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栖楼抓着沈玉琼的手,泄愤般又对着苏卫捅了几下,才冷声道:“神君说的对,牺牲我一个,能救这么多人,很划算。可我能渡天下人,却不想渡你。”
“神君不是想求一个解脱吗,所以还请神君先去死吧。”
“你——”苏卫面容扭曲,他似乎没想到沈玉琼会毫不顾忌楚栖楼的感受对他下手,没了这副身体的灵力压制,那些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蛆的怨气彻底释放出来,顷刻间将他蚕食得千疮百孔。
沈玉琼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脑中闪过年少时的许多画面,他有诸多怨恨和谴责到了嘴边,最后却化为绵长的一声叹息:“师尊,凡人飞升需杀掉自己最亲近最爱的人,你当初杀了谁?西琅那些被你屠戮的百姓,曾经也是你舍命想护,最爱的人吧。”
苏卫一怔。
沈玉琼趁着这个功夫,猛地甩出一个禁锢灵魂的法器将他收了进来。
不知道他对鸦酒做了什么来威胁鹤枢,先留着吧。
料理完了苏卫,沈玉琼走近楚栖楼,一手环上他的腰,刚想说话,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这不争气的身子,再撑一会儿啊。
楚栖楼眼睛很红,几乎快要哭出来,他想抱抱沈玉琼,但想到自己身上张牙舞爪的怨气,最终还是止住了。
他按住沈玉琼环在他腰上的手,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玉琼,声音很轻,但带着决绝:“我知道师尊想做什么,但这太冒险了,还是让弟子来吧。”
沈玉琼马上就要摸到那枚山鬼花钱了,却被楚栖楼硬生生截住了,他见计划被楚栖楼识破,一时气急:“你也知道这冒险,万一苏卫是骗我们的,你死了就死了,真回不来了怎么办?”
“所以师尊想代我冒险?师尊,不论如何,这是我的命,我自己扛,我不要你再为我受伤了。”楚栖楼将那枚山鬼花钱握在手里,笑了一下,“弟子以前不懂事,总是任性胡闹,这次……就当弟子再任性一次吧。”
“……我的身世,苏卫没骗我们,其实得到从前的记忆的时候,弟子就想好了这一刻了,师尊。”楚栖楼露出个惨淡的笑容,掌间汹涌的灵力将沈玉琼包裹住,然后他狠狠一推,将沈玉琼推离自己身边。
楚栖楼在沈玉琼错愕绝望的目光中举起了落霞剑,利落地刺下。
剜心的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原来师尊当初也这么痛吗。
楚栖楼慢慢阖上眼,眉心那颗红痣颜色愈发妖冶,最后慢慢扩散,形成一个重瓣花的纹路。
漫天的黑雾仿佛找到了归宿,呼啸着奔向那个人影。
“楚栖楼——”沈玉琼能感受到身体里刚才侵入的那股怨气正在慢慢离开,楚栖楼真的死了,或者说回到了他本来的样子。
怪不得刚才在幻境里从流沙坑出来楚栖楼就一直沉默寡言的,这个混账王八蛋,什么都不跟他商量,自己一意孤行。本打算自己一意孤行拼了一条命封印住那些怨气的沈玉琼如是骂道。
现在……只希望那山鬼花钱能保下他吧。
沈玉琼身心都遭受巨大震荡,此刻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远处,漫天的黑雾中,一抹红色的雾气裹挟着庞大的黑雾,渐渐隐入地下。
雾气散去,清脆的“当啷”一声,一枚山鬼花钱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
“小七——”沈玉琼从梦中惊醒,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抓,却摸了个空。
混沌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来,楚栖楼已经不在了。
那他在哪?现在过去多久了?
楚栖楼不会死的,他得去找楚栖楼。
沈玉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哎呦喂祖宗,刚醒急着去哪——”鸦酒喊道。
沈玉琼盯着他:“你没事?”
鸦酒一愣,慢吞吞道:“鹤枢跟我坦白了,师……苏卫他在我身上弄了点怨气威胁他,那天你们出事后,那怨气就消失了,我没事,倒是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说来话长。”沈玉琼确认鸦酒没事,抬腿就往外走。
“哎哎那长话短说嘛,你干嘛我跟你一起去……”
沈玉琼又回过头,拽着鸦酒雷厉风行地闪身离开。
“阴阳大阵?你去哪?”鸦酒站在阵中央,讷讷问。
“阴曹地府。”沈玉琼语气冷嗖嗖的。
“……!!!”鹤枢差点跳起来。
*
鬼域。
“哎仙君!二位仙君,不能随便进啊——”看门的鬼判官苦哈哈地劝道,奈何某仙君看上去冷静,实则已经疯了,玉容剑剑身暴涨数倍,一剑劈开了鬼域的大门。
“轰——”
沉重的大门晃了晃,掉了一扇。
“等下赔你。”沈玉琼瞥了那鬼判官一眼,头也不回跨过大门,直奔忘川河畔。
幽蓝的河水旁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沈玉琼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哪一株比其他的高。
难道是刚回来还比较小,被其他的盖住了?
沈玉琼蹲在一丛丛花前,小心地拨弄着,寻找一株与众不同的。
没有,没有,没有……
他不禁有些气馁,难道楚栖楼不在这儿?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沈玉琼焦急道:“师兄你帮我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小七……”
“呃……阿玉。”鸦酒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沈玉琼脑子再迷糊,也意识到了不对。
鸦酒在他左边,后边的脚步声是谁?
难道……?
沈玉琼猛地站起来转身,他转得太急,踉跄了一下,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他,自然又亲密地将他揽进怀里。
“师尊慢些。”
沈玉琼一听这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
以前都是他看着楚栖楼哭,这次他趴在楚栖楼怀里,眼泪汹涌,楚栖楼就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弟子让你担心了。”
沈玉琼闷闷骂道:“你个混账东西——”
“是,弟子混账,师尊想如何责罚弟子都认。”楚栖楼盯着怀中人那截白皙颤抖的后颈,眸光暗沉,却还是温声道。
沈玉琼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师父,这样趴在徒弟怀里哭实在有损颜面,于是他推开楚栖楼,扬起头。
他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里含笑,倒映着他。
“师尊,弟子回来了,弟子好想你。”
沈玉琼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栖楼已经抱着他吻了上去。
“唔……”沈玉琼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去捶楚栖楼,“混账,师兄还在旁边——”
鸦酒尴尬地“哈哈”两声,一边背过身去一边喊道:“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楚栖楼就把沈玉琼拽回来,吻得更深了。
沈玉琼闭上眼睛,勾着楚栖楼脖颈,放纵沉沦。
失而复得,这次他们不会再离开彼此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