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冉应了声“好”,正要起身。
陈妙盈拉住她:“妈妈你等一下!我们先选好背景,然后叫爸爸进来一起拍一张,很快的!等拍完你再出去,好不好?”
孟冉:“……那好吧。”
陈妙盈:“好耶!”
她在屏幕里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彩虹背景,然后拉开帘子跑出去喊自己的爸爸。
片刻,陈肃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男人坐在孟冉身侧,这次因为空间更加逼仄,两个人的胳膊挨在了一起。
孟冉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太近了,陈肃凛的气息几乎都要将她整个人笼罩。
幸好陈妙盈也很快挤了进来,小小的身子卡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地喊着“爸爸快坐好”,打破了令她无措的氛围。
闪光灯闪了几下,将三人的表情记录下来。
从照相亭里出来,孟冉的身上有些燥热。
一定是因为里面太小太挤导致的。
孟冉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三人合照。
相纸上,陈妙盈挤在爸爸妈妈中间,一双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相比之下,陈肃凛的表情虽然没那么灿烂,但眼神也是难得的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自己也在对着镜头笑,仔细看的话,笑容有那么一点点拘谨。
孟冉看得略微失神。
这张照片任谁来看,应该都会认为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往后余生如果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似乎也不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冉心头蓦地一突。
半晌,她自嘲地牵了下嘴角。
竟然因为一张照片就开始想什么“一辈子”了,是从前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几分钟后,陈妙盈和陈肃凛从照相亭里出来了。
陈妙盈把孟冉手里的照片都要了过来,一张张翻看。
“我最喜欢这一张!”陈妙盈挑出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我要放在我的房间里!”
说完陈妙盈又好奇地问:“妈妈你最喜欢哪张?”
孟冉莞尔,点了点其中陈妙盈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照片。
“妈妈最喜欢这一张。”
孟冉最喜欢陈妙盈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模样。
或许因为,这是小时候的她做不到的。
陈妙盈咯咯笑着:“我也喜欢!”
“那爸爸呢?”陈妙盈仰着脸看陈肃凛,“爸爸你喜欢哪个?”
陈肃凛略微沉吟,从中抽出一张。
陈妙盈好奇地望过去,随后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我就知道,爸爸最喜欢妈妈了!”
孟冉被陈妙盈的语气吸引,跟着看过去。
陈肃凛抽出的那张照片里,陈妙盈躲在她的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比了个剪刀手在她的脑袋上。
所有的大头贴里,这是唯一一张她处在画面中心的照片。
……
又是坐小火车又是拍大头贴,折腾一圈后,三人终于坐上回家的车。
陈肃凛提前叫了董叔,车已经在商场在地库等他们。
上了车,陈妙盈一改在商场里的精神百倍,一秒进入低电量模式
陈肃凛抱她在安全座椅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陈妙盈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但不忘拉住陈肃凛的衣服:“爸爸,下次你和妈妈还要带我出来玩哦。”
陈肃凛无奈地“嗯”了声。
陈妙盈一开始还强撑着说了几句话,车子驶出地库后没多久,彻底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
也难怪,白天在幼儿园待了一天,晚上又兴奋了好几个小时,再多的电量都该耗尽了。
孟冉同样累了。
她盯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合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司机和陈妙盈都不见了,她也已经不在车里。
孟冉从朦胧的睡意中缓过神,意识到眼下的处境后,差点惊叫出声。
她的双腿悬空,整个人正被陈肃凛打横抱在怀里。
第27章
假如再给孟冉一次机会, 她想她一定会选择装睡,躲掉现在尴尬的情形。
但为时已晚。
好不容易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下一秒, 她就和抱着她的男人四目相接。
孟冉的身体一僵,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她条件反射地收回目光,艰难开口:“陈……放我下来。”
陈肃凛的声线平稳:“快到了。”
孟冉:“……”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辨认出两人这是在别墅的一层。
孟冉开口,再次尝试让男人把自己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刚睡醒的缘故, 她的声音有些哑,又带着慌乱。
陈肃凛沉声:“我知道。”
孟冉哑然。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是丝毫没有要把她放下的意思?
难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但还是没打算放手吗?
陈肃凛的步伐平稳,抱人的姿势也标准, 双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 将她整个人牢牢托在怀里。
奈何孟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胸腔的起伏会让两人有更多不该有的接触。
走到楼梯前,陈肃凛侧头, 略有些无奈地提醒:“如果害怕就搂紧我。”
孟冉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没能读懂他的意思。
直到男人迈步上楼,轻微的失重感才让她才如梦初醒地低呼了一声。
身体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矜持,她下意识伸出手, 搂紧了陈肃凛的脖子。
微凉的手掌触碰到男人的脖颈, 她几乎被他的体温烫到, 却又不敢收回手。
孟冉从没被人这样抱过,哪怕知道陈肃凛应该有分寸不会把她摔了, 还是必须抓住点什么才能有安全感。
于是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搂着他的姿势,掌心恰好贴在他的颈动脉处——
她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陈肃凛沉稳有力的心脏搏动,一下又一下,隔着皮肤传到手心,像是在和她狂乱的心跳呼应。
孟冉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动。
陈肃凛一路抱着她上楼,推开副卧的门,将她轻柔放到床上,随后俯下身,手握住她的脚踝。
热意沿着裸露的肌肤窜流而上,孟冉的心脏本就跳得飞快,意识到陈肃凛要做什么,心跳更是一瞬间飙升至极限。
“别——”她忍不住叫道,“我自己来!”
陈肃凛的手微微一顿,松开她。
孟冉仓皇抽回小腿,低着头脱鞋,完全不敢看他。
卧室的浴室门口有换衣区,孟冉脱好鞋时,陈肃凛刚好拿了拖鞋过来。
孟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换上拖鞋。
她的内心在尖叫。
苍天啊,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陈肃凛会那样自然而然地帮她换鞋?
他是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误解吗?
还是说,误解的是她?
沉默地换好鞋,孟冉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脑子慢半拍地转动着。
直到此刻,她才逐渐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是在从商场回来的路上,和陈妙盈一起坐在车后排。
孟冉抬起头,嗓音略微沙哑地开口:“妙盈呢?”
陈肃凛:“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孟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迟疑。
陈肃凛看穿她的想法:“到家时你们都睡着了,我先把妙盈抱进了别墅,张姨抱妙盈上楼回了房。”
孟冉:“……哦。”
所以,陈妙盈和张姨应该都没看到她被陈肃凛从车里抱出来。
虽然这样有些自欺欺人,但她还是希望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人越少越好。
陈肃凛点头,站起身。
孟冉诧异:这就要走了吗?
虽然她是不介意他快点离开,但是……
孟冉坐在床上,看着陈肃凛走到门口,又转身。
她愕然的眼神,刚好被他尽收眼底。
陈肃凛的目光微顿,轻哂:“我去倒水。”
语毕,男人的身影离开。
孟冉:“……”
要命,刚才她的眼神,不会被陈肃凛误会以为她是舍不得他走吧?
陈肃凛离开时没完全关上门。
孟冉望着半开着的卧室门,男人俯身要帮她脱鞋的模样,不知怎么又撞进脑海。
思绪一片混乱,孟冉咬住唇。
自从那天办公室里的那个吻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仿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没有再多的身体接触,依旧分房睡。
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陈肃凛似乎在意有意无意地,用实际行动拉进她和他的距离。
还有刚才,他一路把她从车里抱到床上。
之前她光顾着慌乱,没有细想,现在想来陈肃凛抱她的姿势似乎十分熟稔。
孟冉记得姜雨晴告诉过自己,公主抱也是需要技巧的,不是只有力气就可以。
该托住女方的哪个身体部位,如何发力,都有说法。
他还这样抱过谁吗?
孟冉闭上双眼。
她想这个做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肃凛回来,关上了门,将水杯递到她手中。
孟冉:“谢谢。”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自觉发怔。
陈肃凛:“不舒服?”
孟冉回神:“没有。”
陈肃凛:“那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孟冉收敛心神:“没什么……谢谢你。”
陈肃凛眉心微拢:“你已经说过一次谢谢了。”
“我是说……”孟冉迟疑道,“谢谢你为了不吵醒我,把我抱进屋。”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下次你直接叫醒我就好。”
陈肃凛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孟冉又喝了一口水缓解尴尬。
陈肃凛忽然开口:“你很介意?”
孟冉的手顿住。
大脑缓慢地转动了几下,她意识到他应该是在问:是不是很介意他抱她。
孟冉:“也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捧着水杯:“我没被人这么抱过。”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陈肃凛冷硬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陈肃凛:“我以前也不习惯。”
孟冉看着他。
所以后来呢?
洞穿她眼中的疑惑,陈肃凛继续道:“直到我们结婚以后,我这么抱过你几次。”
孟冉:“……”
她愣愣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肃凛:“除了你和女儿,我没再抱过其他人。”
孟冉:“……我没问这个。”
陈肃凛:“我知道。”
孟冉的眉心动了下,忍不住腹诽:“我知道”是他的口头禅吗?
还真是符合陈肃凛强势又自我的个性。
陈肃凛:“是我想告诉你。”
孟冉微怔。
这一句的语气听起来比之前的都要柔和,乍一听,她差点以为他是在特意哄她。
孟冉:“……那我现在知道了。”
她忽视心中浮起的那一丝隐秘的喜悦,尽量平静地说。
陈肃凛看着她,没接话。
孟冉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
喝了几口温水后,她的嗓子已经不干了。
“今天出门在外面一天,你应该累了。”耳边陈肃凛的声音再度响起,“洗漱之后就早点休息吧,晚安。”
孟冉:“嗯。”
停顿一秒,她抬眸看他:“你也是,晚安。”
陈肃凛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在她不自然地挪动了下身子后,他收回了目光。
陈肃凛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孟冉不自觉抓了抓手边的床单。
明明是正常结束的对话,两人互道了“晚安”。
可说不清是为什么,心里竟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孟冉低头,扯了扯嘴角。
大约是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商场里待着,耳边一直是热闹的人声,晚上又陪陈妙盈疯了好几个小时。
喧闹过后一切重归寂静,现在身边唯一和她说话的人也走了,深夜只剩下一个人,总归是会有些落差感。
洗个澡,睡一觉,明早起来一切就回归正常了。
孟冉这样告诉自己,站起身。
刚走了两步,眼前出现一道阴影。
孟冉心头一突,不敢置信。
他离开后,她分明没再听到脚步声。
孟冉不由自主收了呼吸,缓缓抬头,看到陈肃凛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张了张唇:“你怎……”
男人的气息压了下来。
孟冉后半个字的音节还没来得及落下,就湮没在了两人相触的唇间,她骤然停滞的呼吸连同慌乱的抽气声,都被陈肃凛尽数吞没。
她只来得及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整个人就被男人不容拒绝地揽入怀中,手掌牢牢扣在她的腰侧,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让她不由贴向他。
可陈肃凛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不由分说地托住她的后脑,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微微用力,迫使她的身体彻底向他倾倒。
孟冉已经腿软得不成样子,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站不稳,只能将全身重量都尽数压在他身上。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他外套背后的衣料,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收紧手指,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肃凛的亲吻和他本人一样强势。
仅仅用唇瓣厮磨了片刻,很快他便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
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被带入了陈肃凛的节奏之中,任由他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彻底占据她的感官。
如果说上一次在他的办公室里,她是在惊吓之中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那么这一回,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跌入男人的陷阱。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又好像泡在温水里,昏沉又灼热。
静谧的夜晚,只能听见吮吸声、水渍交融的轻响,还有她呼吸不上来时溢出的细碎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肃凛才缓缓松了力道。
他没有完全退开,只是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两人的呼吸依旧交织在一起。
孟冉的睫毛轻颤,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耳畔响起陈肃凛沉沉的嗓音:“休息一下?”
孟冉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只能胡乱地点头。
陈肃凛轻轻笑了声。
孟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分辨不出他这声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像她不知道他所谓的“休息”过后,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陈肃凛的手指抚上她的额头,帮她整理额边乱了的发丝。
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长久停留,孟冉轻轻抿着唇。
残留的理智告诉她,她和陈肃凛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该拒绝他的。
起码现在,他给了她喊停机会。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呐喊:她不想就这么停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她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抗拒过他。
那她又何必坚守着那道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屏障?
就像他说的,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就这样继续下去”的念头一经出现,再也挥之不去。
孟冉任由男人的指尖触碰着她的肌肤,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陈肃凛身上好闻的气息。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很轻的两声,但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又显得格外清晰。
陈肃凛的手指一顿,没有动作。
孟冉清醒了些许,抬眸看他:“你……不去看看是谁敲门吗?也许是妙盈醒了。”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陈肃凛:“……”
孟冉似乎从男人的眼里读出了一丝无奈。
但最终,陈肃凛还是低低“嗯”了声:“我去看看。”
孟冉:“等等——”
她喊住他,有些窘迫地低声道:“我现在……应该能见人吧?”
陈肃凛的视线快速掠过她的上半身,眼眸微沉。
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唇色红润饱满,白皙的肌肤透出血色,整张脸连同露出的脖颈都泛着粉。
陈肃凛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都是属于陈肃凛的气息,孟冉有些脸热,但事急从权,她还是将他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敲门的人仿佛并不着急,自最初的两声过后,就没有再响。
如果不是她和陈肃凛两个人都听到了,孟冉几乎要以为那是她混乱之中产生的幻觉。
看着她将外套披好,陈肃凛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张姨和陈妙盈。
见陈肃凛过来打开门,张姨满脸尴尬。
“实在抱歉先生……”张姨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给小姐换睡衣的时候,小姐突然醒了,非说今天你和太太还没有和她说晚安。”
“我说你们睡了她也不听,一定要让我来敲门试试,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睡着。”
张姨说完,看了看旁边揉着眼睛的陈妙盈。
陈妙盈明显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偏偏小脸上的表情倔强得不得了。
等张姨说完,陈妙盈迫不及待地接话:“我就说嘛张姨!爸爸的房间门开着,妈妈的房间灯也亮着,他们肯定都还没睡,在聊天呢!”
张姨无奈应声:“是……是,小祖宗。”
先生他们从外面回来后,看到先生抱着小姐,张姨忙接过陈妙盈,抱她回儿童房。
按照先生的叮嘱,张姨给陈妙盈脱了鞋和衣服,简单用温水擦了下身体后,就准备抱她上床。
没想到换睡衣的时候,陈妙盈忽然醒了,还嚷嚷着要爸爸妈妈来和自己说晚安。
张姨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来轻轻敲了两下门,本意就是想如果太太和先生没应,就说服小姐赶紧回去睡觉。
没想到,最后先生还是开门了。
此情此景,明显不是她这个外人该多待的时候。
张姨:“那……太太,先生,你们哄小姐睡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张姨赶紧快步离开,留下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陈妙盈仰头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满脸委屈地控诉:“妈妈,爸爸,你们今天都忘记和我说晚安了!”
第28章
在睡前说晚安这件事情上, 陈妙盈从来都是超乎寻常的执着。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这是从她记事起,每天晚上必不可少的仪式。
如果没有晚安, 爸爸妈妈又没有提前和自己“请假”, 那就绝对不能安心地入睡。
陈肃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男人难得地无奈叹了口气, 俯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妥协:“走吧,现在去你的房间。”
陈妙盈重重点头:“嗯!”
“妈妈!”她向更远处的孟冉招手,“你也要来哦!”
看着妈妈走过来, 陈妙盈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妈妈,你怎么穿着爸爸的衣服?”
孟冉:“……妈妈有点冷。”
陈妙盈懵懂地“哦”了一声。
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呀。
看来爸爸说得对,妈妈的身体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好。
陈妙盈走在最前面,回房间爬上自己的床,即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却还是强撑着监督爸爸妈妈都来到自己的床边。
等爸爸妈妈都和自己说了晚安, 并且给了她晚安吻之后, 陈妙盈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她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半眯着眼睛嘟囔:“妈妈,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呀?”
孟冉扶着外套指尖一紧, 少见地在小孩子面前说了假话:“因为妈妈涂了口红呀。”
“哦……”陈妙盈喃喃道, “那我也要涂口红。”
孟冉莞尔,轻声回:“不行哦,小孩子不能涂口红。”
陈妙盈:“我已经上大班了, 很快就不是小孩子了……”
一边碎碎念着, 完成睡前仪式的小姑娘终于闭上了双眼, 去和周公相会了。
从儿童房里出来,孟冉与陈肃凛对视一眼。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低眸:“那我也回去休息了。”
接吻是需要氛围和状态铺垫的。
在发热的大脑被陈妙盈强行降温后,孟冉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屏蔽一切理智和矜持,放纵自己沉溺在和陈肃凛的亲密接触之中。
不要说亲吻,就连再与他同处一室,都会让她犹豫。
冷静下来后,他们又变回了相敬如宾的夫妻。
或许陈肃凛也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但听到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拦她。
回到房间,孟冉关紧卧室门,虚脱似的坐在床上。
腿依旧有些发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吻也是这样费体力的一件事。
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孟冉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身上还披着陈肃凛给她的外套。
孟冉脱下身上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清冷香气。
她已经开始习惯他身上的味道,以至于刚才竟没有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他的衣服。
时间不早了,她和陈肃凛又才在房间里热吻过,孟冉不敢再在这时候冒险敲响陈肃凛的房门。
冲动和勇气转瞬即逝,几分钟前她还想着放纵一回,这时候各种顾虑又全部归位。
孟冉摸了摸手上的面料,犹豫片刻后起身,准备等明早起来后再把衣服还给陈肃凛。
到换衣区把衣服挂好,轻薄的丝绸睡裙和布料挺括的男式外套挂在一起,反差格外鲜明。
孟冉轻抿唇角,屏蔽掉身上冒出来的那股奇怪的不自在,走进浴室。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孟冉的皮肤原本近乎苍白,唇色也淡,以至于从前姜雨晴总说她看起来气血不足,让她多吃肉。
此刻镜子里她的整张脸却都透着粉晕,皮肤薄的脸颊处尤其明显,简直像是画腮红时下手重了。
嘴唇更是红润得不像话,难怪方才陈妙盈会问起。
孟冉赶紧收回目光,否则再多看一眼,都会让她想起刚才和陈肃凛的那个吻。
迅速脱衣洗了个澡,全身上下冲洗干净后,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总算是消散。
在外一天的疲惫感也终于回归。
孟冉抱着被子,进入了梦乡。
……
星期六清晨。
餐厅里,陈妙盈正一手拿面包,一手拿勺子,专心致志地往自己的吐司上抹巧克力酱,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这是她最爱的早餐,所以连准备的过程都是幸福的。
可惜爸爸不让她每天早上都吃这个,每个星期也就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解馋。
一丝不苟地把巧克力酱抹好之后,陈妙盈咬了一大口吐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嚼着,一边抬头看了看爸爸。
爸爸今天没有陪她聊天,也没有监督她吃饭时有没有弄脏脸蛋,而是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
陈妙盈把面包咽下去,煞有介事地长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爸爸正在看什么呢?
陈妙盈这样想着,又啃了一大口面包。
一片吐司被她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陈妙盈拿起手边的纸巾擦嘴巴。
平常张姨会帮她做这些事情,确保她出门去幼儿园时是精致漂亮的小公主。
不过周末的时候,陈妙盈答应爸爸,要自己负责自己的个人卫生。
擦干净了嘴巴,陈妙盈托着下巴,再次看向对面的爸爸。
爸爸还在看手机,都看了好久了,也不和她说话。
她也不能去找妈妈——爸爸说妈妈需要休息,不能太早上楼去叫妈妈起床。
她已经是个懂事的小朋友了,不能够打扰爸爸妈妈。
可是……
真的好无聊啊!
托腮观察了爸爸好一会儿,陈妙盈终于忍不住出声叫道:“爸爸!”
陈肃凛抬眸:“嗯?”
陈妙盈:“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陈肃凛温声道:“爸爸在看助理汇报的工作。”
陈妙盈:“那爸爸你今天的工作是不是特别难呀?”
她记得爸爸和她说过,工作就和幼儿园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一个道理。
有时候会比较轻松,很快就能完成,但有时候又很难,要慢慢来才能做好。
陈肃凛的语气平淡,却足够耐心:“还好,不难。”
陈妙盈噘嘴:“爸爸骗人。”
陈肃凛的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陈妙盈认真道:“爸爸你刚才的眉头皱得好深好深,而且皱了好久,我都从来没见过爸爸你皱那么久的眉。而且爸爸我看了你那么久,你都完全没有发现。”
平常如果她一直盯着爸爸看,爸爸不用多久就会发现的。
陈肃凛:“……”
沉默了两秒,男人放下手机,来到女儿身边。
“对不起。”陈肃凛说,“爸爸现在不工作了,陪你看绘本,好不好?等我们看完,你去叫妈妈起床。”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那好吧。”
陈肃凛:“那你先和安娜玩一会儿,爸爸去给你选绘本。”
安抚过女儿,男人上楼去拿绘本。
陈妙盈的绘本分好几种,有适合睡前读的小故事,还有科普知识的。
前一种都放在儿童房的柜子里,后者则摆在他的书房。
每次陪陈妙盈读绘本之前,陈肃凛会预先浏览一遍,确保里面的内容适合给五岁的小朋友看。
从书架里挑了一本读物后,陈肃凛拿起手机。
屏幕里是刚才周特助向他汇报的内容。
昨天在办公室收到赵延舟发来的图片后,陈肃凛将那张写有“平安顺遂”的卡纸照片给了助理,让助理尽快查明来源。
周特助的动作很快,今天一早就向他汇报了结果。
如陈肃凛所预料,那张卡纸的暗纹图案是蛇,是某个知名钢笔品牌以今年生肖为蓝本设计的卡纸。
照片里的那四个字,不是当年二人分手时孟冉写给赵延舟的,而是她最近几天才写的。
而那个钢笔品牌,在整个北城总共只有三家旗舰店,其中年初最新开业的一家在梦昭天地。
周特助致电那家旗舰店,问了店长情况。
品牌需要保障顾客的隐私,但看在恒越集团的面子上,店长还是表示最近的确有一位姓孟的小姐定制了一支刻字的钢笔。
周特助把和店长的沟通记录都同步了过来。
看得出店长不想得罪恒越和赵家任何一方,话中余地留得很足,点到即止。
不过话里话外仍旧透露出,赵家二公子曾为这位孟小姐亲自到过店里。
陈肃凛看着手中周特助发来的记录,短暂地陷入回忆。
当年他还没与赵延舟决裂时,赵延舟曾在二十四岁生日的第二天,专程来他的办公室炫耀。
“看,我女朋友送我的礼物。”赵延舟嬉皮笑脸地把一块镇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怎么样,精致吧?前几天你过生日,可没人送你这么用心的礼物吧?”
两人是发小,自幼相识,互相之间极为了解和熟悉,却又因为性格天差地别而谈不上来往有多密切。
这次为了炫耀女友送的生日礼物,赵延舟竟专门找借口来了趟他的办公室,陈肃凛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皱着眉让赵延舟连人带东西赶紧滚,别耽误他等会儿开会。
……
陈肃凛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如果他没记错,下个星期是赵延舟的三十一岁生日。
书房内,高大的男人伫立在窗边,窗外的阳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眼底情绪难辨。
半晌,陈肃凛按灭手机屏幕,拿着绘本下楼.
孟冉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完毕,房门恰好被敲响。
陈妙盈准时出现在卧室门口,喊妈妈下楼。
孟冉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问她早上做了什么。
陈妙盈掰着手指:“吃了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吐司,和安娜一起玩了妈妈买的新玩具,还和爸爸一起读了绘本。”
孟冉笑:“安娜喜不喜欢新玩具?”
陈妙盈:“喜欢!安娜最喜欢妈妈新买的蜻蜓逗猫棒!”
孟冉“嗯”了声,紧接着一怔。
昨晚她醒来时就已经在陈肃凛的怀里,没来得及把在后备箱里商场的购物袋拿进房间。
她买的衣服,给安娜买的玩具,还有给陈肃凛的生日礼物,应该都还在购物袋里才对。
“宝贝。”孟冉问,“安娜的新玩具,你是从哪里拿的?”
陈妙盈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妈妈的问题:“我让爸爸帮我拿的。”
孟冉恍神了一瞬。
陈妙盈:“妈妈,怎么了?”
孟冉摇头:“没什么。”
她没有把钢笔和猫咪玩具放在一起,而是放在了叠好的衣服下面,按理说陈肃凛如果只是拿玩具,应该不会看到。
在确认之前,还是先不要和陈妙盈说了。
下楼时,午餐还没有做好。
孟冉去检查了购物袋,除了装着玩具的袋子空了,另外一袋装衣服的购物袋依旧平整,看起来没被人动过。
她松了口气。
在陈妙盈的世界里,生日惊喜要保密这件事很重要。
幸好礼物没被发现,否则陈妙盈一定会失望。
孟冉小心地将购物袋拿回房间,把要送出去的钢笔连同包装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
家里阿姨打扫时不会随意动抽屉内的物品,在陈肃凛的生日到来之前,应该可以保证不会被发现。
准备再次下楼时,刚好遇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陈肃凛。
孟冉和他对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一时又没能想起来。
陈肃凛看了眼她手里的空购物袋。
孟冉没有藏礼物的经验,莫名心虚地攥了攥袋口。
她咳了声,解释:“我刚把昨天买的衣服拿回房间,正准备把袋子拿给阿姨收拾。”
陈肃凛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收紧的手指,“嗯”了声。
“下午妙盈的体能课,一起去?”
孟冉:“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陈肃凛走在前面,脚步比平常慢。
孟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她直到现在,也不确信自己和陈肃凛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每次接吻过后的第二天,两人就仿佛再次退回了原点。
只是又好像有细微的不同:她不再对他的邀请犹豫,而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也特意停下来等她。
吃过午饭后休息了没多久,陈妙盈就开始催促妈妈和爸爸赶紧换衣服出门。
陈妙盈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小朋友,无论是去幼儿园还是上兴趣班,都绝对不允许自己迟到。
更何况这是她最喜欢的体能课。
三人再次来到综合体,场馆门口负责接待家长的还是上次那位老师。
这次老师对孟冉出现已经见怪不怪,隔着几米就亲切地挥手和她打招呼。
“又见面了,妙盈妈妈,妙盈爸爸。”老师笑眯眯道,“两位感情真好啊,这周末又一起来陪妙盈上课了。”
陈妙盈乖乖和老师问了好,告别妈妈和爸爸,以最快速度冲进了更衣室。
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陈肃凛问:“喝点什么吗?”
孟冉想起上次是陈肃凛帮她买了咖啡,主动道:“这次我去买吧。”
人与人之间讲究你来我往,夫妻也是如此。
孟冉:“你喝什么,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冷萃?”
上次陈肃凛买咖啡的时候,她特意记了他给自己买的是什么。
陈肃凛:“你喝什么?”
孟冉:“我……还没想好,应该不喝咖啡。”
她对咖啡不那么热衷,相比之下更喜欢果汁或者奶茶。
具体喝什么,要看看楼下都有哪些店。
陈肃凛:“那你来决定。”
孟冉:“……”
如果她给他买一杯全糖草莓奶冻,他也会喝吗?
孟冉把内心的吐槽咽了回去:“好吧,那我看着买。”
她留意过陈肃凛的饮食习惯,他不挑食,不太甜的饮料应该都可以。
透过玻璃看了眼教室,陈妙盈已经迅速融入小朋友的群体,在器材中间上蹿下跳。
孟冉下了两层楼,看到扶梯旁有两家饮品店。
想了想,她给两家店的招牌分别拍了照片,发给姜雨晴。
孟冉:【这两家店你喝过吗?哪家好喝?】
姜雨晴:【[引用图片]这家喝过,味道挺不错的。】
孟冉:【有推荐吗?】
姜雨晴:【有个名字叫百香凤梨什么的,酸酸甜甜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孟冉:【那不甜的呢,有推荐吗?】
姜雨晴:【?】
姜雨晴:【你失忆一次,口味也跟着换了?】
孟冉:【没,买给别人的。】
姜雨晴:【……】
姜雨晴:【你老公?】
孟冉:【嗯。】
姜雨晴:【哇,我不服,这男人何德何能让我们家冉冉亲自买奶茶?】
姜雨晴:【哦,忘了他给过你一张黑卡。】
姜雨晴:【那还行,你买吧。】
姜雨晴:【哦对了,我和你一样只爱喝甜的,所以爱莫能助啊宝贝[摊手]】
孟冉被姜雨晴的戏精反应逗笑。
孟冉:【你在家吗?我请你也喝一杯。】
姜雨晴不客气地回:【行啊,我发你地址,我就喝刚才说的那个!】
孟冉:【[ok]】
先在小程序上给姜雨晴点了一份外送,然后孟冉给自己点了份一样的。
至于陈肃凛,她选了杯三分糖的乌龙燕麦茶。
在一旁的长凳上边玩手机边等,大约十五分钟后,app显示两杯饮料做好了。
孟冉取完茶,拎着袋子前往扶梯。
余光里之前坐在她附近,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综合体的最高几层多是各类休闲体验店,练舞室、普拉提工作室占了大半,还有几家发廊和美甲店。
来这儿的客人大多直奔目的地,乘直梯上楼,此刻扶梯上只有孟冉和身后的男生两个人。
等孟冉下了扶梯,听到几下加快的脚步声。
白T男生绕到她身前:“你好。”
孟冉顿住脚步,牵了牵嘴角,“我不办卡,跳舞健身理发美甲都不需要。”
男生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问……可不可以和你交换一个联系方式?”
见孟冉惊讶,男生又补充:“我是L大的学生,过来这边上爵士舞课的。你也是那边那家舞房的学员吗?我之前上课的时候好像见过你。”
除了带陈妙盈过来上课,孟冉没来过这附近,也不知道这男孩是单纯认错了,还是为搭讪找的借口。
男生外形清爽,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没什么让人反感的地方。
孟冉礼貌笑笑:“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在这里上课。”
男生脸上笑容腼腆,挠了挠头:“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你能不能——”
孟冉微笑:“联系方式也不加了吧,我有男朋友了。”
当年来北城读大学后,她手头虽然依旧拮据,但起码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大方,不再像读高中时总是穿着宽大不合身的校服,留着遮眼睛的刘海。
所以大学几年下来,她有过挺多次被搭讪的经历。
渐渐地孟冉总结出经验,拒绝对方时用什么理由,都不如一句“有男朋友了”来得方便快捷。
否则换成其他理由,总有男生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继续纠缠不休。
久而久之,孟冉就习惯了用这句来拒绝一切搭讪的异性。
闻言男生怔了怔,看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纠结了一番后还是低头:“……好的,那打扰了。”
孟冉点头,拿着奶茶继续往体能馆走。
本以为陈肃凛会在休息室等她,没想到刚到场馆门口就撞见了人。
没等她表示惊讶,陈肃凛先开口:“怎么用了这么久?”
孟冉失语了一瞬。
可能这世上真的有天生说话不中听的人,就比如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哪怕她知道他可能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否则也不会出来在门口等。
孟冉把手里三分糖的那一杯递给他:“奶茶店点餐要排队,所以等了一会儿。”
陈肃凛接过来,没看手里的饮料:“在外面遇到了认识的人?”
孟冉诧异地转身看了眼。
从这里往外看过去,好像的确是能隐约看到刚才她停下和男生说话的转角。
“不是认识的人。”孟冉迟疑了一瞬,实话实说,“是有个男生来搭讪。”
陈肃凛:“嗯。”
孟冉:“……”
他如果继续问下去,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肯定会告诉他自己已经拒绝对方了。
偏偏陈肃凛不问,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想了想孟冉说:“体能课应该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吧,我们去休息室?”
陈肃凛:“好。”
两人往场馆里面走,孟冉无声地多看了身旁的男人几眼。
虽然陈肃凛平常话就不多,但总觉得,今天他格外惜字如金。
吃午饭之前陈妙盈也偷偷和孟冉告状,说是爸爸今天早上工作的时候好严肃,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下属或是合作伙伴,惹恼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孟冉想,今天她总共没来得及和他说几句话,反正不可能是她惹得他不高兴。
两人走到休息室门口。
休息室是厚重的玻璃门,平常都是敞开着方便家长进出,此刻不知道被谁关上了。
陈肃凛拉开门,示意她先进。
这个人虽然说话经常不中听,但这方面的确没的说。
孟冉冲他扬了下嘴角,先走进去。
等陈肃凛也进来,两人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
鉴于他方才的绅士行为,孟冉决定投桃报李,率先开启话题。
“刚才那个男生可能是认错人了,说在练舞室见过我。”她说,“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没加他的联系方式。”
陈肃凛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上。
孟冉以为是自己拿奶茶时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抬手查看:“怎么了吗?”
陈肃凛:“男朋友?”
孟冉一怔。
看到男人左手无名指上的金属光泽,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看她的手,不会看的是原本婚戒应该在的位置吧?
第29章
孟冉弯了弯手指。
想收回手, 又觉得太刻意,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从袋子里往外拿奶茶。
一边拿,她一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最近半个月她都没戴过婚戒, 戒圈留下的压痕已经消失, 仿佛从来都没存在过。
如同她和陈肃凛那两年的婚姻, 在她的记忆中完全是空白。
孟冉抓起奶茶喝了一口。
耳边男人的声音响起:“之前戒指的款式,你不喜欢?”
孟冉愣了愣。
当初取下婚戒,原因是这段婚姻对她来说太不真实,妻子和母亲的全新身份让她手足无措。
是逃避, 也是自我安慰。
但这话她大概永远不会和陈肃凛说。
她习惯了对人有所保留,不会轻易袒露真实想法和情绪。
既然陈肃凛帮她找好了理由,孟冉索性顺着他说:“谈不上不喜欢,但确实看着不太习惯。”
所以才一直没戴。
陈肃凛:“那下次我们有空的时候,一起去挑一对新的。”
孟冉诧异地抬头。
这方面她也不是很懂, 但婚戒这种东西, 是和普通饰品一样可以说换就换的吗?
陈肃凛面不改色:“之前的对戒是我们结婚前买的, 时间仓促, 不合你的审美也正常。”
孟冉:“……哦。”
她突然想起姜雨晴帮她总结的时间线里,她和陈肃凛结婚, 是在和赵延舟分手的三个月后。
三个月听起来的确仓促, 其中她和陈肃凛真正备婚的时间应该还要更短,但也不至于连好好挑一对戒指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他们也没有举行婚礼。
究竟是来不及, 还是他们当时都不认为这段婚姻能长久地维持下去?
陈肃凛低沉的嗓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下个星期, 找一天你方便的时候, 我们去店里挑?”
孟冉愕然。
这么突然?
她以为在成年人的社交法则中,“下次有空”这种说法就是默认给彼此无限拖延的机会。
好比“有空来我家玩”, “有机会请你吃饭”一样,翻译过来其实等于“我只是和你客气几句,没打算真的邀请你来我家,也不是真要请你吃饭。”
陈肃凛没给她太多惊讶的机会,又问:“下个星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提前把日程空出来。”
孟冉:“……”
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可她也没什么正当的拒绝理由。
当初一下子经历了人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孟冉内心一时无法接受如此巨变,连手上的婚戒都不想见到。
如今她倒是不反感戴上戒指,于她而言,和陈肃凛的婚姻木已成舟,戴与不戴没什么区别。
孟冉:“那……按你的时间来吧,你选一天你不忙的时候。”
她现在不是每天去公司打卡的上班族,手里的事情什么时候做都可以。
陈肃凛:“下个星期五下午?”
孟冉想了下,答应:“好。”
选婚戒的日子就这么定下。
孟冉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吸了一口奶茶,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看场地里翻跟头的陈妙盈。
小姑娘不愧是运动达人,前滚翻的姿势标准又轻巧,让她这个当妈的自愧不如。
孟冉读书时学习一直不错,但体育成绩总在班里倒数的位置徘徊,每次体育课最怕的就是跑步。
幸亏那时体育不算在高考成绩里,只要及格就可以。
想到这,孟冉默默看了眼陈肃凛。
男人总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看不出他擅不擅长运动。
不过陈妙盈的运动天赋,应该也不会是凭空产生的吧?
而且上次撞见陈肃凛从浴室里出来,虽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似乎是有明显的健身痕迹。
她对那时她看到的,他衣服领口处透出的肌肉线条仍旧有印象。
孟冉想得有些出神了,直到陈肃凛抬眸看她。
陈肃凛:“怎么了?”
孟冉一惊,旋即心虚地摇头:“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她找补:“我是在想,你那杯乌龙茶好不好喝?我以前没喝过。”
陈肃凛扬眉:“想尝尝?”
孟冉:“……啊?”
陈肃凛把塑料杯往她的方向推了两寸。
孟冉的舌头绊了下:“不……还是算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喝乌龙茶。”
拒绝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亲都亲过两次了,还介意什么喝一杯奶茶。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想到和陈肃凛共用一根吸管,她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陈肃凛没再坚持:“下次买你喜欢喝的。”
孟冉下意识回:“我喜欢的太甜,你肯定不爱喝。”
陈肃凛:“你怎么知道?”
孟冉:“……”
陈肃凛:“我口味不挑,喝什么都可以。”
孟冉:“……好吧。”
她不知该怎么继续接,又喝了一口奶茶,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场馆内。
刚好陈妙盈完成了一个老师教的动作,骄傲地挺直胸膛,朝自己的爸爸妈妈看过去。
发现妈妈也在看自己,陈妙盈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冲妈妈挥手。
孟冉忍俊不禁,也冲她挥了挥手。
托腮看了会儿陈妙盈在场馆里如鱼得水的表现,侧头,陈肃凛已经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记得上次他来时,也是没多久就打开了电脑开始办公。
孟冉先是在内心为他可惜,错过了女儿方才那段亮眼的动作。
转念一想,陈妙盈已经上了一年的体能课,说不定陈肃凛都看腻了。
不过孟冉还完全没看腻。
起码目前,她很喜欢看着陈妙盈在体能课教室里自由肆意地奔跑跳跃。
下课后,陈妙盈一如既往地表示自己想吃甜筒。
陈妙盈的逻辑很简单:上次体能课下课她就吃到了,所以今天也要吃。
知道爸爸不让自己吃光一整个,陈妙盈一本正经地分配:“妈妈,一会儿我吃甜筒尖尖,你吃下面的。”
孟冉忍不住逗她:“妈妈也想吃尖尖,怎么办?”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那就妈妈吃!”
孟冉讶异:这么大方?
她说:“妈妈以为你更喜欢吃甜筒尖尖呢。”
陈妙盈:“我喜欢呀,但我可以让给妈妈。”
孟冉感动:不愧是她的亲闺女。
陈妙盈紧接着说:“因为上次是我吃的尖尖,所以今天妈妈吃,下个星期妈妈再让给我吃。”
孟冉失笑。
好吧,虽然刚才的感动稍微打了点折扣,但这样也不错,以后不用担心女儿在外面吃亏。
母女二人一人一半,解决了一支甜筒。
回到别墅吃过晚饭后,陈妙盈跑去了电视前看她最爱的动画片。
陈妙盈的秩序感很强,比如每天晚上都要爸爸妈妈和她说晚安,再比如每个周六晚上都是她的专属动画片时间。
看动画片的时候,还喜欢模仿电视里人物的台词和动作,假如模仿错了会自己纠正自己。
孟冉则上楼回了卧室。
前几天她一直在改进那张猫爬架的设计图,昨天终于定稿。
接下来她准备联系几家北城线下的木材店和五金店,寻找合适的材料。
现在网购很方便,孟冉想过要不要直接在网上找人定制,这样更方便实惠。
但稍做犹豫后,她还是决定在实体店买。
材料这种东西,图片和视频再清晰,也比不上亲手触摸更能感受到细节。
当然很重要的一点是,她现在不缺钱,所以相比价格她更看重质量。
加商家微信沟通了一番后,孟冉伸了个懒腰,脱掉外衣去洗澡。
来到更衣区,她才想起今早见到陈肃凛时忘掉的事情是什么。
他的外套还在她这里。
阿姨收拾房间时只会处理脏衣篓里的衣服,所以也没有把陈肃凛的这件外套归位。
指尖在衣架上停留片刻,孟冉决定还是先洗澡,再还他衣服。
从浴室里出来,吹干头发,孟冉再次走到那件衣服前。
迟早要还的。
孟冉把陈肃凛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走出卧室。
书房的灯亮着。
孟冉深吸了一口气,敲门。
几秒钟后,书房门打开。
见她手里拿着他的外套,陈肃凛的眉梢动了动。
孟冉:“你的衣服,昨晚忘记还你。”
陈肃凛:“嗯。”
孟冉:“我给你挂起来?”
书房门内侧靠墙有一个落地衣架,她之前几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有时陈肃凛会随手把摘下的领带挂在上面。
见他没反对,孟冉走进去。
陈肃凛:“等等。”
孟冉动作顿住,疑惑地回头看他。
陈肃凛:“放卧室吧。”
孟冉:“……”
她把外套递给他:“那你自己来。”
陈肃凛笑了声。
孟冉心想,他也知道他的要求过分吧。
她给他把衣服拿来也就算了,还让她给挂去卧室。
陈肃凛接过外套:“明天下午是陈妙盈幼儿园好朋友的生日会,记得吗?”
边说他边把书房门完全推开,示意她往外走。
孟冉走出书房:“记得,白天时妙盈特意提醒过我。”
其实不提醒她也不会忘。
那边朱浩然妈妈对儿子的生日会很重视,听说她要参加后,特意让陈妙盈带给她一份请柬,上面写明了时间地点。
陈肃凛:“想好几点出发了吗?”
孟冉:“嗯,聚会两点钟开始,我预备一点半出发。”
去人家的家里做客,到太早不礼貌,提前半个小时出发刚刚好。
陈肃凛:“那让董叔送你和妙盈。”
孟冉:“好。”
两人边走边说话,停下脚步后,孟冉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陈肃凛到了主卧门口。
准确地说,她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房门。
正迟疑着要不要停下,陈肃凛转头,神色自然地看她:“和女儿说过出发时间了吗?”
他的卧室也不是什么虎穴狼窝,硬站在门口不进,倒显得她小气了。
况且严格意义来说,这间主卧是他们夫妻共同的空间。
孟冉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跟了上去:“没说具体几点,只说了午饭后。”
见她进来,陈肃凛回身往衣帽间里走:“那一会儿睡觉之前,你最好和她说清楚具体几点出发,精确到分钟。”
孟冉好奇:“为什么?”
陈肃凛看她一眼,平静地解释:“否则从吃完午饭以后,她可能每隔两分钟就要来问你一次出不出发。”
孟冉眨了下眼睛,嘴角上扬。
“看来你很有经验?”她问。
陈肃凛:“被连问上十几次,自然就有经验了。”
孟冉笑出声。
她可以想象,陈妙盈追着陈肃凛一直叫“爸爸,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场景。
孟冉:“你小时候也这样吗?这么有时间观念。”
不知不觉,她跟着陈肃凛来到了衣帽间。
陈肃凛将外套挂在临时换衣区的衣架上,答:“算是吧,我父亲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在这方面对我从小就要求严格。”
孟冉微怔。
她还是第一次听陈肃凛提起他的父亲。
事实上,不论是父母还是其他家人,陈肃凛都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
最开始孟冉还想着问,久而久之竟然也全然忘记这回事。
大约是因为她也已经很久都没和她名义上的父母联系了,习惯了之后,反而会觉得这种“无父无母”的情况是常态。
她忘了,一般人除非父母过世,通常都会定期和双亲联系。
看出她的愣怔,陈肃凛淡声道:“我和父母的关系一般,他们现在都在国外。父亲在瑞士疗养,母亲在疗养院陪他。”
孟冉:“……”
她点了点头。
她想,可能不仅仅是“关系一般”而已。
否则那两位作为陈妙盈的爷爷奶奶,至少也会每月通几次电话,或是打个视频,而不是像这样彼此毫无联系。
但孟冉决定不去多问。
就像陈肃凛也从没提过让陈妙盈见姥姥姥爷,有些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一定是有原因的,没必要深究。
起码现在,孟冉还丝毫没有去和陈肃凛推心置腹,彼此分享“原生家庭创伤”的想法。
话题是她挑起的,孟冉咳了声,明知故问地转移焦点:“这是主卧的衣帽间?”
问完,她跟着看了一圈四周。
进来时孟冉的注意力都在和陈肃凛的谈话上,此刻才注意到周围的布置。
本以为她卧室里的那个换衣区已经挺大了,到了这才发现,主卧的衣帽间比她那里要宽敞豪华好几倍。
不仅有适合各种长度衣物的挂衣区,连各类饰品也都有专门的区域。
像陈肃凛的领带,就一一陈列在格架里,按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透着股一丝不苟的精致感。
手表放在表柜里,袖扣、领带夹这类小物件也有对应的丝绒托盘盛放,细节考究。
当然,不止有男士的区域。
衣帽间的另一边有很大一片区域,很明显是为女士准备的,比如有适合放高跟鞋和长筒靴的鞋柜。
有那么一瞬间,孟冉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为了不和陈肃凛同床共枕,她自愿放弃了这么大一个衣帽间的使用权。
像是看出了她神色里的惋惜,陈肃凛扬了扬唇角。
“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搬过来。”他说,“刚好妙盈一直想让她的爸爸妈妈睡一个房间。”
孟冉:“……”
她清了清嗓子:“我那个房间也挺好的,这些天我都住习惯了。”
陈肃凛意有所指:“那你应该也能很快习惯住这里。”
孟冉被噎了下,讪笑:“过段时间吧。”
陈肃凛不再坚持。
男人弯起食指,指节轻叩了下表柜的玻璃柜门:“帮我选一块?明天戴。”
孟冉下意识推辞:“我不懂手表。”
陈肃凛打开柜门:“不需要懂,随你的喜好。”
孟冉:“……那好吧。”
他的表,想来也不会有不合适带出去的。
孟冉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很少敷衍。
陈肃凛让她挑,她答应了,那至少也要都看过后再做决定。
孟冉仔细看了看他表柜里的这些表,对陈肃凛的品味有了初步的了解。
倒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都是简约的基础款,有些还挺有设计感的,颜色也不全是最常见的黑、银、白。
孟冉:“你明天出门是?”
陈肃凛:“有个商业会议。”
孟冉随口道:“你最近很忙吧,周末还要开会。”
陈肃凛:“对方的时间有限,只明天在北城转机待半天,晚上就要再飞欧洲。”
孟冉:“难怪。”
陈肃凛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孟冉回过神,懊恼。
什么时候她和陈肃凛聊天时变得这样放松了,有些话不经思考就说出来。
明明两人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话已经出口,孟冉解释:“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妙盈和我说你很烦心工作上的事。”
陈肃凛:“……”
孟冉:“其实你实在忙的话,其余不重要的事情可以推推。”
比如接她,再比如一起买对戒。
陈肃凛:“没有忙到那个程度。”
停顿数秒,他又说:“我也不是为了工作烦心。”
只否认是为了工作,那就是的确烦心了。
孟冉看着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
已经接吻过的两个人,很多时候她却依旧觉得他十分陌生。
对视片刻,陈肃凛敛眸,示意她看表柜:“你还没挑好。”
孟冉:“……哦,好。”
既然是商业会议,还是选沉稳些的款式更保险。
孟冉想了半分钟,指了其中一块没有多余装饰的银灰色腕表:“这个如何?”
陈肃凛:“可以。”
回答之快,孟冉怀疑她就算闭着眼睛随便指一块,他也会说“可以”。
孟冉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妙盈睡觉的时候了。”
她在他的卧室里待得够久了。
陈肃凛点头。
两人从主卧出来,到走道时刚好遇到给陈妙盈洗完澡,准备来叫他们的张姨。
见太太和先生一起从主卧出来,张姨一刹那没掩饰住惊讶。
虽然她没有刻意窥探男女主人私生活的想法,但每天都在别墅里负责小姐的起居,太太和先生一直分房这件事她是非常清楚的。
张姨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没逃过孟冉的眼睛。
孟冉感觉自己的耳垂在发烫。
家里有阿姨的好处绝对远大于坏处,但这种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窘迫。
明明她和陈肃凛也什么都没做。
张姨早就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小姐刚洗完澡,正让我来找你们。”
陈肃凛微微颔首,让张姨可以回副楼休息了。
儿童房里,陈妙盈在见到妈妈爸爸的一瞬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孟冉正惊讶小姑娘今天怎么到现在还这么有活力,就听到陈妙盈说:“妈妈!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你答应我,每个星期都要有一天陪我一起睡觉的!”
孟冉恍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上一次陪女儿睡,也是周六。
如果测MBTI,陈妙盈绝对是J人,连什么时候和妈妈一起睡觉都这么有规划。
陈妙盈:“所以妈妈,你今天陪我睡,好不好?”
孟冉点头:“好。”
陈妙盈欢呼:“耶,我就知道妈妈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爸爸,那你也来妈妈的房间和我们说晚安!”
在J人小公主陈妙盈的安排下,孟冉和女儿一起躺在了床上,在陈肃凛和两人说过晚安后入睡。
第二天,孟冉被陈妙盈叫醒,两人一起刷牙洗脸。
一上午陈妙盈都像是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孟冉身后,缠着妈妈一会儿陪她搭积木,一会儿看动画片。
一直到中午吃过午餐,母女二人才短暂地分开。
孟冉回楼上,拿出请柬翻开。
请柬上不仅写了时间地点,还有dress code,要求穿低饱和度颜色的常服,不能是黑色。
孟冉以前在公司工作时参加年会,都没被要求过着装规范,这对她来说也算是第一回 了。
第一次以陈妙盈妈妈的身份参加这种社交活动,坦白说她稍微有点紧张。
孟冉自己的喜好也偏向于低饱和色系,符合要求的衣服很多。
但选择多反而更容易犯难。
之前她已经提前挑出了几件备选,如今临出门的时候偏偏犯了选择困难症,此刻依旧没能在最后进入决赛的两条裙子之中做出决定。
卧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孟冉以为是陈妙盈这个小闹钟来催自己了,打开门,才发现是陈肃凛。
她问:“你还没出发?”
陈肃凛:“对面有事,会议推迟了半个小时,刚好够我先陪你们过去。”
孟冉:“哦……”
陈肃凛看了看她手里抱着的两条裙子。
孟冉赧然:“我还在犹豫究竟要穿哪一条参加聚会。”
陈肃凛:“我帮你?”
孟冉一时没理解:“什么?”
陈肃凛:“穿给我看,我帮你定。”
第30章
陈肃凛话说得坦然, 听得孟冉一愣。
她迟疑:“不用了吧……”
陈肃凛:“你不是说选不出来?”
孟冉:“……”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陈肃凛一锤定音:“去换吧,犹豫了这么久, 说明你自己拿不定主意。”
孟冉抿唇:“好吧。”
左右不过是让他参考一下, 又不是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孟冉:“那我现在去试, 你等我一会儿。”
陈肃凛:“好。”
话音落下,两人谁的脚下都没动。
孟冉看着陈肃凛,无声询问:你不走?
虽说换衣区和他站着的地方隔着一排柜子做隔断,可没有门, 他只要往前多走几步就能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接收到她的目光,陈肃凛的唇角扬了扬:“我去门口等你。”
孟冉:“……嗯。”
她怀疑他是故意不动,等着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
等陈肃凛轻轻将门掩上,孟冉才抱着裙子去换了。
两套衣服,一套是白色衬衫和灰色半裙的套装, 另外一套是一条浅咖色的长裙。
孟冉先换上了灰色的那套, 对着落地镜检查了一下, 拉开卧室门让陈肃凛进来。
“这是第一套。”她略微不自然地说。
读书时她也经常让室友或是姜雨晴参考衣服, 但对面的人换成了陈肃凛,总觉得不一样。
孟冉:“你觉得怎么样?”
陈肃凛:“很好看。”
孟冉撇了下嘴角:“还说要帮我参考呢, 结果就用这三个字敷衍我。”
话说出口才发现, 自己这话竟然怎么听怎么像是撒娇。
放在一个星期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
自从陈肃凛说要和她以夫妻的方式相处,两人的关系似乎不知不觉在向某个方向转变。
陈肃凛同样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话, 沉沉看了她几秒, 才道:“总要让我把两套衣服都看完, 才能选出来。”
孟冉:“那陈总,您现在看完第一套了吗?”
陈肃凛听出她是故意这么称呼, 眉梢挑了挑:“转过身我再看看。”
孟冉险些被男人的厚脸皮气笑。
她阴阳怪气他,他就也真大言不惭地指挥她。
这么一打岔,在他面前试衣的不自在倒是消散不少。
孟冉在陈肃凛面前不紧不慢转了一圈,末了问他:“这下看好了?”
陈肃凛这次很识趣:“好了。”
孟冉:“那我去换另一件。”
去换衣区把半裙和衬衫脱下,换上另一条浅咖色的长裙。
连衣裙的拉链在后背,有些难拉,几次都卡在腰线拉不上去。
孟冉又不想叫陈肃凛帮忙,用了快一分钟才终于自己搞定。
好不容易把拉链拉好,额角都沁出了汗。
孟冉一边在心里抱怨好看的裙子拉链设计怎么都这么反人类,一边开门再次让陈肃凛进来。
“这件呢?”她问,“和刚刚比如何?”
陈肃凛端详她数秒。
直到她被他看得都又开始不自在起来,陈肃凛才沉声道:“这条更好。”
孟冉:“真的?”
陈肃凛:“嗯,这套更柔和,更适合这次的聚会。”
孟冉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自己好像被说服了。
本来她在这两套里面犹豫不决了许久,自从陈肃凛说这条更好后,她也开始觉得这身装扮明显更顺眼了。
孟冉不再纠结:“那就这条吧。”
她看了眼时间。
孟冉不想第一次参加聚会就给人家留下爱迟到的印象,给自己预留的时间很充足。
妆已经提前化好,现在换好衣服,还有二十分钟的富裕。
陈肃凛:“要搭配珠宝吗?”
孟冉:“嗯?”
陈肃凛:“我记得你有一条项链可以搭这条裙子。”
孟冉惊讶地看着陈肃凛。
他还懂饰品搭配?
可能她对男人有点刻板印象,总觉得他们能说出来哪件衣服更合适已经很不容易了,别提搭首饰这种细节。
陈肃凛看懂她眼里的惊异来源,云淡风轻:“是从前你和我说的,这条裙子的领口空,搭钻石项链刚好。”
孟冉怔然。
以前的她,会和陈肃凛分享这些吗?
自己那时和陈肃凛婚后是如何相处的,她全然不知,只能依靠陈肃凛对她说的只言片语来感受。
只是越听,她越觉得不可思议。
曾经的那个她,似乎和陈肃凛的感情比她想象中更好,让他做夜宵,又和他讲什么裙子搭什么项链。
可如果他们当初真的那么亲密,那为什么最初失忆醒过来时,陈肃凛又好像对她隐瞒着什么。
孟冉想不通,只好暂且不去深思。
她想,她应该知道陈肃凛指的是哪条项链。
取出首饰盒,当初失忆第一天就把她闪到了的那条钻石项链,此刻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还有当时被她和项链放在一起的婚戒。
打开首饰盒之前,她完全忘了这一茬。
发觉陈肃凛的目光在婚戒上停留,孟冉清了清嗓子,解释:“我怕弄丢,取下后就放在这里了。”
想到今天自己去参加宴会的身份是妙盈妈妈和陈太太,不戴戒指或许会让人揣测,孟冉又开口:“我是不是……”
陈肃凛先她一步,取出戒指,示意她伸手。
孟冉:“……”
他惯会得寸进尺。
社交需要,孟冉没有过多扭捏,抬手。
陈肃凛托住她的手掌,将戒指缓慢推入她的无名指指根。
一直没戴的婚戒,竟然就在这样的一个契机,由他亲手戴了上去。
孟冉觉得有些不真实,轻轻活动手指,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陈肃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项链也戴上?”
孟冉稳住心神:“戴钻石项链去参加人家的生日宴会,会不会太招摇了?”
陈肃凛:“放心,只是店里的现货款式而已。”
孟冉琢磨着这句话,心想好像也有道理。
对于那些奢侈惯了的有钱人来说,可能拍卖会上的孤品才能叫作张扬,这种店里能直接买到的钻石项链都是小打小闹。
是她过惯了穷日子,格局小了。
陈肃凛继续打消她的顾虑:“而且以你今天的打扮,加上项链也算是低调的。”
孟冉被他说服:“好吧。”
陈肃凛:“我帮你。”
孟冉下意识想拒绝,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戴项链确实不好操作。
况且手链和戒指都让他帮忙戴过了,也不差这一回。
孟冉点头:“嗯。”
她转过身,将长发拨到身前,露出纤细莹白的后颈。
锁骨处一凉,冰凉的项链挂坠贴住她的肌肤,随后男人的指腹落在她脖颈后。
一冷一热,让孟冉的呼吸一颤,不由绷紧了脊背。
陈肃凛的手动了动,一声轻响,项链的卡扣勾在一起。
扣好后那双手没有立刻离开,在她的后颈皮肤上停留,像是不经意摩挲了下金属链子,又好像是在抚摸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当孟冉紧张到心跳失速时,他才终于收回手。
陈肃凛:“好了。”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说话时的气息仿佛就萦绕在她耳后,熨得她耳垂发烫。
孟冉忍住被他触碰引起的酥麻感,垂眸:“谢谢。”
房间里的气息太暧昧,她赶紧道:“我得准备出门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其实还有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孟冉却迫不及待地下楼。
她总怕在房间里再待久了,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之前那两次接吻,他也完全没给她准备的机会。
下楼时,张姨刚给陈妙盈梳好今天的辫子。
不愧是要去参加生日party的小公主,陈妙盈的造型看起来比往日更要精致许多,头发被挽成了两个俏皮的蝴蝶结,发顶戴着一顶亮晶晶的王冠。
裙子是礼服样式的,蓬松的紫色纱裙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熠熠生辉。
孟冉想起方才陈肃凛说,她今天的打扮算是低调的。
原本她半信半疑,这下彻底相信了。
相信不只陈妙盈一个小姑娘,到时候满场的小公主们肯定都装扮得像从童话里走出来一样。
孟冉都有些羡慕陈妙盈了。
她小时候也幻想过把自己打扮得像偶像剧女主一样,在晚宴上惊艳众人。
见孟冉出现,陈妙盈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妈妈,我们要出发了吗!”
孟冉莞尔:“没有呢,还有十多分钟,妈妈先来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
陈妙盈:“准备好啦!”
说着她拉着裙摆原地转了圈:“妈妈你看我的裙子漂不漂亮!”
孟冉蹲下身子,捏了捏陈妙盈的小脸蛋:“漂亮,我们妙盈今天是超级漂亮的小公主。”
听到夸奖,陈妙盈眼睛笑成了月牙,捂着脸蛋做晕倒状:“妈妈今天也好漂亮!我都要被妈妈美晕过去啦!”
孟冉被陈妙盈夸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母女二人互相赞美了一番,连带着张姨在旁边看着也直笑。
陈肃凛换了外套下来,三人一起上车出发。
朱浩然家在别墅区另一头,直线距离不远,但园区里限速严格,开过去还是要十来分钟。
坐上车之后,孟冉心里头一直都在的紧张苗头又开始滋长。
毕竟在今天以前,她参加过最隆重的活动就只有公司年会。
好在她今天什么都不用准备,给小寿星的礼物早就备好了,据说是两个月前陈肃凛出差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汽车模型。
陈妙盈此刻摆弄的就是要送出去的礼物,只不过小姑娘的重点放在了包装上,正在专心致志研究上面的丝带。
孟冉看着窗外别墅区的风景,掐了掐手心。
放轻松!
一个小朋友的生日宴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
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车子终于在一栋别墅的大门口停下。
孟冉深吸了口气,正要起身出去。
陈肃凛低沉的声音响起:“要我陪你进去吗?”
孟冉:“你不是还要开会?”
陈肃凛:“可以先送你进去再走,时间来得及。”
孟冉张了张唇,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说“好”。
没多久之前,她还千方百计地不想和陈肃凛待在一起。
而如今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她最本能的想法居然是有陈肃凛在身边,她可以更安心。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他了?
迟疑了一秒,孟冉还是轻轻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不是陈妙盈这样的小朋友了,总不能连独自应付一场普通的生日宴都做不到,还要男人来保驾护航。
那她以后更别想着自己赚什么钱了,不如躺在家里混吃等死。
陈妙盈在一旁摇头晃脑地接话:“就是的,我会保护好妈妈的!爸爸就不要瞎担心啦!”
孟冉笑出声来,紧张感消散了些许。
陈肃凛眉眼柔和地望着女儿:“嗯,那你好好陪着妈妈。”
陈妙盈:“知道了爸爸!”
陈肃凛再次看向孟冉:“有事给我打电话。”
孟冉:“嗯。”
她想她大概率不会打,毕竟他到时在开会。
但有陈肃凛这句话,她确实感觉到了安心。
下车牵着陈妙盈的手走进别墅大门,门口的工作人员正迎客。
没等孟冉把请柬递过去,对方就认出了她:“陈太太,你和妙盈来了。我们家先生太太特意交代过,说你们到了直接进去就行。”
孟冉:“麻烦你了。”
她以为自己这么久没出现在社交场合,对方不会一眼认出自己的身份。
不过想来这样的豪门家庭,负责迎宾的工作人员会提前做功课也正常。
进入院子后,孟冉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宽敞的草坪被装点得像童话王国,到处都是鲜花,彩色的气球被扎成各种卡通形状。
长桌上摆满了纸杯蛋糕、水果塔和果汁,旁边有精心打扮过的工作人员在照看孩子。
孟冉差点以为自己是来了迪士尼乐园。
陈妙盈明显已经蠢蠢欲动了,虽然还牵着妈妈的手,但眼睛已经粘在了旁边的大型玩偶上。
孟冉抓着陈妙盈的手没让她走:她没来过这种场合,但按常理,总得先和主人寒暄一下。
正想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
孟冉通过穿衣打扮和对方从容的神态辨认出来,这位应该就是别墅的女主人。
“妙盈妈妈!”朱浩然妈妈笑着迎上来,“我这些天一直盼着和你见面呢,今天总算是如愿了!”
她又低头看看陈妙盈:“瞧瞧我们妙盈,今天这身裙子可太好看了,跟个小仙女似的!”
“我们家浩然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念叨,问妙盈什么时候来,说想和妙盈一起玩新玩具。”
“要不先让妙盈去玩吧?你放心,别墅出入口我都让人看得很紧,草坪各处也有工作人员盯着。”
孟冉看陈妙盈眼巴巴地望着草坪上其他小朋友,于是点点头,叮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找旁边的叔叔阿姨帮忙。”
陈妙盈满口答应。
放陈妙盈去了草坪,孟冉冲朱太太笑笑。
朱太太回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妙盈妈妈,第一次来我们家,是不是还有点陌生?”
孟冉客气地弯了弯唇角:“有一点点,我是第一次见布置得这么精致的户外宴会。”
“哎呀,过奖过奖!”朱太太喜笑颜开地摆手,“我就是动动嘴,指挥人随便弄了弄。”
寒暄几句,朱太太亲热地拉孟冉的手:“说起来这儿有一个你的熟人,我带你去见她,你们聊起天应该更自在。”
孟冉来不及吃惊,跟着朱太太走。
来之前孟冉特意问过管家,这次参加聚会的有没有以前认识她的人。
管家告诉她应该没有。
一是她结婚后就不太喜欢参加社交活动,怀孕后更是深居简出。
二是这次毕竟不是正经豪门聚会,来参加的都是和陈妙盈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小朋友父母,基本和陈家不是一个圈子的。
私立幼儿园里的有钱人确实不少,但真要说起来,和陈家一个级别的几乎没有,朱浩然家勉强算是一个。
孟冉被朱太太拉着,心里打鼓。
她失忆的事情没有对外公开,如果是她婚后认识的人,现在她把对方完全忘了,不就暴露了?
孟冉懊悔,她不该太相信管家,起码应该再多问陈肃凛一句的。
问他如果见到熟人该怎么办,万一失忆被发现又该不该承认。
一路忐忑地被带到香槟台旁,看到眼前的人,孟冉的目光微凝。
对方长相有些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对面的女人先开口:“你好,陈太太,你对我有印象吗?我是和你一个系的同学,蔡雪。”
这个名字一出,孟冉总算有了印象。
蔡雪,和她一个系的女生,当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美女。
A大美女如云,不过蔡雪的家境好,又经常出现在学校举办的各大活动中,所以是最有名的一个。
像孟冉这种不关心八卦的人,托班里男生的福,都知道系里有蔡雪这么一个人。
八年过去,对方的容貌变化了一些,所以孟冉这时候才认出来。
孟冉怀疑蔡雪其实对自己没什么印象了,两人虽然是一个系的,但不同班,彼此间没说过几句话。
一旁的朱太太笑意盈盈道:“我不打扰你们叙旧,先过去了,咱们一会儿见。”
朱太太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孟冉冲蔡雪微笑:“你好,我是孟冉,我记得你。”
蔡雪的脸上也带笑:“世界可真是太小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系的同学,一开始听朱浩然妈妈说你也是A大的,我都不敢相信呢。”
孟冉:“确实很巧。”
蔡雪:“冉冉你实在太低调了,如果不是这次碰巧遇见,我都不知道咱们系里有个女孩子嫁得这么好。”
说话间,蔡雪的目光落在孟冉锁骨间的钻石项链上,停留了好几秒,像在观察着什么。
孟冉淡声道:“我圈子比较小,知道的人少。”
蔡雪收回视线:“难怪呀。”
“对了。”蔡雪状似随意地四处张望了下,略微放轻声音,“你们家陈总……没陪你和女儿过来?”
孟冉:“他下午有个会要开。”
“原来如此。”蔡雪牵唇,点点头,“没事,你别在意。既然选择了能力这么出众的男人,其他方面总要多迁就几分,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嘛。”
孟冉微微蹙了下眉。
蔡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歉意地笑了:“你看我,扯远了。”
“对了。”蔡雪话锋一转,“其实我老公也是A大的,只不过要比我们大个十几届,算是我们的学长。他今天特意推了个重要的应酬陪我来,听说有同校的学妹在,他和我一样很好奇,要不我带你见一下?”
孟冉微笑:“妙盈还在那边玩,她向来淘气,我得多看着点,就不打扰你和学长了。”
蔡雪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的拒绝,惊讶过后,面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好,我也不打扰你了。”
孟冉和对方道了别,去找陈妙盈。
她今天来是带着社交的目的,但不代表要迎合所有人。
蔡雪话里话外的微妙意味,孟冉相信绝非自己多心。
那头陈妙盈正玩得开心。
孟冉过去看了看陈妙盈的状态,又转头和周围人寒暄。
聚会上无论男女都对她很热情,笑脸相迎。
孟冉知道,他们是看在陈肃凛的面子上。
但这正合她的意,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多认识些人,说不定今后这些人脉用得上。
孟冉和旁人聊着,除了围绕着孩子,她特意把话题往宠物的方向引了引。
一圈下来,发现果然有钱人家因为可以请人照顾,所以养猫狗的非常多。
孟冉加了许多人的微信。
如果以后她真的打算做这方面的生意,这些都是她的潜在客户。
虽然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但多做准备,总比到时临时抱佛脚好。
一下午过去,孟冉收获满满。
为照顾小朋友们的作息,切蛋糕和晚饭的环节傍晚五点半就开始。
巨大的双层奶油蛋糕被推上来时,草坪上响起一片小朋友的欢呼声。
也难怪,这么漂亮的大蛋糕,孟冉这个成年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仪式感满满的生日歌环节过后,每位来宾都能分到一块蛋糕。
朱太太很给面子,第一个就把两块蛋糕亲手端给了孟冉和陈妙盈。
孟冉一边道了谢,一边叮嘱陈妙盈:“别急!慢慢吃!”
陈妙盈早就忍不住,拿起勺子狼吞虎咽。
孟冉好笑:“哎,叫你慢点,都沾到脸蛋上了。”
陈妙盈嘴里含着蛋糕,口齿不清:“妈妈我一会儿擦——咳!”
孟冉无奈:“行了,先别说话了,专心吃。”
话音未落,一只纤细的手托着水杯递过来。
孟冉惊讶回头,看到递杯子的是蔡雪。
蔡雪:“放心,是温水,不会凉到小朋友的胃。”
孟冉接过水杯:“谢谢。”
现实不是狗血电视剧,她相信即便对方心里存着些微妙的心思,众目睽睽之下,也做不出伤害小孩子的事。
孟冉把杯子送到陈妙盈嘴边:“喝口水润一下嗓子,然后再接着吃。”
陈妙盈被呛到后学乖了,听话地先把蛋糕递给了妈妈,捧着水杯喝了两口。
孟冉再次冲蔡雪笑了下,表示感谢。
蔡雪:“不客气,水是我家老林接的。你可能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其实对小孩子特别温柔细心,这方面我都比不上他。”
孟冉:“那是很不容易。”
蔡雪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正要再说什么,被身后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
两人先后转过身。
陈妙盈的反应比大人们还要快,兴奋地大声叫起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