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最近他的工作很顺利,或者是公司签了什么大合同?
感受到她的目光长久停留,陈肃凛问:“怎么了?”
孟冉:“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看他:“你今天还挺开心的?”
放在从前,孟冉一定不会问出口这个问题。
但这些天的相处,让她觉得陈肃凛在自己面前好像不仅仅是那个喜怒无常,又十分有距离感的男人了。
陈妙盈嘴里的蛋糕还没嚼完,含糊不清地接话:“妈妈,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他可以许愿,收礼物,吃蛋糕,当然很开心啦。”
孟冉笑:“也是哦。”
陈妙盈把蛋糕咽下去,好奇地仰着脑袋:“爸爸,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呀?”
孟冉跟着女儿看过去,她也有点好奇。
陈肃凛面不改色:“不能告诉你。”
陈妙盈不服气:“为什么!”
陈肃凛:“你不是也知道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妙盈:“那妈妈呢,也不能告诉妈妈吗?”
陈肃凛:“告诉了妈妈,不就等于告诉了你?”
孟冉在一边听得好气又好笑。
她是那么没有原则的妈妈嘛?他也太小瞧她!
孟冉:“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奇。”
陈肃凛扬唇:“嗯。”
他看着她,声音比平常更温柔:“不是我不想说,是等愿望实现的那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孟冉:“那要是实现不了呢?”
陈肃凛语气笃定:“不会。”
孟冉:“你怎么知道?”
她想她大概也有蹬鼻子上脸的天赋,趁着陈肃凛心情不错,就忍不住和他唱反调。
陈肃凛:“因为我许过最难的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我想上天待我不薄,应该不会吝啬再满足我一次。”
孟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敢去问他那个最难的愿望是什么。
陈妙盈的眼珠子在爸爸妈妈之间来回转。
爸爸妈妈在说什么谜语呢,她怎么都听不懂。
陈肃凛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说起来,过生日的人是不是应该有权力收回欠账?”
“欠账”两个字让孟冉动作一顿。
她装傻:“什么欠账?”
陈妙盈举手:“我知道妈妈!你答应了要喂爸爸吃蛋糕!”
她对这个词很熟悉,爸爸以前也管她要过“欠账”,比如如果前一天太累了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第二天就要补回来。
孟冉:“……”
为什么一个五岁的小孩记忆力这么好?
这就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实力吗?
陈妙盈一本正经地安慰孟冉:“妈妈,今天只有我和爸爸在,所以你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哦。”
孟冉扶额。
这小孩子怎么什么都懂?
孟冉看向陈肃凛,满眼都写着:一定要这样吗?
陈肃凛气定神闲:“给女儿做个好榜样。”
他都这么说了。
孟冉指了指陈肃凛面前的盘子,示意他把蛋糕递给自己。
陈肃凛:“你那里不是有?”
孟冉噎了一下。
他都不嫌弃她吃过的蛋糕,她有什么好矫情的。
孟冉从自己的盘子里舀了一块蛋糕,送到陈肃凛嘴边。
见男人吃了,她立刻大功告成似的收回勺子,片刻都不多停留。
看得陈肃凛好笑:“我有这么吓人吗?”
孟冉心说,是很吓人,不过和以前是两种吓人。
从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生气,现在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地高兴。
……
城西,某私人会所。
赵延舟走进包厢,好友端着酒杯站起来迎接。
“延舟,下午怎么样啊?”
赵延舟将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指酒瓶:“给我倒一杯。”
“行啊。”好友边笑边倒酒,“反正今天你请客,我就多动动手。”
赵延舟接过酒,一口气干了。
好友扬眉,又给满上:“怎么了这是?不顺利?”
赵延舟坐下:“还行吧。”
好友;“那你这是?”
赵延舟没答,只又灌了一口酒,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七点差一刻。
现在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赵延舟和陈肃凛的生日只相差三天。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的生日一向是大操大办。
他是父亲四十多岁才有的小儿子,家中长辈都宠他宠得不行,每次过生日他礼物都会收到手软。
相比之下,陈父对陈肃凛向来严厉,像那种豪门公子哥常有的盛大生日派对,从没见陈家办过。
有一阵子,赵延舟甚至觉得陈肃凛好可怜,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过生日。
当然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
满十八岁之后,赵延舟每年的生日也都是和一帮兄弟一起过,热闹得很。
而陈肃凛似乎成年后就没再公开庆祝过生日。
所以今年,她会在家里陪陈肃凛一起过生日吗?
就像从前她陪着他时一样,言笑晏晏,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是稍作想象,赵延舟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胃扭曲了起来,捏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我好像……”赵延舟抬头看好友,“有点忍不住了,怎么办?”
好友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问:“什么忍不住了?出什么事了?”
赵延舟:“我想见她。”
好友不明所以:“你今天不是见到了吗?我帮你盯梢,亲眼看着你开车跟上她的啊。”
“你不懂。”赵延舟摇头,“我说的见,是指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好友沉默了。
他以为赵延舟喜欢孟冉,最多就是像圈子里其他男人一样,想玩点刺激的。
豪门圈子里,男女关系乱的多了去了,双方有一方结婚甚至都已婚,也不是没有乱搞的。
但大家都默契地点到即止,私下里怎么样是一回事,正式场合还是各自与伴侣扮演着恩爱夫妻。
原本好友以为赵延舟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他不在乎孟冉已婚,那就是不想着把人娶回来了。
可听赵延舟现在话里话外这个意思,好友不敢确定了。
好友试探道:“延舟,你说的在一起……不会是打算让她和陈肃凛离婚,然后和你结婚吧?”
赵延舟觑他一眼:“怎么?不行?”
好友脱口而出:“你疯了?就算她本人愿意,那陈肃凛能放人吗?还有你爹你妈,他们能同意?再说她还有个女儿呢!”
赵延舟面沉如水:“只要她愿意,其他人我都可以想办法。”
好友欲言又止。
想什么办法?
陈肃凛是谁,那可是二十多岁就逼着亲爹退位让权,让老陈董在外面的那个小私生子彻底失去继承权的狠角色。
别管陈肃凛当初是不是单纯地利用孟冉,对孟冉有没有感情,怎么想,他都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妻子离婚后再嫁给初恋。
否则这不是等同于是告诉外人,这些年来自己的太太一直和初恋藕断丝连吗?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侮辱?
还有赵董和赵夫人,也不是能无底线由着小儿子胡来的,不然当年赵延舟和孟冉根本就不会分手。
赵延舟对好友的眼神恍若未觉:“至于女儿,如果她想带走,我可以和她一起养。”
好友:“……”
“你是真的……”好友喃喃道,“早知道你这么疯,我今天就不告诉你我遇见她了。”
赵延舟扯了扯嘴角:“放心,不用你再告诉我她的行踪,我已经知道她下次什么时候出门,要去哪了。”
下午在医院里,她交代董叔星期五送她去木材店,他都听到了。
好友苦笑:“我哪儿是怕麻烦,我是怕哪天陈肃凛来找你拼命的时候殃及池鱼,把我也顺手给霍霍了。”
……
晚餐过后,姜雨晴发来信息,说是姜妈妈已经顺利到家了。
医生让姜妈妈回家后多卧床休息,尽量避免弯腰和久坐久站,一周内应该就会有明显好转,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冉冉,你们家陈总是不是和医院打过招呼?”姜雨晴问,“我感觉今天那位医生特别有耐心,说话也特别客气,光是注意事项就叮嘱了我十分钟。”
“当年因为我妈的病,我前前后后也跑过几十次人民医院了,从来没见医生态度这么好过。”
孟冉:“是吗?我不知道啊……有机会我问问他。”
姜雨晴:“行。要真是他的话,我姜雨晴欠他一个人情,一定找机会还。”
孟冉笑:“难得。”
姜雨晴:“我向来都是恩怨分明的嘛!哦对了,周末我请你吃个饭啊,就当感谢你这次帮忙了。”
孟冉:“行。”
挂断电话,孟冉去洗澡。
晚上和陈妙盈道了晚安,孟冉犹豫着要不要叫住陈肃凛。
她想问他是不是帮忙联系了医院,但又觉得这时候专门去问似乎没什么必要。
也许可以等下次晚饭的时候再顺便提起。
正纠结,陈肃凛先叫住了她。
“我有事和你说。”他说,“来书房?”
孟冉略作迟疑,点头:“刚好我也有事想问你。”
她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书房。
陈肃凛示意:“你先说。”
“不是什么大事。”孟冉说,“就是想问你,这次我带姜雨晴妈妈去医院,你没有帮忙联系医院?”
陈肃凛指尖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孟冉的眉心动了动:这个反应,是姜雨晴猜错了?
“也没什么。”她说,“因为姜雨晴说,今天医生交代医嘱的时候态度特别好。”
陈肃凛的眉心微凝。
看来的确不是他了。
见状,孟冉笑笑:“那可能是姜雨晴想多了吧,大概今天的那个医生就是人比较好。”
陈肃凛:“嗯。”
孟冉:“我没别的事了,那——”
陈肃凛:“等等。”
孟冉微怔:“嗯?”
陈肃凛无奈:“这么着急走做什么?我要说的话还没说呢。”
孟冉窘迫:“哦,那你说。”
她太着急离开,忘了最先是陈肃凛说有事要找她。
自从周日晚上差点擦枪走火之后,她和他单独相处时就总是有点紧张过度。
陈肃凛:“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打电话联系我。”
孟冉略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类似的事,是指什么?
陈肃凛:“比如再有人需要你帮忙送去医院,你先给我打电话。”
孟冉:“……”
陈肃凛:“怎么?”
孟冉:“我是想,那时候不应该是你的工作时间吗?万一你在开会什么的,打扰你不好。而且原本你和姜雨晴的关系也不好,这事我可以一个人解决……”
陈肃凛的指骨敲了下桌面,眉眼间难得地透出几分烦躁:“不是你说的,希望我能和姜雨晴能好好相处?”
孟冉眨了眨眼睛。
哦,她好像是说过这话。
不过也就是说一说而已,她没真想着陈肃凛可以看在她的面子上做些什么。
陈肃凛:“况且是你带她妈妈去医院,我不是帮姜雨晴,是帮你。”
“所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直接联系我。”
陈肃凛的语气不容拒绝。
孟冉不自觉地应了声“好”,看到男人的神色终于缓和。
她心中奇怪,怎么她不愿意麻烦他帮忙,他好像还很不乐意似的。
为他着想,他还不领情,这人可真难伺候。
孟冉:“那……我回去了?”
陈肃凛:“孟冉。”
他叫她全名的次数不多,每次他这么叫,孟冉的心都会禁不住提起来那么一点。
孟冉:“怎么了?”
陈肃凛放缓了声音:“我说过不会强迫你,就一定不会。”
想法被他完全看穿,孟冉一愣,接着脸皮有些发紧。
“……我知道了。”她说。
陈肃凛:“所以,别总躲着我了?”
孟冉:“嗯。”
见她答应,陈肃凛走近两步。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孟冉的呼吸瞬间收紧。
他不让她躲,可他忽然离得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陈肃凛沉着嗓音说。
“不做别的,只接吻,可以吗?”
孟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哪有他这么得寸进尺的?
刚答应不会躲着他,就又提出新的要求。
而且亲就亲,哪有提前问的?这让她怎么回答?
孟冉咬着唇不说话,偏偏这次陈肃凛好像铁了心似的要先得到她的回答,才肯动作。
之前那个动不动就自作主张亲上来的男人,去了哪里?
在陈肃凛幽暗的目光注视下,孟冉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是渴求着他的。
光是这样近距离的呼吸交缠,她的腿就有些软了。
孟冉不敢看他,垂着眼睛轻声说:“今天你过生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下巴被一只大手托住,陈肃凛将她的脸扬起,温柔覆上她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有点卡文,来晚了
第34章
这是一个温柔得不像陈肃凛的吻。
修长的手指依旧轻柔托着她的下巴, 唇瓣极其缓慢地反复厮磨。
他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孟冉却有种自己在一步步被他吞吃入腹的错觉。
干燥的双唇变得湿润,呼吸完全乱了节奏。
陈肃凛极具耐心地在她唇上含吮, 仿佛要尝遍她嘴唇的每一处味道。
孟冉的面颊浮上一层薄红, 紧绷的身体逐渐卸了力, 不自觉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被他吻到差点站不稳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袭来,随着她的惊呼,孟冉整个人被陈肃凛抱起, 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视角顷刻间反转,原本因为身高差需要她抬头仰视的男人,如今换成她低头去看。
陈肃凛不给她适应的时间。
双腿被他分开,他强势地入侵她的空间,再次吻了上来。
墙上时钟的秒针, 不知无声地划过了多少圈。
……
回到自己的房间, 浴室镜子里那个满面潮红的女人让孟冉自己都不敢细看。
她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刚才两人接吻过后, 书桌上的一片狼藉。
文件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桌面,有几张掉落在地板上, 是她被他吻到情动时胡乱蹭到的。
桌上的马克杯被她不小心打翻了, 陈肃凛将她抱下书桌时又被她的胳膊碰到,险些滚落到地上,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
幸好杯子里是空的, 不然场面更不敢想。
将她抱下来后, 见孟冉回头瞟了桌面好几次, 陈肃凛眼中含笑,让她不用担心, 他会负责善后。
孟冉无比庆幸陈肃凛平日都习惯自己整理书房,只有每周会固定让家里工作人员打扫一次。
不然让人看到书桌乱成那个样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见人。
当然最令孟冉气闷的是,因着与陈肃凛的接吻,她的胸口乃至后背都沁出了一层汗。
她没有洁癖,但也受不了浑身黏腻着入睡,于是无论如何都得再去洗一次澡了。
都怪陈肃凛!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总算重新恢复神清气爽。
在外奔波了一天,身体和精神都已疲倦。
这晚孟冉早早入睡,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下午,孟冉去幼儿园接陈妙盈放学。
这是她答应好女儿的补偿,昨天因为意外没能如约去接陈妙盈,所以星期三星期四要连续去接两天才可以。
陈妙盈是个特别注重承诺的小孩子,履约意识非常强,答应了就要做到,没做到就必须要付“违约金”。
虽然陈肃凛没有明确说过,但孟冉隐约察觉到,陈肃凛似乎是有意培养女儿的管理意识和生意头脑。
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盈总”这个称呼就不再是个玩笑。
从幼儿园里出来,陈妙盈同每次一样飞奔进妈妈怀里。
胖乎乎的脸蛋在孟冉的怀里蹭:“妈妈,我最喜欢你来接我啦!”
“哦,不对!”陈妙盈又很严谨地自己纠正自己,“我最喜欢的是妈妈和爸爸一起来接我,第二喜欢妈妈来接我!”
孟冉捏了捏陈妙盈的圆脸蛋:“爸爸这几天工作忙,等他忙过这一阵,我们就一起来接你。”
陈妙盈眨了下眼睛:“妈妈,不然我们今天去爸爸的办公室等他下班吧,好不好?我们三个人都好久没有一起回家了!”
孟冉还在迟疑,陈妙盈已经行动力满满地跑去车里拿了自己的平板,用微信联系爸爸。
得到爸爸肯定的答复,陈妙盈和妈妈邀功:“妈妈,爸爸说好,我们可以去他的办公室等爸爸下班!”
车子开到恒越集团的大厦楼下。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来陈肃凛的公司,孟冉比上回多了几分坦然。
周特助和上次一样尽职尽责地下楼来公司大门口迎接。
一边带太太和小姐上楼,周特助一边感慨:老板和太太可真是恩爱,这才隔了一周多,太太就又带着女儿来公司了。
和之前一样,周特助直接将孟冉和陈妙盈带到了陈肃凛的办公室。
陈肃凛正在楼下的会议室,听几个高管向他汇报工作。
“陈总说等他那边忙完,就会立刻过来。”周特助说,“太太,您看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孟冉说不用,让周特助去忙他的就行。
第二次来陈肃凛的办公室,心境与上次相比大为不同。
不过总归还是有几分拘谨,相比之下,陈妙盈早就已经把爸爸的办公室当成自己家的一部分了。
陈妙盈踩着小皮鞋在办公室里巡视一圈,看到书桌上的东西后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去。
“妈妈你看!”陈妙盈举起桌子上的彩色笔筒,“爸爸已经在用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了!”
孟冉莞尔:“说明你做的笔筒特别好,爸爸特别喜欢这个礼物。”
在教会女儿怎么表达爱这点上,陈肃凛这个爸爸算是以身作则,哪怕他嘴上很少说,但任人都能看出他对陈妙盈满满的父爱。
难怪陈妙盈的性格这么开朗大方,一看就是从小不缺爱的小孩子。
陈妙盈“嘿嘿”笑了几声,满意地抱着笔筒看了一会儿,放下之后,圆圆的眼睛又在书桌上看来看去。
孟冉:“宝贝在找什么呢?”
陈妙盈:“我在找妈妈送的礼物呢!”
孟冉被她说得勾起几分好奇心,她送陈肃凛钢笔时,也是想着或许他平常工作的时候用得上。
陈肃凛的办公桌很整洁,桌面一尘不染,没有摆放什么杂物,唯一的亮色就是陈妙盈做的那个笔筒。
仔细看了一圈,确实是没看到她送的那支钢笔。
陈妙盈在旁边出主意:“会不会在爸爸的抽屉里?妈妈你要不要打开找找看?”
孟冉犹豫一秒:“还是不要了。”
之前她打开过陈肃凛的办公室抽屉,但那次是意外,她内心还是觉得随意翻人家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好。
而且她觉得钢笔这种常用的文具,收进抽屉里的概率不大。
尤其是桌面上就放着笔筒,孟冉看到里面其实有一支钢笔,应该是他签文件时经常会用的。
陈妙盈:“哦……那好吧。”
孟冉:“嗯。”
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的。
毕竟女儿送的笔筒陈肃凛立刻就用上了,而且就摆在书桌显眼的位置。
不过成年人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难过,很快她就平复了心情。
陈妙盈的注意力转移得更快,已经又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妈妈!你快过来!”
孟冉:“来了来了。”
等妈妈过来,陈妙盈指着文件柜兴奋道:“妈妈你看,是我们那天拍的照片!”
孟冉走过去,发现是自己和陈妙盈那天在商场照相亭里拍的大头贴,被陈肃凛放进了相框摆在柜子上。
她伸手将相框取下。
照相亭机器直接打印出来的照片很小,相框里的这张明显大了一圈,应该是陈肃凛专门又用电子版印了一份。
那天在陈妙盈的热情下,他们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陈肃凛选的是他告诉女儿最喜欢的那一张——
孟冉和陈妙盈两个人的合照,孟冉在画面的中心,陈妙盈躲在后面比剪刀手。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印的照片,孟冉完全不知道。
而且,他怎么不选那张三个人的合照?
孟冉这样想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相框。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想起那天,她在陈肃凛抽屉里发现的那张拍立得。
拍立得后来被陈肃凛拿给了她,如今躺在她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
孟冉会想起那张拍立得,是因为想到了相纸后面的字。
想了想,孟冉把相框翻转过来。
陈妙盈好奇道:“妈妈你在做什么?”
孟冉:“给你爸爸准备一个小惊喜。”
陈妙盈最喜欢“惊喜”了,闻言立刻捧场:“好呀妈妈!”
“不过,这个惊喜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被你爸爸发现。”孟冉又说,“你能保证不提前告诉爸爸吗?”
陈妙盈拍胸脯:“妈妈,我都说过我最擅长保守秘密了!肯定可以的!”
孟冉笑:“好。”
她把相框背后的小机关打开,从里面将相纸取出来。
接着孟冉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
思忖片刻,孟冉在相纸背后写下一行字,最后落款了日期时间。
见妈妈在照片背后写字,陈妙盈兴致勃勃地凑热闹:“我也要我也要!”
孟冉笑着把相纸和笔递给她:“好啊,那宝贝你来写。”
陈妙盈为难:“可是很多字我都不会写,怎么办?”
孟冉哑然失笑,陈妙盈平常表现得太机灵,以至于孟冉经常忘记她是个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拿到的小朋友。
“你告诉妈妈你想写什么,妈妈帮你写。”
陈妙盈认真地想了半天。
“我想到了!”她说,“就写‘爸爸,我和妈妈都特别特别爱你呦!’”
孟冉没想太多就答应下来,写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有几分不自在。
虽然明显是以陈妙盈的口吻,但陈肃凛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她代写的。
已经答应了女儿,不能反悔。
又不能欺负陈妙盈不识字乱写,孟冉做不出这种事情。
没办法,孟冉只好一笔一画地把“特别特别爱你”几个字写下来。
写完交给陈妙盈检查,陈妙盈虽然识字有限,却还是一本正经地看了半天才批准:“好啦!”
孟冉小心地把照片放回相框,避免把墨水蹭花,然后把相框摆回原位。
陈妙盈在旁边念念有词:“好希望爸爸能早点发现哦。”
孟冉好笑地看着女儿。
以常人的思路来说,很少有人会把已经装好的相框再打开,所以那些字被看到的概率很小。
她也没指望陈肃凛发现,只是突发奇想,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曾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做过同样的事。
这是属于孟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就像在过去她艰难的青春岁月里,她在那栋不属于她的房子里,时常靠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事苦中作乐。
放好相框后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肃凛刚走进来,就被冲过去的陈妙盈抱住大腿。
“爸爸!”陈妙盈大声说,“我和妈妈都特别特别想你,所以来接你下班啦!”
陈肃凛温柔“嗯”了声,摸了摸陈妙盈的头发。
接着男人看向孟冉:“稍等我几分钟,还有最后一点工作需要处理。”
孟冉理解地点头:“好。”
毕竟是这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板,不可能因为她和女儿来接他,就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回家。
陈肃凛在办公桌前坐下。
陈妙盈不是第一次来办公室找爸爸了,她知道爸爸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轻车熟路地跑去了沙发那边玩她的平板。
孟冉自然也是跟着陈妙盈,却在看到男人的动作后,脚步不自觉一顿。
陈肃凛从文件架里取出一沓文件,接着从西装的内袋拿出一支笔。
孟冉一眼认出,那是她昨天送他的那支钢笔。
所以他不仅第二天就用上了,还在去听下属汇报工作的时候,随身带着这支笔?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肃凛侧过脸看她。
孟冉心头一突,莫名地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迅速道:“没什么,你忙!我去陪妙盈了!”
陈肃凛眉梢微动:“嗯。”
孟冉加快脚步,去找陈妙盈。
“妈妈你来啦。”陈妙盈说,“你看,这是老师新教我的拼音游戏,我已经打到第三关了,妈妈你要不要试试?”
孟冉:“嗯?什么?哦……好,妈妈看看。”
陈妙盈眨眼看着妈妈。
妈妈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呢。
难道爸爸惹妈妈生气了?
也不对呀,陈妙盈盯着妈妈微微上扬的嘴角。
妈妈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呢。
……
转眼两天过去。
孟冉和木材店老板约好周五上午去取货,提前和老板在微信上确认。
老板告诉她没问题,她要的材料都已经切割打磨好,并且上了一层防潮防蛀的环保木蜡油。
周五一早,孟冉在家吃过早餐后,出发去木材店。
老板的记性很好,一看到孟冉就知道她是之前要定做猫爬架材料的客人。
把货都验了一遍后,孟冉很满意,爽快结了尾款。
老板:“这些你准备怎么运回去?”
孟冉:“我自己叫辆车就好。”
今天董叔家里有事,请了半天的假。
孟冉不习惯麻烦其他公司里的司机,就说让董叔送自己过来就行,剩下的自己能搞定。
老板提议:“你要是不急的话,下午我这刚好有个单子要送货上门。那个客人和你住得不远,到时候我让师傅顺便把你的也送了。”
孟冉想了想:“行,那我也省事,谢谢啦。”
老板摆手:“小事。”
和老板道别,孟冉预备在附近逛逛,然后吃个午饭再回去。
今天和陈肃凛约好了去挑新的婚戒,两人约好下午两点钟见面,陈肃凛开车接她去店里。
现在才上午十点多,时间很充裕。
附近有一片步行街,孟冉准备去那边看看。
到步行街,刚走没几步,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拿着一沓传单走过来。
孟冉抬头看了眼女孩,冲她笑笑,把传单接过来。
读大学时为了赚生活费,孟冉做过各种兼职,其中就有去商业街发传单。
她知道这种兼职很辛苦,往往一站就是大半天,所以遇到发传单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孟冉的态度通常都会比较好。
见孟冉冲自己笑,女孩似是怔了一下,然后才说:“那个……最近这家甜品店做活动,单人的切角小蛋糕有六折优惠,小姐姐你要去看看吗?”
说着女孩仿佛有点心虚,声音低了几分:“不点单,单纯去店里看看也是可以的……”
孟冉看着女孩。
她知道这类兼职有些是有考核标准的,比如一天必须成功带几个客人去店里,才能拿到满额工资。
刚好她现下有空,又喜欢吃甜食,顺道去为女孩增加一下业绩也没什么。
孟冉点头:“好,那我去看看。”
女孩为孟冉指了方向,甜品店的招牌就在前面,走几十米就到。
孟冉顺着路走过去,没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在看她走后,松了口气似的放下了手里剩余的所有传单。
甜品店的装潢普普通通,大概因为是工作日上午,店里没有其余客人。
孟冉进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有服务员上前:“小姐,这是我们家店的菜单,你想点些什么?”
孟冉:“听说你们家的切角蛋糕最近有活动?”
服务员对答如流:“是的,打六折。”
孟冉看了眼菜单:“那要一份经典芝士蛋糕切片吧。”
服务员:“饮料呢,需要吗?”
孟冉:“我喝水就行。”
服务员:“好的,您稍等。”
孟冉点头,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后,掏出手机看。
刷了会儿社交平台,服务员走过来,将蛋糕放在桌上。
孟冉看完手机里的视频,抬头才发现桌上摆着的不是切角蛋糕,而是一整个大蛋糕。
她想叫服务员,抬手抬到一半,动作顿住。
面前的这个蛋糕,看起来有些过于熟悉了。
乳白色的方形奶油蛋糕,侧边贴着一圈玫瑰花瓣。
蛋糕的中央是一整朵玫瑰花,旁边写着“love you”几个字母。
孟冉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记得这个款式。
当年赵延舟和她在餐厅表白时,见她答应,就让餐厅服务员送上来了同款的蛋糕作为惊喜。
心跳骤然加快,孟冉不敢置信地抿着唇向四周看了一圈。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在看到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后,孟冉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事实上自从发现自己来到了七年后,孟冉无数次地设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某一天和赵延舟重逢。
北城有上千万人,但豪门圈子却只有那么大,何况陈肃凛和赵延舟是发小。
她想总有一天他们会见面,或许是在某个她不得不出席的豪门宴会上,或许是在某家西餐厅里不经意的偶遇,又或许是在机场的候机室里。
孟冉甚至在心里演练过不止一次,假如某天再次见到赵延舟,她该做出什么表情。
但此刻猝不及防见到那张脸的时候,所有事先设想的反应都失效。
孟冉怔怔看着赵延舟越走越近,接着在她对面坐下。
她设想的所有场景中,唯独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
他们就像当年恋爱时一样,坐在一家小小的没什么特别的店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
“冉冉。”赵延舟开口,“好久不见。”
第35章
孟冉近乎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当预想中的那一刻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到来, 既不是立刻有满腹的复杂心绪涌上心头,也不全然是慌张和不知所措。
更像是眼睛看到了,大脑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
赵延舟的嘴巴一张一合, 在她眼里如同在演默剧。
思绪倒退回七年前的那天晚上——以她的记忆来说, 其实只是大约二十天以前。
恍如昨日。
……
“冉冉。”赵延舟举着酒杯,“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孟冉笑着举起自己的那杯与他碰了下:“谢谢。”
读大学时,孟冉连和室友AA吃一顿火锅都要精打细算,后来毕业有了稳定的收入, 也只有偶尔才会去吃一顿人均三位数的晚饭犒劳自己。
而自从和赵延舟谈起恋爱,她带他去尝了不少她在北城读书时发掘的宝藏小店,他也带她出入了很多她从未踏足过的高档餐厅。
从一开始的处处拘谨怕闹了笑话,到现在,她竟然也能悠然晃着红酒杯cosplay一下有钱人。
等她抿了口红酒, 赵延舟说:“我记得你说过, 以前你过生日的时候从不许愿。”
孟冉垂眸:“嗯。”
其实也不是从不许愿, 母亲还在的时候, 她生日那天会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吹蜡烛许愿。
但自从母亲走后,就没人再会给她买蛋糕, 也没人会问她想许什么生日愿望。
而她很清楚, 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靠许愿就可以得到的。
既然如此,不如不许。
赵延舟:“但今天是第一次我陪你过生日, 要不要考虑为了我……破例一下?”
孟冉眨了眨眼睛, 回他:“好啊。”
许是因为她答应得太过爽快, 赵延舟复杂又诧异地看着她好几秒没说话。
片刻,他才开口:“那我去借打火机, 等把蜡烛点上,你来许愿。”
两人在一起后,赵延舟戒烟戒得彻底,连打火机都不带了。
去包厢门口找服务生要来打火机,赵延舟把提前准备好的蜡烛一一点燃。
火光中,孟冉闭上双眼。
就像从前一样,她不会把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寄托在生日愿望这种虚无缥缈的念想上。
愿望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种美好的期待,实现了当然好,如果运气不好没能实现也没关系。
从前她的生活太苦,连这样的期待都不敢有。
如今苦尽甘来,她拥有一份待遇和前途都不错的工作,一间不大却温馨的出租屋,总算是可以再多奢求一点。
半晌,孟冉睁开眼微笑:“我许好了。”
赵延舟:“是什么?”
孟冉嗔怪:“哪有你这么问的?不是有个说法吗,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
更何况,是和他有关的愿望。
赵延舟:“我知道,但是——”
后半句话被截断,赵延舟的手机在桌面上振动起来。
孟冉扬眉。
从前和她约会时,赵延舟都会自觉把手机调静音,今天居然忘了。
赵延舟说了声抱歉。
孟冉:“是谁?”
赵延舟看了眼屏幕:“……是我妈妈。”
孟冉笑:“哦,那你接吧。没关系的,我等你。”
赵延舟“嗯”了声,起身去包厢外接电话。
恋爱后不久,赵延舟就把自己的家庭状况和孟冉交代得一清二楚。
孟冉知道,赵延舟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家庭,他和母亲的关系一向很好。
所以对于他去接母亲的电话,孟冉并不意外,漫不经心地欣赏起周身的环境来。
赵延舟订的是观景包厢,270度的全景落地窗将北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窗外霓虹闪烁的摩天楼宇鳞次栉比,置身其中,如梦似幻。
别说是小时候的她,哪怕是放在一年以前,这样的场景她也想都不敢想。
孟冉看着看着,不由得晃了神。
……
猛地从思绪中抽回神志,孟冉深吸一口气。
回忆的这几秒钟,她仿佛又经历了一遍时空穿越。
之前她就是如此,本来正欣赏着流光溢彩的夜景,一晃神的工夫再睁眼,就躺在了一间病房里,被所有人叫“陈太太”。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孟冉强迫自己保持头脑的清醒。
见她许久不说话,赵延舟的心中痛苦与希冀交织。
“冉冉。”他再次开口唤她,“你还好吗?”
孟冉:“……”
她眼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防备:“刚才那个发传单的女孩,还有这个蛋糕,都是你特意安排的?”
见孟冉的眼神变化,赵延舟心中又是一痛。
果然,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原谅他。
赵延舟苦笑:“你和以前一样聪明。”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一切是他的手笔。
孟冉沉默。
赵延舟:“冉冉,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有些话想趁这个机会和你说。”
桌面下方,男人无声地攥拳。
选择这家甜品店,是因为从前谈恋爱时,两人时常在孟冉公司楼下一家装潢类似的甜品店约会。
而面前专门找人复刻的蛋糕,是为了勾起她对两人恋情的美好回忆。
以当年两人分手时孟冉的决绝,只要这些能让她不在第一时间拂袖而去,他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孟冉:“……你想说什么?”
赵延舟心中一喜,忙道:“快中午了,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尝一口蛋糕,然后我们再聊。”
为了保证不被打扰,赵延舟早早告知店长,自己要包今天一上午的场。
这家店的生意一般,上午本身就没几个客人,店长不假思索地就收钱同意了。
赵延舟和店长说好,等孟冉进来点好餐,工作人员就都暂且离开,并且挂上打烊的牌子,把地方留给他们两个人。
孟冉低眸看了眼蛋糕:“不用了,你直接说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下午还有其他安排,你有话要说的话,麻烦快一点。”
赵延舟:“……好。”
能让她坐下来听他讲话,已经比他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要好了。
“冉冉。”赵延舟吸了一口气,“当年的那些事情……虽然没有一件是我的本意,但我知道,一切归根究底都是我的无能引起的。所以你再怨我,怪我,我都接受。”
孟冉静静听着,没接话。
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在陈肃凛有意封口的情况下,她失踪期间记忆全无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
而她这边,也只告诉了姜雨晴一个人,姜雨晴的人品她信得过。
所以哪怕是赵延舟,也不知道她失忆了。
孟冉没想过主动找赵延舟套话,一是她不想以自己尴尬的身份去打乱他的生活,二是她对自己也没有全然的信心。
她不是机器,哪怕从别人那得知了赵延舟伤过自己,也不可能以一副全然冷静的姿态面对她记忆里不久前还正热恋的男友。
可如今的情况,与其狼狈地和赵延舟在店里拉扯,不如听他把话讲完。
说不定……她能从中拼凑出更多当年的事实。
见孟冉听进去了,赵延舟的心中燃起希望。
他压抑住内心的躁动,继续道:“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爷爷虽然宠我,却不信任我,随意就听信了他人的挑拨。”
“可现在不一样了。”赵延舟努力维持着语气平静,上半身却不由自主地前倾,“这些年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我投资了几个项目,都赚到了钱,就连我一向严苛的父亲都夸我有天赋,说爷爷在天之灵一定会为我骄傲。”
“你不在的这几年,我在北城周边投资了好几家商场,现在都是盈利状态。”
“前年我投了一家综合性商场,就在北城最炙手可热的新兴商圈,今年开业,冉冉你也去过几次!梦昭天地,你记得吗?”
孟冉的神色平静,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时,眼睛蓦地睁大了几分。
见此情形,赵延舟越发激动:“对,我就知道你记得!那是我开的,冉冉,你是不是没有想到,当年那个不学无术的赵延舟,如今也能撑起这么大的产业了?”
“那家商场的名字是我取的,孟代表你,赵是我。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你在前面,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孟冉的眼中难掩惊诧。
那家商场她去过几次,名字她一直都知道。
现在新开的商场本来就喜欢取各种花里胡哨的名字吸引顾客,“梦”和“昭”两个字寓意都好,她从来没往谐音的方面想过。
赵延舟:“除了这些,我手里还有其他的布局。我父亲年事已高,正在放权给我和我哥,最晚不出明年,我就能彻底拿到婚姻的话语权。”
“冉冉,我真的不是七年前的那个我了。只要你点头,我有信心光明正大地将你娶进家门!别人有的,你一分都不会少!”
赵延舟说得头头是道,孟冉听着,竟突然有些想笑。
从他的话里,她听明白了当年两人分手的原因。
原来没有那么多意外,也没有什么她想不到的特殊理由。
只不过是最最简单的,放在电视剧里都会被观众吐槽没有新意的,家中长辈棒打鸳鸯。
亏当年的她相信了他在自己面前的信誓旦旦,说什么他的情况特殊,父母宠爱他这个小儿子,绝不会反对他和自己喜欢的女孩结婚。
她笑自己的天真,也笑赵延舟居然好意思对她讲这些话。
孟冉终于开口:“赵延舟。”
赵延舟连忙止了话头,近乎狂热地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了,冉冉?”
孟冉:“你是觉得同样的话,我被骗了一次,还会再被骗第二次吗?”
赵延舟急道:“这次真的不一样了!我说了,我不是七年前那个没用赵延舟了!”
孟冉:“那你是觉得,我还是七年前的孟冉吗?”
赵延舟一愣。
孟冉:“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是非常好。我是陈肃凛的太太,衣食无忧,钱多到花不完。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幸福家庭所需要的一切因素,我都已经拥有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和陈肃凛离婚?”
赵延舟怔然看着她。
他想过她会不相信他,当年他给她带来了太多伤害,他做好了慢慢来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现实的理由拒绝他。
他一直觉得,孟冉嘴上说着喜欢钱,实际上看中爱情却远多过于金钱。
毕竟他们在一起时,她收过最贵的礼物也就是一条五位数的项链,再贵的,她说什么都不要。
见状,孟冉扯了扯嘴角:“赵延舟,连这些都没想过就来劝我,你有哪怕一刻真正为我着想过吗?”
说着她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很多时候,回忆和想象会美化一个人。
在没见面之前,哪怕得知当年分手后自己有多狼狈,内心深处,孟冉也会不由自主给这个自己真心喜欢过的男人找理由。
就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一旦承认对方真的一无是处,也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眼光大错特错。
如今见了面,滤镜反而彻底破碎。
眼见着孟冉真的要走,赵延舟冲口而出:“冉冉!你知不知道,当年陈肃凛和你结婚,只是为了利用你?”
孟冉的脚步顿住。
赵延舟握拳。
他本来不想和陈肃凛鱼死网破,他知道陈肃凛有哪些不想让孟冉知道的事,可陈肃凛又何尝不知道他的软肋。
然而此刻,赵延舟心里生出一种预感:如果不能趁这次机会动摇孟冉,他可能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
赵延舟:“冉冉——”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孟冉淡声道,“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
赵延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如果你的女儿也在他的算计之内呢?”
语毕,他死死地盯着孟冉。
终于,在看到她眼神变了之后,赵延舟胸中有种出了口恶气的爽快感。
赵延舟:“你应该知道,当年陈肃凛会那么快和你结婚,是因为他急需一个已婚的身份来顺利掌权。但有些事情,我猜他没和你说。”
“当年老陈董体检查出了身体问题,知道可能要提早将权力交出去,于是便开始为自己在国外的小儿子布局。”
见孟冉面露惊讶,赵延舟笑笑:“是的,在那之前,我也一直以为陈肃凛是独生子。没想到老陈董其实有一个私生子,只不过年纪尚小,七年前仅仅十二岁。”
“陈肃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容许哪怕一点权力落到私生子手里?但那时候陈肃凛也不过才二十四岁,需要集团和家族其他人的支持。那些人相信他的能力,却又担心万一站错了队,后面被清算。”
“后来陈肃凛终于和他们达成了一致,筹码之一,就是你的孩子。”
“你的怀孕,陈妙盈的出生,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假如当年你没在一年之内怀孕,你说陈肃凛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和你离婚?又或者干脆和他爹一样,在外面找个女人生儿子?”
“冉冉。”赵延舟走近半步,“这些,陈肃凛他都和你说过吗?”
孟冉:“……”
赵延舟又逼近了一步:“冉冉,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伤心,而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孟冉退后:“……你别离我这么近。”
赵延舟:“冉冉!”
孟冉:“……我要走了。”
她不再和他拉扯,转身就要离开。
眼看她真的要走,赵延舟急了,伸手去抓她的袖子,一不小心撞翻了桌角的柠檬水。
孟冉只觉得手背一凉,随即便是一阵湿意。
柠檬水大多洒在了她的手上,但她的衬衫也没能完全幸免,下摆晕开一片水渍。
空气瞬间安静,赵延舟也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
“对不起冉冉,我——”他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孟冉看着自己的衬衫下摆,抽了张纸巾潦草擦了下手指,将纸巾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或许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赵延舟竟没有立刻追上来。
……
孟冉埋首往店外走。
脑子乱成一团,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
唯一剩下的那个念头,就是她想要离赵延舟远一点,离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远一点。
推开店门,她继续沿街快步向前走,也没心思去管路人会不会投来异样的目光。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
孟冉认出西装的主人,愕然抬头,说不出话来。
陈肃凛的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眉心微拢,温声:“衣服怎么了?”
孟冉找回自己的声音:“……饮料撞洒了。”
陈肃凛:“我带你去买一件新的。”
孟冉看着他。
放在平常,她或许会先答应下来。
可此刻她实在没办法做到,在他面前放平心情。
她当然不会傻到赵延舟说什么她信什么。
赵延舟既然希望她和陈肃凛离婚,那一定会想方设法不遗余力地往陈肃凛身上泼脏水。
可要说那些话对她完全没有影响,也是骗人。
孟冉:“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陈肃凛:“……”
孟冉:“你让人跟踪我?”
陈肃凛:“不是,我知道你要来这家店取货,所以开车来找的你。”
孟冉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原来不知不觉间选择了原路返回,又走到了最初的木材店附近。
“可是……”孟冉还是觉得奇怪,“我们不是约好下午两点见面吗?现在才中午。”
陈肃凛:“我工作忙完了,提早过来接你。担心你这边还没结束,所以没提前和你说。”
孟冉:“……”
静默片刻,她吐出一口气。
“陈肃凛。”孟冉说,“你来之前,我见到了赵延舟。”
陈肃凛的瞳孔微缩。
孟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和他讲话已经让我非常累了,所以,现在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
她的话出自真心,之前在甜品店里和赵延舟的对峙,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能量。
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应付一个比赵延舟还要更深不可测百倍的男人。
手上一暖,孟冉睁眼,看到陈肃凛握住了她的手。
她想挣开,却又没有多余的力气,索性由他去了。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可以。”
孟冉惊讶地抬眸。
陈肃凛:“有人和我汇报,说是在木材店附近看到了赵延舟的车。”
“我原本不打算来。你曾经说过,不喜欢有人限制你和谁见面,你自己可以处理好。”
“但思来想去,我还是赶过来了。”
孟冉呆愣在原地。
陈肃凛很少像这样,她问一句,他竟然一口气答了这么多。
以至于她努力用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消化他说的每一句话。
听完,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见她呆呆地不说话,陈肃凛低叹了一声:“先去找家服装店,我陪你把衣服换了,嗯?”
……
另一边,甜品店里的男人终于回过神来。
七年前分手时,他急于阻拦她离开包厢,也是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酒杯。
一瞬间时空仿佛重合,赵延舟回到了那个这些年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要改变的那个场景。
熟悉的痛苦和窒息感袭来,让他的双脚如同被钉住。
反应过来后,赵延舟匆忙追了出来,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再次愣住。
陈肃凛牵着孟冉的手,低眸与她说着什么。
几句话过后,陈肃凛仿若不经意地侧过头。
视线相撞,陈肃凛的眼神平静又冰冷,像是在宣告着他的彻底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