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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莲缓缓转头看向铃木涉。

“据我所知,警方已经把这件事的证人都保护了起来,中央也趁此机会出手严打地方势力,没有任何证人会受到广濑家余党的威胁。

“宫本家为了控制舆论花了几个亿,删帖的删帖,撤下推特趋势,还有在各大网络平台打击发布照片的账号……你的照片已经被控制住了。”

雾岛莲眉头拧着,眼尾抽动。

他看着铃木,过了三秒后,男青年冷嗤:“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不想回去了。你说的这些,看似好像是为了保障我的名誉和自尊,实际上我根本不在乎。

“雾岛莲是一个男娼,他遇到的那些腌臢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雾岛莲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从包里翻出一支香烟,轻轻点上。

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在氤氲的气雾中慧明灰暗。

“忘了跟铃木先生自我介绍,你还不知道我的新名字吧?我叫‘斋藤莲’,从现在开始,叫我的新名字吧。”

铃木涉愣在原地。

雾岛莲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换了名字。

举手投足间也失去了当时的青春俏皮,那双纤细的手腕托在胸前,看着不经盈盈一握,倒是多了几分魅惑和成熟。

铃木不由得多看了几秒。

空气中弥散的烟雾颗粒逐渐消散,露出雾岛莲漂亮的眉眼,即便他现在如此的脆弱,依然美得过分。

两人沉默了多久,铃木涉就看了雾岛莲多久。

一支烟后,雾岛莲终于感受到了铃木涉的眼神,他将烟头碾碎,突然明白了什么:“铃木警官真的是因为放假回来的?还是说……”男青年将一只手搭上了铃木涉的肩头:“你听了你姑妈的话,说铃木家收留了一个omega,你是来跟我谈情说爱的?”

铃木连忙转头,“雾岛,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铃木警官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朋友。”

“抱歉……”铃木涉不愿多谈,“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现在不是时候。

铃木涉当初只是听说姑妈家收留了一个失业的男孩,想让铃木趁放假回来给雾岛莲找找工作。

铃木夫妇善良地认为,雾岛莲才华横溢,放在他们咖啡厅屈才了。

如果是其他的普通男孩,铃木涉或许还有办法,但他是雾岛莲。

他见过旧t城那些为了找到雾岛莲发疯的人。

有广濑家的打手和残存势力、宫本凪的人、检方证人……如果雾岛莲真的回去,势必会重新卷进去。

铃木涉已经打心底里把雾岛莲当朋友。

虽然,他在某些恍惚的时刻真的对雾岛莲生出过几分荒谬的想法。

但他知道,自己融不进去雾岛莲的世界。

两天后,雾岛莲修养好了,重新去咖啡厅上班。

他接受了铃木夫妇的好意,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了铃木家的客卧。

铃木涉的长假还有两天,两人早上就一起吃早饭。

老板娘看出了两人的端倪,暗地里兴奋地问铃木涉,这个流浪的omega跟他侄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铃木不想说雾岛莲坐过牢,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几天下来,雾岛莲尽量装作淡然,直到四月末。

铃木要回旧t城了。

临走前,铃木家约着打算去西川看樱花。

四月末的北方海滨城市终于抓住了赏花的尾巴,漫山遍野的樱花树悄然盛开,一夜之间,城市宛若被淡粉色的云霞笼罩,低矮的一户建之间盛开的樱花树,遮蔽住路边的天空。

雾岛莲提前跟老板娘在家做了便当,他学着炸星鳗,还做了好几个梅子饭团。

难得有这么闲适惬意的时候,铃木涉跟在雾岛莲身后帮忙,再也没有提那天劝他回t城的事。

上午,一家人带着野餐装备到海边的草坪。

雾岛莲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弱,他刚坐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头晕乏力。

自从那天突然发情期之后,他就一直陆陆续续产生发热症状,而且恶心和反胃也更严重了。

铃木老板娘好几次劝他去医院,他只是笑着说自己已经去过了。

雾岛莲在红格子野餐布上坐着,看着远处的深蓝的海洋,头顶的樱花树在海风中微微摇曳。

他很想这么继续欣赏美景,但是胃里在此翻腾,让他忍不住干呕。

青年看着周围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不想破坏这样和乐的氛围,咬着牙齿,将食管里的酸苦味道给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嘴唇都发白了。”铃木涉注意到了异样。

雾岛莲摇摇头:“这两天胃不太好,可能是食管反流,我吃两块压缩饼干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么?”铃木伸手探探男青年的额头。

他的手背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男人瞬间被烫得缩了回来。

“你发烧了,还是去医院吧,用我的身份证明……”

“不用,真的没事。”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不用你管,我真的没事……”雾岛莲说着说着,开始牙齿打颤。

老板娘看着不远处野餐垫上的两个人,笑着说:“在说什么呢?”

“姑妈,莲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我送他去医院。”

就这一会儿功夫,雾岛莲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冷汗,老板娘见状不对,也马上劝道:“小莲啊,不会是又胃痛了吧?要不你就听阿涉的,去医院看看。我记得镇上有一家私人医院的,阿涉,你快去开车。”

“好。”

雾岛莲捂着自己干瘪的胃囊,他忍不住蜷缩着身体,嘴唇苍白。青年扯住女老板的衣角:“老板娘,我不想去……我怕,如果是什么大病,我没有钱。”

女老板微微一怔,“没事的,没事的……”她顿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主意,说:“多少钱我出。”

“老板娘——”

“孩子,要真是什么大病啊,你就做我的儿子来补偿我就好了。”

雾岛莲没说话,眼眶猛地一酸,滚落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铃木涉强行把雾岛莲抱上了车,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镇上的私立医院。

检查、ct、验血……单据直接开了个齐全。

雾岛莲躺在蓝白交错的医院病床上,心脏惴惴不安。

又是医院,又是这种熟悉的,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又冰冷,又陌生。他想起了在监狱里的那三个月,其中两个月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他又想起了斋藤晃司。

斋藤晃司身上没有消毒水味,因为雾岛莲的嗅觉很差,他只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但斋藤身上的味道是很香的,即便他只能闻见一点点。

当他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时,那种温柔的、像是壁炉的温馨,又夹杂着书页里淡淡的油墨香气,很香,很有安全感。

雾岛莲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对的是一张枯瘦的老医生的脸。

老医生举着血液化验单。

“斋藤莲?”

雾岛莲点点头:“嗯。”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欣喜:“恭喜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可怜]三次元最近生活比较忙。

我会在评论区开红包补偿大家。

第76章 怀孕了

雾岛莲不由得张了张嘴。

他想过可能是胃炎, 也可能严重点,癌症什么的。但他从来没想过是怀孕。

老医生慢吞吞地将化验单递给雾岛:“有三个多月了,你最近是不是总恶心想吐, 发烧,而且还控制不好信息素?”

雾岛莲早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胃痛是常有的事,至于信息素泄露, 他以为是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手术后留下的后遗症。

雾岛莲哑然。

老医生笑着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自己的身体也不注意着点, 你是优等omega, 这种体质更易孕,如果不好好做措施的话……”

“等等医生,我是、我是什么?”雾岛莲大脑像是被雷轰了一样。

“优等omega,怎么了?”老医生扶了扶眼镜, “正常青春期就进行二次分化了,你怎么这么惊讶。”

此话一出,不只是雾岛莲, 就连他身后的铃木涉和老板娘也惊愕住了。

雾岛莲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不可置信的疑问:“我真的是优等omega么?”

“当然了,我们这边虽然是私立医院,但是设备都是几亿元的,不可能出纰漏。”说罢,医生将检查单塞进了雾岛莲的手里。

白纸黑字上赫然写着。

患者姓名:斋藤莲

omega等级:优等

雾岛莲捂住了嘴。

他是优等omega, 而且还怀孕了。

他怀孕了,是斋藤晃司的孩子。

他曾经以为自己劣等omega的身份一辈子不会怀孕, 可是偏偏是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斋藤晃司的时候怀孕了。

雾岛莲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只有三个月, 这里还没有蓄起一个微微隆起的形状。但用手掌已经可以摸到了,腹部那处硬硬的肉馕。

雾岛莲眼眶微湿,他怔了怔,鼻腔涌出一股热气。

“雾岛,你……”铃木涉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孩子是斋藤的?”

“嗯。”

铃木老板娘和医生都向两人投去异样的目光。

铃木涉摇摇头,“医生,谢谢您。姑母,这件事有点复杂,你就别操心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雾岛莲。

雾岛莲坐在原地,神情复杂。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几人相继离开了医院……

傍晚,铃木涉敲响了雾岛莲的房门。

他手边拖了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身上穿着来时的那件黑色皮夹克,那张和所有beta一样其貌不扬的脸,在看见雾岛莲的刹那间亮了一下。

雾岛莲正在画画,他看见铃木涉这身行头马上会意。

“铃木警官休假结束,要回旧t城了吗?”

“嗯。”

“这么晚,还有车么?”

他只是例行关心,语气里没有其他情绪。

铃木涉点了点头:“还有一辆夜间巴士。”

男人说完话,低头,看了看雾岛莲的裤子。

雾岛莲回家后就换上了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裤,那是铃木十多年前在姑母家借住时买的,他自己穿时不觉得什么。

但雾岛莲总是喜欢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走路,棉质睡裤刚好兜住男人细白的脚后跟,漏出两只白老鼠一样的脚尖。

铃木的眼神落在那两只脚上没几秒又收了回来。

雾岛莲平时不穿这样的棉睡裤的,他只会穿牛仔裤,或者在大冬天学初中生一样穿短裤,露着两个红彤彤的膝盖。

他现在这样穿,身上散发着一股温婉的气质。

确实是一幅怀孕的小妈妈模样。

“你既然怀孕了就穿双拖鞋吧,地上冷。”铃木涉憋了半晌只说出这一句话。

雾岛莲脚趾蜷缩了一下,点点头:“铃木警官还有其他要提醒的吗?”

“没了。”

铃木涉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在雾岛莲晕倒的那晚,他猜想了很久,雾岛莲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流落到北海。

他被斋藤晃司嫌弃了?又或者是被权贵阶层利用之后成了牺牲品?

所以他始终不敢提斋藤的名字。

但是,今天在医院,雾岛莲得知自己怀了孩子后,他脸上闪过的不是痛苦和难过,而是转瞬即逝的喜悦。

铃木涉马上就明白了。

他还爱着斋藤晃司。

“虽然以我的身份问这句话不太合适,但是既然你现在寄住在铃木家,我想问问你,这孩子……你打算生下来么?”

雾岛莲点点头:“嗯。”

铃木涉轻叹了一口气:“那为什么不去找斋藤?让他负责。”

雾岛莲沉吟片刻,他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是在对着未出生的孩子低语,表情也软化了好几分:“我自己也可以养的。”

“养孩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雾岛,你—— ”铃木涉想说什么。

他抬头看见雾岛莲身上松垮的毛衣,那张漂亮而又憔悴的脸。

“我怕你太辛苦。”

雾岛莲摇摇头:“谢谢,铃木先生,你从以前就帮了我很多,现在也是,但是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有手有脚,能打工,无论怎么样也不会让孩子被人看不起。”

铃木涉抿抿唇:“好。那我走了,有什么需要你打电话给我,你好好的。”

雾岛莲朝他摆摆手,那张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柔软得像奶油一般融化。

铃木涉转头,走向了门外……

旧t城。

斋藤晃司回到了旧t大工作。

这两个月以来,他带了新学生,参加了三个电视访谈节目,出席听证会,作为检方证人站上法庭……

宫本凪去他家找他,但那栋奶黄色的小洋楼已经空空如也。

斋藤晃司住进了旧t大的办公室,权伊玄给他腾了个单间,里面就放了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洗漱用品在行李箱窗台上码放整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长住的样子,斋藤晃司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宫本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下课回办公室的路上。

男人看起来面色如常,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上抹了发胶,一丝不苟地贴在鬓边,看起来如往日没什么不同,依旧端庄得体,精英气质十足。

宫本凪开了一辆紫色劳斯莱斯,像是个暴发户一样站在校园的马路牙子边上,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一眼。

斋藤晃司径直往前走,像是眼白的余光里看不见任何东西。

宫本凪装模作样地朝路边的小女孩吹口哨,把身上的豹纹皮草扔到路过的斋藤晃司身上,斋藤才默默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斋藤,没想到你还这么沉得住气。”宫本凪戏谑道。

斋藤晃司皱了皱眉:“如果你没有莲的消息就不要来找我。”

“啧。”宫本凪笑笑:“怎么对你恩人说话呢?雾岛莲那些帖子都是我撤的,钱也是我花的。”

“我已经转账给你了。”

“真伤心啊,把我用过之后就翻脸无情了,斋藤晃司你这个人渣……”

斋藤晃司知道,宫本凪来找他只是关心他,但是斋藤晃司已经无法做出任何柔和的表情。

他看着宫本凪,面容像是一块冰冷的钢板,眼睛里毫无神采。

“抱歉,我还有事,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宫本凪一听这话,立马用胳膊蒯住了斋藤晃司的脖颈:“吗的,你能对我有点好脸色么?雾岛莲给你的肌无力治好了,你特么又对我甩脸色是吧?”

斋藤晃司冷冷地看着他。

宫本凪捏了一下斋藤的脸颊:“草,你不会真的又变成肌无力了吧……”

斋藤晃司没说话,将他的手撇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卧槽还真是。”

宫本凪说罢还想再挤兑他两句,就算是插科打诨让他心情好一点也行。

但是他看见斋藤晃司眼底的乌青,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也发青紫色。

宫本凪马上抓住了斋藤晃司的手腕,强行将男人的西装袖口撸了上去。只见男人的手腕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点,针孔大小,手臂上青筋暴凸,有好几处出血点已经成了黑紫色。

“这是……”宫本凪皱眉:“你又给自己打药了?!”

斋藤晃司将袖口拽下来。

宫本凪不会看错,他手腕上的淤血和那时他用自己的做药物试验时弄得一模一样。

斋藤晃司冷声说:“嗯,这两天睡不着。”

“你多久没睡觉了?”

“两天。”

“别骗人,我也有点医学常识。”

“大概四天。”

“斋藤晃司!!”宫本凪气得把自己的豹纹皮草往旁边的草坪里一摔。“你他妈是不是又想寻死了?!”

他大声一吼,周围的学生纷纷转头看向两人。

斋藤晃司和宫本凪这两个月频频上电视节目,刚刚路上就有好多学生侧目围观,更别说宫本旁边还停了一辆无比惹眼的劳斯莱斯幻影。

“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命?!还特么心理医生,我要举报心理医生协会把你的医师执照给撤了,你有自毁倾向你知不知道!”

斋藤晃司面容依然冷峻,他眉宇平稳,眼底也掀不起任何波浪:“这只是治疗睡眠的药,是权伊玄给我开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就是最近易感期到了,口服抑制剂对我来说作用不大,所以用摄入型的,你别大惊小怪。”

“你、你说的是真的?”

“嗯。”

斋藤晃司点头。

宫本凪不想再看见那张金纸似的脸,强行把斋藤晃司拉进了车里。

斋藤晃司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宫本凪让他怎么坐他就怎么坐。

两人一路开车到了一座灰色的水泥公寓前。

斋藤晃司问:“这是哪儿?”

宫本凪神神秘秘,脸上还带着点雀跃:“我让我的人跟踪森悠一,他们找到了一点雾岛莲的下落。”

斋藤晃司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儿是森悠一家。”宫本凪说:“虽然这小子是广濑制药三太子,但是随着广濑倒台,他现在手里没权没势又没钱,说不定能跟他谈谈条件。”

斋藤晃司点点头。

“那,走吧?”

第77章 斋藤晃司发疯

斋藤晃司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因大量摄入抑制剂和安眠药,他这两天频繁眼前发黑。

但当雾岛莲的消息近在眼前时,他甚至等不及电梯, 跑着冲到了森悠一家门前。

“砰砰砰”斋藤晃司用力敲门,他顾不得温良礼貌,这些天他已经快要疯了。

男人单手锤击着铁门,他的下眼睑两圈乌青, 眼白上遍布血丝。

宫本凪倚靠着石砖墙看着斋藤晃司。

他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他一直以为斋藤会秉持理智, 但此时此刻, 他终于明白,斋藤晃司的身体一直靠一根弦紧绷着,只要有一点关于雾岛莲的信息,就会让他的防线完全崩溃。

斋藤晃司之前那一个月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现在活了,也疯了。

“森悠一!开门——”这句是宫本凪喊的。

斋藤晃司一直敲着门,宫本刚喊完, 铁门就从内部打开了。

玄关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娃娃脸男孩,是星野空,他眼眶通红,眉毛拧在一起,尖尖的下巴上缀着一颗悬而未落的泪珠。

“斋藤医生, 宫本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斋藤晃司推开门, 从玄关往里看,小小的一间公寓可以直接望到最里面的卧室。除了星野空外,就再没有半个人影了。

斋藤晃司额前的发丝凌乱, “星野,森悠一去哪儿了?”

“我们刚刚吵了一架,他出门了。”星野空啜嗫着。

宫本凪叹了口气。

斋藤晃司不甘心:“我能留下来等他么?听说他知道莲的下落。”

“你说什么?”星野空敏锐地捕捉到斋藤话里的关键词,他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他知道雾岛的下落?”

星野空显得那么不可置信。

斋藤晃司明白了,森悠一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就连星野空也没有透露一点雾岛莲的消息。

不过也是,星野空是雾岛莲最好的朋友,他如果知道雾岛的下落,他不可能不去找他。

“嗯。”

“操他妈的,这傻逼又骗我!!”星野空大骂,“砰”地一下把情侣茶杯中的一个扔在了地上,瞬间茶杯碎裂成几十片。“我问了他无数遍雾岛的下落,他一直说不知道。我后来还去找了刘立,他也说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宫本凪笑道:“森悠一也是有点手段的,你这么漂亮的小omega,搁在他手里小心被玩死,还是趁早跑吧,他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星野空被气得双颊通红,声音里也没有了那点男娘的小娇嗔,霍地站起身转进卧室里收拾行李。

斋藤晃司无意参与他们情侣吵架,但他很难不迁怒森悠一。

“森悠一到底想怎么样?这一个月以来,我去过了每一个能找到莲的地方。森悠一既然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不告诉我?”

星野空大骂:“他是个疯子,广濑家倒台了,他怕被追杀所以藏起来。我和他也已经一个月没见了,昨天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回t城,原来他是在暗中跟莲通消息。”

此话一出,宫本凪翻了个白眼:“光凭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以一己之力报复了整个广濑集团,你就应该知道他不是善茬,他做的事都有目的的,你竟然还跟他纠缠在一起。”

星野空像是扯抹布一样把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我那么担心雾岛,我还去了好几次中央监狱,就怕他流落街头再被骗,或者是想不开做了什么极端的事。”

斋藤听到这,心脏免不了咯噔一下。

他也无数次猜想雾岛莲的处境,怕他遇到危险,怕他手术后遗症发作,怕他从这个世界上默默地消失。

一想到这,斋藤晃司总是心脏剧痛,像是被撕裂了那样。

童年时,他做过最恐怖的噩梦是姐姐躺在满是鲜血的浴缸里向他招手。

而现在,他每每做梦都是看到雾岛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着。

梦里的雾岛莲苍白,易碎,他远远地看着斋藤晃司,像是一只陶瓷娃娃,冰白的脸颊上镶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眸,但没有高光,没有灵魂,就连笑容都是固定的弧度,嘴唇的颜色也几近透明。

斋藤晃司跑向他,而雾岛莲却越来越远,斋藤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他的手。

“莲,回来吧,求你了。”

斋藤晃司一边跑一边喊。

可是雾岛莲却像一个永远摸不到的灵体。

“莲,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不是说会跟我在一起么?”

雾岛莲没有反应。

斋藤晃司跑得气喘吁吁,他的西装领口崩开,头发凌乱。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喊出如此直白的话语。

“莲,不是要入籍么?高中要开学了,你的校服已经寄到家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在漆黑的空间跑得大汗淋漓,他的嗓子干得下一秒能呛出血味。

又或许是精神极度紧绷下,头痛欲裂,眼前总是一黑。

他伸出手,在终于要抓住雾岛莲的衣角的时候,雾岛莲却慢慢融化,像是被黑色的潮水吞噬那样,堕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莲,别走,我快要拉住你了,莲! ”斋藤晃司大喊。

梦的最后,他总会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独自醒来。

斋藤晃司浑身冷汗,那张床上还铺着他和雾岛莲一起去买的玫瑰色床单,只要多看一眼,他就会想起曾经每天晚上两个人相拥入眠的景象。

斋藤晃司从那之后就搬去了大学的办公室,睡在那张只有一米宽的单人纸板床上,至少这里不必让他眷恋床铺间该有的体温。

等斋藤晃司回过神来的时候,星野空家的铁门已经被缓缓推开。

森悠一穿着一件与他年龄不符的黑色衬衫,短短一个月没见,但那张脸明显成熟了不少。

斋藤晃司开门见山:“森悠一 ,莲在哪?”

森悠一显然没意识到两人的到来,他短暂地愣了两秒,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你之前不是来找过我么?我不知道啊。”

“森悠一,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斋藤先生,你和雾岛是那样的关系,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森悠一缓缓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不紧不慢地换鞋,就像是回家那样自然,“你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星野空从房间内冲出来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你没看到斋藤有多着急吗?!你明明知道就别装傻了!”

森悠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微微有了皱褶,少年眉尾微挑:“空,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我昨晚就应该把你从我家扔出去!”

森悠一瞳孔微颤。

宫本凪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但他依旧观察着少年面部表情的变化。

森悠一低垂着眼眸,像是踩中捕兽夹的小狼,全然没了刚才的轻蔑,甚至还带了一丝委屈。

“我只是……想尊重雾岛哥的选择。”森悠一喃喃道。

“他的选择?”

森悠一说:“雾岛哥选择以他的名义检举广濑集团,好让我们这些涉事人员都得以脱身。你也知道,广濑柊他们涉黑的。”少年说着,抬头瞥了一眼斋藤晃司:“他以曝光私密照为代价让整个广濑集团成为众矢之的,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广濑手下残存的一些打手一定会找他报仇。”

森悠一说的话句句在理。

斋藤晃司当年也举报过广濑制药,他知道自己曾经被无数次安排车祸,又或者是被人暗中跟踪。

广濑柊的肮脏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森悠一继续说:“他这么做就是为了不再连累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背负这些。雾岛哥很爱你,所以他选择了这么做。如果我跟你们说了他的行踪,他做的这些牺牲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字字珠玑。

“可是……”星野空想辩驳,搜肠刮肚一番还是闭上了嘴巴。

斋藤晃司顿在了原地。

森悠一说:“其实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雾岛哥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网上都是他的裸照,你让他怎么面对你们呢?其实我完全理解他的想法。反倒是你们,让一个心灵遭受过创伤的人直面亲友,难道不是一种自私的表现么?”

“我们只是担心他——”星野空嚷嚷道。

“你们只是自以为他离开你会难过会伤心,但是你们也没有考虑过他怎么面对这样的舆论环境。强行把他捆在身边只是满足了你们自己的圣母心而已。”森悠一说。

星野空哑口无言。

斋藤晃司低垂着头,静静地听。

宫本凪扫视了一圈房间内所有人的表情,最后落在了森悠一的脸上。

森悠一的眼神里带着看不透的黑,深不见底。

宫本凪张了张嘴:“小孩,你……”

“废话说完了吗?”斋藤晃司冷声,他抬起头,双眸迸射出冷光:“快点告诉我莲的下落。”

“呵,斋藤医生还是学心理学的,竟然对案件受害者没有半点同理心,就不能尊重雾岛哥么?”

斋藤晃司瞬间暴起,一把攥住森悠一的领子将人抵在了铁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

他的力道之大,差点让森悠一的后脑磕得冒金星,后背连带着整个肩胛肌传来一阵剧痛。

“同理心?”斋藤晃司怒视着森悠一,双眸如刀剜在少年身上:“ 他是我的爱人,难道我不知道么?他配得感低,对人没有信任感,他这样的状态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么?

就算他要离开我,我也要听他亲口说出来,你算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低沉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嗓子里带着沉闷的咕噜声,像是要发起进攻的野兽。

瞬时间,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黑琥珀味道。斋藤晃司竟然开始使用信息素控制了。

他是极优alpha,信息素随着情绪爆发后宛若空气中无形的钢针,直接穿刺进森悠一的毛孔里。

森悠一脖子上青筋暴凸:“斋藤,你——”

“快说,雾岛莲到底在哪。”

斋藤晃司双眸喋血,巨大的压迫力让森悠一无法呼吸。

周身的空气开始升起黑色的雾气,那是信息素具像化的表现。宫本凪从未见过斋藤晃司这副模样。

斋藤晃司头发凌乱,两只袖管撸了起来,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肌肉暴凸,青筋像是闪电的脉络,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针孔。

糟了,他可能要暴走了。

“斋藤!冷静!”

斋藤晃司像是暴露本体的野兽,强压着森悠一,森悠一相比之下更像是刚刚成年的狼崽,体力上根本比不过爆发的斋藤晃司。

就算是同为极优性的宫本凪强力扯他,斋藤晃司也纹丝未动。

不过一会儿,森悠一的脸开始发紫。

宫本凪大喊:“你快说雾岛莲的下落!快点!”

森悠一皱眉:“妈的……北海市,前田町……35号。”

第78章 两人重逢

自从检查出怀孕后, 铃木太太就不再让雾岛莲去咖啡厅上班了,他只需要在家画画,或者是帮忙带带小孩。

好在铃木巧是个乖孩子, 雾岛莲几乎不用怎么费心。

又过了半个月,他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还有一次因为孕吐差点脱水,抱着马桶倒在厕所里。

铃木老夫妻实在没办法, 直接开车把雾岛莲送进了医院。

“你有好好吃饭么?”医生问。

雾岛莲躺在医院蓝白条纹的病床上,睁着一双蒙了层水雾的眼睛, “嗯, 吃了……”

铃木老板娘在旁边没好气道:“吃了吐也能叫吃么?莲,你之前食量不是很大么?”

雾岛莲抿抿唇,他像是被肚子里的孩子吸走了精气那样,面色发白, 两颊浮肿,就连曾经那双纤长漂亮的手都肥大了一圈。

“嗯……因为孕吐吃的是比之前少了一点。”他挤出一个笑容。

老医生叹了口气:“如果孕吐这么激烈就早点来医院啊,吐成这样我怕你脱水。看看, 你现在除了肚子,四肢都是浮肿的,如果再吃不下去东西就可能营养不良,到时候孩子也保不住。”

听到这句话,雾岛莲猛地从床上弹起半个身体:“医生, 孩子会保不住么?”

铃木夫妻连忙扶住雾岛莲。他们多年来没有孩子,每个人都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听到这不由得心脏揪起。

老医生摇摇头:“看情况吧,先打一支补充剂,如果情况不能缓解的话就做引产吧。 ”

雾岛莲两眼一黑, 他缓缓倚靠在床头,双目发直。

这个孩子是他和斋藤晃司之间唯一的羁绊了。

如果连这个孩子都消失的话,他和斋藤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会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毫无交集。

一想到这,雾岛莲就忍不住干呕起来,他这几天已经吐到眼前发黑,喉咙里都是苦涩的酸水。那张漂亮的脸蛋也肿胀得像发面馒头,两只眼下都是静脉破裂后冒出的红血丝。

“莲,莲,没事……别太着急,我们先打针,然后吃药,回家修养,孩子会没事的。”铃木老板娘安慰道。

雾岛莲点点头,即便他的脑袋上像压着千斤顶,但他没办法了,只能捂着自己的腹部,感受那里微微跳动的炙热,心里还能抗的过去。

检查结束后,雾岛莲意外地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上依旧穿着黑色的皮衣,手边的垃圾桶上还有几个烟蒂,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是铃木涉。

男人见雾岛莲那张虚弱病态的脸,立刻朝他走了过来,还贴心地将早已准备好的毯子盖在了雾岛莲的肩头。

“铃木警官,你怎么回来了?”雾岛莲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正好周末放假,不放心你就回来看看。”

雾岛莲深知他话里的意思,青年点点头,领了他的心意。

“听姑妈说你又孕吐了,还好吗?”

雾岛莲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质睡衣,宽松的袖筒下面露出两只纤细的手腕,他那么白,那么柔软,此时的omega像极了快要哺乳的小兔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家伙,但身上却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奶香。

“还好。”雾岛莲强装镇定。

铃木涉没有多说什么,轻轻抚上雾岛莲的肩头。

“看你状态不是很好,医生开的药有按时吃么?”

“嗯。”

雾岛莲神色恍惚,有一搭没一搭地接铃木的话。

铃木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将他安置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回家。

“不然还是告诉斋藤吧,你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铃木说。

雾岛莲看着窗外的风景,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宛若云霞一般在眼前掠过,不知道旧t城的景色是什么样的。

“雾岛?”

雾岛莲叹了口气:“铃木警官,别告诉他。就算这个孩子保不住,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你这又是何必呢?”铃木涉问。

“这个孩子原本就是一个意外,是老天爷给我的惊喜和礼物,如果我和这个孩子有缘分,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呵护他,但是如果真的留不住的话……可能我和斋藤就真的在没有瓜葛了。”

雾岛莲的脸在樱粉色的反光下像极了漂亮的器皿,没有血色,却美得易碎。

铃木只能用余光去看他:“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可以——”

雾岛莲知道铃木的意思。

“已经麻烦铃木先生太多次了,我怕耽误了你的人生,你有更好的选择。”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过了片刻,铃木将手覆盖在了雾岛莲的手背上。

“让我照顾你。”

雾岛莲哑然:“铃木先生……”他将男人的手缓缓推开:“我们现在不适合说这个。”

铃木涉懂他的意思,但他实在不放心雾岛,而且他作为一个beta,原本就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人们说alpha和omega在信息素控制下活得很不容易,但像他这样的beta一辈子也无法接受信息素的引导,找到命定的人。

现在雾岛莲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铃木涉本能地想要守护住这样一个脆弱的omega,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beta身份感到不公,如果自己是个alpha就好了,或许能理所应当地陪着雾岛。

可以保护他,标记他,甚至可以做孩子的继父。

铃木涉只是个普通的beta,他在车站接到姑母电话后没几分钟就做出决定回北海市了。他能做到现在已经给足了雾岛莲诚意。

铃木的双手攥着轿车的方向盘,大拇指在皮质方向盘上狠狠刮蹭了一下。

“我会等你的。”

雾岛莲看着窗外,没答话。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回了铃木家。

一辆迈巴赫缓缓映入雾岛莲的眼前,那车就停在铃木家的小院门口,车身通体漆黑,车玻璃亮得像镜子,将整个小院包括铃木涉的车都囊括起来。

但这车停的显然不是地方,铃木涉顿了几秒,还是下定决心开门下车让迈巴赫车主挪挪地方。

“先生,这是私人住宅,门口不能停车。”铃木涉弯腰敲了敲车窗。

雾岛莲坐在副驾驶位置,他只是看了一眼,车牌上那一排熟悉的数字就不由得让男人混身战栗。

雾岛莲连忙按下汽笛“嘟嘟——”两声震天响,铃木涉在车前面差点没吓得一哆嗦。

紧接着,迈巴赫的车窗缓缓摇下来,只见斋藤晃司身着一身漆黑的西装从车里走出来。

他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像是刚洗过头发那样,墨色的短发清爽蓬松地垂落在额头前。男人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他刚下车便绅士地同铃木打招呼,身型板正笔直,像极了一支镶嵌着黑曜石的钢笔。

雾岛莲的眼睛瞬间睁大。

斋藤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和三个月前没什么变化,好像瘦了一点,平时有好好吃饭么?

雾岛莲想着想着,眼眶突然变得炽热,一股莫名滚烫的液体像是玻璃珠一样从他的鼻尖滚落到了前襟的布料上,洇出了一片水痕。

他要逃走。

他不能跟斋藤碰面。

雾岛莲猛地低下头,将身体缩成一团,把脸贴在副驾驶的车门下面,脑袋抵住门把手,从车外看去只能瞧见那人头顶的一撮头发。

“斋藤……”铃木涉无比意外,他喃喃道。

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雾岛莲的行踪。

斋藤晃司看见铃木那张脸的瞬间也有些吃惊,“铃木警官,你怎么在这。”

铃木涉哑然,他摸摸自己后脑的碎发,用眼白的余光看向自己那辆老式面包车。

副驾驶座已经看不见人了。

铃木涉故作泰然,转头跟斋藤晃司说:“这是我老家。”

斋藤晃司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追问:“铃木警官,你见过雾岛么?”

“雾岛莲?”

“嗯。”

“他不是在旧t城么?我记得他还作为证人检举了广濑制药,怎么,你们没做证人保护工作么?”

斋藤晃司脸上的失落和悔意开始放大,他看着铃木涉,仿佛精心修整后的状态也在男人的几句话之间溃败开来。

“他走了。”斋藤晃司说。

铃木涉看着电视上风光无两的斋藤晃司,此时在自己面前就像一个丢了老婆的鳏夫。

铃木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

雾岛莲缩在副驾驶上,他屏住呼吸,但是心跳却比他想象得快很多,简直就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或许是因为情绪的过激,他的胃又开始痛起来,像是有一支无形的大手反复去揉捏男人的胃袋,雾岛莲捂住嘴以防自己干呕出来。

他不能去见斋藤。

他忍到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了。

安安静静地自己一个人生活,不给斋藤光鲜亮丽的人生增加一丝一毫的污点。

雾岛莲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斋藤,请回吧。”铃木涉说。

斋藤晃司抿唇:“铃木先生,你见过森悠一么?”

“森悠一?是谁?”

斋藤晃司顿了两秒,失落地摇摇头:“算了……”男人眉毛皱起,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文质彬彬的模样,问:“铃木先生不是在中央监狱工作么?这是,放假回家?”

“嗯,家里有人生病,刚刚送我姑妈去了趟医院。”铃木涉说。

“是么?什么病,严重么?”斋藤晃司瞥了一眼面包车,说:“虽然我不该多问,但我好歹是个医生,这也算是职业习惯了,要是能有什么帮的上忙的……”

“风湿,开了点膏药就回来了。”

斋藤晃司抿唇:“打封闭针了么?”

“什么?封闭针……呃,打了。”

铃木涉显然没想过他会问得这么细致,男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面包车上,他只是稍微分了分神就被斋藤发现了破绽。

斋藤晃司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了面包车。

“斋藤医生。”

斋藤晃司微微皱眉:“车上的是病患么?”

雾岛莲的心瞬间拧了一下,他能听见斋藤晃司的声音越来越近。

雾岛莲一紧张,手机“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斋藤更加惊觉,快步朝副驾驶座位走去,

铃木涉立刻抓住斋藤的手腕,纵身跃到斋藤身前,挡住了他的路子:“我们看过医生了,就不劳烦斋藤医生费心。”

斋藤晃司反手抓住了铃木的手腕,用力一拧。

铃木涉也没想到斋藤晃司有这种手头功夫,瞬间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胳膊一阵剧痛,斋藤晃司将他反手压在了迈巴赫车上。

“别挣扎,再动一下小心你的手脱臼。”

“斋藤——”铃木涉吃痛,龇牙咧嘴道。

斋藤晃司怎么回事?

他不是一直都沉稳有风度吗?

斋藤晃司压低了声音,像是野性难驯的兽类马上就要对着铃木进行一番撕咬:“你不懂,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如果你还识相的话,就滚远点。”

第79章 雾岛莲怀孕被发现

铃木涉只要微微挣扎, 手肘连带着胳膊的筋络就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像是被猛兽压制住的猎物,跟alpha相比,beta光在体型上就不占优势。

“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铃木涉败下阵来,一只膝盖被压着跪在地上。

就在此时,那辆老式面包车的车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

“放开他。”

斋藤晃司缓缓抬头,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三个月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雾岛莲瘦了, 他穿着一身肥大的运动装, 脚上踩着一双朴实的帆布鞋,乌黑的头发长到了及肩的长度,垂落在莹润如玉的耳垂边上。他的两只眼睛还算明亮,只不过多了几分惊恐和畏惧。

像是刚刚出窝的小兔子, 战战兢兢。两只细白的手攥在胸前,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他在害怕自己么?

就这么一瞬间,斋藤晃司无法不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 将雾岛莲从头到脚探查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却让他的胸口隐痛。

雾岛莲不想见自己。

他的表情纠结,手部动作看起来很紧张,就连站姿都有些内八字,只是看了斋藤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莲,你真的在这里?”斋藤晃司问。

雾岛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到两人面前,将斋藤晃司压在铃木涉胳膊上的手掰开, “铃木先生,你没事吧。”

就像没看到斋藤晃司一样,他的眼睛刻意聚焦在铃木身上。

顷刻间, 斋藤晃司的胸口燃起一股不知名的怒火。

“莲,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雾岛莲没有看斋藤晃司,将铃木涉扶起来,并且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你为什么在这?为什么离开t市?你知道我在找你……”

雾岛莲的脸在黑暗里抽搐了一下,他转头对斋藤晃司说:“不好意思,斋藤医生,我以为我没那么重要。你知道的,检举公司黑幕这件事让我压力很大。”

他表情淡然,整张脸像被摊平的宣纸,白皙,透亮,却也不夹杂任何的情感。

“压力很大?大到一声不吭就离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坂本昴那件事也是你做的对吧,那么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无能吗?”斋藤晃司掷地有声道。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雾岛莲也愣在了原地。

斋藤晃司从来都是那么从容,那么镇定,他理智到就算生气也不会大声说话。

这是雾岛莲有记忆以来斋藤第一次这样。

这样吼他。

雾岛莲大脑宕机了,他的眼皮飞快眨了两下。

铃木涉轻拍了拍青年的肩头:“莲,你们要不进去说吧。”

雾岛莲像是突然捉住了救命稻草,他皱了皱眉,重新抬起了脑袋直面斋藤晃司的眼睛:“斋藤医生,你不无能,但是你也不那么可靠。你之前有过自杀倾向,你的家庭,你的事业,都让我觉得摇摇欲坠。你当时甚至在被广濑柊追杀,无法保护自己的安危,需要在宫本凪那里寄人篱下。说实话,我是个婊子,就算要从良我也不会选择你 ,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

说罢,雾岛莲看了一眼旁边的铃木涉。

铃木涉喉头滚动了一下,挺直了腰板。

雾岛莲接着说:“因为广濑集团的事我已经筋疲力竭了,我不能想象如果继续跟你在一起的生活,或许我还要站在聚光灯下,还要遭人白眼。是,我虽然跟你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恋情,但这不代表我就不能追求更平淡的生活。你自己经历大风大浪就算了,不要拖累我。”

说到这,雾岛莲轻轻地揪住了铃木涉垂在身侧的衣角。

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在斋藤眼里却是无比扎眼。

“你想要平淡的生活?你跟我说过吗?你觉得我不能给你吗?我为了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你难道不清楚吗?”斋藤晃司站在原地,再次从上到下扫视雾岛莲,这次连同他旁边的铃木涉一起 ,被他收入眼底。

清楚,他当然清楚。

这就是雾岛莲无法接受的。

斋藤晃司只需要在他热爱的事业和工作上发光发热就好了,他不要斋藤陪他一起变成大海里的一滴水,变成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雾岛莲咬咬牙,“不能,你和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斋藤晃司瞪着双眸,长久未休息导致眼下的乌青开始发黑。

雾岛莲说:“我从旧t城出来,被各大媒体曝光裸照,找不到工作,是铃木先生收留了我。不用出现在聚光灯底下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这种感觉非常惬意。”

“铃木先生?”斋藤晃司盯着铃木涉。

铃木涉不禁后背发凉,他和斋藤晃司是旧相识,两个人在中央监狱共事了一段时间,他从未见过斋藤晃司用这么具有攻击性的眼神看自己。

斋藤晃司冷声说:“铃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莲在一起,但是你一定知道我在找他。我和星野空都去过中央监狱和警察局,如果你不是趁人之危,我想不出你为什么把他藏起来。”

“我——”

斋藤晃司已经抛弃了一贯的风度和理智,直接上手抓住了雾岛莲的手腕:“莲,我能给你想要的,我也想给你我的一切,能不能别执拗了,我知道说的都是假话,我们回家吧。”

“你放开我。”雾岛莲的手腕像是被铁箍桎梏,他甩了两下,但斋藤的力气大得惊人,依然死死抵拽着青年的手不松开。

“斋藤,我离开的理由很简单,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不明白吗?!”雾岛莲大喊。

斋藤晃司眉尾抽搐,他已经忍得够久了,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过。

alpha的信息素从男人后脖颈的腺体中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浓烈的黑琥珀味道已经超过了芳香的阈值,成为了一种带有攻击性的气体。

这味道大到雾岛莲这样嗅觉不灵敏的人都闻到了男人的信息素。

疼痛,从鼻腔入侵到喉管,雾岛莲有一瞬间不能呼吸。

曾经这种信息素是他的安慰剂,可现在却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起来。

“啊……”雾岛莲疼得两只手抽了一下,甩掉了铃木涉的袖子。

他的大脑虽然宕机,但是本能地想到肚子里的孩子。

男孩低喘了两下,身体缓缓蹲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捂住了肚子,豆大的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落。

“雾岛!雾岛,你没事吧。”铃木涉作为一个beta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信息素,像是钝刀子一样剜割着他的皮肤,更不要说是一个怀孕的脆弱omega。

铃木涉马上蹲下将雾岛莲拦腰横打着抱进怀里,雾岛莲嘴唇发白,从嗓子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铃木涉怒声:“斋藤!有事就好好说,把信息素收起来,你没看见伤到雾岛了吗?!”

斋藤晃司已经到了神经出走的边缘,他不是不想控制,是控制不了,长期的失眠已经让他精神濒临崩溃,就算打了特效抑制剂也无法完全抑制信息素。

更何况,他无法接受铃木涉的指责。

斋藤一把将雾岛莲从铃木涉怀里捧了过来,搂进自己怀里:“我带他去医院。”

他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铃木涉插手。

铃木涉无力辩驳,他只能站在那辆老式面包车边,提醒道:“动作轻一点,他现在经不起颠簸。”

斋藤晃司抱着怀里柔软的小人,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铃木的话,“你什么意思?”

铃木涉摇摇头:“你去医院就知道了。”

……

医院住院部高级病房外。

年轻的护士们听说从旧t城来了位远近闻名的医生,纷纷站在门口围观,几个人把病房门上那一小块毛玻璃堵了个严实。

主任医师带着几个实习生在病床前跟男人攀谈。

“斋藤医生来我们医院怎么不早说啊。您前两天不还在k市参加医学研讨会么?”

“您上个月在杂志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脑神经学的文章我看了,真的太厉害了。”

“这名患者上午才来过,他登记的名字是‘斋藤莲’,没想到是、是跟斋藤医生同姓,我们要早知道他是斋藤医生的妻子,谁敢让他回去啊。”

斋藤晃司已经快要被这些客套话聒噪得神经衰弱了。

他抿唇朝几人露出一个微笑,将他们打发走了。

转瞬间,病房只剩下斋藤晃司和躺在床上的虚弱omega。

斋藤晃司的胳膊上还扎着吊瓶,他让医生开了些抑制剂,用静脉输液的方式控制信息素。

男人抽了把椅子坐在雾岛莲的床沿边。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医生拿给他雾岛莲的病例报告和检验单,他除了瞳孔地震之外还有隐隐的心疼。

雾岛莲怀孕了。

四个月。

往前推四个月,雾岛莲那时还和斋藤晃司在一起。

他怀的是谁的孩子自然不用多想。

让斋藤晃司无法接受的是,雾岛莲一个人,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跑到这样偏僻的海边小镇,他说他流落街头,怀着他的孩子在寒冷的北国海边。

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听医生说,雾岛莲已经反复去过医院四五次了,信息素无法控制,抑制剂失效,孕吐……他一个怀孕的omega,没有alpha在身边本来就是非常危险的。

好在这次孩子保住了。

斋藤晃司用扎着针管的手轻轻摸了摸雾岛莲的侧脸。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几分乖戾,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可爱。黑蝶一般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他像是不舒服,鼻孔微微翕合了两下,斋藤晃司连忙将他的手塞进了被子里,怕他冻着。

斋藤晃司看着雾岛莲的脸,心脏颤抖得不像话。

他说出刚刚那些话的时候有多少是违心的?他伤害斋藤不要紧,但是他那些话也像针扎一样伤他自己。

小笨蛋,小傻瓜。

斋藤晃司低头,轻轻在雾岛莲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莲,对不起,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