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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客栈重逢 “师尊,又被我抓到了。”……

“他们怀疑哥哥心思不轨, 我却觉得与哥哥甚是投缘,不如哥哥与我一道,可好?”

少年人声音清脆, 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穿透嘈杂的人声,直直闯入沈玉琼耳中。

沈玉琼听见这个声音, 手一抖, 手中茶盏瞬间掀翻,滚烫的茶水洒了满桌。

但他却没顾得上打翻的茶盏, 只怔在那,攥紧了手掌,指尖深深刺进掌心。

他没有回头,周围喧闹嘈杂的声音好像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住了, 离他越来越远,他觉得身体沉甸甸的, 扎在地上,灵魂却轻飘飘的, 马上要从身体里抽离,他的意识叫嚣着,呼喊着,催促着他回头。

但脖颈宛如生锈的齿轮, 怎么也转不过去。

“刺啦——”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沈玉琼恍惚抬头,身侧的椅子已被拉开,那人随意地坐下,一手攥着沈玉琼手腕,把他手抬起来, 一手拿着张帕子,擦着他手上溅上的茶水:“哥哥怎的这般不小心?”

手腕被攥住的皮肤隐隐发烫,沈玉琼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少年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笑眯眯冲沈玉琼歪了歪头:“哥哥不愿意回头看我,我便自己来了,哥哥不会介意吧?”

刹那间,像是有人一锤敲碎了所有模糊的屏障,沈玉琼的整个世界顿时清明起来。

面前少年笑意盈盈,一身红衣,金丝镶边的衣领和袖口上缀着宝石,腰带上叮叮当当挂着许多银铃,长发混着金线编了几个小辫子,垂在耳侧,左耳上还夹了个红宝石耳夹,雕成枫叶形状的。

少年肩上蹲着只金灿灿毛茸茸的小鸟,配上这一身打扮,倒真像是哪家招猫遛鸟的小少爷,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年人的神采。

这相貌神态 ……

沈玉琼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许多事情都没发生的时候,少年一袭红衣,笑靥如花,拉着他一遍遍喊他“师尊”。

虽然和如今他所熟悉的外貌有些差别,但眼前这个花枝招展喊他“哥哥”的少年,确定就是楚栖楼无疑。

找来得还挺快。

不过弄成这样做什么,打算色诱?

沈玉琼正微微出神着,楚栖楼又往他面前凑了凑,握着他的手,眼底含波:“好哥哥,你理理我呀,怎的只我一个人说话?”

“……”

沈玉琼只觉得脸上升腾起一股热气,被楚栖楼这不要脸的精神躁的。

虽然他出来时变化了样貌,旁人应是认不出来他们的,但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沈玉琼还是受不了。

他蹙着眉,想摆脱楚栖楼黏着他不放的爪子:“你……”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有看不下去的直言出声了。

“这位仙友,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刚才怎么一直没见过你?沈兄明摆着就不想和你同行,你还是不要再纠缠沈兄了。”上官越义正言辞地横插到沈玉琼和楚栖楼中间,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楚栖楼。

言辞轻薄,举止轻浮孟浪,一看就是对沈兄心怀不轨之徒。

沈兄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断不能被这等登徒子玷污了。

上官越上手想把沈玉琼拽走,却在碰到沈玉琼的一瞬间,猛地感觉后背一凉,打了个哆嗦。

怎么有杀气。

他疑惑转身,却见被搅了兴致的楚栖楼非但没有闹扭成怒,脸上反倒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和和气气道:“上官小公子可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在下初来此地,只是与这位哥哥一见如故,心生好感,想交个朋友罢了,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是吧,哥哥?”

楚栖楼说这话时目光灼灼盯着沈玉琼,两人交缠的手从桌子上挪到了桌子下,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纠缠着。

沈玉琼感觉自己手腕快要被楚栖楼捏断了,他连忙反握住楚栖楼的手,疯狂用眼神示意着:冷静,冷静,不要误伤无辜之人。

不过好在楚栖楼虽然可能心里已经快疯了,但演技依然在线,面上伪装得滴水不漏,让原本想朝他发作的上官越也讪讪收了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楚栖楼和和善善的,让他倒是没了找茬的地方。

“阿越,少管闲事。”跟在上官越后面的上官敛沉沉出声,手搭在上官越肩上,把他往后拽,上官越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直直撞进上官敛怀里,随后和上官敛争论起来。

桌子前就又只剩下沈玉琼和楚栖楼两人。

楚栖楼目光炽热,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玉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可怕。

“哥哥,你还没答应我呢,”他慢条斯理道,“不知哥哥可否带我同行?”

衣袖下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沈玉琼轻轻“嘶”了一声,白了楚栖楼一眼,随后也笑道,“好啊。”

他站起身,微微前倾靠近楚栖楼,用气音耳语道:“你给我等着。”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沈玉琼就直起身子,恢复了清雅淡然的模样,问:“不过在下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楚栖楼朝他眨了眨眼:“我姓楚,在家中排行第七,哥哥唤我七郎便好。”

沈玉琼脸上的淡然快绷不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你适可而止。

楚栖楼偏偏演上了瘾,他也站起身,身上叮叮当当的挂饰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偏着头笑:“哥哥,怎么了?”

“呸,连个真名都不愿意透露,肯定是个骗子,沈兄莫要被他蒙骗了。”上官越终于挣脱了他哥,凑在沈玉琼身边嚷嚷着。

“这是我与哥哥之间的事,哥哥尚且没说什么,上官公子为何对在下敌意如此大?”楚栖楼终于忍不住了,皱起眉不悦地看向上官越。

“你……!”上官越把目光转向沈玉琼,“沈兄你说句话呀!”

沈玉琼闭了闭眼,想就地挖个坑钻进去。

一个楚栖楼就很棘手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上官越,上官敛倒是管管你弟弟啊!

两个人四双眼睛钉在沈玉琼身上,快要把他折磨疯了,他扯了扯唇角:“在下急着赶路,就先走了,我看你俩倒是志趣相投,不如做个朋友?”

说完,沈玉琼当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此处原本是个小客栈,据收集到的消息,那个作乱一方的四害就在这附近。

一天前,沈玉琼恢复得差不多了,从往生池水里出来,便听说了尉迟荣和少盟主云念等人在西北四害一去不复返,失踪的消息,便匆匆赶来了。

很多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四害了,此事蹊跷,他疑心和他先前的猜测有联系,便第一时间来了。

至于楚栖楼,沈玉琼早料到了,他不去找楚栖楼,楚栖楼肯定也会自己找来。

不过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现在情况……有点诡异。

热心古道的上官越,看戏的上官敛,戏精上身的楚栖楼。

沈玉琼选择跑路。

楚栖楼当然不让,追在他身后死皮赖脸道:“哥哥等等我。”

沈玉琼本不想理他,但他刚踏出客栈的门,瞬间神色一变,下意识抓住了楚栖楼的胳膊:“小心。”

楚栖楼原本垮着的脸立马灿烂起来,他反握住沈玉琼的手:“我就知道哥哥也是在乎我的。”

“你够了啊。”沈玉琼用气音道。

“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楚栖楼也小声道。

行,演上瘾了,眼下沈玉琼不好跟他发作,只后退了一步,目光扫了一圈,环视整个客栈:“看来,我们早就进来了。”

上官越闻言立马站直了身体:“沈兄是说,我们已经进了四害幻境?”

沈玉琼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都拉了进来,这个幻境当真棘手。

“几位公子,”店小二不知从哪突然蹿出来,幽幽道,“天色黑了,不如先在小店歇息吧。天黑了,就莫要再出去了,不安全。”

上官越被他吓了一跳,靠在上官敛肩上拍着胸脯,嘀咕着:“这小二从哪冒出来的,这么吓人。”

上官敛沉声道:“说不定不是人呢。”

“嘶,哥你别吓我。”上官越又往上官敛怀里钻了钻,然后小声道,“你说他们是……?”

上官敛点点头:“幻境里危险,跟好我别乱跑。”

这边,楚栖楼抱着沈玉琼胳膊,情意绵绵道:“哥哥,幻境里危险,你跟好我,我保护你。”

“……”沈玉琼暗暗拧了楚栖楼一把。

小二见四个人两两成双聊的不亦乐乎,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又拔高了音量,重复了一遍:“各位公子,请回房歇息吧,天黑了,不要随意离开房间。”

“当啷”一声,沈玉琼抬眼一瞥,是客栈门落了锁。

“……”

四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楚栖楼笑盈盈地问小二:“这位小哥,不知我们为何不能出去啊?”

小二机械地抬头,唇角慢慢上扬,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重复道:“不能……出去……会被……抓走……”

他说完这话,猛地一哆嗦,推着四人往楼上走:“客人们该歇息了,两人一间房,有什么需求可以叫我。”

“上官兄,好梦。”沈玉琼拉着上官越的手和他告别,从袖子底下塞了个通讯法器过去,然后四人若无其事地告了别。

“砰——”

门关上的瞬间,楚栖楼彻底卸下伪装,攥着沈玉琼手腕把他抵在墙上,压了上来。

“师尊,又被我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楚某人茶茶的,花式勾引师尊,他快要憋炸了哈哈哈

上官越和上官敛是cp嘤,在专栏另一本预收[红心]

第52章 不想放手 “怎么能让师尊做这种事…………

“你发什么疯!”沈玉琼后背猛地撞上坚硬的墙壁, 眼前黑了一瞬,他想推开楚栖楼,手刚抬起来, 就被楚栖楼单手攥住, 连带着另一只手一起并着压在头顶。

楚栖楼微微低下头,手抚上沈玉琼脆弱的咽喉, 声音低哑:“师尊, 第二次了,你说我发什么疯?”

沈玉琼浑身僵硬, 细细发着抖,他知道楚栖楼说的第二次是什么。

第二次被抛下,第二次抓到他。

沈玉琼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 他长长舒了口气,反倒定了神。

他早料到楚栖楼会来找他, 也早料到楚栖楼会发这一通疯,先前在外人面前还能披一披人皮, 现在再没了旁人,楚栖楼也彻底露出了獠牙。

既已没有旁人,他索性解了幻形术,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终于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楚栖楼呼吸粗重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如同毒蛇盯着终于到手的猎物,唇角挂起盈盈笑意,慢声细语道:“师尊,好久不见啊。”

“师尊狠心丢下弟子,跑到这荒无人烟之处, 又特意留下线索,为的……是让弟子过来,看师尊和旁人亲近?”楚栖楼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师尊好狠的心。”

“……知我留下线索,又怎算狠心,为师若真狠心,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我?”沈玉琼扬起头,抬了抬下巴。

“啾——”楚栖楼的衣襟里瞬间滚出个金灿灿的毛球,扑腾着翅膀挣扎着飞起来,在对峙的两人中犹豫片刻,落在了沈玉琼肩上,讨好地蹭了蹭沈玉琼的脖子。

是小金。

沈玉琼走的时候,给楚栖楼塞了一根金色的羽毛。

其实他就是不塞,以楚栖楼的脑子,肯定也能想办法找到他,但他当时看楚栖楼哭得绝望悲恸,心一软,还是给楚栖楼留了点念想。

小金和他灵力相连,只要他身体彻底恢复,小金也会随之醒来。

玉兽能感知到主人所处方向,不论沈玉琼在哪,跟着小金,楚栖楼总能找到他。

楚栖楼低笑一声:“这么说来,弟子还要感谢师尊垂怜了。”

阴阳怪气。还不等沈玉琼说什么,灼热的气息猛地靠近,楚栖楼俯身,捏着沈玉琼的下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分别一个月,唇齿相接的瞬间,两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唔……”

沈玉琼晃了晃胳膊,楚栖楼就把扣着他双腕的手松开,改扣着他的后脑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加深了这个吻。

沈玉琼嘴上不想承认,但他这一个月也确实想楚栖楼想得紧,他抓着楚栖楼的肩膀,仰起头承受着这个汹涌的吻。

楚栖楼吻得又急又凶,恨不得把这一个月的思念和委屈都融在这个吻里,发泄出来,他揽着沈玉琼的腰,把沈玉琼往榻上带。

沈玉琼被他捏的腰间一软,顿时朝后倒去,楚栖楼垫着他的后脑,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才又肆无忌惮地吻了上来。

银铃叮叮当当,胡乱响了好一会儿,楚栖楼抓着沈玉琼的手忽地往下移。

沈玉琼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乱就要抽手,楚栖楼不肯,手攥得更紧了,继续往下带,沈玉琼急了,一口咬在楚栖楼唇上,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开。

“疯够没有!”沈玉琼剧烈喘息着,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这是在外面,你别乱来!”

楚栖楼舔了舔唇角渗出的血丝,盯着他看了一会,松开了钳制住沈玉琼的手,神色有点委屈:“师尊,对不起,我刚才没忍住,以后我一定注意,我不会再乱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这副乖巧委屈的样子倒是让沈玉琼一愣,随即想通了原因。

怨气会通过双修传播,他之前怕是给楚栖楼吓到,留下阴影了。

果然,楚栖楼神色恹恹,低声道:“师尊,之前,对不起,都怪我,都是弟子不好,弟子这次……也没有怨师尊的意思,弟子只是怪自己,既不够细心,能及时发现师尊的异常,又不够强大不够成熟,在师尊心里,弟子始终无法真正值得信任,值得依赖,弟子无能,什么都解决不了,还什么都要师尊担着,什么都要师尊为我筹谋,甚至数次以命相抵。”

“其实弟子这次来之前,数次犹豫,每次午夜梦回时,弟子总会梦到师尊浑身是血躺在我怀里,最后慢慢没了气息,或是师尊被浓重的怨气吞噬,弟子实在害怕,害怕留在师尊身边,还会让师尊受更多伤。”

沈玉琼心一揪,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楚栖楼的背,绞尽脑汁想安慰他两句,就见楚栖楼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有泪花闪烁。

“对不起师尊……可我还是……还是不想放手,对不起师尊,你打我骂我吧。”楚栖楼咬着唇,“弟子只希望师尊不要丢下弟子,也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师尊,你能不能……也试着把我当作……可以并肩面对一切的人,不要什么都自己担着,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这两滴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地打转,沈玉琼的心当即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轻轻拭去楚栖楼眼角的泪水,软声道:“好了好了,为师的错,为师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以后不会了。”

“真的么,师尊不要又骗我。”

“不骗你。”

“那师尊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楚栖楼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

沈玉琼沉默了。

来日会发生什么,他也无法保证,他没办法给楚栖楼什么永不分离的承诺。

他刚才在接吻的间隙探查了一番,得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结果。

楚栖楼身上的怨气,甚至比以前更多了。

他先前跟鸦酒说,他有一个猜想需要证实,如今得到了印证,他却觉得通体冰凉。

第一次,他将楚栖楼身上的怨气全数引到自己身上,而后自己“身死”,怨气“散去”,楚栖楼身上不该再有怨气才对,可相反,重逢时楚栖楼身上的怨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于是第二次,沈玉琼放任怨气大量流向自己,再次“身死”,怨气随之“散去”。

可方才一探,仿佛那些怨气又都回到了楚栖楼身上,不仅丝毫不减,甚至更甚。

就好像……那些“消散”的怨气,最后又都回到了楚栖楼身上。

沈玉琼被这个结论骇得心神巨震,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楚栖楼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师尊说不会再骗弟子,所以无法保证吗?”楚栖楼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为师只能保证,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再丢下你了。”

“逼不得已?师尊哪次都是逼不得已,那弟子呢?在师尊心里,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能立马舍弃自己的性命,一走了之。”楚栖楼猛地扯过沈玉琼的手腕,一把将他拽到怀里。

“嘶……好好说话你又动什么手!”沈玉琼一阵天旋地转撞入楚栖楼怀中,他揉了揉生疼的肩膀,抬眸便看见楚栖楼通红的双眼。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抬起上半身,勾住楚栖楼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沈玉琼第一次主动接吻,他生涩地舔了舔楚栖楼的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

楚栖楼立马浑身都僵硬了,双唇相贴的瞬间,他眼底的狠戾如同薄冰,被瞬间击碎消融。楚栖楼睁大一双眼睛,脑子里噼里啪啦炸着烟花,连张嘴都忘了。

等沈玉琼恼羞成怒要推开他时,楚栖楼才猛地扣住沈玉琼后颈,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慢点……”沈玉琼轻喘着,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在他耳边轻声耳语着,“……”

楚栖楼眼底有讶然一闪而过,随即被浓重的情意掩盖。

他抱着沈玉琼,把人按在床头继续吻着。

沈玉琼不轻不重地锤他:行了行了,演戏也得有个度,不用这么过!

楚栖楼不闻不问,我行我素地深吻着,还不满地轻轻咬了一下沈玉琼的舌尖,提醒他专心。

沈玉琼:……得,小兔崽子演进去了。

很快他就也没心思管做戏了,因为某个东西实在不容忽视,让他忍不住了瑟缩一下。

“你……起来!”沈玉琼推他。

“哦。”楚栖楼如梦初醒,闷闷地应了一声,当真缓缓起身,只跪坐在楚栖楼面前,垂头丧气的,“对不起师尊。”

他没再多纠缠,沈玉琼反倒不习惯了,他目光落在某个地方,心里又莫名的愧疚起来。

他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眼睛一闭,心一横,低声道:“滚过来。”

楚栖楼眼睛立马亮起来,眉头也不耷拉着了,整个人也不死气沉沉了,巴巴地蹭到沈玉琼身边,却又犹疑道:“怎么能让师尊做这种事……”

这时候了还跟他装。

沈玉琼白了他一眼,当即就要收回手:“那算了。”

楚栖楼忙不迭抓住那只手,小声哼唧着:“师尊,师尊,你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师尊一主动76的狠戾如同奶油一般化开了

第53章 疑云四起 “师尊,我也帮帮你好不好?……

虽说两人之前什么都做过了, 但别后重逢,又是沈玉琼主动,两人心情都格外不同。

沈玉琼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他臊得慌, 恨不得把脸蒙上。

楚栖楼扒拉着他挡住脸的衣袖,非要看着师尊的脸, 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飘飘欲仙。

沈玉琼拗不过他,一手挡着自己眼睛, 一手帮楚栖楼这个混账东西。

等终于结束了,沈玉琼瘫着一张脸擦手,觉得比真刀实枪来一场还心累。

楚栖楼倒是很兴奋,他抱着沈玉琼同他耳鬓厮磨地温存着, 很小声道:“师尊,我也帮帮你好不好?”

沈玉琼想也没想, 一巴掌扇过去:“小混账我给你点儿脸了是不是?”

楚栖楼一把攥住沈玉琼的劈下的手,顺势一拉, 一口咬在沈玉琼颈侧,同时小声问:“还演吗师尊?”

刚才太投入,忘了要演戏了。

方才沈玉琼趁着两人胡闹的功夫,瞧瞧告诉楚栖楼, 让他同他做戏,要让两人看起来不合。

因为沈玉琼这些日子复盘了一下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总觉得冥冥之中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时不时出来推动一下,想挑拨他和楚栖楼的关系。

当年那个杀了苏宁,嫁祸给楚栖楼之后又离奇死亡的吴白, 沈玉琼疑心就是幕后之人派来的。

当年沈玉琼若是没有看到那本书上预设出的不同选择后的结局,贸然救下楚栖楼,或者放任其他人带走楚栖楼,或许他和楚栖楼甚至都走不到今日,早在那天就或死或伤,彻底断了。

按照幕后之人的意图……虽然这许多次都是沈玉琼“死”,但沈玉琼觉得,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让楚栖楼死。

可楚栖楼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要他死?要他死又为什么不直接杀他,而是一直刺激他和楚栖楼之间的关系?

难道是因为楚栖楼说是这本书的“主角”,轻易无法杀死?

这本“书”,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是谁弄出来的?放到他身边又有什么目的?

太多疑问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玉琼罩在里面,他独自一人抽丝剥茧,望着外面少年焦急的面庞,忧虑着是否要将他也拉进来。

楚栖楼说得对,在他心里,他一直把楚栖楼当小孩儿,什么都瞒着他,可或许……那个曾经依偎在他怀里的少年,也能和他并肩面对这些。

两人若是想长久地走下去,总该一起撕开这张网,顺藤摸瓜揪出那个幕后推手,解决楚栖楼身上的怨气,消除所有的隐患。

所以沈玉琼不想再瞒着楚栖楼了,他打算找个机会,把所有都告诉楚栖楼,包括那本书的存在。

不过既然背后的人想看他和楚栖楼不合,沈玉琼打算先做做样子,毕竟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他怕那人又搞出什么意外来挑拨他和楚栖楼。

于是他小声答道:“演吧,不过也不要演太过。”

于是楚栖楼硬邦邦道:“师尊说着要给弟子机会,可内心还是对弟子抗拒,甚至嫌恶,是不是?”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在外面,我不想乱来!”沈玉琼被他咬了一口,礼尚往来,他也在楚栖楼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楚栖楼轻轻抽着气,在他耳边低语:“师尊,弟子刚才咬得可没这么用力,师尊好狠的心。”

沈玉琼面色一僵,刚想反驳,就听门外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

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咚、咚、咚——”

一片死寂中,门被叩响了——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实在撑不住了,今天比较短小 实在抱歉大家[爆哭]明天尽量多更一点

第54章 满堂熟人 两人不仅和好了,貌似还比之……

沈玉琼和楚栖楼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两人又变回了伪装的外貌,楚栖楼沉声问:“谁?”

“二位客官,小的来送些安神茶。”

听声音, 是方才那店小二。

楚栖楼眯了眯眼睛, 道:“多谢,我们就不用了。”

门外静了一瞬, 店小二声音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客官, 若是不服这安神茶,晚上恐怕睡不安稳。”

怕是喝了睡得太安稳, 直接不用醒了吧。

沈玉琼拍了拍楚栖楼,轻声道:“去看看吧。”

两人将门打开一条缝,店小二目光直直落在沈玉琼身上,又转向楚栖楼, 阴影笼罩下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却莫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二位客官远道而来, 想必累坏了,快些服下安神茶, 早些歇息吧。”

他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茶盏。

沈玉琼垂眸瞥了一眼,欲要将托盘接过来:“多谢,我们马上就喝。”

那托盘却是纹丝不动, 被店小二牢牢端着。店小二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客官,现在喝吧,喝完,我好将杯子拿走。”

看来此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沈玉琼眸光微沉,劈手朝店小二后颈砍去, 准备先把人弄晕。

结果他的手刚举到一半,那店小二动作却比他更快,猛地抬手挡住了沈玉琼的攻击,甚至箍住他的手腕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这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店小二该有的!

不管这人什么身份,绝对和幻境核心有关。

“师……哥哥!”楚栖楼本欲帮他,却不料那店小二扯了扯嘴角,单手将手中托盘一抛,转瞬间便擎住了楚栖楼。

楚栖楼本想想办法挣脱,但见沈玉琼气定神闲,心念一转,料想师尊这是想顺势而为,摸清幻境基本情况,便没再动作,只紧紧握紧了沈玉琼的手。

店小二的嘴角越咧越大,他哼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装着茶杯的托盘从空中坠落,茶盏“当啷”一声,齐齐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滋——”沾了茶水的地板迅速冒起泡泡,然后变得焦黑。

这茶水怕是奔着要他们命来的!

沈玉琼心里泛起一阵恶寒,寻常幻境不会对生人有如此大的恶意,这个幻境里的人却是一上来就下了死手。

那其他进来的人呢?

来不及多想,师徒俩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是幻境场景在更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两人交握的掌心传来的温度格外真实。

再之后,掌心的温度消失了,沈玉琼呼吸乱了一瞬,猛地睁眼。

“老实点!赫勒的狗探子,进去吧!喏,里面还有你们的老乡,好好叙叙旧,等着明天上路!别想着给我耍什么花样!”

肩上不客气地怼上一股带着狠劲儿的巨力,沈玉琼一个踉跄,下意识抓住铁栏杆才稳住身形。

眼前的视线重新清明起来。

生锈的铁栏杆,发霉的稻草,昏暗的灯光……狰笑的脸庞。

沈玉琼眯了眯眼,认出这是那个店小二。

他没了那副装出来的恭敬模样,神色狠戾,重重甩上了铁门,用一条小臂粗的铁链拴上了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将军,今天抓到了四个形迹可疑的人,开战在即,属下疑心是赫勒的探子,本想除之而后快,谁料他们格外警觉,属下便把人带回来和前几日抓到的一起关起来了。”

依然是“店小二”的声音,这次毕恭毕敬。

那头的“将军”没说话,“店小二”就焦急道:“将军莫非又是心软了?并非属下草木皆兵,大战在即,赫勒人又惯来狡猾,我们不能被他们钻了空子,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否则遭殃的就是我们了!将军,想想我们身后的百姓!”

“将军”似乎终于被他说服了,沉声道:“阿朝,你说的对,此战事关重大,我们赌不起。”

“明日开战,就拿他们开路,探探赫勒人的态度吧。”

沈玉琼的心猛地一跳。

这将军的声音……太耳熟了。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沉默地继续听着。

“是,将军。”“店小二”,也就是“阿朝”,喜出望外地应下,随后宽慰道,“将军无需过度忧心,赫勒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他们不又搞些阴谋诡计,此战我们占上风,将军只待不日攻破赫勒,班师回朝,到时陛下定然封赏将军,将军也可与家人团聚了。”

“团聚……”“将军”喃喃着,“八年了……”

等两人对话彻底结束,沈玉琼才断了窃听法术,他仍在思考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刚一动弹,便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吓了一跳,便听那人笑吟吟道:“吓到哥哥了?”

是楚栖楼,他还在,沈玉琼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答道:“没有。”

“没有就好。”楚栖楼微微跟他分开些距离,沈玉琼终于能抬起头,他见少年虽然被关到了牢里,但衣衫发饰丝毫不乱,依旧一副花枝招展的模样,也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没受伤吧?”

“多谢哥哥关心,看样子他们留着我们还有用,没把我们怎么样,我们都没受伤。”

这个“我们”终于触发了沈玉琼的神经,他猛地发觉,周围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他安慰自己,毕竟都被关到大牢里了,对劲倒是不正常了。

但当他转过身,看清眼前的场景时,还是一寸一寸石化了。

狭窄的牢房里,挤满了人,还都是熟人。

上官越一脸忿忿,被面无表情的上官敛护在身前。往后……少女一身青衣,盘腿坐在个垫子上,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虽说容貌和小时候有些差别,但这是少盟主云念无疑。云念身旁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侧身挡在云念身前,呈现一个防御的姿态,这人沈玉琼也知道,是云念打小的贴身护卫,夏升。

再往后……沈玉琼看见了尉迟荣铁青的脸,略略心虚地下意识移开眼。

他和楚栖楼虽然都改变了容貌,但楚栖楼少年时长什么样尉迟荣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能认出来,至于沈玉琼自己,他当日戴着面具尉迟荣都把他认出来了,更别提现在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像的脸了。

看尉迟荣那活像吞了苍蝇的脸色,不光认出来他和楚栖楼了,恐怕还将两人刚才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了。

惭愧,实在惭愧。

尉迟荣的三观正在光速摧毁又在光速重建中,他从一开始看见沈玉琼的惊喜,到看见楚栖楼的嫌恶,以为楚栖楼这小畜生不要脸又在纠缠沈玉琼,发誓这次一定要狠狠揍楚栖楼一顿,把被迫委身于他的沈玉琼抢回来,再到亲眼看见沈玉琼对楚栖楼满脸关切不似作假,也并无嫌恶,最后终于明白,两人不仅和好了,貌似还比之前更好了。

尉迟荣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恨不得马上拉过沈玉琼质问他,到底为什么又对楚栖楼妥协了,是不是楚栖楼这小混账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他怎么一次次跳进这个火坑。

不过眼下还有许多旁人,尉迟荣又不能不管不顾直接问他,只能铁青着一张脸,把满腹疑问和牢骚憋在肚子里,再寻机会问沈玉琼。

说到人,除了这几个,沈玉琼目光再往后扫过。

有两个结伴而行又容貌相似的女修,看装束约莫是南明宫的两位少主,一身花里胡哨彩衣的青年,彩衣吴家的少主……

林林总总,竟有十数人,挤在这间黝黑狭小的牢房。

沈玉琼以前进幻境也有过被关到牢里的经历,但这么热闹的,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些人都是之前被拉入这个幻境,又被困在这里的修士。

这群人里大多为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修为怎么也低不到哪去,这么一群人竟都被困在这牢房里,看来情况相当棘手。

这边四个新来的“狱友”和牢里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在打量对方,一片寂静中,上官越先出声了,他大咧咧道:“我看诸位仙友都挺面熟,想必都是为破解幻境而来却落入此地?”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云念道:“正是。”

她又打量上官越兄弟俩,问:“上官越?上官敛?”

“少盟主认得我?正是在下和家兄。”上官越还挺高兴,“我和我哥本来是听闻西北处四害猖獗,想来帮助一二的,我们在客栈小憩,便遇到了那店小二……说来真是可气,他逼我们喝茶,不喝就到了这里来了……对了沈兄,你和……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沈玉琼正倚着铁门出神思考着,听见他的话,便应声说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沈玉琼师徒二人身上。

他们认识上官越和上官敛,可却从未见过沈玉琼和楚栖楼。

云念眨巴眨巴眼睛,探究的目光落在沈玉琼身上,总觉得这人神态气质格外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过,于是扬了扬下巴,问:“那二位仙友呢?我看二位仙友气度不凡,以前却从未见过,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沈玉琼挑眉,早就编好了身份,并且拿出了象征栖霞山身份的玉佩:“在下沈楼,来自栖霞山。”

栖霞山的玉佩上面刻有每个人的名字,由沈玉琼亲手制作,自然造不了假,沈玉琼手里那枚上面明晃晃刻着“沈楼”两个字,是他来的时候现做的。

于是此物一出,周围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尤其上官越更是差点跳起来,他跑过来抓住沈玉琼的衣袖,神色激动:“沈兄来自栖霞山,先前竟未同我说过!”

“?”

“沈兄来自栖霞山,想必一定见过玉容仙尊吧!”上官越双眼放光,“在下仰慕玉容仙尊已久,可惜生不逢时,玉容仙尊已遭楚贼毒手,未能亲眼见仙尊一面,实在遗憾……”

“咳!咳咳咳!咳咳!”尉迟荣没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天可怜见的,他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心情复杂,一张脸都快扭曲了。

少年,你知道你面前这两个人就是正主吗?

“叮当——”身侧银铃陡然摇晃,沈玉琼听见楚栖楼呼吸重了几分。

他缓缓从上官越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垂在身侧衣袖下的手勾了勾楚栖楼的手指以示安抚,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76在一群师尊毒唯中抱紧了师尊[小丑]

剧情差不多收尾阶段啦,预计这个月完结[红心]

第55章 西琅古国 几次三番和他抢师尊,现在都……

沈玉琼顶着一众灼灼的目光, 有些后悔地想,早知道不用这个身份了。

原本他想的是直接用栖霞山的身份,伪造起来还顺手, 却不想碰上了上官越这个棒锥。

他以为有上官越一个棒锥就够了, 谁成想还有一个更大的棒锥。

原本故作老成坐在地上的云念噌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沈玉琼身边, 暗戳戳给了霸占着沈玉琼身边位置的楚栖楼一个肘击, 然后道:“这么说来,仙君与我爹还是同门, 那我还要唤仙君一声师叔。”

沈玉琼:“……”是师祖,是不是师叔啊!

他尴尬地摆手:“少盟主不必……”

“师叔!”云念打断了他的话,“我听坊间传言,说师祖当年并未真死, 而是留有一丝神魂,最后机缘巧合复生, 我去问我爹,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师叔你住在栖霞山上,一定知道吧?”

一旁的上官越听到自己想问的问题,目光更加炽热。

“呃……”沈玉琼眼神开始乱飘。

这坊间传闻到底是谁传的?

他后退了一步,和热情似火的云念和上官越拉开距离:“抱歉, 我不知道。”

两人怔了一瞬间,云念立马压低了声音,又道:“师叔我明白,事关重大,人多眼杂你肯定不能直接告诉我,等过后我们出去, 找个时间,我们私下说。”

“……”说什么,说你师叔我其实就是你死而复生的师祖?

就在沈玉琼绞尽脑汁应付这些难缠的小辈的时候,一只胳膊强势地横插到他面前,把两个小鬼头扒拉到一边:“都离我家哥哥这么近做什么?哥哥不喜与外人距离太近,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

“谁是你家哥哥?”

“那你为什么离这么近?”

云念和上官越异口同声道。

楚栖楼扬了扬下巴,把沈玉琼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笑盈盈道:“都说了是我家哥哥,我自然可以离得近,是吧,哥哥?”

楚栖楼看着沈玉琼,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沈玉琼拿他没办法,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没反驳。

楚栖楼就得意洋洋地看着二人,像只战胜的公鸡,无声地宣誓着主权。

上官越立马又炸毛了,他本就看这个花枝招展又来路不明的人不爽,觉得他心怀不轨,当即嚷嚷道:“喂,我们都介绍了身份,你呢?你一口一个你家哥哥,可先前我看你分明是半路冒出来跟沈兄搭茬的,满口谎话!”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又集中在了楚栖楼身上,就连沈玉琼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他倒要看看楚栖楼怎么圆。

楚栖楼朝他偏了偏头,压低的声音里莫名带了点儿委屈:“哥哥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玉琼一怔,随即咂摸出这小混账想干什么,暗戳戳拧了他一把。

楚栖楼在身后一把抓住沈玉琼的手,借着衣袖的遮挡揉捏着,面色却丝毫未变,坦坦荡荡道:“说来惭愧,在下年少流离,乃是被我家仙君捡回来养着的,仙君待我亲厚,故而我唤仙君‘哥哥’,仙君说要来西北,我想跟着,仙君说此地危险不许我来,我们两人吵了一架,仙君先我一步来,我是后追上来的,却不巧让上官公子误会了。”

“……”

楚栖楼这一番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再加上两人一看就熟稔的关系,佐以沈玉琼的一脸一言难尽没眼看,这话又有了八九分可信度。

上官越“你你你”了半天,表情活像见了鬼,最后他目光投向沈玉琼:“沈兄,他真是你的……?”

“……正是。”沈玉琼一把拉过楚栖楼,脸上笑容隐隐有裂开的迹象,但还是温声道,“我家七郎少年心性,若有不妥之处,诸位尽管和我提。”

“我家七郎”四个字成功让楚栖楼尾巴翘到了天上,有人欢喜,自然有忧,靠在墙角的尉迟荣咳得惊天动地,引来一众侧目。

云念颇为关切地问:“尉迟前辈,您没事儿吧?”

“……无妨。”尉迟荣咬牙切齿道。

因着尉迟荣平日都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少言寡语,这满堂小辈都不敢和他搭话,故而虽然尉迟荣顶着一张幽绿的脸,但却没一个敢问他怎么了,只叽叽喳喳围在看上去就风度不凡又和善的另一个长辈“沈楼”身边。

沈玉琼坐在楚栖楼给他弄的厚垫子上,心虚地飞快瞥了眼尉迟荣,想着过后找个机会好好“解释”一番,随后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来了多少天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念面露难堪:“我们已经困在这里十四天了。”

她将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和沈玉琼他们讲了。

云念他们来到这个幻境,并非只被困在这个牢房里,明早天亮,那个名叫“阿朝”的人就会把他们带到战场上。

但后面发生了什么,几人竟全无印象,只说他们出了牢房应该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大抵是最后破解幻境失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再一睁眼,就又回到了那个客栈,随之来到牢房,也就是现在。

这个幻境规则极其强大,他们不仅对出了牢房之后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甚至改变不了被那个“阿朝”带回来关到牢房里的剧情,又怕轻举妄动强行破局遭到反噬,拖累了其他散落在幻境的人,故而一直没有下一步行动。

“师叔,您怎么看?”云念这回没了刚才跳脱的模样,神色严肃。

“若我没记错的话,历史上西北曾有个国家,也叫赫勒。赫勒是个边陲小国,却以虫蛊幻术等秘法立足,百年不倒。”沈玉琼捡了根硬稻草,在沙地上勾画着,随后话锋一转,“但在千年前,这个国家就在一场战争中覆灭了。”

“一场战争中覆灭了?”上官越疑道,“莫非就是明日之战?听这群人的意思,他们明日要跟赫勒开战,疑心我们是探子才抓我们的,不过既然他们实力强盛,想必赢下此战也是情理之中。”

沈玉琼缓缓点头,“我们来时所处位置,历史上,也存在一个古国,名为‘西琅’。西琅与赫勒比邻,当时是大国,但据考究,西琅与赫勒,在千年前,乃是相继覆灭。”

“相继覆灭?”周围一群小辈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西琅和赫勒两败俱伤?那也不至于两个国家全都覆灭吧?”

“具体如何不得而知,时间已过去千年,两个古国早已被黄沙掩埋,只剩下零星痕迹供后人考究。但当年之事,多半就藏在这个幻境里了。”

“举国覆灭乃是大灾,死亡生灵不计其数,但怨念最重的,想必和当年之事也牵扯最深,只是不知我们进入的这个幻境,主人究竟是谁,或许是一个……也或许是许多个融合在了一起,现在还不能确定。”沈玉琼丢了手中稻草,将地上痕迹抹去,“既然这是个会循环的幻境,我想先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

其他人也应声说是,随即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沈玉琼垂着眼帘,出神地思考着。

西琅和赫勒都是千年前的古国,若是存在如此大的四害幻境,七十二楼监察各地,先前不该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个幻境……倒像是以前被人刻意压制或者掩藏,如今又突然冒出来的。

什么情况会让四害无法被压制?幻境怨念变强,或者压制他的人能力受阻,无法再继续压制,亦或者是两者皆有。

至于若是幕后之人主动暴露这个幻境……沈玉琼暂时没想通他这么做的目的。

“哥哥在担心?”冷不丁一只手握住沈玉琼的手,挠了挠他的掌心,沈玉琼一下子回过神。

楚栖楼伸长了胳膊揽着沈玉琼肩膀,让沈玉琼靠在他肩上,同他低语着:“哥哥别担心,还有我呢。”

沈玉琼有些累,他没推开楚栖楼,就这么静静靠着。

他想着要不要开一个神识通讯阵,把他的那些怀疑猜测都告诉楚栖楼,却忽地神识一震。

有人先一步开了通讯阵,在邀请他入阵。

沈玉琼看了眼楚栖楼,小崽子神色如常,正低头捏着他的手,看样子不是他。

沈玉琼一抬头,对上尉迟荣直勾勾的目光。

“……”坏了,尉迟荣来兴师问罪了。

沈玉琼咬了咬唇,眼一闭心一横,接受了入阵邀请。

眼前黑黢黢的牢房瞬间变成一片竹林,他和尉迟荣正面对面坐在竹林里的一间竹屋里,桌上甚至放着茶杯。

这是尉迟荣捏造的通讯阵场景,阵中一切随阵主人心意变幻。

沈玉琼讪讪道:“尉迟兄好雅兴。”

“不比沈兄。”尉迟荣浑身散发着幽幽寒气,目光犀利扫视着沈玉琼,恨不得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楚栖楼下了蛊。

沈玉琼尴尬地低头,抿了口茶水:“好茶哈哈哈。”

他连忙分出一缕神识控制着通讯阵外的身体,也不知道楚栖楼发没发现他的异常。

楚栖楼怎么可能没发现。

他一双眼睛一颗心都扑在沈玉琼身上,他刚温声细语地和沈玉琼说:“哥哥累了一天了,不若睡一会儿,我守着。”

转眼他便发现沈玉琼看上去不对劲,他心一惊,以为沈玉琼出了什么意外,当即差点就要发作,但转念一想,发觉沈玉琼这是神识进了通讯阵。

师尊背着他和别人进通讯阵!

这个消息让楚栖楼惊慌的同时火冒三丈,脑海里闪过许多可疑人物,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尉迟荣身上。

果然是尉迟荣,几次三番和他抢师尊,现在都不死心!

*

“当——”

尉迟荣把剑重重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道:“沈兄啊沈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跟姓楚的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对那孽障妥协了?”

“……咳……尉迟兄你听我解释……”沈玉琼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挽回一下楚栖楼在尉迟荣面前的形象,耳边猛地刮过一阵飓风。

猛烈的风卷着竹叶从脸颊刮过,沈玉琼看见尉迟荣的脸色猛地变了,他跟着倏地起身,却肩头一沉,又被人按了回去。

后背一具结实的躯体猛地贴近,沈玉琼腰间环上一只手臂,耳边响起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尉迟司使此言差矣,师尊与我乃是两情相悦,何来妥协一说,许久不见,尉迟司使对我意见还是这么大。”

“尉迟司使对我有意见,我也无话可说,可尉迟司使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将我师尊掳走,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76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放哨生怕别人把师尊抢走哈哈哈哈

第56章 团结友善 尉迟荣像个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这小混账!竟是生生撕了尉迟荣的通讯阵强闯进来的!

沈玉琼闭了闭眼睛, 万分心累。

“实在对不住尉迟兄……”通讯阵被人撕开强行闯入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阵主还是会造成冲击,也并不好受。

“师尊放心, 弟子知道师尊向来心善, 进来的时候收着力道呢,伤不了他。”楚栖楼一把攥住沈玉琼要探出去给尉迟荣疗伤的手, 当着尉迟荣的面, 强硬地将五指挤进沈玉琼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阴阳怪气道,“师尊对尉迟司使如此关切,可知弟子方才在外面有多着急?”

“你!”外人面前,沈玉琼想甩开他的手, 奈何楚栖楼像块狗皮膏药,粘上就摘不下去, 他又好声好气道,“行行行, 是为师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知会你。”

“沈兄对这孽障何至于此!”尉迟荣把手中的剑捏的“嗬嗬”作响,他冷声对楚栖楼道,“我与沈兄有话要说, 有些人既没受到邀请,何必硬闯别人的通讯阵!”

“师尊在哪我就在哪,怕是尉迟司使,想在背后挑拨我和师尊的关系,却被我撞破,满腹坏话没地方说, 郁闷得很吧。不若尉迟司使给我讲讲,让我看看,我这个‘孽障’,到底哪里入不了尉迟司使的眼?”楚栖楼冷笑。

“哪里入不了我的眼?哼!我看你应该问,你有哪点能配得上沈兄!”尉迟荣终于爆发了,他像一个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绝望老父亲,怒道,“几次三番害沈兄涉险,险些丧命,满身怨气随时又控制不住爆发的风险,喜怒无常还强抢沈兄将他囚禁,表里不一故作柔弱搏沈兄同情,实际心狠手辣黑到骨子里了,又没有正经身份,整个仙盟人人提起避之不及,甚至连造假身份都造不出来,沈兄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沈兄做什么了?一次又一次伤他?呵呵,你自己想想,你哪点配得上沈兄?”

尉迟荣一口气说完这些犹不解气:“你与沈兄乃是师徒,你与沈兄在一起,外面流言蜚语都怎么说,你可知道?你有为沈兄的名声考虑过吗?”

“……”

沈玉琼目瞪口呆。尉迟兄看问题实在通透啊,他都没考虑过这些。

楚栖楼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恨不得下一秒就提剑暴起砍尉迟荣一顿。

沈玉琼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冷静啊,和平,团结,不要内讧。

楚栖楼咬着牙,想反驳尉迟荣,却发现,这人虽然处处跟他作对,但他说的,好像都还挺有道理的。

若是一个旁的这样的人纠缠师尊,他肯定也会暴跳如雷,觉得这人配不上师尊。

楚栖楼的天又塌了。

他……

他留在师尊身边,或许真的,不合适。

“师尊……”楚栖楼胸膛剧烈起伏着,惶惶然抬眼看向沈玉琼,“我……对不起。”

沈玉琼一看他神色,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孩子,肯定是把尉迟荣的话听进去了。

但其实尉迟荣说的那些,除了最开始从那本书中得知楚栖楼会杀了他,他气过,躲过,后来……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楚栖楼就只剩下了爱怜。

沈玉琼这个人,向来随心,他若是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只凭心意,要是计较起得失,还有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