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程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太太, 心中的好奇心简直要爆棚。
要知道他几乎从大学毕业时就跟着陈总, 那时小姐才是个小不点,如今都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
在周程眼中,他的这位老板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是商业天才, 更是天生的上位者——
毕竟周程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天赋异禀,一个人怎么能在不到三十岁时就同时拥有缜密的心思,雷霆的手段,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
但就是这样城府深沉, 步步为营又杀伐果断的老板, 自从太太回来, 周程却亲眼目睹了两件极为反常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
第一件, 那天老板得到太太的消息,挂断电话后二话不说就推掉了当天的所有行程, 连夜坐飞机赶回国。
要知道当时他们在国外是为了签一个跨国的大合同, 涉及的金额数以亿计。
此前双方已经为这份合同远程拉锯了将近半年,但凡有半分差错,半年里整个团队的努力随时可能付诸东流。
幸好恒越的实力足够强大, 在业内拥有绝对的竞争优势, 最终合同还是有惊无险地签下了。
只是陈肃凛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最后硬是多让出了一成的利润,才稳住了这次合作。
周程知道, 以老板对商业风险的精准预判,这些损失陈肃凛在做出回国决定的那一刻起,必然早已心中有数。
但他依旧难以置信,老板那样的人,竟然会为了太太毫不犹豫地舍弃这般巨大的商业利益。
而第二件,则是一向有着极强的计划性和时间观念的老板,在一个星期之内居然因为个人原因临时推迟了两次会议。
虽然老板没有告诉他推迟的具体原因,但周程从司机那里听说,这两次也都是为了太太。
接连的意外让周程心里的好奇几乎要冲破天际,在见到孟冉的一瞬间,他就恨不得在眼镜上安装X光扫描仪,从内到外好好分析一下这位太太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让老板变得如此反常。
不过过硬的专业素养还是让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以沉稳的微笑和孟冉问好:“太太,您来了。我是陈总的助理周程,情况董叔已经和我说了,我这就带您和小姐上楼。”
孟冉也笑道:“麻烦你了。”
陈妙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在一旁补充:“周特助,你要记得带我们坐那个玻璃的电梯哦,我要带妈妈看风景!”
周程十分配合道:“好的,盈总的要求我收到了,保证完成任务。”
孟冉被两人的对话逗笑。
没想到陈肃凛身边的助理还挺有意思,会陪陈妙盈玩这种角色扮演。
而且看来,从前陈妙盈确实也经常来陈肃凛的公司找爸爸,都和他的助理混熟了。
孟冉牵着陈妙盈,两人跟着周特助坐上透明的观光电梯。
一分多钟的时间,陈妙盈一直都在拉着孟冉看各个方向的风景。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那一层,周特助带着两人进了总裁办公室。
“陈总正在开会,辛苦您和小姐在这里稍等二十分钟左右。”周特助说,“太太你放心,这样由陈总把控节奏的日常会议,结束得向来很准时。”
孟冉点点头,道了谢。
陈妙盈也和周特助挥手:“谢谢周叔叔,拜拜周叔叔!”
除了故意学爸爸的样子发号施令的时候,平常陈妙盈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小孩子。
目送着周特助出去并关上门后,孟冉这才打量起陈肃凛的办公室来。
周特助直接就把她带进了这间办公室,孟冉其实有些惊讶,只是没表现出来。
她以为周特助会把她带去会客室,或者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孟冉丝毫不怀疑陈肃凛在手下面前的话语权,周特助敢这么做,说明这是陈肃凛默许的。
虽然陈肃凛给了她意想不到的信任,但孟冉决定不要随便动他的任何东西,并且远离他的抽屉、柜子以及电脑。
尊重和信任都是相互的,换作是她,肯定也不希望另一半乱翻自己工作的文件。
相比起孟冉的小心谨慎,陈妙盈则是一脸跃跃欲试。
“妈妈妈妈!”陈妙盈积极道,“我带你参观爸爸的办公室!”
陈肃凛的办公室是个小套间,一眼看不清全貌,确实可以用得上“参观”这两个字。
看陈妙盈兴奋的模样,孟冉想着反正等着的时间也没事做,点头:“好啊。”
说是参观,其实就是陈妙盈拉着妈妈的手,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如指着墙边的铁皮柜子说“这是爸爸的文件柜”。
来到茶几旁边时,孟冉看到上面放着两个杯子,其中那个天蓝色贴着艾莎贴纸的杯子,不用猜就知道主人是谁。
果然下一秒陈妙盈就说:“妈妈你看,那个蓝色的是我的杯子,黑色的是爸爸的!”
说到这陈妙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妈妈,这里也有你的杯子!”
孟冉诧异地看了一圈:“是吗?在哪里?”
茶几上分明只有两个杯子。
陈妙盈:“不在外面,被爸爸收起来了。”
孟冉:“你确定……那是妈妈的杯子?”
她本能地不敢相信,以为是小孩子弄错了。
陈妙盈却听得急了:妈妈怎么能够怀疑她撒谎呢?
她大声道:“确定呀,是爸爸亲口和我说的!我还记得在哪里呢,就放在爸爸的书桌抽屉里!”
为了让妈妈相信自己,陈妙盈跑到陈肃凛的书桌前就要拉抽屉。
以陈妙盈在同龄小朋友里名列前茅的身高,抬起胳膊完全能够到书桌最高一层的抽屉,所以也没让妈妈帮忙。
但孟冉担心她不小心撞到脑袋或者摔倒,连忙走过去:“妈妈来吧。”
拉开书桌右手边最上面一层的抽屉,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子。
孟冉把杯子拿出来,还没开口,就被抢了话。
陈妙盈:“对,就是这个白色的杯子,爸爸说是妈妈以前用的!”
孟冉微怔,拿起手中的瓷杯端详了片刻。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造型比较雅致的杯子。
孟冉从前没见过,可能是她后来买的,也可能是结婚后陈肃凛买给她的。
只是想到五年前的自己曾经就在这个房间里,用她现在手里的这个杯子喝水,孟冉还是有种穿越时空的神奇感,仿佛隔着时间与过去的自己对视。
见妈妈一直盯着手里的杯子,陈妙盈问:“妈妈你想用这个杯子喝水吗?我帮妈妈去饮水机接水好不好?”
孟冉回过神,莞尔:“你可以吗?”
陈妙盈:“妈妈你不要小瞧我!爸爸教过我怎么用饮水机接水的!”
孟冉:“这个杯子好久没用了,用之前要先洗一下。”
陈妙盈一脸骄傲地接过话头:“洗杯子我也会,我给妈妈洗!”
看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孟冉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把杯子递给陈妙盈。
边递边叮嘱:“要小心哦,把杯子拿稳一些,路上慢慢走,不要跑步。”
陈妙盈信心满满:“妈妈你就放心吧,我都已经是大班的小朋友了,很厉害的!”
说着陈妙盈捧着杯子,往里间的洗手间走过去。
孟冉目送陈妙盈进去,才转回头。
方才的抽屉还没来得及关上,孟冉的手触碰到抽屉把手,指尖一顿。
半开着的抽屉里,隐约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的人……
似乎是她自己。
大脑一瞬间空白,在孟冉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手已经替她把抽屉里的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她,而拍摄地点,很明显就是现在她所在的地方——陈肃凛的办公室。
孟冉屏住呼吸,把照片又拿近了一点。
照片里她的眉眼轮廓与此刻相比几乎分毫不差,唯独脸上的神情,陌生得让她心头一紧。
和大多数同龄的女性相比,孟冉可以说是非常不热衷于拍照。
小时候她其实很喜欢照相,印象里那时候的相机还得用胶卷,母亲总爱举着一台老式相机,让她在公园和景点前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
后来母亲去世,那台相机不知道去了哪,也没有人会再给她照相。
再后来人们开始用手机拍照,偶尔父亲或继母拍照时她不小心入镜,便会被阴阳怪气。
久而久之,孟冉养成了习惯,看到镜头就自觉地退到一边。
那些必须入镜的场合,她的表情也总是显得有些僵硬。
可此刻她手里的这张拍立得——
孟冉都不知道自己在对着镜头时,竟然也能有那样亲近又松弛的神情。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那时的她,一定是望着自己信任和喜欢的人,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孟冉几乎无法思考,指尖颤抖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相纸背面是她自己的字迹,总共三行:
模特:孟冉
摄影:陈肃凛
于宝宝出生前五个月。
……
陈妙盈捧着洗干净,接好水的杯子过来时,孟冉还没有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
一直以来,她都相信过去的自己和陈肃凛之间没有感情,两人的婚姻是各取所需。
她身边的一切,陈肃凛的态度,姜雨晴的说辞,仿佛都在证明着她的猜想。
直到此刻,这份完全相反的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让她不知所措。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耳边传来陈妙盈疑惑的声音:“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孟冉勉强笑了笑:“没有,妈妈没事。”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相纸——
她实在没忍住,在关上抽屉前,把那张拍立得抽出来放进了口袋里。
陈妙盈奇怪地看着妈妈:她只去接了一杯水,妈妈怎么就好像有了心事的样子呢?
“妈妈。”陈妙盈问,“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孟冉:“没有,妈妈真的没有不舒服。”
陈妙盈:“那……是妈妈等了爸爸太久,所以累了吗?”
孟冉没想到小孩子会这么敏感和执着。
一时半会儿,她实在没办法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毫无破绽,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只好点头:“嗯,是有一点。”
陈妙盈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后说:“妈妈你等我,我去找周叔叔。”
孟冉:“哎,你等——”
不等她阻止,陈妙盈已经一溜烟跑去打开了门张望。
周特助就在办公室门口不远处。
他平常工作能力没的说,不然也不可能在陈肃凛身边干这么久。
但在接待老板的太太这件事上,他实在是缺乏经验。
没办法,谁让在他工作的这快五年的时间里,这个角色完全不存在呢?
于是在离开陈总的办公室后,周特助后知后觉地醒悟:他走之前,怎么就没问问太太还有什么需要呢?
周特助连忙折返回来,然而到了门口,又犹豫起来。
他完全不了解太太的个性,也不知道这时候再回去打扰孟冉,会不会惹得她不高兴。
正两难之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程不假思索地小跑过去,迅速到岗:“怎么了小姐?”
陈妙盈学着大人的语气开口:“周特助,我妈妈……不对,陈总的太太找你。”
周程赶忙进去:“太太,您找我?”
孟冉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陈总什么时候开完会?”
周程立刻回:“应该快了,最多五分钟。”
孟冉:“……哦。”
说实话,她现在的脑子还乱着,很难分出神来应付其他人。
然而周特助正一脸恭敬地看着她,似乎笃定她让他过来,一定是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刚把人叫过来,总不好只问一句话就又赶人走。
孟冉只好没话找话:“之前还没问你,你在陈总身边工作多久了?”
周特助:“再过两个月就满五年了。”
孟冉:“这样啊。”
眼看着要冷场,孟冉想起白天时她和姜雨晴讨论的话题:“对了,你知道不知道……陈总他对猫毛过敏吗?”
周程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太太欲言又止不是因为对他不满意,只是关心陈总的身体健康。
“陈总在几年前的确猫毛过敏。”周特助说。“不过您放心,我刚开始在陈总身边工作的时候,陈总就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脱敏治疗。现在疗程已经全部结束,陈总完全可以正常地和宠物猫接触了。”
孟冉怔然。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触及了某些真相,可一时间思路乱成一团,又理不清楚。
旁边的陈妙盈也是似懂非懂。
妈妈和周叔叔用的其中一些词好复杂,她都听不明白。
正想开口问,周特助突然说:“太太,陈总那边的会议结束了,他应该几分钟内就会过来,那我这就不打扰您和小姐了。”
太太和小姐要给老板准备惊喜,他怎么也不能当这个电灯泡。
周程识趣地快步离开了现场。
孟冉望着周特助随手关紧的办公室门,心底涌上一阵慌乱: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可这个时候转身落荒而逃,显然不现实。
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陈妙盈。
……
短暂却又漫长的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门一打开,陈妙盈就飞奔过去抱住了陈肃凛的大腿。
“爸爸,surprise!”
陈肃凛摸了摸陈妙盈的脑袋,父女俩说了些什么。
孟冉心乱如麻,没能听进去。
直到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妙盈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肃凛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女儿说你心情不是很好。”陈肃凛看着她,“是白天遇到了什么事吗?”
孟冉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没。”
她的反应,似乎让陈肃凛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明。
陈肃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嗓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见到了什么人吗?”
孟冉:“……”
她不知道陈肃凛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也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思考他的言外之意。
孟冉只是安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照片,递给陈肃凛。
“我找到了这个。”她说。
第18章
从找到照片到陈肃凛来办公室之间的这几分钟里, 孟冉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冲动彻底占据了大脑,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让陈肃凛告诉自己一切的真相。
孟冉盯着男人的表情,看着陈肃凛的眸色渐深, 缓缓从她手里接过照片, 目光扫过相纸、停留。
他每进行一个动作, 她心中的理智就跟着回归一分,随之而来的是懊悔。
她不该在明知道他对她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这样毫无准备地来找他摊牌。
终于,陈肃凛抬眸:“你想知道什么?”
孟冉:“……”
事已至此, 她勉强撑住最后一口气,开口:“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不是吗?至少……”
至少那时候,她看起来很喜欢他。
孟冉抿住唇, 把这句话像是告白的句子吞了回去。
陈肃凛沉默了一会儿, 才答:“我们是夫妻, 当然有感情。”
孟冉:“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我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不是没做出过类似的质问, 八岁那年她不甘心地去问自己的亲生父亲, 索要那份她以为自己应得的父爱,可结果呢?
得到的只有敷衍和斥责,说她不够懂事, 不懂体谅大人的难处。
如同现在, 陈肃凛不肯向她坦白一切,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句话:他既没那么喜欢她, 也不信任她。
孟冉颓然摇了摇头:“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是吗?
在没看到这张照片前,她不是也早就自我说服,放弃从男人的嘴里套出话来吗?
不过是一切回到原点而已,她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将心中的失望压下,孟冉深吸一口气,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妙盈还在外面等我们吧,她现在在哪?跟着周特助还是——”
最后几个字还未落下,男人的气息忽然靠近。
孟冉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眸。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所以也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陈肃凛的唇落在了她的唇间。
所有声音在这一刹那消失,孟冉睁着双眼,怔怔望着他,忘了闭上。
直到她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陈肃凛的唇离开了半寸,声音低哑:“在看什么?”
孟冉:“我……”
下意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陈肃凛也并不在意她的答案,问完后的下一秒,他的唇就再次覆了上来。
她微启的双唇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男人的舌尖顺势探入。
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孟冉如他所愿,闭上了双眼。
眼前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消失,周身独属于陈肃凛的气息却将她包裹得越发紧,密不透风。
腰间被他用手掌牢牢扣住,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衣料渗进皮肤,烫得她心口发颤。
腿也软得不成样子,这些天来她刻意维持的抗拒顷刻间化为乌有,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身上,连一丝推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正当她要彻底沉溺其中之时,男人忽然退开了。
孟冉骤然失去支撑,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被陈肃凛扶住。
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停,隔着门传来陈妙盈气鼓鼓的声音。
“周叔叔,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干嘛大惊小怪的!”
“小姐,还是让我帮你看看吧,不然爸爸妈妈都会很担心的。”
“才不会呢,爸爸妈妈都知道我很勇敢的!摔一下算什么,一点都不疼!”
孟冉和陈肃凛对视一眼。
陈肃凛:“我去看看。”
孟冉:“……好。”
她平复着呼吸,看着陈肃凛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开后,楼道里传来陈妙盈惊讶的声音:“爸爸,你不是和妈妈在一起吗,怎么出来了?”
接着是周特助略带慌张的解释:“陈总,刚才小姐想踮脚去够窗边的绿植叶片,不小心被花盆底座绊倒了。”
最后是陈肃凛沉稳的嗓音:“摔到哪里了?”
孟冉连忙也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没忍住用手摸了下嘴唇。
应该不会太明显吧?
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出端倪,可想到女儿摔倒,她又实在没法心安理得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出去时,孟冉看到陈肃凛正单膝跪着,检查陈妙盈的膝盖。
陈妙盈远远就看到孟冉出来了:“妈妈!”
看动作是想立刻跑过来找她,但被陈肃凛按住了肩膀。
陈妙盈扁了扁嘴巴:“爸爸,我都说了我没事啦。”
陈肃凛检查过陈妙盈的两边膝盖,这才放下她的裤腿,站起身。
他向周特助比了个手势,周特助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悄声离开了。
陈肃凛看着女儿,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严肃:“爸爸告诉过你,如果想要拿高处的东西又碰不到,要怎么做?”
陈妙盈的表情有些蔫蔫的,但还是乖乖地答:“要找爸爸妈妈,或者其他大人帮忙,不能自己逞强。”
陈肃凛:“以后要记得,知道吗?”
陈妙盈:“知道了爸爸!”
说完陈妙盈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孟冉身前,仰头看着妈妈:“妈妈你的心情好一些了吗?还不开心吗?”
刚刚爸爸一来她就告诉爸爸,妈妈的心情不太好,让爸爸好好哄一哄妈妈。
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好好完成任务。
孟冉:“谢谢宝贝,妈妈已经好了。”
陈妙盈“哦”了一声:看来爸爸还是很厉害的,这么快就把妈妈哄好了。
但在仔细看了看妈妈的脸后,陈妙盈又奇怪地睁大双眼:“妈妈,你的脸怎么红红的?”
还有嘴巴,也很红。
孟冉一愣。
陈妙盈担心极了:“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刚刚她接水回来,妈妈就一脸不舒服的样子,现在脸又红红的,肯定是生病了!
她以前感冒发烧的时候,脸就会红彤彤的,而且也会难受得不想说话。
陈妙盈觉得自己一定是猜对了:“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病了要去看医生,我和爸爸陪你去!”
孟冉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女儿,自己脸红是因为刚才和她爸爸在办公室里接吻吧?
她庆幸周特助已经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不然现在的情形只会更尴尬。
陈肃凛走上前,摸了摸陈妙盈的脑袋:“妈妈因为听到你摔倒,着急跑出来看你,所以才会脸红。”
孟冉感激地看了眼陈肃凛:不愧是多当了五年的家长,比她有经验多了。
“对。”孟冉附和,“妈妈只是有点着急,不信你等一会儿,妈妈的脸就不会红了。”
陈妙盈思考了几秒钟,看样子是被说服了。
她拍了拍孟冉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妈妈你不要着急,我只是小小地摔了一跤,不疼的!”
这语气和神态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孟冉被她逗笑:“好,妈妈知道了,但是你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再摔倒了。”
陈妙盈:“我知道啦!”
说着又扭头看爸爸:“爸爸,我有点饿了,咱们快回家吃饭吧!”
……
从公司出来,陈肃凛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开了另一辆车送她们回别墅。
孟冉陪陈妙盈一起坐在后座。
她有点心不在焉。
孟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但凡眼角余光瞥到陈肃凛,就会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直到现在她也还是没有想通,究竟是哪个字触碰到了男人的神经,让他突然间就亲了上来。
是为了证明那句“我们是夫妻,当然有感情”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孟冉想起陈肃凛刚进办公室时,问她的那句“是见到了什么人吗”。
他以为她见到了谁?
思绪乱作一团,大脑像被一团雾塞满。
有声音从雾中透了出来。
“妈妈,妈妈?”陈妙盈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孟冉猛地回神,牵起嘴角:“妈妈在想,不知道阿姨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用尽所有力气把刚才那个灼热的吻从脑海里赶了出去,强打着精神回应陈妙盈。
托陈妙盈的福,回家的车上两人聊了一路,孟冉几乎把那个吻给忘了。
只是几乎。
当三人在餐厅吃完晚饭,陈妙盈被老师带着去上课,孟冉一个人回到卧室后。
回忆再也按捺不住,像洪水般涌了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陈肃凛的温度。
孟冉告诉自己:那个吻来得太猝不及防,她第一时间没有躲开也是正常的。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被吻了之后呆住,不知道作何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接下来呢。
当他再次亲上来,气息占据她的整个口腔,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推开他。
她没有。
当那个吻被门外的声音打断,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怎么可以结束得这么突然。
孟冉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陈肃凛根本没有告诉她任何事情,也没有对那张照片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用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就把她给打发了。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更气人的是,她竟然硬生生错过了所有合理的发火时机。
那个吻刚结束的时候她没有质问他,在车上她也没有问他,如果说这些都因为陈妙盈的存在而情有可原——
可是刚刚吃完饭,她为什么就直接上楼了?
想到这,孟冉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现在去找陈肃凛要个说法,会不会太晚了?
古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拿到照片时想从陈肃凛嘴里问出所有真相的那股冲动,此刻已经完全被消耗殆尽。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应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现状。
孟冉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总算下定决心:
趁今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她起码要再试一次。
对着镜子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孟冉走出卧室。
对侧陈肃凛的书房灯亮着。
孟冉走过去,站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
心跳得很快,还没见到人,她就不可抑制地开始紧张。
“陈肃凛,关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在心里模拟了几遍开场白后,孟冉抬起胳膊准备敲门。
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
孟冉愕然转过身,发现陈肃凛正站在她的身后。
他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湿发微垂,但身上不是浴袍,而是一件浅色的衬衫。
“你……”孟冉的话卡在喉咙里,刚才酝酿好的底气散了大半,“你怎么在这里?”
陈肃凛的眉梢微微抬起,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不能在我的卧室里?
孟冉有些窘迫:“我看书房的灯亮着,还以为你在里面。”
陈肃凛:“有事找我?”
孟冉抿了下唇角。
气势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开场白冷不防被这么一个意外打断,让她不由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老天都在告诉她,今天不是她继续追问陈肃凛的好时机。
孟冉松开了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指,终于决定暂时放弃。
“没事了”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陈肃凛走了过来,抬手扶上门把手——
两人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忽然拉近,男人沐浴过后清爽而冷冽的气息将她包围,若是从背后看,几乎像是他将她拥在了怀里。
孟冉的心跳因为他的靠近骤然漏了一拍。
陈肃凛打开书房的门。
“进来说?”他提议。
第19章
这是孟冉第二次踏入陈肃凛的书房。
进来后的第一眼, 她下意识望向窗台。
她毕业时买的那几盆多肉依旧好好地养在那里,长势喜人。
第二次看到,心境与上次千差万别。
上次是惊喜和怀念, 这次心中却充满困惑。
孟冉忍不住去想, 如果婚后他们的感情还算融洽, 那她和陈肃凛是不是共同照顾过这些植物?
她失踪后,陈肃凛每天看到这些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孟冉回身看到紧闭的房门, 呼吸跟着一窒。
陈肃凛:“要坐下吗?”
书房靠墙处摆着一张黑色的双人沙发。
孟冉:“不用了。”
站着能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我……”孟冉做了个深呼吸,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有问题想问你。”
“我们当初,究竟是怎么结婚的?”
忍了很久的问题,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孟冉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陈肃凛仿佛已经料到她会如此问, 语调波澜不惊:“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妻子, 你需要我的帮助, 以此摆脱你父亲和继母的骚扰。”
孟冉有些发怔。
这个答案,其实和她这些天的猜测大差不差。
以她和陈肃凛云泥之别的身份, 自由恋爱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但此刻真的从陈肃凛这里得到了这个答案,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又油然而生。
如果这就是事实,陈肃凛有必要从一开始就对她讳莫如深吗?
孟冉按下心中的疑惑,追问:“什么叫摆脱骚扰?”
陈肃凛:“你分手的消息传到了你父亲和继母那里, 他们听说你得到了一笔分手费, 打上了那笔钱的主意。你继母为了要钱, 亲自找来了你的公司。”
他说话时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讲述什么社会新闻, 刻意不希望她代入情绪。
但孟冉还是能够想象,当时她的生活一定是一团糟。
继母那个人的性格她很了解,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完全不要脸面。
所以当时她和赵延舟的事,有那个女人的推波助澜,在整个公司闹得尽人皆知也不是不可能。
姜雨晴告诉过她,她在和赵延舟分手后不久就辞职了,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
孟冉的心情有些沉重,强迫自己先不要再深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她没必要再回头重历一遍那些痛苦。
“那……”孟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你说你需要一个妻子,又是什么意思?”
陈肃凛:“字面意思。那时我正从父亲手里接手恒越,对一个年轻的掌权者而言,已婚的身份更容易稳固住局面,赢得信任。”
孟冉:“为什么是我?”
陈肃凛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的背景简单,没有复杂的家族牵扯,又恰好对我有所求,对我来说是非常合适的妻子人选。”
孟冉:“……”
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像一层薄薄的雾,萦绕不散。
孟冉:“可你说过,我们婚后是有感情的。”
陈肃凛:“从最初认识的时候,我们对彼此的印象就不错。婚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孟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算不上“不错”。
那时她第一次见到陈肃凛,只觉得他看起来高高在上又不近人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是那种典型的眼高于顶的有钱人。
和赵延舟完全是两类人。
……
“赵延舟”三个字跳进脑海里,孟冉忽然想通了一直以来让她觉得怪异的根源。
陈肃凛告诉她的所有前因后果里,竟完全没提及赵延舟这三个字。
这个她曾经的男朋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在这个故事里却被他有意地避而不谈。
孟冉迟疑着要不要把她的疑惑问出口。
理智告诉她,既然陈肃凛刻意不提赵延舟,那她从他口中一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可又不甘心不问。
犹豫了几秒,孟冉深吸一口气:“但是,在和你结婚之前,我和……”
进入书房以来,陈肃凛第一次打断了她:“对于我来说过去不重要,我也不在乎。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依旧是夫妻,并且有了妙盈。”
孟冉:“……”
“所以这是你一直不告诉我过去发生了什么的原因?”她问,“你觉得过去不重要?”
大约是此刻的陈肃凛看起来很冷静,给了孟冉追问的勇气。
陈肃凛没有否认:“这是原因之一。”
孟冉:“那……剩下的原因呢?”
陈肃凛:“我希望你能慢慢适应现在的身份,而不是勉强你和从前一样。”
“当然。”陈肃凛注视着她,意有所指,“如果你想立刻恢复到我们五年前的相处方式,我不介意。”
孟冉的心头一紧,无意识重复:“五年前的相处方式?”
话音刚落,陈肃凛忽然走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伴随着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他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暗色。
那个冷静不动声色的陈肃凛突然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危险的,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就像今天傍晚在我的办公室里。”他说,“五年前,我们也曾经在那里接吻。”
……
孟冉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有种预感,如果她继续在陈肃凛的书房里待下去,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吻上来。
后颈有些发凉,孟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后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摊开手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拍立得。
是她从书房里出来前,陈肃凛递给她的。
孟冉记得在办公室里他们的接吻被打断,陈肃凛出去查看陈妙盈的情况时,没有带着这张照片。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的。
孟冉的视线再次停留在这张照片上,指尖摩挲着相片里女人的脸。
所以她的感觉没错,那时候,她的确是喜欢着陈肃凛。
那时的陈肃凛也喜欢她吗?
男人的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五年前,我们也曾经在那里接吻。
身体里莫名窜起一股热意,孟冉懊恼地咬唇,把照片翻过去放在床头柜。
她在胡乱想象些什么?
孟冉猛地站起身,走进浴室。
洗个澡出来,总算恢复了神清气爽。
自从来到七年后,凡是孟冉在家的时候,每晚雷打不动都要去和陈妙盈说晚安。
孟冉自己当然也想去陪女儿,但今天不一样。
想到傍晚时她才和陈肃凛亲过,刚才在书房里差点又……她就对再次和那个男人共处一室有些抗拒。
但不去是不可能的,孟冉都能想象,如果自己突然间告诉陈妙盈今晚不能和她说晚安了,小姑娘会有多失望。
何况就算今天找理由逃过了,明天呢,以后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躲着。
想到这孟冉没等人叫,主动起身去了儿童房。
去的时候陈妙盈还在洗澡。
孟冉担心在外面待着撞见陈肃凛,不可避免地两人又要单独相处。
于是她去了陈妙盈的专属浴室。
陈妙盈对于妈妈能来陪她洗澡非常惊喜:“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陪我了呀?”
孟冉笑:“因为妈妈想宝贝了呀。”
陈妙盈从不吝啬对妈妈表达爱,闻言咯咯笑着说:“宝贝也想妈妈!”
一旁正给陈妙盈洗头发的张姨也跟着笑。
最开始太太来的时候她还很担心,现在看来亲母女的血缘是斩不断的,她的担心多余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太太,当初怎么就消失了五年呢?
张姨是在陈妙盈半岁时才来照顾的,那时太太的事是家中禁忌,管家严禁手底下所有的人讨论。
不过再怎么样也管不住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张姨想起来有说太太出意外去世了的,也有说太太为了跟别人过日子,狠心抛下女儿和先生远走国外了。
现在看来两种传言都是假的,第一种不用说,太太如今就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呢。
至于第二种,要是太太真的抛夫弃女,那先生怎么还会对太太这么周到体贴?
张姨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了。
她还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正经,陈家给她的薪资待遇优厚,外面可找不到第二家。
洗完澡,张姨帮陈妙盈换好睡衣,擦干头发。
“我去叫先生过来。”张姨说着退出去,把房间留给母女二人。
陈妙盈看起来还丝毫没有困意,兴奋地晃着孟冉的胳膊。
“妈妈。”陈妙盈说,“你能不能给我读绘本呀?爸爸平常经常会给我读的,妈妈你还从来没有给我读过。”
“可以呀。”孟冉没理由拒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听哪一本?妈妈读给你听。”
陈妙盈“咚咚咚”地跑到床头的书架前,翻出一本装帧精致的绘本递到孟冉手里。
“这一本!”陈妙盈说,“爸爸给我买的,是我最喜欢的小兔子一家的故事,这本是新买的,我还没看过!”
孟冉应了声好,坐在床边,让女儿依偎在自己怀里,翻开书页。
扉页上画着三只圆滚滚的兔子,兔爸爸戴着领结,兔妈妈穿着花裙子,中间的小兔子扎着两个小揪揪。
孟冉柔声读起来:“傍晚的森林里,兔子宝宝追着蝴蝶跑了一天,累得小脸蛋通红。”
……
绘本的每一页都是插画配一两行文字的形式,孟冉不紧不慢地读着,每读一页都会看一看陈妙盈的状态。
陈妙盈的专注力很好,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
孟冉:“一家三口手拉手回到小木屋,兔妈妈把兔子宝宝抱进她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可爱的兔子小床。”
“兔子宝宝皱着小眉头攥住妈妈的手:‘我不想一个人睡觉,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兔妈妈坐在床边温柔地说:‘宝贝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小床啦,这是勇敢宝宝的表现哦。’”
读到这孟冉心中了然,原来这本绘本是教小朋友学会独立睡觉的。
不过陈妙盈其实不需要这样的引导,张姨说过,陈妙盈从三岁起就已经能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大概陈肃凛买这个绘本的时候,也没有太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孟冉这样想着,翻到下一页,沉默了。
陈妙盈:“妈妈,你怎么不读了?”
孟冉:“……”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继续:“兔子宝宝躺在床上问:‘那为什么爸爸妈妈可以睡在一张床上,我却要自己睡呀?’”
“兔妈妈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因为爸爸妈妈是彼此的伴侣呀,伴侣就是要每天睡在一起,这样早上一睁眼,就能立刻看到自己的爱人啦。’”
读完这句,孟冉悄悄地看了眼陈妙盈的表情,祈祷着小孩子出众的联想能力不要在这时候起作用。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
眼看着她就要问出那个问题,房门被推开。
陈肃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孟冉对上陈肃凛的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陈妙盈对着门口喊了声“爸爸”。
陈肃凛走进房间,目光掠过孟冉手上的绘本:“在给妙盈读故事?”
孟冉:“……嗯。”
陈妙盈紧跟着开口:“爸爸,我有问题想问你和妈妈。”
陈肃凛温声道:“什么问题?”
陈妙盈一脸认真的疑惑:“为什么你和妈妈不在一张床上睡觉呢?”
第20章
陈妙盈问的是陈肃凛, 但孟冉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傍晚那个吻的缘故,孟冉发现自己在担心一件原本她认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万一陈肃凛顺着陈妙盈的话说,顺势提出他们夫妻应该一起睡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 孟冉不由得屏息凝神, 等待陈肃凛的回答。
陈肃凛俯身摸了摸陈妙盈的头发:“在妈妈生病以前, 爸爸和妈妈是一起睡的。”
孟冉轻抿了下唇。
女儿依偎在她的怀里,随着陈肃凛的动作,男人修长的手指也几乎触碰到她。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热,连忙收敛心神, 思考陈肃凛的话。
孟冉没问过自己失踪这几年,陈肃凛是怎样向女儿解释她的行踪的。
现在听起来,应该是告诉陈妙盈妈妈生病了,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养病,不能被打扰之类的。
所以当初陈妙盈才能这么快接受她的出现, 因为在陈妙盈眼里自己一直都是她的妈妈, 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不能陪在她身边。
“那现在妈妈的病不是好了吗?”耳边陈妙盈问, “为什么你们还是不睡在一起呢?”
陈肃凛:“因为妈妈病了很久, 现在虽然好了,但身体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够完全恢复。”
“就像上次你发烧。”男人的嗓音温和而有耐心, “烧退了之后, 是不是还得在家多休息几天,不能立刻跑去外面玩?”
陈妙盈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看起来是在思考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
思考了一会儿后, 她又问:“那妈妈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呢?”
陈肃凛:“快了, 妈妈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男人微微偏转过头, 是看着问孟冉的。
孟冉:“……嗯。”
她还能怎么说呢,也只能顺着他回答。
陈妙盈:“那妈妈要多多吃饭,好好睡觉哦,这样就可以快点好起来啦!”
这话听在孟冉耳朵里,无异于催她早点和陈肃凛同床共枕。
但又不能不答应,孟冉只好笑笑:“好,妈妈知道了。”
陈妙盈总算满意了。
两人又陪了女儿一会儿,陈妙盈渐渐有了睡意。
“妈妈,爸爸,晚安哦。”小姑娘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说。
从儿童房里出来,孟冉习惯性地回副卧。
走了几步,身后的男人将她叫住。
孟冉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陈肃凛的视线微顿。
孟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地发现,由于紧张,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攥着睡衣下摆,布料被捏得发皱。
她赶紧松开,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吗?”
陈肃凛沉默了一秒。
正当孟冉想,究竟是什么话题能让他这样的男人都难以开口时,她听到陈肃凛说:“抱歉。”
大约是因为刚从儿童房里出来,陈肃凛声音比平常更低。
孟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孟冉不觉得刚才在儿童房里,陈肃凛和陈妙盈说的那些话里有任何不妥之处。
所以,他是为了更早发生的事情而抱歉?
一瞬间,孟冉的思绪飘到了傍晚的那个吻。
没等她理清楚脑中杂乱无章的念头,陈肃凛再次开口:“关于我们结婚的前因后果,我应该更早一些和你说清楚。在这件事上,我欠你一个道歉。”
孟冉:“……”
原来他不是为了那个吻道歉。
得出这个结论,她竟然有种微妙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就像我说过的。”陈肃凛说,“虽然我们会结婚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但从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婚。”
孟冉怔怔看着他。
她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又到了“离婚”这两个字上。
说实话这些天她的确不止一次地考虑过离婚,但除了第一天,她应该没有再在陈肃凛面前表现出来过。
她还没有完全信任陈肃凛,也没有将这段婚姻长久经营下去的信心。
但她又不是傻子,在还没打算立刻离的时候总提那两个字,不是找不痛快吗?
倒是陈肃凛,一个说是绝不考虑离婚的人,提的比她还多。
孟冉摸不清他的想法:“所以……你的意思是?”
陈肃凛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然:“所以如果你对这段婚姻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孟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提出来回答了,然后呢?”
陈肃凛:“然后我们可以试着像从前一样,以正常夫妻的方式相处。”
孟冉险些脱口而出:什么方式,睡同一张床吗?
她忍住了。
她怕陈肃凛回答“是”,然后她骑虎难下。
沉默片刻,孟冉说:“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吗?”
不管是要问他什么,还是所谓的“像夫妻一样相处”,她都需要仔细考虑清楚。
陈肃凛:“嗯。”
没等她松口气,陈肃凛又说:“明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妙盈放学,要一起吗?”
孟冉失语。
她差点忘了陈肃凛是多么强势的一个人,嘴上说着可以给她时间,行动上却又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做派。
好在和他一起去接女儿放学这件事,今天已经有过一次,对她来说倒是不难接受。
于是没有过多的犹豫,孟冉点头:“好。”
……
回到卧室,孟冉躺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总觉得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让她都差点忘了早上出门时,脑子里最大的烦恼还是今后要做点什么赚钱。
孟冉在床上翻了个身,目光停留在床头柜上。
上面除了从办公室拿回来的那张拍立得,还有洗澡前她摘下来的,今天在商场新买的那条手链。
孟冉拉开抽屉,把拍立得放了进去。
手指触碰到手链时,她犹豫了一下,随后把那条手链圈在了手腕上。
原本只是不信邪,想试试一只手操作到底有多难,总不至于以后每次戴都让别人帮忙。
没想到出乎意料的顺利,手指轻轻一用力,卡扣就扣上了。
孟冉甩了甩手腕,自己都觉得好笑: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倒是一试就成功了。
既然戴上了,她也懒得再取。
点开手机看了眼,姜雨晴分享过来好几个视频,内容都是博主分享的创业经验。
对于她想做生意这件事,姜雨晴操心得不比她少。
用姜雨晴的话来说:“冉冉你加油啊,现在我最大的盼头就是等着你当老板,我来投奔你。”
孟冉回了个“谢谢”,表示自己有空会好好研读的。
正想随便从里面挑一个当作睡前视频,微信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孟冉切过去,发现之前被她忽略的那条好友请求又顶了上来。
这次的验证消息不再是简单的四个字,多了很多:
【冉冉,我真的很想你。我知道当年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不会扰乱你现在的生活,只想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孟冉盯着屏幕里的这几行字。
很奇怪,比起第一次收到赵延舟消息时的心悸,这次她内心的波澜竟然少了许多。
或许是在从陈肃凛那里得知了部分当年的事情后,她变得比从前冷静了。
当年的事陈肃凛或许对她有所保留,但她想,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陈肃凛说,她和赵延舟分手后,继母曾为了索要那笔所谓的“分手费”闹到了她的公司。
以孟冉对自己的了解,无论当初分手的缘由是什么,也无论她是否真的收下了那笔钱,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对赵延舟必然是彻底失望了。
否则,她绝不会允许一段感情,最终落到用钱来收尾的地步。
如今哪怕是稍微想象,孟冉都会心疼那个当年的自己。
一段恋爱,硬生生把她的生活和工作都搅得一团糟。
如果这时候她还因为过去的那些回忆对赵延舟心软,对不起的不是别人,是当初那个狼狈无助的自己。
孟冉吐出一口气,点了拒绝。
……
次日,孟冉醒来吃过早餐后,没再继续待在别墅。
姜雨晴的假期结束了,又回去了公司上班。
孟冉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商业区。
既然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赚钱,她的首要任务是熟悉市场。
毕竟七年过去,周围的一切乍一看变化不大,但实际上人们生活的细节还是有很多不同。
她这个几乎与社会脱轨了七年的人,必须得一点点重新融入。
孟冉在外面走走停停,也不觉得累。
在外面待了一个白天,等到陈妙盈快放学的时候,陈肃凛发来信息:【在哪里?我去接你。】
孟冉盯着这条信息:昨天他们说好一起接女儿,她还以为是司机先来接她,再顺路去公司接陈肃凛,最后一起赶往幼儿园。
不过这样也差别不大,她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发了过去。
放下手机,店员把她点的蛋糕端了上来。
今天孟冉没去太远的地方,如今她所在的这家甜品店离别墅和陈肃凛的公司都不远。
蛋糕吃到一半,又收到陈肃凛的信息:【我到了。】
孟冉正困惑他到哪了,抬头时,猝不及防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这家店原本就不大,孟冉手上的叉子还停留在半空中,陈肃凛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孟冉默默地把叉子放回了盘子上。
陈肃凛:“不着急,时间还早,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
孟冉:“……嗯。”
她看着陈肃凛,发现他竟然动作自然地坐在了她对侧的椅子上。
孟冉简直佩服这个男人的适应能力,昨天他才刚说要和她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今天就已经进入角色了吗?
可是她没有他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有陈肃凛坐在对面,孟冉觉得面前的巧克力蛋糕都没有刚才那么甜了。
偏偏始作俑者似乎还毫无所觉,问她:“不吃了吗?”
孟冉:“……”
无论如何,蛋糕是无辜的,况且浪费食物可耻。
“吃。”孟冉讪讪笑了下,“有点腻,喝口水再吃。”
说着她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随着她的动作,陈肃凛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察觉到这道视线,孟冉也看了眼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链。
手链很精致也不重,习惯了后几乎没有异物感,昨晚她是戴着睡觉的,醒来之后也没摘。
原本孟冉没想太多,被陈肃凛这么一看,平白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孟冉轻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陈肃凛先开口。
“手链很好看。”他说,“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