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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场京雨 李暮夕 23111 字 1天前

第51章

入冬之后,气温的变化很快,早上起来室内外温差将近三十度。

圣诞节前两天,陈玲约她一道去买衣服。

江渔恹恹的,不情不愿地被迫从床上爬起来:“去年的还有好几件没穿呢,买什么新衣服啊?”

陈玲恨铁不成钢:“女明星怎么可以这么不修边幅?你以为这年头钱很好挣吗?再这么摆烂,小心高奢代言掉光光的。”

江渔跟她“嘻嘻嘻”:“我本来就没什么高奢代言。”

她主攻演戏,唱歌一窍不通,时尚代言更是一般。

张春柔也说过她很多次,要全面发展才行。

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一回事。

两人在三里屯太古里那边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也没选好,后来,陈玲

随便塞了两件红色的大衣给她。

江渔直摇头:“这俩不适合我。”

都是很可爱的类型,其中一件中长款到膝盖,胸口有一个超大号的蝴蝶结,另一款是短款,也是圣诞红色,胸口可以系带子,坠下两颗可爱的毛球。

“试试嘛,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江渔只好拿着衣服进了换衣间,出来时,她有些别扭地看着镜子,左照右照,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她很少穿这么可爱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是很凸显曲线的,以展现女性柔美气质为主,这件有点太可爱了。

但莫名有些合适。

“很好看啊,圣诞节就要穿得可爱喜庆一点。”陈玲往她脑袋上扣了个红色的圣诞帽。

镜子里活脱脱就是个小女孩,红色的大衣,红色的圣诞帽,白色毛茸茸的围巾……江渔揪了揪领子,不太自在。

有点喜欢,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的消息。

点看一看,是赵赟庭发给她的:[挺好看的,圣诞节穿这件?]

江渔拿着手机四处看,一开始怎么都没发现他,后来搜寻了快五六分钟,终于在对面看到了他。

他站在电梯厅旁边,隔着玻璃幕墙静静望着她,手闲适地搭在栏杆上,唇边含笑,侧影落落。

江渔下意识收回了目光,低头回复他:[还在考虑要不要买。]

又翻一下价格标签——将近1W,不由两眼一黑。

现在的大衣都这么贵了吗?

“有点贵。”她嘟哝着,不好意思地跟店员小姐姐笑笑,想要脱下来。

店员连忙笑着奉承,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计算机,当着她的面儿“啪啪啪”飞快按着:“不贵的,商场和店里都有折扣,可以折上加折,打完折也就7000多。”

7000多……那估计就是将近8000的价格。

这也不便宜啊。

倒不是买不起,就是舍不得。

“买吧,你穿着好看,这面料也不错。”陈玲怂恿她,“你又不差这两毛钱,别这么抠抠搜搜的。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

“算了吧。”江渔不好意思地对店员小姐姐笑笑,把衣服小心脱下,“我回去考虑一下。”

“好的好的。您要不要加一下我们的微信?放心,不会骚扰您的。”店员小姐姐热情不减,掏出了手机。

江渔不太好意思,只好扫了码。

其实心里已经决定省钱。

可能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大家都挺卖力的,她们没买一件店员还是非常热情,搞得她很不好意思,后来买了件刚需的打底衫。

结果那打底衫都要将近两千,江渔付完钱,心都在滴血。

过了两天,她手机上却收到了一条短信,显示她有一个京东快递正在派送。

她愣了下,没想起来自己最近有买什么东西。

微信聊天框里这时却弹来了消息:[小姐姐,你的衣服已经给你快递过去了,是京东,记得查收哦。]

是上次去试穿的那一家。

江渔还以为她搞错了,连忙回复:[是不是弄错了小姐姐?我没有买你家的衣服啊。]

店员:[没有搞错哦小姐姐,是您爱人帮您买的。]

店员:[衣服记得干洗,不能水洗哦。]

店员:[我们有返图活动,返图有享受满7000八折优惠哦。]

江渔尴尬地回了个“好”。

想了想谁会给她买这件衣服,她发了消息给陈玲。

陈玲回了她一个大白眼,说自己怎么可能掏钱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她自己都只穿三五千的。

江渔又想了下,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天遇到的赵赟庭。

犹豫了很快,翻出他的微信问他:[衣服是你送的吗?]

他以前送过的东西不胜枚举,价值更不是这件衣服可以比的,但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他送她任何东西她都觉得受之有愧、不自在。

[不喜欢吗?]

[我看你那天穿着挺好看的。]

是这个问题吗?

[不合适。]

[我还在忙,回头聊好吗?]

一句话把她后面的话都掐断了。

她原本想一鼓作气跟他讲清楚,他总能以各种方式迂回回避这个话题。

当他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时,他总有办法打断的。

等她过了那个意气,已经忘记了当时要说什么了。

他的耐心,她是学不来的。

这种打太极的水平,不是一两天修炼得出来的。

她承认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江渔抿了下唇,在聊天框里打入了一大行字,删删减减后来还是删掉了。

过两天,她接到新的通告,要去N城补拍上部戏的几个镜头。

“真够烦的,早不说晚不说,拍完了才说。”在工作室里接到这个电话时,张春柔人前千好万好地应着,一挂断就忍不住吐槽。

江渔躺在沙发里喝一杯果汁:“那就去吧,左右也推不过去的。”

张春柔横了她一眼:“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飞机票她嫌贵,后来她还是定了高铁票。

到站的时候,赵赟庭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渔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点不太想接,按了静音放回兜里。

过安检后,电话又再次响起来。

助理小晶迟疑地提醒她:“小鱼姐,你的手机是不是在响啊?”

江渔尴尬一笑,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来接通:“喂——”

她不由捧住了手机,就像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哪怕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彼时,赵赟庭刚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架在一旁的手机架上。

他就这样边慢条斯理地翻阅文件,边静候她的电话接通,显得很有耐心。

刚才有两个领导过来说话,一旁的会客茶几上还有几杯没收拾完的茶,秘书正弯腰收拾,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偶尔用余光看他,虽然好奇他在跟谁说话,没敢打扰。

这样一心二用,他手里批阅文件的速度半点儿不慢。

“终于肯接了?江大小姐,架子不小。”他唇边噙了一丝笑,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传来的,闷闷的带着隐约的笑意。

透过话筒,较平日格外得有磁性。

江渔的耳朵有些红,将手机放到另一边颈窝里:“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天她本来想把钱转给他的,发给了他他也没收。

其实她也知道他不会收的,她此举倒有些像是在侮辱他。

他在意这些身外物?他什么都不缺。

“出差了?”赵赟庭问她,接过了这茬。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头去看地面上的瓷砖。

此刻已是正午,日光明晃晃地映照在瓷砖上,折射出刺目的反光。

她此刻的脑袋有些混沌,所以也没细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出差了的事情。

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赵赟庭很好笑地轻哼了一声:“听到高铁播报了。”

“……哦。”

“去哪儿?”赵赟庭问她。

“N城。”

“那还挺远的。”

江渔实在不想继续接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挂断。

赵赟庭说:“地址发我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一时没应。

“一会儿发我微信里。”他复又提醒了一遍。

她这时才回过神:“干嘛?”

赵赟庭说:“我过两天可能要去那边出差,到时候找你约饭。”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先她一步挂断了电话。

江渔捏着手机杵在那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到底是没把地址发给他,只当自己忘记了这件事。

打的车到了,她和小晶一道上了车,直达酒店。

累了一天,江渔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躺到了床上。

房间是双人间,她和小晶同住,见她已经躺

到了那边,小晶帮她将鞋子放到了门口,又替她拿了拖鞋过来。

“小鱼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不知道。”她累得恹恹的,“晚上再说吧。”

“……好。”小晶又帮着稍微整理了一下,才坐到沙发里休息。

工作安排在三天后,到酒店的那两天,江渔和小晶都躺在床上休息。

逛街是逛不动的,只能刷刷手机了。

见到赵赟庭就是在这样一个慵懒惬意的午后。

彼时她刚刚吃完午饭,和小晶有说有笑地二楼餐厅下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一下来电显示,皱了下眉。

他以前不是这么缠人的人啊,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

憋了两分钟,她到底还是接了起来。

因为不接他就会一直打。

“喂——”声音里不免有几分怨气。

赵赟庭却笑了笑:“刚刚起床?”

江渔楞了一下,没第一时间听懂他的冷笑话。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讽刺她有起床气。她胸口憋闷,

“不是说给我发地址的吗?”

江渔的脸有些红,默了会儿:“忙忘了。”

赵赟庭也没戳穿她:“那现在忙完了吗?”

知道他在揶揄自己,江渔也不好反驳,小声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将地址发给了他。

“小鱼姐,你谈恋爱了吗?”小晶忍不住好奇开口。

江渔神色不太自在,含糊了一句,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回到过道里,她远远就止住了脚步。

她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昏暗的过道里唯一光线不错的地方。

这样的逆光里,他侧影修长,脸部轮廓更加立体俊朗,格外地神采奕奕。

江渔实在没想到他会在这儿。

“看到我很意外?”他在原地静等她靠近,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抚平有些翻皱的领子。

这是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做的事。

身后的小晶以后微微睁大了眼睛,还忍不住眨了一下。

江渔忘了躲开,过一会儿才讷讷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出差。”

江渔才不信他的说辞,可要说他放下工作特地过来看她,似乎也不太可能。

他这人向来公私分明,很少会把私生活凌驾于工作之上的。

可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江渔心里难免有几分苦涩,明明知道没有什么未来,可每次看见他,她心里多少还是欢喜的。

这样无可救药,实在唏嘘不已。

“小鱼姐,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我出去一下。”小晶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说,转身就走了。

江渔刷开了房门,烧了一壶开水。

水壶里的声音不停在响,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了烧水声。

江渔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水壶,将拆开的红茶包放入杯子里。

“条件不错。”赵赟庭四处看了看,点评道,信步走到沙发里坐下。

“您别埋汰。”江渔说,“跟您平日住的地方比,这哪儿够看啊?”

“给我下套呢?”赵赟庭笑,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虽然语气并不算很强硬,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还是让她心口一悸。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烧水呢。”

“而且,别老对我发号施令。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下属,赵先生!”

“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他施施然一笑。

江渔别过头,懒得搭理他。

水终于烧好了,江渔替他将茶倒好,奉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请喝茶,赵先生。”

“好了,别埋汰我。”赵赟庭无声地笑了笑。

江渔其实已经不气了,努努嘴:“没有。”

她嘴巴一直很硬的,赵赟庭也不跟她计较。

他没去碰那茶杯,而是捉了她的手:“有没有想我?”

他的手宽厚而温暖,捉住她的那刹那,皮肤表层好像起了一层电流。

江渔心头一跳,应激地想要收回。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温柔,她忽然就很难将手抽回。

算了吧,也不知道能这样过几天。

她在心底轻叹,道:“你喝茶。”

赵赟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端过那杯子低头喝一口。

“你是要烫死我吗?”

江渔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弯腰将杯子拿过,有些不确定:“很烫吗?”

她的表情有些忐忑,伸手摸了摸杯子,觉得还好。

“你自己试试。”他没好气。

杯子挺厚的,光摸是摸不出什么的,江渔试探性地尝了一下。

其实并不烫的。

江渔尝完瞥到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才意识过来自己被他涮了。

她有点无语,将杯子拍他面前,转身去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52章

小晶快11点的时候才回来,回来时都小心翼翼的,开门声很小很小。

赵赟庭早就走了,江渔却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将被子掀开些,露出颗脑袋:“我没睡,你不用这么小心。”

骤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小晶一跳,她磕磕绊绊的:“小鱼姐,你还没睡呢?”

江渔“嗯”一声,有些神思不属。

赵赟庭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又施施然离开,搅动一池春水,自己则波澜不惊。

她应该早就习惯了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睡不着。

在心底叹了口气,江渔伸手打开了手边的壁灯。

光线挺暗的,她还是皱了下眉,等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小晶没敢太大声说话,匆匆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还是背对着她的。

因为看出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江渔也没有跟她说话。

那天她失眠到凌晨2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在N城待了一个礼拜才补拍完,圣诞节是在异地过的。

她和小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互道了一声节日快乐就在6点分道扬镳了。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江渔觉得挺孤独的,满大街都是节日的气息,她却独身一人。

抬头仰望墨蓝色的夜空,只有零星几颗星子稀疏地挂在天边,和地上的热闹截然不同。

她停住步子,在一个售卖圣诞礼物的摊头站了很久。

店主是个小姑娘,偷偷看了她好几次,难掩眼中的惊艳,过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是江渔吗?”

江渔怔了一下,抬手将挡住口鼻的围巾稍稍往下拉下一些,露出另外半张同样惊艳的脸孔。

店主眼睛都亮了,塞了一个圣诞老人的玩偶给她:“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江渔怕引起什么动静,忙给她签了个名就跑了。

她跑得太快,不慎在拐角处撞到了人。

对方没后退,她自己往后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被对方拉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着圣诞老人玩偶弯腰道歉,围巾从肩上滑落,模样非常狼狈。

她手忙脚乱地去拾围巾。

对方抬手帮她捞了一下,那围巾又圈回了她肩上。

江渔抬头准备对那人笑一下,一抬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讷讷盯着他不说话。

“傻了?”赵赟庭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云淡风轻。

江渔捂住脑袋,原本还震惊,这会儿就只剩下恶狠狠了:“你干嘛敲我?不知道敲多了会变傻的吗?!”

赵赟庭笑:“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让我多敲两下,我试试看?”

他作势伸手真的要往她脑袋上敲。

江渔都吓坏了,本能地捂住了脑袋。

赵赟庭唇角的笑容无声地拉大,后来估计也觉得不好意思,抬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江渔脸上仍有怒色。

但她生气时也是极为美丽的,宜喜宜嗔,哪怕不开心时呈现出的模样也是活力满满,少女感十足。

这种状态很难在当代人身上看见。

有那么会儿,赵赟庭望着她没有说话,抬手将她的脸捧起。

江渔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不许对别人这样笑。听到了吗?”他的语气虽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她愣怔,原本想要瞪他一眼,结果发现一抬头就陷入他一双墨潭般的眼睛里。

脸上的表情也下意识收敛,不

自禁变得乖巧。

“圣诞节一个人过?”赵赟庭放开她,目光放在她手里的玩偶上。

那是一个缩小版的圣诞老人,帽子上别出心裁地绑了一圈小灯带,有一个不亮了,剩下的还在闪闪发光。

做工挺劣质的,一看就不怎么值钱。

不过她倒是挺宝贝的,紧紧地攥在小手里,生怕他碰一下给她弄掉了。

“这么宝贝?”他忍不住戏谑一笑。

江渔有点讨厌他的反应:“有什么好笑的?”

她不太想回答之前那个问题,低头拨弄了一下圣诞老人有些歪的帽子。

“吃过了吗?一起?”赵赟庭问她。

江渔还有些别扭,不太想和他一起吃饭。

但在这样的异地她又找不到可以拼饭的人,犹豫会儿,没作声。

当是默认了。

赵赟庭说:“那走吧。”

还以为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吃饭呢,结果只是在路边选了一家小店。

店内倒是敞亮,四面透明,内置各种绿植和鲜花,从外观上看像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店门口还有露天的席位,也布置得很是温馨浪漫。

因是圣诞节,店内张灯结彩,无数闪烁的小灯泡点缀在绿植间,像闪烁的星星。

江渔很喜欢这种氛围,四处看了看,表情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惊喜。

赵赟庭手边的茶水都没动,只静静地望着她,像欣赏一幕绝美的画卷。

只有和她待在一起时,他的心境才会稍稍平和,远离那些尔虞我诈和纷争。

江渔过了会儿才发现他在看自己,皱了下眉:“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不能看你吗?”他悠闲斟茶。

江渔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赟庭禁不住笑了起来。

江渔嘲弄道:“你总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吗?”

“我只喜欢捉弄你。”

江渔无话可说了,有些愤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低头扫码点起了餐,手在“+”、“-”之间反复横跳,表情纠结。

“不如我来?”他叹息着建议。

这话听着云淡风轻的,像是好心的建议,可在此情此景下说来却像是对她的嘲讽。

她执拗劲儿上来,拒绝道:“不用。”

“那好吧。”赵赟庭也不勉强,很有耐心地等着她慢慢点。

虽然他们坐的地方是角落,但两人出众的颜值和身形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还有人认出江渔,拿出手机拍她。

闪光灯闪到,江渔下意识伸手去挡。

赵赟庭回头望去,目光清冷坚定,定定地望着那两个偷拍的女孩。

那两人一看就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年轻、朴素,手边还搁着一本外语课本。

偷拍被正主抓包,两人也是一脸尴尬。

“麻烦删一下照片。”他说。

“好好好,不好意思。”两人表情尴尬,连忙将照片删掉了,还将手机竖起来隔空给他们看。

赵赟庭收回目光,倒也没有去检查。

江渔看了他一眼,莫名的感到很远安全感。

换了她,其实不好意思这么要求的。

这种事情哪怕放到网上,其实也没什么站她。

毕竟他们这行就是要活在聚光灯下,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没什么隐私可言。

“很感动?”像是能猜到她内心所想,赵赟庭抬眸一笑,表情有些戏谑。

江渔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

“那真是伤心,我都快被我自己给感动了。”他低头啜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捻了颗赠送的点心吃。

送的东西味道当然不怎么样,一看就是网购的预制点心,甜腻干巴,他吃的第一口眉头就深深皱起了。

江渔莫名的有些幸灾乐祸:“怎么样,赵先生?路边小店,吃不惯吧?”

他倒是很快拾掇好了情绪,不忘调戏她一句:“路边小店是吃不惯,不过,对着你我倒是什么都吃得下的。”

江渔没辙了,真觉得他的脸皮无比之厚,这种时候还能调戏她两句。

好在这时菜上来了,她捡手边的一道牛河吃。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她这会儿真的没有心情搭理他了,埋头苦吃。

“你的粉丝还在呢,就这副吃相?不怕被拍到发到网上?”赵赟庭淡淡提醒。

江渔怔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有些僵硬。

赵赟庭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因为是在公众场合,他有特意控制,声音闷闷的,沉醉又撩人,传到她耳朵里像是在震荡似的。

江渔只觉得耳朵酥麻,更加不敢抬头。

心里也有几分懊恼,这种时候他还要撩拨她。

其实她对未来是没什么远见的,也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看见他固然是开心的,可只要一想到将来,心里就空落落的,想强颜欢笑也困难。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冷一阵凉一阵,她手里的筷子收紧又松开。

赵赟庭看出她的异常,语气不觉放柔了几分:“怎么了?”

“没什么。”江渔到底还是顾忌他的心情,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便只是低垂着眸子对他笑了笑。

赵赟庭静静地望着她柔美凄清的侧脸,目光冷肃,带几分探究。

甚至是有些压迫感。

江渔到底受不住他这样无声的逼视,有些恼怒地抬头:“你别这样好吗?”

“我说什么了?”他挑了下眉,眼神挑衅。

她想,他是恨她的,恨她的无情和懦弱。

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勇气,但他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她既不想去赌这没几分的概率,也不想拖累他一起。

两个人这样无望的纠缠,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赵赟庭,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好不好?”她抿了下唇,没说一个字,心都在滴血。

偏偏她是含笑说出这句话的。

对面,他的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啪”一声,手里的勺子被他扔到空瓷碗里。

声音挺大的,连隔壁桌正说笑的一对情侣都朝他们望来了。

赵赟庭却没有回头,只无甚表情地望着她。

那样专注,那样旁若无人,好像其余人根本不存在,也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他唯有情绪极为不佳的时候,才会这样卸下所有伪装。

江渔不是没见过他大发雷霆的模样,越冷静却可怖,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她心里的那根弦好似被两个人牢牢扯住,往两边拼命地扯,绷得无比之紧。

江渔没敢抬头看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赵赟庭却笑了笑:“我不同意。”

语气挺淡然的,但是斩钉截铁,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讷讷地抬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是雪亮的,一瞬不瞬定格在她脸上:“还有别的话吗?不妨一次性说个清楚明白。”

江渔咬唇,不想闹这么僵的,可他有时候总这样咄咄逼人。

“赵赟庭,我不是你的附庸,我想去还是想留,用不着你的同意。我只是,告诉你一声通知你一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寄出来的。

她表情坚毅,像是要让他知道,她并非开玩笑。

可这副认真的模样落他眼里毫无威慑力。

他本就是个我行我素无所畏惧的人。

他甚至是笑了一声:“江渔你信不信,如果我想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她顿在了那边。

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她眼底有晶莹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早该知道的,撕破了脸皮后,两人之间是没什么好面目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但他也甚少露出这么无情的一面。

江渔一字一顿:“赵赟庭,你无耻!”

他低垂着眼睑品茶:“是的,江小姐,你重新认识我一下吧。”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饭都不想吃了,起身就想走。

他轻飘飘的声音在她

身后响起,又将她拉回:“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你。如果那样做,你肯定会怨恨我的,我也舍不得让你伤心。”

她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都懒得跟他争辩了,想着还是不浪费,她低头继续吃自己喜欢的牛河。

只是,吃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发泄似的。

赵赟庭含笑不语,替她夹菜:“但是,你的朋友家、你那个烦人的经纪人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四周人声鼎沸,此处却像是与世隔绝,格外安静。

那一刻,江渔真的觉得脑中轰隆作响,其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反反复复只有他那句云淡风轻的威胁的话。

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真的做得出来。

这个人,做的事情永远比他说的话要狠多了。

他能放这种狠话,说明并不是开玩笑。

他可不像是会给人心理准备的人。

这么多年了,两人的生活圈早就密不可分,从那些或熟悉或疏冷的所谓朋友的话里,她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那些他从未在她耳边提起的、不太光彩正面的事儿。

对于他怎么不择手段排除异己的,他是不会跟她说的,可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不去想那些。

再说了,人总是有缺点的,有野心也并非坏事。

只是,若是这种狠用在她和她身边的人身上,自然是不那么美妙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屏住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还挺后悔的。”他淡笑一声,看向她。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太君子,装得太大度。其实,我就该霸道一点,专制一点,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要做什么君子,我就是要你陪着我。”

他总能用这样淡然的口吻,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话。

江渔心里泛起难言的酸涩,为自己,也为他。

“你何苦?”

赵赟庭喝完手边的茶,含笑打量她:“你就当我疯魔吧。”

离座之前,他喊秘书结账。

江渔只能徒劳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总是这样,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53章

圣诞节过后,天气难得的由阴转晴。

江渔那几天都泡在剧组,得空终于可以约陈玲喝酒。

两人相邀在国贸那边的一个不知名小酒馆,浅酌两杯,两个女孩子的脸蛋上都变得红扑扑的,暖色灯光一照,格外醉人。

微醺的时候,人是最放松的。

江渔托着腮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眉眼间多出几分落寞:“我前两天看到江曼了。”

“怎么?”陈玲舀一口大大的红豆双皮奶,不解地看向她。

江渔默了会儿才说:“她不太好。”

那是在一场宴会里,从前骄傲不可一世的江二小姐手挽着一个都可以当她爸的啤酒肚男人,笑靥如花,整个人依偎在对方怀里。

四目相对,江曼看见她时,表情一变再变,不可谓不精彩。

后来都要哭出来了,但还是一梗脖子,瞪了她一眼离开了。

“江家败了,江家人自然也要寻别的出路。其实这也不错,听说那港商对她还不错,至少能庇护她,不然从前和江家有仇的不得往死里整她?听说她老公一开始就跟她离了,傍了个富婆,跟着人家去加拿大了。”陈玲嗤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从前那么欺负你,也是报应。”

江渔倒没有快意的感觉,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世事无常,说到底,人还是太渺小了。

说起来其实她和江曼也没什么大过节,犯不着落井下石。

她心里唏嘘,低头默默吃自己的龟苓膏。

陈玲看她心情不好,又替她点了两份甜品:“吃吧,我请客。”

她把那三大碗甜品都推到了她面前。

江渔哭笑不得:“你喂猪呢?”

“是啊,想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渔翻了她一眼,把其中两碗推回给她:“自己吃吧你,大明星我要减肥。”

“呦呦呦——”

两人打闹了会儿,聊些闲话,都绝口不提各自故事里相关的男人。

这样有默契,后来都不免相视一笑。

快离开时,江渔却收到了赵赟庭的短信:[一块儿吃个便饭吧,我今天有空。]

什么玩意儿?跟皇帝临幸似的。

她当没看见,关掉了手机,压根不想搭理他。

和陈玲在门口道别,江渔打了车回去。

她心情还可以,边哼曲边拿钥匙,快掏出来时,一双皮鞋停到了她面前,吓得她丢了手里的钥匙。

那人弯腰帮她捡起,拉过她的手心放入:“拿好了。”

是熟悉的声音。

她惊魂未定的心总算平复了些许,抬头瞪了他一眼:“赵赟庭,你能别这么吓人吗?”

她夺过钥匙,多少带着几分怨气地去开门。

结果越生气越急,越急越打不开,额头都沁出汗了。

尤其是当着他的面儿,她更觉得下不来台,都快懊恼死了。

赵赟庭就在身后静静等着,过了会儿才压着笑说:“要不,我帮你?”

她没动,似乎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径直插入钥匙孔。

钥匙孔似乎有些生锈了,钥匙倒是插进去了,但就是扭不开。

他拧了一下,竟然没有拧开。

她脸上好看些,嘟哝说:“应该是生锈了,我让人来上点油吧。”

“这么点儿小事,还喊人来?你是没点儿生活技能的吗?”

她心里的火苗一下就蹭上来了,赵赟庭已经到一旁的院墙边,三两下翻了进去。

江渔那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口。

她连忙赶过去:“你……”

“等我一下。”为了通风,她西边院子正对中岛台的那扇窗户没关,他就这么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绕到前院替她开了门。

江渔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帮了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是这种表情?”他好笑地看着她。

江渔:“……我只是没想到,赵公子还有这种鸡鸣狗盗的技能。”

他也不恼,低头自在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那你可以多了解我一下。”

“没这个兴趣。”她转身进了屋子。

赵赟庭在身后问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江渔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才自若地说:“没看到。”

赵赟庭点了下头,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江渔的心快跳到喉咙口了,她到底是不适合说谎,紧张到了极点。

出乎她的意料,他没继续追问,只平静地笑了笑,抬头四处欣赏似的观望。

“房子还不错,这两年混得可以。”他点评,兀自在沙发里找了位置坐下。

江渔:“要不要我给您上个茶什么的?”

这话明明是嘲讽,他却并没有这种自觉,笑了笑说:“好啊,我要白茶,不加冰,不加糖。”

喝茶还有加冰加糖的?

恕她孤陋寡闻。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涮自己,江渔憋着气去烧水,声音故意弄得很大声。

借此发泄对他的不满。

“幼稚。”声音传来他淡淡的评价声。

过了会儿,赵赟庭又道:“你动作轻点儿,跟我置气没关系,打破了什么就麻烦了。”

江渔:“跟你没关系!打碎了也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认命地点点头:“好,那您请便,我不管了。”

尔后他就叠着腿静静地坐在那边,过了会儿又拿过遥控打开了电视机。

现在的只能电视机不好开,他鼓捣了会儿又问她:“这怎么换台?”

“不知道!”她声音硬邦邦的,“我自己也没开过。”

赵赟庭没再问了,自己研究起来。

过了会儿,他总算弄明白了,边换台边体己地说:“想学不?过来我教你。自己家的电视机都不会开,丢人不?”

气得江渔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把

他丢出去。

但她知道,真跟他置气她就是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心静气了。

“你的茶。”她没什么好脸色地过去,将茶杯拍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多谢。”赵赟庭倒是很有风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渔狠狠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有时候真是厚脸皮到让人震惊。

她转身去忙自己的了,根本不想搭理她。

过了会儿,阿姨倒垃圾回来了,乍然看到屋子里的赵赟庭,楞了一下,不确定地看向江渔:“江小姐,这位是……”

江渔莫名的脸颊绯红,咳嗽一声,轻声说:“赵先生,我的朋友。”

阿姨忙礼貌地跟赵赟庭问好。

赵赟庭略略点头,身体都没动一下。

阿姨很识趣地去了偏厅,把独处的机会留给他们。

但是,到底还是有另一个人存在,江渔的神情收敛了不少,背对着他在厨房切水果。

她侧影纤瘦,背后望去温柔险境,柔美得像一副画卷。

窗外原本是黑漆漆的,不知何时亮起了点点灯火,像黑夜里闪烁的萤火虫,带来温馨的气息。

身后忽的扑来一大团阴影,江渔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

手里的刀很锋利,因为她转得迅速,不慎划到了手指头。

她“啊”了一声,痛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赵赟庭捞过她的手,眉头紧皱,问她药箱在哪儿?

“没有药箱。”江渔小声说。

赵赟庭又说:“那碘伏呢?”

被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逼视着,江渔的脑子有些混沌,过了会儿才讷讷地说:“好像在餐桌对面的柜子里。”

“等着。”赵赟庭转身去找,很快就翻到了碘伏和棉签。

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由着他给她擦药。

江渔有些晕血,觉得眼前阵阵发晕,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出息。”赵赟庭轻笑。

她有点恼羞成怒:“你可以不管我!”

因为生气,她动作幅度大了点,牵动伤口,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别动!”赵赟庭喝道。

江渔再不敢乱动了,抿着唇,表情还有些委屈。转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赵赟庭敛了神色,上药期间又多看了她几眼,语气放柔:“我也没怎么说你。不用这样吧?”

江渔倔强地说:“威逼利诱又恐吓的,叫‘没怎么我’?”

“那不是一码事,别上纲上线的。”

“不想跟你说话。”

这就是单纯的赌气了,赵赟庭无语凝噎,也不跟不讲道理的人说话了,这默默把涂完药的棉签扔到垃圾桶里。

江渔坐在那边不吭声了,低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

赵赟庭蹲下身仰头望着她,近距离跟她对视。

江渔心跳一滞,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不免有几分紧张:“干嘛?”

他的手捞起她的脸颊,略有些粗糙的指尖摸索着她柔嫩的侧脸。

他的掌心很宽大,衬得她的脸颊格外小巧,可以一手盈握。

他的指尖有些微微发凉,江渔微微瑟缩了一下。

“想仔细看看你。”他说的认真。

江渔睫毛微颤,想要回避,人却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边,不能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快要陷在他墨潭般深邃的眼睛里。

好在这时有电话铃声响起来。

“赵赟庭,是你的手机。”江渔仓促地提醒他,推了他一下。

他才放开她,回头将搁在中岛台上的手机捞起、接通。

是他的秘书打来的,说已经把红酒和食材送来了。

赵赟庭让他拿进来。

只一会儿秘书就把东西送来了,阿姨帮着一道拿了进来。

“需要我帮忙吗,江小姐?”阿姨问了她一嘴。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今天是圣诞节,您出去逛逛吧。”她还没开口,赵赟庭已经对阿姨笑道,做了她的主。

阿姨下意识点点头,跟秘书一道出去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和紧闭的房门,江渔震惊地望着他。

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应当。

“不愿意跟我一起过节?”赵赟庭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捉了她的手,“吃一顿饭也不行吗?”

若是他一直横眉冷对,她必然也是冷脸相对,可他这样温和陈情,她反而没办法拒绝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赵赟庭去洗菜,江渔插上火锅插头,开始切蒜泥、弄调料。

“你和你那个经纪人算合伙吗?”他像是随便一问。

江渔也没多想:“算是吧。”

“那你也算半个老板了,江老板。我以后是不是要这样开口?”他揶揄她,回头对她一笑。

江渔的脸都涨红了,横了他一眼:“别欺负我!”

赵赟庭笑:“这种小玩笑也开不起?”

“没你那么厚脸皮!”

“开个玩笑,还人生攻击起来了?”

江渔说不过他,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抬头一看,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安静地倒映在玻璃窗上,温馨又和谐,像一对璧人。

他们有多久没这样好好待一起了?

没吵架,也没冷嘲热讽互相挤兑……美好到她都有些不真实。

江渔不太会涮东西,加上手指受了伤,基本是赵赟庭负责涮,她负责埋头吃。

以至于她吃了会儿就觉得肚子很撑,只能放下筷子揉着肚子,没什么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

赵赟庭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笑什么笑?!”她瞪他。

“太霸道了吧,笑也不行?”他挑了下眉,神色却看不出生气。

反倒有些——受用。

江渔觉得他有病,有受虐倾向。

烤串盘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开始四溢。

这种烤涮一体的锅子就这点方便。

赵赟庭悠然道:“快糊了。”

江渔回神,连忙手忙脚乱地去给手边的烤串翻面,却发现根本没有一点焦糊的迹象。

她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

又捉弄她!

赵赟庭唇边的笑意加深,施施然给所有烤串翻了一个面。

室内温度挺高,他将袖子卷到了肘弯里,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一看就是很自律的人。

江渔不经意抬头看到,避开了目光。

其实不太想跟他这么靠近的,每次单独待在一起,她都会忍不住,心跳得又快又乱,每一次相处都是对她的极大考验。

出乎她的意料,他没再挖苦她,也没有再捉弄她,而是心平气和地跟她聊着天,像老朋友那样。

“这些年还好吗?”

江渔总算放松些许,想了想,说:“还可以。”

“事业顺利?”

“你不知道吗?”江渔扯了下嘴角,“不是你让黄俊毅盯着我的吗?”

不是他的授意,黄公子怎么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帮她?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真的能让那样的公子哥儿视自己为朋友。

别看黄俊毅看着性格很好,她心里清楚的,他们这类人最会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很难说清。若非赵赟庭,他不会那样帮自己。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将烤好的鸡翅放到她碗里:“尝尝看。”

“不都那个味道?”

“我觉得我烤得比别人烤的好吃。”他云淡风轻地说。

江渔看他一眼,有时候真挺佩服他的。

她叹息着摇了摇头:“你一直都这么自恋吗?”

“这是自信。”他笑着跟她对视,纠正她。

江渔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真服气——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54章

江渔吃的比赵赟庭多,实在吃不下了,人有些木讷地坐在那边。

赵赟庭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她

一眼:“需要我帮你揉揉吗?”

她以前吃饱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他可太了解了。

江渔觉得赧颜,嘴巴硬得很:“不需要。”

赵赟庭笑着点点头,也没勉强。

她坐了会儿觉得不舒服,犹豫一下又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会儿圈圈,转一下停一下,表情苦恼。

赵赟庭好笑地看着她,却也没再笑话她。

“其实这两年,我过得不好。”他淡笑着给自己夹菜。

这句话是目不斜视说出的,不像是说给她听的。

江渔不确定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也不太相信。

他是谁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赵四公子,他会过得不好?

她也不信以他的性格会过得不好。

“什么眼神?你觉得我是铜墙铁壁吗?我不能失意,不能过得不好吗?”他语气淡淡,喝一口茶,“那时离京,实在是无奈之举。到一个陌生地方,完全陌生的环境,你一个外人,根本没人买你的账。”

江渔心念微动,意气渐渐消散。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儿什么,又碍着面子不好开口。

默了会儿,她赌气似的回头收拾碗筷。

“我还没吃呢?”赵赟庭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江渔手里的动作停住,想要跟他吵上两句,但又觉得吵不过他,生着闷气搁了手里的碗筷。

赵赟庭用夹子陆续给烤肉翻面。

“滋滋”的声音继续响起。

期间他看她一眼,她小脸绷着,没有看他,手里无意识地鼓捣着什么,或摘片菜,或捞一下火锅里滚着的水。

她每次生闷气的时候就会这样。

而且,有时候明明是她自己不对,她也不会主动低头,到头来还要他哄她。

除了她,他这些年根本不会这么哄着捧着另一个人。

有时候真觉得她是自己的克星。

“讲点儿道理好吗?”赵赟庭挺无语的,“你自己不对,每次还冲我撒气?”

“我哪儿冲你撒气了?!”她努努嘴,不肯承认。

“那你干嘛不理我?”

“我干嘛要理你?我想理人就理人,不想理人就不理人。赵公子,你有权有势也不能让所有人喜欢你吧?”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淡淡挑眉,微抬着下巴觑他。

她本就是不带什么攻击性的长相,眉眼弯弯,柔情似水,瞪人也没什么威慑性,倒更像是在跟他调情。

赵赟庭禁不住一笑,继续翻手里的烤肉。

他什么都没说,江渔却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你笑什么啊?”

“笑也不行?”

“不行!”她开始蛮不讲理,不知怎么就是瞧他不顺眼。

可能是和他同待一个屋檐下,实在太紧张了,她忍不住作出攻击的状态,变得尖利而刻薄。

这恰恰是没有安全感的一种体现。

赵赟庭自然没跟她计较。

过了会儿,香味越来越浓郁,江渔感觉身上都充满了火锅和烤肉味,不由皱了下眉。

她有点后悔了。

“再吃点儿。”赵赟庭把烤肉陆续夹到他碗里。

“你当喂猪呢?”她气不打一处来,“吃不下了!”

赵赟庭噙了丝笑:“那就浪费了。”

他不咸不淡的口吻总是能刺到她,激得她情绪更加激动。

她很难说清自己心里那种焦躁和不耐到底来源于哪里,没有一个明确的来源。

也许,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跟他继续纠缠吗?

江渔只觉得悲哀。

“赵赟庭,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眸看她。

这一眼没什么温度,无声无息,震慑感却很足。

江渔抿了下唇,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吃吧,再吃点儿,你这么瘦。”他不容置疑地将烤盘上剩下的肉都堆到了她盘里。

她也跟他赌气似的,不搭理他,默默吃自己烤的。

窗外零星有雨声响起,噼里啪啦飘打在玻璃窗上,在这样干燥的冬日挺罕见的。

江渔一开始没有回过神,过一会儿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

透明的玻璃上蜿蜒着一道道水流,将窗外零星的灯火扭曲折射到室内,有种奇异朦胧的错乱感。

她的心境倒变得平和了一些。

其实这两年,彼此都不容易,犯不着再说些怨怼的话徒增伤害。

退一步,对彼此都好。

之后他问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儿,江渔一一答了,气氛和谐了很多。

她安静地坐在那边,像是一瞬失去了所有的尖刺和意气,变得平和而温婉,甚至有些破碎。

赵赟庭心里寂静无声,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倒宁愿,她冷言冷语地怼他两句,而不是这么毫无生气地坐在那边。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渔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讷讷抬头:“什么意思啊?”

“以后一直打算混这行吗?能干几年?”

江渔明白了。

这行是青春饭,到了一定年纪都要转型,要么自己当老板做资本,要么被这个圈子淘汰。

这个圈子更新迭代很快的,没有人能一直红。

以前红过后来又落寞的明星,连刚出道那种小明星都不如,自己也会受不了那种打击,状态越来越差。

发疯、自杀的,比比皆是。

这样看,确实不怎么有保障。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她自嘲地笑了笑,“也饿不死。”

笑容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落寞。

赵赟庭也被刺了一下,心里有那么一个地方不是很舒服。

她这两年应该也吃了不少苦。

“有什么需要的话,不要客气。”

江渔怔了怔,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么客气。

还以为他要嘲讽她两句呢。

她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这人就是这样,别人对她的态度好一点,她就没有办法横眉冷对了,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她甚至还有些别扭:“……我挺好的,谢谢你。”

“一定要这么倔吗?”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戾气,“挺好?两年前,那个姓黄的非要你去陪酒,还有泰利那个姓刘的,想要包养你……”

她震惊地看着他,眼神闪烁,不明白他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她面上火烧火燎的,好似一块遮羞布被扯了下来。

“你调查我?”

赵赟庭哂笑了一声,没应。

江渔想了想,他和黄俊毅是最好的朋友,她这些事儿后来是黄俊毅帮着摆平的,那么,赵赟庭自然也知道。

她面上舒缓些许,但仍有说不出的羞赧之色,咬着唇,不发一言。

“没话说了,哑巴了?”赵赟庭冷眼看她,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江渔愤然道:“刚夸你两句,就又这样?你非要跟我吵架是不是?”

“我想跟你吵架?是谁想跟谁吵架啊?江小鱼,你不能低个头吗?一定要这么要强?”赵赟庭气得不轻,有那么会饿甚至想拂袖而去。

但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颗心又不可避免地软了。

硬不过是外壳,她也只是想要维护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尊罢了。

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更不愿意服软。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

两人对峙了会儿,她起身飞快地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涮了。

水流“哗哗”地响着,淌过她的手指。

她默默刷着碗,吸一下鼻子,只觉得鼻子酸涩。

一滴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水池里,她徒劳地用手背抹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她面前一片黑暗,巨大的阴影一动不动笼罩在她头顶上方。

她没抬头,肩膀耸了耸,继续涮碗。

赵赟庭轻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好似将她拥抱入怀似的。

就这样,将她圈在了他和盥洗台之间。

空间太逼仄了,江渔的呼吸都屏住。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不能好好聊一聊?”赵赟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没想跟你吵架,是你非要不依不饶的,揭我的伤疤。”

“我是关心你。”

“我不想提。”她犟得很。

良久的沉默之后,后来还是他妥协:“好吧,那就不提。不提从前,可以聊聊以后吗?”

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碗,就这么扔到水池里。

江渔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眼睛瞪得滚圆。

始作俑者神色平淡,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无礼的事。

“你想聊什么?”几次的胸腔起伏后,她妥协了。

只是,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怨气。

赵赟庭轻笑:“聊聊以后,聊聊我们的将来。”

将来?

江渔心神震动,为这个两个字迷茫怅惘。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将来?

他家里人不喜欢她,他身边的人都不接受她,这注定是不被祝福的一段感情。

还伴随那么多的流言蜚语,那么多不堪饿过往。

她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被针扎似的。

“赵赟庭,不要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了。”

“什么是没有意义?”他挑了下眉,不容置疑地掰过她的脸,非要她看着他。

江渔只觉得陷入深潭似的的一双眼睛里,呼吸都僵滞了。

心里更是泛起难言的苦涩。

耳边零星的响起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由远及近,冰冷凄清——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55章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渔捏了捏掌心,只觉得自己每呼吸一次心脏就疼一次。

有些事情她真的不敢去深想,因为知道没有前路,越想越困顿,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可他偏偏要这样为难人。

惨败的灯光映照在地面上,一层油亮棕色的反光,映衬得人更加面无血色。

她纤瘦的身影都在不自禁地发抖,少了平日那种明艳动人的生动,多了几分难言的楚楚,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入怀。

赵赟庭静静望着她,忍不住捧着她的脸。

头顶覆下高大的阴影,江渔意识到他扑面而来的炙热呼吸,恍然惊醒,往后退了一步。

可身后就是石台,哪里有退路?

她推他:“你让开,我要洗碗。”

“有给你洗的时候。”他不咸不淡。

说完,还冲她笑了一下,大发慈悲地摊开手,人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像是让步,大有一股任她扑腾也飞不出他手掌心的傲然。

江渔气不打一处来,横了他一眼。

但她到底是忍住了,没有跟他吵架,觉得挺没意思的。

反正吵也吵不过他的。

她转身继续洗碗。

知道他就在她身后,也懒得搭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赟庭也没有离开,抄着手倚在墙边静静望着她,看不够似的。

她比以前要清瘦了,本就是吃不胖的体质,如今更像是身无几两肉。

“你平时是不吃饭吗?做明星是不是都要减肥?”

她不想搭理他。

他便又问:“江渔,我问你话呢。”

语气微微上扬,有点淡淡的威慑在里面。

江渔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作势要打他:“客气点儿!”

他笑:“我对你不客气?”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风度翩翩都是表象。

他不想搭理了就转身就走,想要在一起就不依不饶,凡事都不让她做主,只看他心情。

就是这么霸道,完全不讲道理。

诚然当初是她先伤了他,但他问也没问一句,说走就走,难道就好到哪儿去了?

不也是面子大过天?有什么资格说她?

心里千回百转,流露表现的只是一个又委屈又愤恨的眼神。

她就这么瞪着他,心情复杂。

赵赟庭仍是光风霁月的那张脸,面上除了些微的笑意,几无波澜。

与其说是在等她,更像是在看好戏。

江渔的碗都有些洗不下去了,还不慎手滑打碎了一只。

她气急败坏地将碗丢进了垃圾桶里。

“仔细手,跟我置气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你不说风凉话,我洗得更快些!”江渔愤愤的。

她气呼呼的模样格外可爱,像一只圆鼓鼓的白面包子。

赵赟庭不知从何处掏出的手机,对着她的脸“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江渔脸上的表情就这么定格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回过神来,她忙扔下锅铲扑上去:“你干什么?干嘛拍我丑照?!快删了!”

“先去洗手,你手上还有洗洁精!”赵赟庭比她的反应更大。

知道他有洁癖,江渔泄愤似的把手上还没冲干净的泡沫全抹到了他身上,然后指着他哈哈大笑,得逞似的。

赵赟庭无语凝噎地低头看了一眼,吐出两个字:“幼稚。”

她白他一眼。

“手机拿来。”她手朝他摊开。

赵赟庭将手机递给了她:“自己看,哪有丑照?我给你拍得好看得很。”

江渔不确定地低头去看,画面里,女孩皮肤白皙,小脸小头,举着锅铲冲着屏幕龇牙咧嘴,格外可爱。

江渔的表情有些嫌弃:“没那么糟糕……但也不好看啊。你看,这里笑得弧度太大了,侧脸看都有褶子了……”

她吧啦吧啦挑剔出了一堆。

赵赟庭无奈地说:“你们女人事情怎么这么多?非要精修到每一寸皮肤毫无瑕疵的才叫好看吗?那叫假人。”

他想象了一下江渔到中年的模样,觉得也是好看的。

没必要计较脸上一丁点的细纹,美看的是整体。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经无限靠近。

他低头一看,她已经快要挨到他怀里了,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面颊。

江渔也意识到这点,匆匆转身,手忙脚乱地将水龙头拧开。

水声淹没了彼此间那种古怪的氛围。

之后她又给他泡了茶,拿了衣服给他:“你去洗漱一下吧。”

“男人的衣服,哪儿来的?”赵赟庭皱眉翻着手里浅蓝色的浴袍。

江渔无语:“我的!”

“你的我能穿得下?”

“浴袍,均码!爱穿不穿!”

赵赟庭拿着睡衣进了楼上的浴室。

等江渔洗完澡回到客厅时,赵赟庭靠在沙发里看电视。

他腿很长,很自在地叠起架在茶几上,手边还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清茶。

这么有限自若,真是当他自己家了。

江渔望着他的侧脸,不由停下脚步。

他不笑的时候就是凛然难犯的,侧脸如山壁,鼻梁平地而起的高拔,眉眼深刻,自带一股冷然清寂的感觉。

察觉到她的目光,赵赟庭回过头来。

江渔忙拾掇好了表情:“要加水吗?”

“麻烦你。”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么心安理得麻烦别人”,一边又转身去给他拿水壶续上。

她弯腰

在茶几旁给他倒水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像个佣人。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隐隐的有些心酸。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他生来就在云端,哪怕受到的挫折,也是普通人没有资格去领受的。

至少他从来不用为生存这种事情发愁,也不会遭受什么不公平的待遇。普通人所受的苦难,他是半点儿都感受不到的。

“在想什么?”赵赟庭盯着她的侧脸。

江渔手一抖,差点倒翻水杯。

他从她手里接过水壶,欠身放到了底下。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更加恼人,黑夜里升腾起一股灰白色的水雾,仿佛在视野中蒙上了一层轻纱。

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江渔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什么。

猝不及防他揽住她的腰,微微施力,她便跌坐到了他怀里。

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借着这点儿力道稳住自己。

但整个人还是扑在了他怀里,唇磕到了他的额头。

火热的触感,仿佛他天生就很热,像太阳一样,灼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江渔睫毛轻颤,呼吸都紧了,整个人僵在那边无法动弹。

赵赟庭的手就这么搭在她后腰上,也不说话,只用那种探究的目光定定望着她。

这种无言的审视更让她难以呼吸。

江渔屏息说:“放开我。”

“你求我。”

江渔:“……”

赵赟庭笑着用指腹摩挲过她的嘴唇,感受着她些微的颤抖:“江渔,你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他的目光似乎有某种魔力,就那样静静拷问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想回敬一句,张口却发现嘴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

江渔眸光微闪,过了会儿才别过头去:“是你总是招惹我的。”

“你对我好一点,我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

她都笑了:“我要天上的星星干嘛?”

“那你要什么?”

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

她自然是想要长长久久,想要跟他好好的,但理智知道,这不太可能。

所以总是在逃避。

其实她不应该这么钓着他,应该直白地告诉他,她一点也不喜欢他,哪怕他恨她都好。

可每每看见他,她就这么情难自禁。

她痛恨自己薄弱的意志力。

“怎么不开口?”赵赟庭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江渔失笑:“我要什么你都给得起吗?”

“说来听听。”

“我要演《春蝉》,要司颖给我作配,我还要在三里屯太古里那边投巨幅广告……”她不无嘲讽地说,“这些都行吗?”

她知道他不会那么去做的。

虽然这些他并非做不到,但那也是实打实地去得罪人。

他这么头脑清醒的人,是不会的。

且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顶多是让她耍耍小脾气。

“你这么恨司颖?”赵赟庭都笑了,“你跟她过节很深?”

“算不上,但我就是瞧她不顺眼。”江渔淡漠道。

这些年对方也没给她少使绊子,尤其是随着自己的知名度超过他,司颖总是明里暗里找水军黑她。

当然,这些都是表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