的眼前。

雪聆看许久后点头:“记得。”

秦素娥终于得到回应,脸上露出笑,“记得好,记得好,其实阿娘也一直都记得,这条裙子是前几年就绣好的,我算到你应该要嫁人了,原是想托人送来的,只是后面怕你穿不上这裙子,所以便一直留着,现在刚好交给你。”

雪聆没有推拒,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秦素娥摇头道:“不用谢,本就是应该给你的。”

雪聆抚摸裙上的纹路,知道这次她没说谎,裙子是以前的布料,裙摆一层叠一层,刚好二十五层,每一层的布料都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她每年都会在裙摆加一层,但不知她身量长到多少,所以按照心中想的加长度。

无端的,雪聆眼眶泛酸,心里是空的。

还是没办法去怨,也没办法不去怨。

“小铃铛。”妇人轻唤她,站在面前稍显局促。

雪聆抬头看着她,见她满脸为难得连坐都不坐,问:“是要走了吗?”

秦素娥点头:“该回去了。”

顿了顿,加上一句:“你大弟他马上要会试了,我得回去给他张罗张罗。”

“真好。”雪聆眼中露出羡慕,不是对秦素娥对儿子多好,而是羡慕她想走便能走。

雪聆又问:“走这么急,辜行止是不是给你许了什么啊。”

秦素娥尴尬动了动唇。

雪聆‘哦’了声,低下头。

秦素娥还是忍不住劝她:“你以后好生跟着侯爷,不要总是想着去别的地方,在侯爷身边多待几年,趁着他现在喜欢你,尽快为他生个孩子,坐稳地位,免得日后正夫人嫁进来,你失宠又无子,日子过得不好。”

雪聆这会没沉默,只说:“就这些话吗?”

秦素娥半点没辙,又与她坐了会儿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不久,雪聆失神地看着裙子。

秦素娥关心她的脸色,关心她的穿着,她的以后,唯一看不见她出不了这座宅子。

世上怎么会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雪聆不懂,又觉得当娘的怎么会不爱孩子,秦素娥就很爱那小子,甚至她没见过的大儿,也肉眼可见地爱。

她其实好想和秦素娥坐下来好好聊聊,聊聊她的大儿是怎样的,有她懂事吗?可想若有,她心里只会更空。

雪聆还没从裙上绣花上移开心神,忽闻头顶上的铜铃响起。

她茫然抬眸,看见的是辜行止。

雪聆眨眼,问他:“你是不是许她什么了?让她和我断绝关系。”

辜行止坐在她的身边,揭开衣襟,露出脖子上链着金色链子的项圈,没有隐瞒她:“三百两,她拿去为她儿子置办会试。”

雪聆没生气了,像水一样滑进被褥里闷着。

其实她心如明镜,没有辜行止,就凭秦素娥不爱她,得知她富贵后迟早会为儿子找上来,到头来还是需要她来断舍离,而在断舍离之前,她会反复心软,还不如有人帮她当机立断。

这份岌岌可危的母女情,从她被放弃那日开始就不会重圆了,她也没办法当做没有发生。

只是她难过的是,原来她价值三百两。

原来不被爱的只有她。

雪聆万分失意,青年已经从她脚下往上钻进被褥,从她胸前探出美丽的头颅。

他温柔说:“雪聆,她不爱你,我爱你啊。”

他会爱她,一直,永生永世-

雪聆不再说着要回倴城的话,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偷偷翻墙出去,辜行止也近乎整日在房中陪她。

他教她写字,教她作画。

雪聆的字写得也不像之前那样扭曲,偶尔会写出一两个漂亮的字来,和他的字有几分形似。

其实雪聆也很喜欢识字的,因为认识字后她能连猜带蒙地在屋里看话本。

话本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里面的故事仿佛能填补她空洞的内心,总能在里面找到她不曾拥有过的。

她每看话本到跌宕起伏的精彩情节,心口都会悸动得想哭,哭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无趣,清贫,连如此令人感动肺腑的话本都没看过,也就偷偷在书楼外面听过一两段塞外奇谭。

话本中的故事美如斯,她一看就会沉浸在其中,有时候连辜行止都会忽视。

辜行止不喜她的眼中无她,会低头将脸放在她捧着看的书上,至下而上地眄她眉眼。

皮相生得好,又兼之肌有异香,如此男狐狸姿态般地引诱人,雪聆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喉咙,目光落在他薄而冷红的唇上。

不出门,辜行止不会穿得在外面那样生怕被人看去了清白,连衣襟的扣子也要扣到喉结上,身上露出的肌肤只有脸与小半截颈子。

在屋内他穿着随意,无扣结缨,褒衣大袖,发也散着用玉簪随意挽在身后,任长发披散出女态。

他手肘撑在面前的桌案上,眉眼恹恹地看着她无声控诉,活脱脱的狐狸精。

雪聆心中暗想着,嘴上反而笨得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什么,垂眸看她手中紧捏着不放的书,问她:“看这么认真,懂了吗?”

雪聆点头:“看懂了啊,张三和崔鸟鸟在夜里私会呢。”

她好喜欢看别人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可的话本像是能填补她缺失的爱。

谁知辜行止笑了。

他唇角扬起,察觉雪聆不善的眼神又抬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做出没笑的严肃神态,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盈盈笑意。

雪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加了一句自己的领悟:“张三好喜欢崔鸟鸟,他们都不许这两人在一起,他还勇敢地翻墙来见鸟鸟。”

她就像是看情爱话本被冲昏头的小姑娘,怀着一颗真挚的真心,眼神与语气无不是艳羡。

辜行止闻言嘴角微抽,随之唇角落平,顺手抽出她手中的书卷。

雪聆‘哎呀’一声伸手去抢。

奈何手长不过他,一下扑倒在他的腿上,抬着脸忿忿瞪着他:“你抢我书干嘛。”

辜行止举着书卷,瞥了眼里面的内容,“我素日怎么教你识字的,学字不认真,只认半边字,是张生与崔莺莺。”

雪聆干脆趴在他的腿上往他肚上闻,含含糊糊道:“谁知道这些字都长一样的。”

“一样?”他乜斜她。

雪聆趴在他的腿上,往上挑着眼理直气壮地看他。

天知她这副样子落在他眼中有多诱人。

辜行止压下被勾起的躁意,目光放在手中的书上:“看到哪了,我重新教你。”

雪聆爬起来倒在他的胸前,抓着他的手指捻几章,指说:“这。”

她着重指了几个不认识的字。

辜行止看她满脸的求知若渴,念书道:“自张生去京师,不觉半年,杳无音信。杳,上为木,下为日,有消失,不见踪影之意,乃他许久不见消息。”

“啊。”雪聆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继续,抬尖嗓子做出女音来:“……妆镜懒抬,腰肢瘦损,茜裙宽褪,好烦恼人也呵!”

雪聆被他夹嗓的烦恼女音逗得乐不可支,在他身上翻来滚去地笑:“哈哈哈,你别做这种样子,太好笑了。”

辜行止没露出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勾她茜裙去掐抖动的细腰,问她:“真有这么好笑吗?”

雪聆怕痒,扭着腰往旁边躲,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嗯嗯嗯,我的意思是你做出的样子好笑,不是说书里面好笑,快放开我,别摸了,我痒。”

辜行止见她实在受不住了才放下手,趁她趴着喘气时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原来我这么可笑啊。”

“什么?”雪聆抬头,眼角还有笑的泪花。

辜行止说:“当时你说出门捡蘑菇,一去杳无音信,我懒对镜梳妆,为了等你,瘦了许多,身上的袍子都显得宽了许多,左等右等,不见妻归。”

他说罢,抬起她逐渐心虚的脸:“真真儿是……烦恼人至极。”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雪聆没想到他想的会是自己。

这会牵出这话来,她心虚之余,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怪我吗?我走之前分明与你道别了。”

“是。”他仰头靠在枕上,额间的圆玉如月,笑也浅了些:“可你说的是‘辜慵,我走了’而非不回来了。”

雪聆说不过他,又抓着他的书翻了一页:“这里,快念这里,我想听后续。”

辜行止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遂继续念书。

念道崔莺莺的名字时,他顿音,转过书考她:“这字念什么?”

若三个字连在一起,雪聆倒是晓得是他刚才教过的崔莺莺,可他捂住一半,只露出一个‘莺’字,她还没这么熟,打量半晌,吞吞吐吐地认出一半。

“鸟。”

辜行止:“呵。”

雪聆抓头发:“……草?”

“呵呵。”他温柔冷笑两声,慢慢让出前面两个字。

雪聆仔细辨别,这不是崔莺莺是谁?

“崔莺莺!”她斩钉截铁。

辜行止收起书在她脑袋上很轻地敲了下:“再认字识半边,我就……”

“就什么?”雪聆睁大眼,“你还要打我不成!”

辜行止对她倒真没辙,平静地展开书,“我就多教你几遍,直到像写字一样,你彻底学会。”

雪聆气焰降了。

他教她写字的痛苦历历在目,总能写着就亲在她身上,按在桌案上一顿乱……

她虽然服气,但免不了为自己证言:“我就是觉得鸟鸟比莺莺可爱,以后我要是有……”

“有……有。”

她忽然有半晌讲不出话来。

辜行止放下书,笼着她的身子问:“有什么?”

雪聆不想说,干脆张口隔着衣袍咬他肚皮,心里闷声骂他。

也不知道是咬到哪了,头上传来他的轻吟,雪聆心虚得赶紧松口,却被他按着后颈不许起。

“你干嘛。”雪聆脸闷在他身上,耳畔压着的东西有些古怪变化。

看不见人,但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

他说:“咬痛我了。”

雪聆歉然曰:“请恕小生无礼了。”

文绉绉地道着没有诚信的歉意,自然不会使辜行止原谅她。

按在她后颈的掌心收拢,握住她细细的脖颈,往下拉。

他腔调沉,呼吸顿而重,“吹一下。”

雪聆讷讷地埋着,耳根有些红:“不要,好奇怪。”

“不怪。”他戳她讲话的唇,另外一只手撑在身后,扬起的白颊绯红,瞳心散开。

“是你咬的。”

雪聆又听见他喘着谴责,怕他睚眦必报便扒开看了眼。

一眼就不行了。

前几天看的书中说了什么来着,驴物。

这种东西怎么能碰。

雪聆略有嫌弃地张口咬了下,随之赶紧别过脸连呸数声,其实辜行止连血都是香甜的,这儿自然也到差不差,但她还是做出了这种行为。

他果然遗憾地长舒出声,并未得到满足,一副求不满的将她从膝上捞起来放在榻上去。

雪聆脸上还荡着为自己聪明绝顶的计划,而得意的神情尚未收起来,这会儿全暴露在他的眼中。

好在辜行止并未多加留意,而是俯头钻在裙中。

雪聆大惊,想要去推他的头,但推不动。

他吃糖般吃得津津有味,喉咙还会发出很轻地重息。

雪聆不大受得住,腮边的晕红好似蔓进了眼尾,咬着食指,憋出一行清泪滑入鬓中。

他往里面吹息,甚至咬破舌尖,自身的血都涂抹在上面。

都是在裙下做的,所以雪聆没有发现,只觉得痒得厉害,仿佛有万只蚂蚁在身上爬,食指也咬不住了,推着他的头也改为按。

她不敢信自己竟然变得如此纵慾,哭着让他快些。

辜行止顺从地听她的话,舌尖送去——

作者有话说:甜会儿

本章掉落30个红包,另外一本新文《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会在凌晨v,也会掉落入v红包和肥章节,还是那句话,管他什么男人,通通烧起来[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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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段是出自《西厢记》

第75章 第 75 章 我以前没问过你吗

雪聆软成了水, 乌发横陈地倒在上面,瞳孔失焦地喘着。

美人从裙下抬起晕红的脸,晶莹的唇瓣洇着血, 撩着衣摆盖在她的下身。

他俯身抱着她, 眼底都是痴色。

雪聆被狠狠欺负了一番, 到晚上用膳都爬不起来。

辜行止喂她用完膳,照旧一碗怪异的药端给她。

雪聆每天都要喝, 起初她以为是避孕的中药,后来就是什么没做也要喝, 她有几次逃跑浑身都会冒出奇怪的红痕, 变得不人不鬼。

明明她现在都已经很听话了,不吵不闹也不逃,他又端来让她喝。

雪聆耍起脾气来:“这到底是什么, 我不喝了。”

她推开药碗, 瘪嘴不情愿再碰这东西。

辜行止捏她透红的脸颊,指腹蹭过泼墨般的淡淡褐斑, 如何看如何觉得可爱, 便也就被她引诱着说了。

或许不能称之为引诱,他本就没想着一直瞒她。

雪聆必须知晓, 她离不开他, 他亦是如此。

“蛊血。”他如实说出时, 灯台上的烛光扑簌轻跳, 阴影落在眉眼间, 眼窝深邃得似灌了黑水银,看不到底。

雪聆惊讶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他笑着抚摸她微张的唇瓣:“雪聆,你离不开我。”

雪聆被摸得嘴唇阖上, 旋即又用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他:“啥是骨血?骨头里也有血?”

辜行止眨眼,唇角勾起:“蛊乃苗疆之物,彼蛊证者,中实有物,积聚已久,湿热生虫。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雪聆捂着耳朵:“听不懂。”

其实她听懂了一点,是蛊,以前她在说书人口中听过,蛊能控制人,他竟然给她下蛊。

雪聆的心沉落谷底。

辜行止仿若未觉,拉下她捂耳的手,抱起她的身子放在腿上,脸伏在她的心口继续道:“不过雪聆喝的是器皿养出的蛊血,并不中蛊。”

雪聆低头问:“那你给我喝这个干嘛?”

“只要蛊不灭,你便离不开我身边,你需要闻我,若离开,时隔几日便会浑身发热,身子会浮起血丝般的蛛网,难见人。”

他说:“届时你比鬼都可怕,别人都避之不及。”

雪聆想起了上次晕倒,好像真的就如他所说,肌肤上冒出许多的红血丝。

好歹毒的东西,他竟然给她下这种。

雪聆牙齿打颤,竭力克制恐惧,哄他问:“有什么能解除的吗?万一你哪一日不在了,我岂不是连门都出不去。”

辜行止拥着她:“不必担心,只要你不想离开便不会有事,只是媚蛊。”

蛊在他体内,反噬的只会是他。

雪聆掐着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盈盈地笑,彻底没了脾性,一下子低头靠在他的额上。

不过她才不信,这种东西真的没有什么解药-

好日子过得一向时如飞逝。

雪聆都快适应这种日子了,陪她同睡的男子又生得世间绝有,又什么也不缺,她连脸都养得圆润了些,没以前瞧着那般寡淡。

夏季很快就过去了,秋叶簌簌落在地上,近日辜行止似乎有些忙,不再似往常整日地陪她。

雪聆在屋内踱步,时不时拉开袖子看手臂,又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脸。

没有像蛛网的红血丝。

他之前说过的蛊血到底是不是真的?

雪聆疑心是假的,试探着爬上墙。

辜行止近日比之前更忙了,好几次她偷偷爬上墙往外面看,发现总守在外面的暮山也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过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和雪聆无关,见无人守着,她又动歪心思。

她这次不止趴在墙上偷偷观望外面,而是爬墙出去。

刚爬出去没多久,雪聆还没走出去,身上就出现了许多红血丝,身体也极为不适,差点跌落倒时幸得被人拉住方才免遭一难。

“谢谢。”雪聆低着头遮脸,忙着道谢。

对面之人见她先是被吓一跳,遂惊喜出声:“是你?”

呃?雪聆悄悄捂着脸抬起眼睛看。

眼前的年轻女子绫罗绸缎,金钗环绕,头上的发髻堆得似小金房子,富贵得连头发丝都像是金子做的。

金光堂堂的让她看着好欢喜。

佳柔没想到竟然真的遇上了雪聆,欣喜不已地拉着她的手往亭子里走,边走边道:“可算是见到你了,我就琢磨着你或许还会来这里,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了。”

雪聆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眼睛就盯着她头上的金房子看,大概是富贵见多了,这次竟然没泛酸。

许是辜行止让她改了妒富的癖好。

她欣慰笑了,有点苦涩。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佳柔转头问她。

雪聆道:“小雪。”

“啊,真好听。”佳柔点头,又问:“对了,你脸又是怎么回事?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有妖怪呢。”

雪聆尴尬捂脸:“没什么,就是生病了。”

她打算糊弄过去,但听见佳柔另一句话。

“看着不像是生病哎,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毒发时候的样子。”佳柔琢磨着她的脸。

她说的是当朝小皇帝,谁都知道小皇帝时常犯病,一犯病便见不得人,不过犯病只是对外宣称的,实则她有一次不小心听见太后和人说话,根本就不是犯病,而是毒发了。

那种毒她后来偷偷去查过,乃苗疆的一种能控制人蛊毒。

这种蛊毒和寻常毒物及下蛊不同,其毒源是养蛊器皿的血,而养蛊的器皿必须是人,且此人需从娘胎里起便中蛊。

不过这种蛊早就失传了。

佳柔想到,直接问:“你是不是中毒了啊?”

雪聆闻她肯定的话语,心跳猛地一跳:“不是中毒。”

佳柔不悦瞥她:“怎么可能,我可是查过,这种毒只要远离了带有母蛊血的东西便会发作,怎么可能骗得了我。”

雪聆干脆放下手道:“真不是毒,我小时候生病的遗症,偶尔会发作。”

她说得信誓旦旦,佳柔不确定起来,左右打量她的脸,因确实和小皇帝病发时有些不同,且这种蛊毒血尤为珍贵,怎么可能会用在她身上。

佳柔将信将疑,没再继续问无关紧要的事,抓着她的手放在眼下看,还啧啧道:“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原来你真的是仆奴啊。”

虽然雪聆好生养了一段时日,可手上的茧却不能一段时间便养好,比之佳柔娇生惯养的手,雪聆的可谓粗糙。

雪聆抽手。

佳柔抓着不放,抬着脸问她:“既然你是府上奴婢,那你知道你家侯爷,前不久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女人是谁吗?住在什么地方。”

雪聆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心虚,忙摇头:“我不知道,我新来的。”

“好吧,猜你也应该是不知道。”佳柔放开她的手,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递给她:“对了,给你,帮我好生打听一下辜行止身边的那女人,外面都传是世间难得的美人,若是有画像便更好,派人给我送来,我倒要看看有多美。”

雪聆不敢拒绝,生怕被怀疑,嘴里附和她:“肯定是你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

佳柔被哄笑了,“你说的话我便信,不像是我身边那些人,连人见都没见过便说我更美。”

雪聆捏着金钗,心中焦热得发软:“这位娘子,我……”

她刚说想走,佳柔又打断她:“对了,他们聘你,每月给你多少月例?”

雪聆没月例,但所用皆极贵,碗箸都镶了金箔,这会被问起抬手比划:“大概这么点。”

佳柔一觑,蹙眉道:“这么点啊,才五两?”

五两很少吗?雪聆咽了咽喉咙。

又听见佳柔小声道:“我给你开五十两的月例,你从这辞了,来我这里。”

“啊。”雪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佳柔理所应当:“你当时可救过我,我又不要你给我为奴为婢,在我身边没事陪我说说话就好。”

雪聆婉拒:“这不太好吧。”

佳柔跺脚:“怎么不好,我可是在救你!”

雪聆眨眼,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

佳柔似忽觉自己说漏嘴了,咬着嘴唇为难地站在原地。

今日她是来告诉辜行止,之前太后口头上赐婚作罢,其实她可以不用来,毕竟辜行止从未对她表过爱慕之意,是她有点不甘心,想知道是哪个女人勾得辜行止连她这种如花似玉,身份贵重的郡主都不要。

自然,最主要她是想试试能不能看见上次的女人。

现在她好不容易见到雪聆,第一眼便认出来雪聆身上的痕迹就是毒,这种毒虽不会要命,却会控制人,当朝天子便是如此被控制的。

由此可断,眼前的女人并非是府上仆奴,而是传言中辜行止藏在府上的那女子。

虽然容貌没达到她的期许,但辜行止喜欢此女,佳柔觉得理所应当,因为她也想要雪聆。

“不管你信不信吧,反正我是在救你。”佳柔神情郁闷,打量她到底哪值得自己这样劝。

雪聆听出她话中暗藏的意思,转眼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后小声问:“是怎么了吗?娘子可否与我说说?”

佳柔乜她:“那你答应去我那儿。”

雪聆为难。

佳柔见她蹙眉,心里不舒服:“犹豫什么呢,本郡主不比辜行止要安全得多?你不知道他现在疯……”

话一下卡在喉咙,她也压低声音不敢太大声:“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是辜行止的女人,但我和你说,是因为觉得你也是被辜行止控制的人,应该不会向他暴露我吧。”

雪聆招呼她蹲下:“不会。”

佳柔捉裙蹲下,其实也不害怕她和辜行止说,反正她是郡主,且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去和亲,辜行止也找不上她的麻烦。

“是这样的,我偷偷和你说,你知道太后死了吗?”

雪聆大惊:“他胆子这般大?”

佳柔好声没好气:“听我说完,当然不可能是他,要是他杀的,现在你还能在这里,早连着他一起被抄家了。”

雪聆松口气。

佳柔:“怎么死的我就不和你说了,反正就是辜行止估计要离京回封地了,而京城现在这个局面,他在回去的路上肯定会受埋伏。”

这可是大秘密,就这样告诉她了?

雪聆惊讶看着她。

佳柔看着她的眼睛,越看越觉得漂亮:“当然,这件事也不是秘密,但凡看得出来现在朝中政局的人都知道,他必遭刺杀,他自己心里也门儿清,他肯定是不会死的,但你就不一定了。”

雪聆捂脸:“好像猜出来了一点点。”

佳柔:“所以啊,你要不要跟我走,趁他不留意偷跑了,我把你藏在婚队里,然后带你去他国,这样就不怕辜行止了。”

雪聆婉拒她:“外面我不熟,还是算了。”

而且她和她也不熟,只知道是个马上要和亲的郡主。

佳柔有点生气,但还是耐心说:“你好生想想吧,我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看在你的救命之恩才这样掏底的。”

雪聆感谢她,千恩万谢。

佳柔脸色总算好点,又开始劝她,为了让雪聆能想通,还说了不少辜行止的坏话,说他杀父,说他杀人如麻,不近人情,总之坏得世间仅有。

雪聆有些时候能和她共鸣。

在杀人这块,辜行止肯定很坏了。

佳柔说得口干舌燥,见她赞同的眼神甚是满意:“总之你多考虑罢,我大约下月下旬就会出嫁。”

“这么快!”雪聆惊。

佳柔哼了两声,不好说里面有没有辜行止的手笔,亏得她之前觉得他生得貌好脾性良善,是个好君子,谁曾想是个狼子野心的贼臣。

佳柔问:“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支簪子吗?”

雪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