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2 / 2)

孟冉想,大概他们是一样的。

就像明明陈肃凛给足了她安全感,但在她内心最深的某一处,还是藏一丝不安。

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和本能,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不过孟冉愿意相信,总有一天,她的不安会彻底消失。

就像总有一天,他会笃定她的心完全属于他。

一辈子那么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

第54章

盛夏, 孟冉被邀请参加一场婚礼。

婚礼的女主角是她的大学室友。

孟冉会被邀请,起因是那天陈妙盈突发奇想,问妈妈怎么从来不发朋友圈。

然后在陈妙盈的再三要求下, 孟冉拍了张安娜的照片发上去。

半个小时后, 孟冉收到了室友魏秋桐的私聊:【冉冉, 最近怎么样呀?】

两人聊了几句,魏秋桐告诉孟冉自己要结婚了,婚礼就在这周末。

魏秋桐:【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北城发展了,所以就没邀请你。你如果有空的话, 要不要过来玩玩?】

魏秋桐:【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好久没见,有点想你了。】

魏秋桐:【当年咱们四个还说要互相参加婚礼呢,结果我问了丹丹和小雅, 她们都在外地来不了。】

看着这几行字, 孟冉有些怅然。

当初孟冉和三个室友的关系不错, 大家的性格都好相处, 平常一起聊天吃饭吐槽,从没闹过大矛盾。

只是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 听魏秋桐的意思, 这些年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几乎不联系了。

孟冉问了婚礼的时间和地点,答应去参加。

晚餐时听说妈妈要去参加婚礼, 陈妙盈嚷嚷着也想去。

她还从来没去过婚礼呢, 听说婚礼里有好吃的, 还有节目看。

孟冉无奈:“妈妈是临时被邀请的,带上你不方便。下次要是再有机会, 我问问可不可以带你去。”

陈妙盈失望地“哦”了一声:“那好吧。”

陈肃凛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别伤心了,你看爸爸也没能去。”

孟冉看男人一眼,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点哀怨在里面呢。

效果倒是很明显。

“是哦。”陈妙盈用力地点了点头,“爸爸也不能和妈妈一起去,很公平!”

回到卧室,孟冉和陈肃凛说:“这次婚礼是临时邀约,我朋友能给我匀出一个座位就不容易了,再加家属实在不方便。”

陈肃凛正取腕表,闻言笑了下:“我知道。”

孟冉:“那到时候你帮我参考参考,穿什么裙子去合适?”

工作室上的事,她还是尽量避免向陈肃凛求助。

恒悦的资源太强大,如果遇到问题就去找他,几乎什么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如果那样,就失去了她自己创业的意义。

但在这种小事上,她不介意多让陈肃凛多帮帮自己,就当是满足他了。

陈肃凛将手表放进表柜,合上柜门:“好。”

“我还没怎么参加过婚礼呢,就很小的时候和妈妈去过一次。”孟冉说,“你呢,你应该去过很多次?”

陈肃凛:“最近几年没怎么去过。”

那就是之前确实经常去,只是最近才不去。

孟冉好奇:“为什么?”

陈肃凛:“我告诉他们我会触景生情,拒绝几次后,他们就不邀请我了。”

孟冉怔了怔,反应过来他的触景生情是什么意思。

那五年里,在旁人看来,大概都认为陈肃凛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

只有他还在执着地找她。

孟冉眨眼看他:“所以,你是真的会触景生情,还是单纯不想参加婚礼,用这个人设推掉邀请比较方便?”

陈肃凛目光微凝:“人设?”

孟冉:“就是……深情爱妻人设什么的。”

看了眼他,她又补充:“我不是说你喜欢我是假的啦,我的意思是,就算是真的,也可以是人设嘛……”

好像越来越解释不清楚。

孟冉正感觉舌头打结,男人忽然扬唇笑了笑。

“冉冉。”陈肃凛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良心?”

孟冉:“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发现解释不清,她咬了咬唇,决定换种方式。

伸手抱住陈肃凛的脖子,她踮脚亲上去。

性格缘故,两人之间,陈肃凛是主动更多的那一个。

就算偶尔她先“献吻”,主动权也总是不知怎么就转移到他的身上。

可这次偏偏不同,孟冉踮脚在陈肃凛的唇上蹭了几下,发现男人竟然就只是这么被动地接受。

既没有回应她的吻,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力将她抱住。

这是……真的生气了?

孟冉也不确定,又轻吮了几下男人的唇,换气的档口,偷偷抬眼观察。

一抬眼,就这么撞上陈肃凛的视线。

孟冉:“……你怎么不闭眼?”

陈肃凛的嗓音很沉,语气缓慢:“你不睁眼,怎么知道我没闭眼?”

孟冉:“……”

他简直是耍无赖。

孟冉:“我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嘛,干嘛这么生气。”

“没生气。”陈肃凛慢条斯理道,“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伸舌头。”

孟冉愣了下。

比起嘴上说,陈肃凛更喜欢把感情落在实处,孟冉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种“虎狼之词”,一时忘了回应。

陈肃凛好整以暇:“再来一次?”

孟冉抿唇角,心里的胜负欲忽然上来,用实际行动回答他。

再次环住他的脖颈,她说:“低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高差,总踮脚很累的。”

陈肃凛依言低头。

孟冉吻上去,像是为证明什么,比上次更用力地啃噬他的唇。

他依旧没回应她,呼吸却逐渐沉重,让她竟有了些许成就感。

终于她主动撬开他的齿关,胳膊也抱得更紧。

等到陈肃凛总算是回抱住她,大掌扣在她的腰间和脑后,孟冉有种打怪升级成功的感觉。

这样即时的正向反馈令人欲罢不能。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学生,从前和陈肃凛接过的那些吻都是课堂练习,现在到了考试的时候。

她恨不得把自己学到的本领全都使出来。

吮吸,追逐,勾缠。

耳畔的气息越发粗重,孟冉正要再接再厉,忽而身子一轻。

陈肃凛竟轻松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她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双腿盘住他。

脑子还没转过来,她想,自己不是在练习接吻吗?

怎么突然间就跳关了?她还没准备好呢。

没等孟冉想明白,陈肃凛抱着她往浴室里走。

衣帽间就在浴室旁边,几步走到,他将她放在浴缸边缘的大理石台上。

短暂的凉意让孟冉微微瑟缩,她不由更紧地攀附住陈肃凛的身体,腿仍虚环在他腰上。

陈肃凛单手拧开热水。

等待热水注入的时间,陈肃凛的手也没停下。

孟冉身上穿着裙子,此刻裙摆散开,他的指尖没有任何阻碍。

她一个激灵,湿热一汩汩涌出。

氤氲的水汽自浴缸蒸腾而起,将两人笼罩其中,也遮掩了她脸上的酡红。

陈肃凛的手指温柔而富有耐心。

终于她浑身颤抖不能自已,牢牢抱紧他的后背。

快意连绵不绝。

陈肃凛给她时间平复,接着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浴缸。

热气的包裹和水珠的冲刷下,她将他完全接纳。

……

几天后就是婚礼。

当天,孟冉穿着陈肃凛帮她选的一条素色半裙套装前往。

举办婚礼的酒店在她当年读书的A大附近。

据魏秋桐说因为她和丈夫都是A大毕业的,来宾也有不少A大的校友,于是选地点时特意优先考虑了这个酒店。

董叔开车路过A大校门时,孟冉透过车窗看了好几眼。

记忆浮上心头,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

宴会厅入口的迎宾区,魏秋桐正和丈夫一起和客人们打招呼。

见到孟冉,魏秋桐一眼认出来她,惊叹:“天啊,冉冉,我还担心太久不见认不出你呢,结果你一点没变!”

孟冉笑笑,她的情况特殊,每个人见到她都要感叹。

她已经习惯了,应对自如:“你也没怎么变,还是一样年轻漂亮。”

魏秋桐拥抱了孟冉。

当年两人是几个室友中最亲密的,许久没联系生疏了,但情谊还在。

还有很多客人在一旁,想要叙旧不是时候,魏秋桐说:“之后得空,我再单独找你聊。”

孟冉莞尔:“好。”

客气几句,孟冉进入宴会厅,见到好几个眼熟的同学。

有几人也认出了她,寒暄几句后第一反应是惊讶她已经结婚了。

当初孟冉结婚时没办婚礼,也没发朋友圈,许多人不知道她已婚。

昨晚陈肃凛特意提醒过她记得戴婚戒,如今派上了用场。

入席后孟冉拍了几张照片,是她答应陈妙盈的,女儿没来过婚礼,对现场是什么样子的很好奇。

婚礼的座位安排都有讲究,魏秋桐让她坐在A大同学的这一桌。

等待期间,有以前同班但不熟的男同学打听:“孟冉,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从来没见你在朋友圈发过老公?”

孟冉微笑:“我不怎么发朋友圈,不只老公,其他的也不发。”

“哦……那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

同学捧场:“哇,那你真有福气啊,嫁给一个大老板。”

孟冉笑笑:“谢谢。”

同学一愣,眼神有些变了。

平常人被这么夸,不应该谦虚说“算不上大老板”吗,怎么到孟冉这里竟然好像是默认了。

她态度淡淡的,他倒是不好再继续打听下去了。

只能心中暗自犯嘀咕,有钱人是那么好嫁的吗?

孟冉长得好漂亮是漂亮,但家境一般,男人找老婆不得讲究门当户对?

观礼结束,魏秋桐过来敬酒,和孟冉聊了好一会儿。

两人一起给另外两个在外地的室友打了视频通话,谈笑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合影留念,仪式正式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场。

孟冉出去正要找司机的车,看到陈肃凛过来。

他在哪里都是焦点,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孟冉走过去迎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注视。

她问:“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陈肃凛:“车太多,怕你找不到。”

孟冉心想,车再多,家里那辆劳斯莱斯肯定也足够显眼,哪用得着担心。

怀疑他是故意的,然而又觉得以陈肃凛平常出席各种场合的待遇,不差这一次的“闪亮登场”。

不想被议论太多,孟冉催他赶紧去车上。

陈肃凛:“直接回家?”

孟冉:“时间还早,我想去我学校那边逛逛。”

来时路过校园大门,她就有这个想法。

陈肃凛:“好,我陪你。”

孟冉:“嗯。”

司机开车去学校的路上,孟冉的手机接连震动。

是魏秋桐发来信息:【天,冉冉,你老公那么牛啊?你走之后好几个人追着我打听他是谁。】

孟冉无奈,打字回复。

一旁陈肃凛问:“怎么了?有事?”

孟冉一边打字一边抽空觑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不好好在车里等我。”

回完魏秋桐的信息,孟冉说:“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陈肃凛面不改色:“故意什么?”

孟冉:“……”

“算了。”她说,“当我没问。”

……

车很快停在校园门口。

门外就是一条小吃街,当年孟冉经常和几个室友,或者姜雨晴来这边打牙祭。

这么多年过去,以前的店几乎全换了。

孟冉扫过去,只看到一家小餐馆,招牌是她熟悉的。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问,“以前我和姜雨晴经常吃这家,不知道还是不是先前的那个老板。”

下午三点多,不是饭点,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见到两人进来,老板热情地招呼。

孟冉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板,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以前是A大的学生,这次来故地重游。”

老板是个和蔼的女人,闻言笑道:“哦,没关系,反正这会儿店里没人,你们随便逛。”

孟冉点头:“老板,这十几年你一直都在经营这家店?”

“是啊。”老板点头,“小姑娘,你怎么知道?”

孟冉:“我大约十年前在这里读书。”

老板诧异:“十年前?你看着这么年轻,我以为你也就刚刚毕业呢。”

说着,老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孟冉几秒钟,又去看陈肃凛。

接着老板的眉目突然舒展:“我想起来了,对!就是差不多十年,也可能是八年九年前吧,我见过你们两个。”

这回轮到孟冉惊诧。

当初她的确经常来这家店,但A大学生这么多,又过去这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让老板还对她有印象。

更何况陈肃凛,他又不是A大的,老板怎么可能见过他?

孟冉以为是老板记错了:“老板,你确定是我们两个?”

老板肯定道:“对,没记错,小姑娘你那时候不知道是考试考砸了还是怎么回事,吃着吃着就哭了,你男朋友在那边安慰你来着。”

她虽然开店开了很久,但这么多年来,在店里吃东西吃哭了的就那么一个。

加上当时那男女二人的长相都十分出众,老板一回想,记忆就重新涌现。

孟冉怔然。

她可以确信,自己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一段。

排除老板记错人,那就是她失忆的那段时间了。

老板笑盈盈道:“我那时候就觉得,男人能耐心地哄女朋友那么久不容易,印象深刻。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已经结婚了吧?”

陈肃凛答道:“是。”

老板:“恭喜恭喜,修成正果不容易。”

从店里出来,孟冉问陈肃凛:“你记得我在这家店哭的事?那我刚才说要进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肃凛无奈:“我记得你哭,但不记得是这家店了。”

当时学校门口有好几家相似的小餐馆,招牌都大同小异。

在外面时他有所怀疑,但不确定。

孟冉:“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哭?”

陈肃凛沉默。

孟冉似有所悟:“是不是……我那时候刚分手?”

陈肃凛点头:“嗯。”

孟冉怔怔看着他。

她只知道那时陈肃凛帮了她许多。

但她以为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感情,就算他帮她,也一定是公事公办。

怎么也没想过,他在她哭的时候安慰过她。

更没想到,她居然那时就在他面前哭过。

孟冉:“你……”

许多话都在嘴边,不知道先说哪句。

半晌,她问:“你不是说……我们是结婚后才日久生情的吗?”

陈肃凛:“没有感情之前,就不能安慰人吗?”

孟冉词穷。

这句话在大多数人那里,好像是没有错。

可放在陈肃凛身上,却令人无法想象。

孟冉望着陈肃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肃凛轻叹了声:“我没有瞒你,至少在我看来,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感情。”

“但或许你是对的。”他握住她的手,“那时的你对我来说,就已经是特别的。”

他一生中所有的不理智,都和她有关。

她是他此生仅有的例外。

第55章

A大校园对外开放, 不需要预约,拿证件就可以直接进。

离开那家小饭馆,孟冉和陈肃凛进了校园。

这是个承载她许多喜怒哀乐的地方。

站在校门里深吸一口气, 孟冉仿佛还能想起当时自己十八岁第一次离开家乡, 来到北城后兴冲冲开启大学生活的心情。

严格来说, 她的大学生活并不算阳光明媚。

生活费靠助学贷款和兼职赚来的工资,与此同时为了保证绩点,除了上课,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在图书馆和自习室。

睡眠不足是常有的事。

可即便如此, 如今回想起来,孟冉依旧觉得那四年是自她母亲去世后,第一段称得上美好的时光。

她的脸上不由带上了笑容,拉着陈肃凛往校园深处走:“走,我带你逛我们学校!”

孟冉的记忆空白了五年, 从大学毕业对她来说好像就是不久前的事。

校园里的变化很大却又不大, 变的是各种装饰和细节, 操场似乎也不知什么时候翻新过, 跑道鲜艳不少。

但教学楼和宿舍楼都还是老样子,那些标志性的建筑和雕塑也都在。

孟冉指给陈肃凛看:“就这个小广场, 每到毕业季就好多人在这里的雕像前拍毕业照, 当年我们班毕业的时候也在这里拍来着。”

说着她有些可惜:“当初我们班级的毕业大合影,我都存在手机相册里。可惜我的那部旧手机坏了,数据也恢复不了, 找不到了。”

“不过……”孟冉沉吟道, “我室友那里可能有电子版, 一会儿我发信息问问魏秋桐。”

人际交往上她不算是一个主动的人,毕竟中间那么多年没联系, 她没想过突然去打扰室友。

但这次破冰之后,婚礼上,两人都表示今后可以常联系。

孟冉听得出,魏秋桐讲的不是客套话。

她们都在北城常住,就算没时间经常见面,也可以一年聚个一两次。

陈肃凛:“不用,我那里有。”

孟冉:“嗯……嗯?有什么?”

陈肃凛:“你们的班级毕业照。”

孟冉停下脚步,定定地看陈肃凛:“你在当老板之前是当狗仔队的吗?怎么什么都有?”

陈肃凛笑了下:“不是,如果是,也是只对你感兴趣的狗仔。”

又是陈肃凛式的情话,这次孟冉没被他转移注意力:“之前那张我抱着猫的照片,你说是从论坛上找到的,那这次呢?是你从哪翻出来的?”

陈肃凛反问:“就不能是你主动给我的?”

孟冉一怔。

哦,好像也有可能。

孟冉:“我真给你看过我的毕业照?”

其实当初刚拍完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算把那些合照珍藏,甚至觉得自己在合影里显得有些僵硬,不想多看。

如今回过头,才觉察出珍贵。

陈肃凛:“嗯。”

男人扬起下颌,示意刚才她指的那座雕像:“你们在这拍的那张,你在人群最中间。”

孟冉回忆:“好像……是。”

她合照时习惯站在边上,但在这里拍的时候,魏秋桐强行把她拉到了中间。

之所以记得,是那时魏秋桐动作太猛,孟冉还险些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

孟冉由衷感叹:“你的记忆力也太好了,你不说,我自己都不记得。”

陈肃凛未置可否。

他的记忆力的确比正常人的平均水平高很多,但也不至于过目不忘。

只是她不在的那五年里,他将她为数不多的照片看了太多遍。

每一个细节,都几乎倒背如流。

心意相通后她问过他许多次,他们婚后是如何相处的。

他也并不介意讲给她听。

唯独那五年,他尽量不对她提起。

其中的艰难他自己知道就足够,没必要让她愧疚。

见她正仰着脑袋看雕塑,陈肃凛淡声道:“不仅记得你站在哪,还记得那时你身后有位男同学,在你脑袋上比剪刀手。”

这回孟冉愣住:“是吗?”

陈肃凛不咸不淡地补充:“蓝色T恤,戴眼镜。”

孟冉:“……”

“可能是某个性格比较现眼包的男同学吧。”孟冉说,“我不记得了,不知道是谁。”

陈肃凛:“嗯。”

见他神色稍霁,孟冉抿唇憋笑。

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为一个剪刀手?

“走吧,”孟冉说,“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我们学校也算是北城的名校了,有很多打卡点呢。”

现在是大学生放暑假的时间,不过按A大的传统,这时候应该是有本科生的小学期,硕士和博士生也有假期留在实验室做项目的。

除了像他们一样的游客,校园里还有不少老师和学生模样的行人。

孟冉今天穿了条素色的裙子,陈肃凛也没像在公司里那样西装革履,身上是件灰色衬衫。

他们在校园里这样走着并不显眼。

每到一处标志性建筑物,就有不少记忆浮现在孟冉脑海。

“这个是当初我入学那年才建好的教学楼,我们都管它叫新楼,很多公修课都在这上。”

“我和姜雨晴第一次认识就是在这。”

“那边教学楼后面的湖边有片小树林,是情侣们最喜欢待的地方,听说我入学以前,曾经有一对情侣在那边情不自禁……后来被处分了。”

“不过是个传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边是图书馆,里面的桌子很旧,椅子也特别硬,就这样还总抢不到位置,不知道后来改进了没有……”

说起这些,孟冉难得地健谈。

一路走到办公楼前,孟冉提起某个曾经很照顾她的老师。

她不是外放的性格,读书时虽然成绩不错,但和老师们都不熟悉。

唯有某个专业课的老师,姓秦,对孟冉很关照。

起因是当时这位老师留了一份作业,全班只有孟冉写得最认真。

后来她大四时,那位老师非常希望孟冉能来读他的研究生。

但孟冉更希望能早点工作缓解经济压力,犹豫过后,还是拒绝了老师的盛情邀请。

后来拿到不错的工作offer,孟冉还特意向秦老师报了喜,对方也很为她高兴。

“我毕业时,秦老师好像就已经快五十岁了。”孟冉说,“不知道她现在退休了没有。”

她望着面前的办公楼,有些怅然。

陈肃凛了然:“想去看看老师?”

孟冉迟疑片刻,摇头:“还是算了。”

这么多年了,就算老师没有退休,办公室也可能变了位置。

就算一切都没变,老师今天不一定人就在办公室里,在也不一定有空接待她。

陈肃凛:“你想见的话,就去看看,大不了跑空一趟,不会耽搁几分钟。”

孟冉抿唇。

陈肃凛看出她是被说动了,一锤定音:“走吧,在几层?”

孟冉:“……七层。”

乘电梯上到七层,孟冉凭记忆找到秦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陈肃凛在她身后,没催她。

孟冉攥了攥手指,敲门。

两秒后,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孟冉缓缓睁大眼睛。

变数实在太多,原本她做好了失望的准备,没想到连上天都在帮她。

原地愣了一秒后,孟冉如梦初醒,连忙推开门。

办公室里总共两张桌子,秦老师的办公桌在内侧,另一位老师不在。

听到脚步声,秦丽雯在电脑后并未立刻抬头,先说了句“稍等一钟,我把这个写完。”

孟冉听出,老师这是把她当成是有事来找的其他人。

对方在键盘上打字的时候,孟冉默默地观察着。

记得她刚毕业时,秦老师还是一头黑发,只有离近时才能发现一两根不明显的白色发丝。

如今已有三分之一是白发。

不到一分钟,秦丽雯终于从屏幕里抽出空看她。

四目相对,秦丽雯愣了愣。

孟冉:“……秦老师。”

秦丽雯:“孟冉?”

一句话,让孟冉险些鼻酸。

赶紧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孟冉笑笑:“是,是我,孟冉,您还记得我。”

秦丽雯也笑:“当然记得,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还没糊涂呢,而且你和之前相比几乎都没变。”

说罢又看向学生身边的男人。

孟冉忙介绍:“这是我先生,他陪我一起来看您。”

秦丽雯点头:“我猜才是,你们这些学生长大了,很多都成家了。来,你们都坐。”

等两人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秦丽雯又问:“怎么突然想起今天过来?”

孟冉不好意思道:“一时兴起来逛校园,看到这栋楼就想起您,有点突然,没带什么东西。”

秦丽雯摆手:“哪的话,你带了我也不会收的。也是很难得,这么多年你还能找到这。”

孟冉:“我来的时候也很担心,没想到您的办公室过这么多年也没变。”

秦丽雯同样感慨:“是啊。你别说,要是你晚来半个月,就见不到我了。”

孟冉惊讶:“您是说——”

秦丽雯:“我今年退休,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月底腾位置。”

孟冉这才留意到,办公室的角落里放了几个大纸箱子,像是搬家用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秦丽雯笑:“在这教了几十年的书,家当不少,且得收拾。”

师生见面,叙了好一会儿旧。

陈肃凛在旁边听着,并未打扰。

聊着聊着两人都有些怅然,许是不想让气氛变得伤感,也或许是看陈肃凛一直没机会开口。

秦丽雯看向学生身边的男人,话锋一转:“对了,你和冉冉结婚多久了?有孩子了没?”

陈肃凛:“八年多了,有个女儿。”

“八年啊?”秦丽雯明显有些惊讶,“那就是冉冉毕业后没多久,你们就结婚了。”

接着似乎是意识不该表现得这么诧异,秦丽雯又道:“挺好,结婚不分早晚,遇到对的人最重要。”

陈肃凛点头称是。

在长辈面前,陈肃凛不像在生意场上那般锋芒毕露,俨然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

秦丽雯笑道:“冉冉是个特别好的孩子,你很有福气。”

“说起来,上次冉冉一个人来看我的时候,我问她有什么打算,她和我说想先拼事业,等晚点再考虑和男朋友结婚。”

秦丽雯开玩笑:“看来你的魅力很大,能让冉冉改变主意,先成家后立业。”

孟冉在一旁听着,闻言一愣。

当初毕业后半年,她的确来看过一次秦老师。

具体聊了什么记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当时她口中的“男朋友”绝对不是陈肃凛。

只是在秦老师眼里,她不久后就结了婚,自然是把她那时的男朋友和现在的丈夫当成同一人。

孟冉下意识看向陈肃凛。

陈肃凛神态自若地笑笑:“大概是缘分到了。”

秦丽雯也笑:“对,人与人之间,讲究的就是个缘分。”

又聊了几句,孟冉向老师告辞。

秦老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一会儿还约了见其他人,她不好逗留太久。

从办公室出来,孟冉观察陈肃凛的神色,似乎没什么异样。

秦老师的那句话,要看听的人怎么理解。

要说“男朋友”只是个泛指,也没什么问题。

走进电梯,孟冉问:“你累不累?我们再逛会儿?还是准备回家。”

今天把校园里最标志的几处建筑都看过了,又见到了她最喜欢的老师,孟冉心满意足,已经没有遗憾。

不过如果陈肃凛还有兴致,她也不介意再带他多去几个地方。

陈肃凛:“还有个地方想去。”

孟冉略微讶异:“什么地方?”

陈肃凛:“之前你说的小树林,我们还没去。”

孟冉愣了下。

“那片小树林……”她一时词穷,“就只是个树林而已,你怎么想到要去那?”

别说没必要特意去看,从前读书时,孟冉都会绕着走。

免得不小心遇到一对过于血气方刚的小情侣,看到些什么辣眼睛的场景。

陈肃凛神色淡淡:“没能在那时候当你的男朋友,所以想现在感受一下,不行吗?”

孟冉:“……”

她以为他听到秦老师提“男朋友”没特别的反应,是没察觉出异样,原来竟然只是演技好。

迟疑一秒,孟冉说:“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和秦老师是怎么聊的了……”

陈肃凛:“嗯。”

孟冉:“而且那个时候,我肯定是没想过和……结婚的。”

当初她和赵延舟谈恋爱,赵延舟倒是经常把结婚挂在嘴边。

但也就是说说,从来没具体计划过,所以孟冉没当过真。

在那时的她看来,就算哪天也许她真的会和赵延舟结婚,也起码是几年后的事。

陈肃凛:“嗯。”

男人平时就话不多,但这样连续只用一个字回答她,显然不正常。

他甚至连“我知道”三个字都舍不得说了。

电梯门打开,他示意她先走。

走出电梯,孟冉看了眼陈肃凛。

她当然听出了他的语气不对,想了想,孟冉说:“那走吧!你这么一说,我也挺想和你一起去小树林看看的。”

着重强调了“和你一起”四个字。

闻言,陈肃凛的神色微松:“好。”

还是一个字,不过在孟冉看来已经是进步。

她伸手去勾陈肃凛的手,牵住。

半秒后,陈肃凛回握住她。

孟冉的唇角不由上扬。

看来吃醋归吃醋,还是没舍得生她的气嘛。

两人牵手走在路上,如同校园里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

“不过一会儿到了你不许失望哦。”孟冉说,“我没骗你,真的就是很普通的树林,还不如咱们家旁边的那片林子好看呢。”

陈肃凛:“不会。”

去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