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叶泊舟明知道汤圆是烫的,还是一口吞下,被烫到也不愿意吐出来。薛述不想给他尝到甜头,觉得伤害自己有用,以后再三尝试。
薛述拿起叶泊舟的汤勺,搅拌碗里的汤圆,看冉冉热气蒸腾,告诉叶泊舟:“最好不是。”
叶泊舟不理会他。
薛述不再管汤圆,拿起筷子拿起爽口小菜,递到叶泊舟嘴边:“张嘴。”
叶泊舟张嘴。
薛述把小菜喂给叶泊舟。
凉拌的菜心,调味盖不住蔬菜本味,微微凉,盖在被烫伤的舌头上。叶泊舟咀嚼,咽下。
薛述又喂他吃了一些,觉得水饺有些凉了,才夹了一个喂给叶泊舟:“尝尝,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馅。”
叶泊舟咬住。
水饺还带着温度,含到嘴里,牵连被烫伤的地方,都火辣辣的难受。
但薛述已经看出他是故意的了,叶泊舟不想再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不适,若无其事咀嚼。
薛述:“烫的话就吐出来。”
叶泊舟当做没听到。
他已经尝到水饺的味道了,调味并不浓重,能尝到大颗的虾仁丁,还有瑶柱的鲜美。
叶泊舟发现自己之前其实吃过。不过当时并不喜欢,印象不深。
原来,薛述喜欢这种口味。
所以叶泊舟就觉得,这种味道的水饺也别有一番风味。
薛述问:“觉得怎么样?”
叶泊舟:“什么。”
“觉得味道怎么样?”
叶泊舟不知道怎么回答。
单纯只说这个馅料,自己之前没什么印象,因为自己觉得味道一般,可是知道薛述喜欢后,他好像就给这个馅料加上一层味蕾滤镜,觉得还不错。所以相较于回答薛述自己觉得味道怎么样,他更想知道薛述的口味是什么样,薛述还有没有其他爱吃的菜色。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含糊:“还好。”
薛述笑了笑,没再喂他,转而自己吃了一颗。
叶泊舟咀嚼得越发细致。
两个人这么分食一碗水饺。
吃这么久,汤圆也差不多放凉了,薛述摸了摸碗壁,舀了勺煮汤圆的桂花醪糟甜汤,喂给叶泊舟。
醪糟和桂花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还有汤圆的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刚好的温度。
薛述问:“还热吗?”
叶泊舟摇头。
不过有了故意吃热汤圆的前科,薛述并不信任他,转而拿来一个小碗,舀出一颗汤圆,用勺子挖破,再等一会儿,确定汤圆馅料也没那么热了,才喂给叶泊舟。
汤圆皮已经破开,豆沙馅直接溢出来,瞬间席卷味蕾。
叶泊舟含住,问薛述:“你不吃吗?”
腮帮子被汤圆顶得鼓起来,刚刚好是一个圆,异常可爱。甚至因为薛述知道这里是汤圆,戳一下就会流出豆沙馅料,越发按讷不住。
他忍住自己戳一下的欲望,搅着碗里的汤圆,应:“吃。”
他也吃掉一颗。
红豆很甜。
薛述不喜欢。
可是想到叶泊舟也在吃,现在舌头应该也是一样的甜味,又觉得……
他慢条斯理品尝软糯的汤圆,喉结滚动,把那些味道全部吞下。
叶泊舟被薛述喂了一颗又一颗的汤圆。
红豆,红豆,还是红豆。
他问:“只有红豆吗?”
薛述:“炒馅需要时间,应该只做了豆沙的。”
说着,他扒开下一颗汤圆。
浓浓的花生香味扑到叶泊舟鼻尖,花生馅从汤圆皮里流出来。
薛述:“这颗是花生馅。”
他递过来,“尝尝。”
叶泊舟已经差不多吃饱了,他看着小碗里那颗花生汤圆,把小碗拿过来,用勺子把汤圆一份为二。
花生馅从破开的皮里流出来,叶泊舟舀出一半,吃掉。
微咸的花生带着浓浓的坚果香气,冲淡口腔里豆沙留下的甜味。他告诉薛述:“这半个你吃。”
薛述看着碗里剩下的半颗汤圆,翘了翘嘴角。自己说喜欢花生,现在吃到花生馅,就分自己半个。
不过……如果叶泊舟想要分给自己半个,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比如自己咬掉半个,剩下半个给自己。薛述非常期待这种分食方式。
但叶泊舟不接受自己给他穿袜子穿鞋,不接受自己背他挂灯笼,似乎把自己放在一个本不该在的位置上。
薛述有些遗憾。
奈何现在不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公寓里,现在家里的阿姨都在忙前忙后准备春节,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进来。薛述还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叶泊舟商讨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所以也没说什么,吃掉碗里的半颗汤圆。
叶泊舟看他吃下,自己拿起勺子喝了些煮汤圆的醪糟桂花甜汤,觉得差不多了就把餐具放下,告诉薛述:“我吃饱了。”
薛述也吃得差不多了,听他说吃好了,也放下餐具,朝叶泊舟招手:“过来,我看看舌头。”
叶泊舟又想到薛述问自己是不是故意时的样子,觉得薛述很烦,做出那种事的自己也像个傻子。所以当做没听到,移开视线起身打算离开。
薛述拉着他的手,把他重新拽回到椅子上。
没再询问叶泊舟,捏着下巴掰开,伸手进去,把叶泊舟的舌头揪出来。
叶泊舟被迫昂着脸,吐出半截舌头,觉得像匹不听话的小马驹,才被这样检查牙齿。
一旦生出这种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不听话小马驹的想法,好像也同时被剥夺了作为人的权利,只能被对方摆弄,检查过每一处。
叶泊舟有点羞耻。
薛述却已经看着他被烫得红肿的舌头,用勺子舀出杯子里融得差不多的冰块,放上去。
叶泊舟要收回舌头。
薛述还夹着不肯放:“别动,太冰,免得刺激到牙齿。”
刚刚吃了热的汤圆和汤,突然含了冰块,牙齿一定会痛。
叶泊舟就这么吐着舌头,感觉到冰块渐渐融化,自己舌头上都是冰水。他无法吞咽,感觉到越来越多,都要流下来,流到薛述手上。
他不能接受这么邋遢的场景,还是把舌头收回来。
舌头沾了水,滑溜溜的,很轻松就从薛述手指间逃开。
叶泊舟闭嘴。
口腔的温度已经被冰块降下来,现在收回来碰到牙齿,只是稍微有点针扎般尖锐的疼,很快就好了。
叶泊舟搅着冰块,感觉到被烫到的地方不适感越来越少。
薛述还在看他,每一次搅动冰块时,腮帮子都会随着动作鼓起来一个小包,让他窥视到口腔里那节绯红舌头时怎么玩弄冰块,冰块又是贴在哪块脆弱柔软的黏膜上。
薛述开始担心,冰块会不会太冰,把舌头和那脆弱的皮肤冰坏。
他总是不放心,要亲眼看看才好。
所以目标明确伸手,又去摸叶泊舟的嘴唇。
叶泊舟配合张开嘴巴给他看。
冰块躺在舌头上,晶莹剔透,衬得盛着冰块的舌头越发殷红。可能是冰块太冰,舌头细细颤着,可怜诱人。
薛述把冰块往里面拨了拨。
叶泊舟想要闭嘴。
薛述把手指卡在牙齿间,不肯放手,目光还是往他嘴唇里看。
透过那一丝缝隙,只能看到冰块渐渐融化,叶泊舟口腔里水意越发明显,每一处都变得水淋淋的,看上去就湿润柔软。
想亲。
可被烫到的黏膜这么脆弱,再亲一下,会破开吧?
薛述和自己的欲望抗衡,心不在焉告诉叶泊舟:“下次装可怜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薛述果然知道!还要再三揭穿自己!
叶泊舟恼羞成怒,臭着脸拍打薛述的手腕要让他放开。
薛述反而又加了一根手指,把缝隙开得更大。
冰块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来不及吞咽的冰水积在口腔里。有点难受,再加上羞耻生气,叶泊舟眼睛都沾上水汽。
薛述终究还是没能说服自己。
他想,轻轻亲一下,不舔破黏膜,应该也没什么。
他低下头。
餐厅门口,传来赵从韵的声音:“薛……”
三个人的动作齐齐停住。
门口的赵从韵飞快移开视线,转身。
她中午看薛述和叶泊舟都没出来,就自己简单吃过饭。因为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下来吃饭,所以决定趁这个时间去购置一些东西。比如更合叶泊舟尺寸的睡衣、更大尺寸的春节红包、给叶泊舟的新年礼物……
她和她的一个朋友一起去逛,朋友儿子比薛述小三岁,今年二十五岁,也带对象回家。
不过朋友儿子的对象是个女孩,两人校园恋情,现在女孩研究生即将毕业,打算结婚,今年来就是见见家长,顺便把婚事敲定下来。
朋友做足了准备,和赵从韵逛街时总是说到自己未来儿媳妇,语气期待。听赵从韵说薛述也把对象带回家,好奇询问薛述怎么和对象认识的。
赵从韵:“……”
怎么回答?
让她告诉朋友,薛述不当人,给对象打了镇定剂铐上手铐带回家的?
她多希望薛述和叶泊舟也是校园恋情,正正常常谈个恋爱,时间到了就带回家见家长。
但想到薛述和叶泊舟的开始、经过,她就一阵头疼。现在面对朋友的询问,强撑出淡然的表情,微笑,把薛述和叶泊舟的爱情包装得很唯美:“对方是个医生,薛述生病,两人就遇到了。”
朋友恍然大悟。
跟着朋友取经,买了很多计划外的东西,赵从韵满载而归。到家后听阿姨说薛述和叶泊舟刚刚醒了正在吃饭,马上就过来,打算让薛述把她买给叶泊舟的东西带上去。
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即使已经背对着餐厅门口看不到了,赵从韵也还是感觉眼前一黑,她缓缓闭眼。
可闭上眼后,那个场景反而越发清晰。
薛述背对着她,看不清具体什么表情,但叶泊舟倒是因为角度问题能看清一些。被薛述掰着下巴,手里叼着薛述的手指,看上去非常不情愿,眉头紧皱,脸颊都气红了,挣不开,不停的拍打薛述,薛述也不放开。
如果说赵从韵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两人在亲热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场景,就开始觉得是薛述在单方面欺负叶泊舟了。
她有点生气——薛述怎么这样!自己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么臭流氓的一个儿子的?在餐厅不好好吃饭到底在干什么?!
赵从韵重新转过身,打算制止薛述的轻薄行为。
餐厅里两人已经分开了,叶泊舟率先走出来,脸颊还是被气出来的红晕,快步越过她,但都走出去了,又渐渐放慢脚步,回过头来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多礼貌!
被薛述欺负成这样了!还好好和她打招呼!
赵从韵不好意思的对叶泊舟笑笑。
叶泊舟又快步走了。
薛述跟在后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有点冷,正在嚼着什么东西,赵从韵能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气死了,这种小事都看不顺眼,骂:“吃的什么东西!”
薛述:“冰块。”
今天阿姨准备的不是薛述之前提过的水饺和汤圆吗,哪道菜需要用到冰块?
赵从韵懒得理他,怒目而视,看薛述追着叶泊舟离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叶泊舟上了楼,要回自己房间。推开门时借着旋身的姿势,看到薛述紧跟在后面。
他开门,进去,要关门。
门被薛述按住,下一秒薛述跟着进来,顺着他的力气关上门,反手把他按在门板上。
不再是餐厅,这里是密闭的空间,不会再有其他人进入。
薛述低头。
鼻尖擦过叶泊舟的,那么轻飘飘的接触,却在相触的一瞬间,擦出火花,让叶泊舟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变得酥麻滚烫。
叶泊舟没有看薛述,心里却清楚现在的薛述会是什么样子。
薛述应当在看自己,目光很沉,落在自己嘴唇上,然后……
叶泊舟都要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他觉得自己的嘴唇也要在薛述的注视下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样子。
他应当是期待的。
但又会想到在餐厅时被赵从韵看到时的窘迫,担心自己在赵从韵面前的形象。
现在是在薛家,不管和薛述做什么,可能都会被别人看到。
薛述的呼吸越来越近,叶泊舟一动不动,轻轻提醒:“刚刚被你妈妈看到了。”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虽然轻但非常坚定,可传到他耳朵里的声音分明气若游丝,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薛述:“现在没人。”
叶泊舟还在想自己的声音怎么那样,不愿意再说话。
最后一丝距离也被拉近,薛述吻了上来。
和之前的亲吻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薛述的嘴唇……
带着微微凉意。
叶泊舟知道。
是在餐厅,薛述从自己舌尖夺走的冰块导致的凉。
在餐厅听到赵从韵的声音后,他以为薛述不会再吻下来。
可薛述还是贴上他的嘴唇,拿开手指的一瞬间,舌头钻进来,卷走那颗冰得他牙齿发酸的冰块。
而现在,他的舌头被卷着,尝到薛述口腔里已经碎掉的冰块,被他们贴在一起时的温度融化,变成一缕缕冰水,淌过叶泊舟的舌头、喉咙,逐渐变成体温一样的温度,咽到叶泊舟肚子里去。
薛述的动作格外温柔,细细安抚他被烫坏的舌头、口腔黏膜,带着丝丝凉意的舌头刚好缓解伤口的不适感,又不像冰块那样过凉,一切都是刚刚好的,让叶泊舟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想要亲得更深,想要完全贴住薛述,甚至想要和薛述融为一体。
可手伸出来,在薛述背上悬了片刻,还是垂下,只揪住薛述的衣摆,被动接受薛述的吻。
口腔的温度越来越热,冰块终于还是完全化开。
来不及吞咽的水从唇角溢出来,流到叶泊舟下巴,他有点不舒服,又不知道怎么办,垫着脚去蹭薛述,蹭得两人下巴都湿漉漉的。余下更多的,顺着下巴滑到叶泊舟脖颈,沾湿他身上并不合身、因为过于宽松反而格外勾勒消瘦身形的薛述的衣服。
没了冰块,叶泊舟觉得自己越来越热,就连舌头也变得酥麻,近乎刚烫伤时的感觉。可这点微微的不适,甚至让他越发敏感的感知到薛述的每一个动作,皮肤贴在一起时每一丝颤抖,让他不自觉绷起来,变成一根弦,期待薛述来拨弄。
薛述却突然退开。
叶泊舟被按下暂停键,舌头也被挑在外面,微微吐出来,现在一点点清醒,抬头看薛述,要把舌头收回去。
薛述还在看他,哄:“我看看。”
声音带着哑,还有亲吻太久呼吸不畅微微的喘,语气很怜惜,“舌头怎么还红着。”
叶泊舟不能说话,想要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薛述已经低下头,再次吻上来。
楼下,赵从韵看着自己今天买给叶泊舟的东西,有些懊恼的按住太阳穴。
刚刚在餐厅看到那种场景,太诧异太生气,都忘了找过去的正事了。
现在叶泊舟和薛述都已经上楼回房间了。
她拿着东西想要给送上去。
都走上楼梯了,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又后退一步,退回客厅。
算了,自己还是……
不要打扰他们了。
第59章
赵从韵一直在楼下等薛述和叶泊舟下楼。
等到六点, 给放假回家过年的佣人们发红包和新年礼物,送他们离开,一回头, 发现薛述自己下来了。
赵从韵简直无法直视他, 刚刚听佣人们说吉祥话听出来的好心情也没了, 没好气看薛述,问:“叶医生呢。”
很多次了。
薛述虽然某种层面上能理解赵从韵对自己的态度, 也因为自己的怀疑觉得赵从韵现在的态度已经非常温和了。可还是觉得她这种明晃晃的偏见非常不合理。
他问:“妈,我做了什么,你现在看到我就没个好脸色。”
赵从韵看过去。
薛述一幅问心无愧所以不接受她冷淡态度的样子。
赵从韵:“你还问?你强取豪夺为非作歹强……”
赵从韵停下,薛述还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从韵实在忍不住了, 骂他:“下午在餐厅干什么呢?人来人往的, 你带人家来了就好好对人家,你……”
她想描述薛述对叶泊舟做出的事情, 以便谴责薛述的罪过。但想到当时的场景, 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再次追问:“你干什么呢?”
薛述态度平淡:“我想亲他。”
赵从韵:“……”
薛述:“谁知道你突然回来。”
赵从韵:“……”
得了,还成自己的错了。
她深深叹气, 再次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薛述养成这样的。
薛述想问她为什么对自己态度这么差,试图探寻她和叶泊舟的关系,没成想只听到一番对自己的控诉, 也不多问了, 告诉她:“叶医生在玩, 我们下午三点才吃饭,现在就不吃晚饭了,你先自己吃。”
顿了下, 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孝心,补充,“或者我下来陪你吃一点?”
赵从韵对薛述口中“叶医生在玩”的答案保持怀疑,但实在没法想如果叶医生不是在玩,还能是在干什么,只好相信薛述的答案,叹气:“我吃了下午茶,现在也不饿,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吧。”
薛述得到答案,上楼告诉叶泊舟。
叶泊舟确实是在玩。
他想接着亲吻的余韵做些别的,最好激烈又刺激,让他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东西。
但薛述不给。
叶泊舟那股火就憋着,憋着,憋得他浑身不爽利,脾气很差。
薛述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找了本数独游戏书给他玩。
叶泊舟又得不到想要的,只能接受这本数独书,现在趴在桌子上认真填写。
现在握着铅笔做数独题,薛述推开门进来乍一眼看到,觉得在桌前伏案苦写的叶泊舟,像个刚上学的小孩,正因为数学题苦恼。
薛述走过去,看这个小孩做数学题。
叶泊舟做得很慢,要看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动笔。填下一个数字就又要想很久,思考完毕再次动笔。
但,每一个数字都在应该在的位置,根本不用修正。
薛述看了一会儿,发现叶泊舟的思路非常正确,现在写得慢,只是叶泊舟想慢慢写。
薛述夸:“好聪明。”
叶泊舟没说话。手里的铅笔轻快转了个圈,在纸上再填一个数字。
薛述确定自己说话不会影响叶泊舟清晰的思路,便不再忍耐,坐在他身边和他说话:“我妈说她等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叶泊舟手里的铅笔瞬间沉重起来。
上辈子他和赵从韵这么多的相处经验,自然知道赵从韵作息规律。
小时候他还住在这里,每天早上八点前准时吃早饭,六点半前吃晚饭。
他青春期长个子吃很多,六点半吃完晚饭,晚上十一点又会饿,只能自己单独煮夜宵吃。这里其他人都不会在晚上十点后再吃饭,薛述也不会,不过有时候薛述发现他煮夜宵,会过来看一眼,不吃,但表现出一种看到叶泊舟的样子。
赵从韵为了保养,基本每天十点都会睡觉。现在八点半吃晚饭,代表赵从韵的作息都要因此推迟两小时。
叶泊舟不知道赵从韵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当然会对现在赵从韵所做的一切而感动,可感动之后,又不可避免想到上辈子,转而开始难受。
他知道上辈子自己作为私生子,赵从韵不喜欢自己是应该的。可现在重来一世,这么直观意识到上辈子自己真的不被喜欢,还是会觉得难过。
他根本没办法忘掉上辈子的事,也还把自己当做那个叶泊舟,觉得重来一世后得到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好像重来一世,自己只是披了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得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光环,才得到赵从韵和薛述的关心和在意。而真正的那个叶泊舟,根本不会得到这些。
叶泊舟不想做数独了。
他飞快把剩下的空全部填上,把书合上,推到一边。
叶泊舟果然非常聪明。
薛述看了眼被放到一边的数独书,翻开看叶泊舟的答案,问他:“又怎么生气了?不想和我妈一起吃饭?”
根据叶泊舟和赵从韵的相处模式,薛述判定事情绝对不是如此。
或许只是……叶泊舟其实也很期待,只是不知道怎么在日常生活里和赵从韵相处,觉得不自在。
果然,叶泊舟否认:“不是。”
真的来到这里后,他已经想好,一定会和赵从韵薛旭辉相处、一起吃饭。只是……真看到这样明显的差别,还是会觉得心态失衡。
叶泊舟试图消化,让自己接受因为身份不同得到的不同待遇,但越想越难受。
他联系赵从韵得到赵从韵的帮助从薛述别墅里逃出来,确定赵从韵很在乎自己时,都没有那么难受。那时候抱着一种冷眼旁观和不明所以的心态,觉得自己要死掉,不用管这些也不用深究,等自己死掉,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所以面对重来一世赵从韵的关心,只觉得讽刺。
但现在,很确定赵从韵在乎自己,被薛述养得斤斤计较,知道可以不懂事,就开始为上辈子的自己打抱不平,耿耿于怀。
薛述问:“那就是刚刚被看到,不好意思?”
叶泊舟顿一下,看向薛述。
想到,刚刚还被赵从韵撞到那副场景,自己甚至还给赵从韵看过身上的吻痕,大放厥词说是自己强迫薛述。
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赵从韵了。
成功转移叶泊舟注意力,薛述看他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笑了笑。
叶泊舟看着他的笑容,越发怔然,好一会儿,小声说:“那我们。”
薛述认真听。
叶泊舟:“我们早点吃饭吧。”
=
虽然叶泊舟因为和赵从韵一起吃饭感到紧张和奇怪,但一起吃饭时,表现得很正常。
不怎么说话,但赵从韵说话时会看着赵从韵,给予一定反馈,看上去虽然内向,但非常捧场。
一顿饭吃得是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大家都假装不知道对方心里都装着多少事。
吃完饭简单寒暄。
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赵从韵把下午给叶泊舟买的东西拿来,一一介绍,引申到品牌,找了几个话题,无关近况,无关身份,无关喜好,甚至都无关在场的三个人。
看上去依旧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不过……
薛述看着叶泊舟的表情,预感他等会儿又要和自己发脾气。
终于,对话结束,赵从韵回房间休息。
叶泊舟跟着薛述回房间。
进门前,他冷不丁站住,问薛述:“你平时和你妈妈说话,是这样的吗?”
因为有预感,所以薛述并不诧异,只是无奈,为叶泊舟的波动和自己对他的了解叹气。
叶泊舟突然反应很大,转身要往回走:“我还是不要在这里了。”
薛述手疾眼快圈住他的腰,强硬把他抱回来,一把塞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叶泊舟现在的态度格外坚决:“你看不到吗?所有人都很尴尬,我们根本没话讲!”
薛述有所准备,解释:“正常情况下我们也就是聊这些。”
叶泊舟才不信:“今天下午你单独去找她,也是这样说话吗?”
薛述实话实说:“”她觉得我强迫你,把你带回家还在餐厅欺负你,看到我就来气,说话语气可比现在差多了。”
叶泊舟:“她就不对我生气,因为我是外人,不值得她生气。”
顿一下,更气了,“我不是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吗?!”
赵从韵和自己相处不亲密,不对自己生气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误会薛述,对薛述生气?!
薛述:“可能……”
他没接着说下去,捧住叶泊舟的脸,“你想说些什么?你告诉我,我要先学怎么成为你心里跟你有话讲的人。”
叶泊舟又不做声了。
他不知道,他就是……
薛述捏了捏他紧闭的嘴唇:“那你是不是也跟我没话讲?”
叶泊舟不知道说什么,推开薛述。
薛述松手,看他走到桌前,又打开了数独书。
果然和自己没话讲,宁愿做数独都不想和自己说话。薛述跟着走过去,看叶泊舟做题。
叶泊舟翻了新的一页,长时间看着,表情凝重,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很久,动笔开始写答案。
不过这一次因为心烦意乱,脑子也不够用,写了几个后,发现前面的数字填错,现在所有的答案都要更正。
叶泊舟拿起橡皮,把所有答案全部擦掉,重新开始想。
可书上还留着刚刚他的错误答案,影响他的思绪。
薛述还坐在自己身后看着,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像是被盯着做作业的小学生,还是最笨的那种。
……
叶泊舟安静下来,重新拿起橡皮,把铅笔痕迹细细擦掉,重新写。
这一次用了很久,写得很对。
不用再想赵从韵和其他任何东西,他只想着眼前的数字和身后的薛述,内心一点点平静下来,做了一会儿题,就被薛述拉去睡觉了。
中午睡了太久,现在睡不安稳。叶泊舟开始做梦,梦到一些上辈子的事。
他六岁之前跟着叶秋珊生活,叶秋珊把大部分积蓄都花在打扮自己和人际交往上,没钱送他去幼儿园。
他五岁那年,附近的妇联知道他还没上幼儿园,特地来找过叶秋珊,叶秋珊就花钱送他上了幼儿园。
不过上了一学期后发现上学实在很麻烦,需要交学费、中午在幼儿园吃饭的餐费、还需要早晚接送,如果没时间接送还需要给额外的加时费。这对叶秋珊一个需要值班工作时间并不固定的单亲妈妈来说,简直是灾难。
所以第二个学期,找到恋人忙着恋爱打算和恋人一起出国的叶秋珊,准备丢掉他,索性也就没让他继续上学了。
叶泊舟自己其实很喜欢上学,虽然他已经很大了,却是第一次去上幼儿园,只能读小班,同班都是三四岁的小孩,也没人和他玩。但在幼儿园,有这么多人,不是每天只能自己在家里了。所以叶秋珊说不让他去上课后,他很难过,还哭过几次。叶秋珊才不管他哭不哭,还是没让他去,没多久就把他送来薛家了。
他在薛家前几个月,赵从韵和薛旭辉一直在吵架,在冷战,没人理他,他自己郎当了几个月,每天薛述去上学他就在窗口看着,下午看着时间等薛述放学回家。终于,薛述意识到不对劲,找薛旭辉问他要不要上学。
那年春天,他就被打包送进了学校。
是薛述读过的贵族学校。
这里的小孩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上胎教,呱呱坠地就开始上早教,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所有人都会认好多字,还会叶泊舟根本听不懂的外语。只上过一学期幼儿园的叶泊舟在这里简直就是文盲,上课第一天只是睁眼听天书,什么都听不懂。
这么听了一星期的天书,因为基础太差被叫家长。
薛旭辉才没空管他,让司机代劳去。司机也不知道他的情况,领着他在老师办公室听训话。
老师的措词非常委婉,只是非常谨慎的提议,如果基础很差的话可以晚一年再来上学,家里可以先请老师打一下基础。
司机记下,带着他回家,薛旭辉还在公司,司机只好领着他,把老师的话转述给薛述。
他站在司机身边,垂着头,臊得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笨,看电视不知道怎么换台,不知道微波炉怎么用,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认识,就连上学都听不懂老师讲话。
司机转述完,就去公司接薛旭辉了,他还站在原地不敢说话,想到自己这么久什么都听不懂,难过得要掉眼泪。
薛述问他:“你之前没上过学吗?”
他摇头。
薛述就没再说什么了。
薛述可能也想给他请家教老师,但薛述那时候也才十几岁,或许也是因为不想再去找薛旭辉,或者不想让他的家教老师出入家里让赵从韵看到心烦。所以薛述的解决方法是,把他带到自己书房,让自己的家教老师,教他。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的家教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教薛述物理。冷不丁看到他,听薛述说以后开始一起教他,以为他是个能听懂高中物理的天才,眼睛都亮了。结果问了一通,发现他是个连拼音都认不清的笨蛋。
老人就从拼音开始一点点教他,今天声母,明天韵母,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愁的头发更白了。
薛述没告诉其他人,他基础不好老师建议他退学打好基础再去学校的事,只每天放学揪着他来补基础。
他的基础,都是七零八碎从薛述那些高中老师那边学来的。老师们先教他一会儿,让他在旁边自己复习,就开始给薛述讲高中课程。他写着自己的“bpmfdtnl”,听老师们给薛述讲电磁学。他数学题看不懂题目,还要薛述先给他念过题目,才能掰着手指头算4+几等于7,薛述已经开始学函数了。
他开始很喜欢学习。
上学的时候认真听老师讲,放了学认真听薛述的家教老师讲,认认真真做作业,很快就能听懂老师讲的内容,并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即使后来因为打好基础,薛述不再给他分享家教老师,他的成绩也一直很好。
不过后来……
高一那年,他有个同学出了车祸。
叶泊舟其实和对方不熟悉,只知道那个同学也是私生子,非常有天赋,在钢琴大赛上获奖,因此遭到哥哥的嫉妒,在他去参加颁奖礼时开摩托车撞他,还在撞倒他后反复碾压他的手。
学校很多人说起这件事,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觉得事情这样发展也很正常,豪门就这些事,一个人过于优秀让另一个人感觉到威胁,在钱财面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以为奇。
叶泊舟不觉得自己能让薛述感觉到威胁。
他没有那么优秀,薛述也没那么无能,更没那么小气。
但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想。
所以他的成绩开始飞速下滑。
高中学习的知识点越发深奥,再加上他开始学习绘画和音乐,把大量时间用在滑雪和马术上,成绩下滑也是正常的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薛述也不会问他的成绩,但他会表演一下,找家教老师补课,演出自己很努力但就是太笨所以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样子。
等到上完高中,他的成绩已经很烂了,薛述要花很多钱才把他塞到国外知名大学里去。
现在重来一辈子,取得的成就也都仰仗着上辈子的积累。
薛述夸他很聪明,他不觉得自己聪明,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连拼音都不会的笨蛋。
所以梦里,他还是那个坐在薛述旁边学拼音的小孩,做了一整晚做小学题目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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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旭辉凌晨时到家,休息没一会儿,早早起床。
今天毕竟是除夕,还需要忙一些家里的事。更何况,他听赵从韵说,今天薛述带对象回来了。
薛述对象!
叶泊舟!
那个如雷贯耳的少年天才,救了他的叶泊舟!
所以薛旭辉早早起床,和赵从韵忙完一些家里的事,就准备早饭,等薛述和叶泊舟起床后一起吃早饭。
等待的时候,他俩坐在沙发上小声聊天。他很好奇的询问赵从韵这小孩性格怎么样,和薛述怎么相处的,那天在港口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
赵从韵像是怕吓到什么人,特别小声和他说,她觉得叶泊舟性格很好,就是害羞、内向,不怎么说话,让他说话注意一点别把生意场上那套拿过来打官腔。和薛述的相处……也不知道薛述怎么回事,老爱欺负人。
薛旭辉其实觉得赵从韵的回答不尽真实。
他不觉得薛述会欺负人,薛述那个性格,看上去温和礼貌安全可靠,实则底色很冷,对讨厌的人都是直接远离不正眼看。而对喜欢的人,他还真不知道薛述有喜欢过谁。总之,想不到薛述欺负人的样子,觉得那样也不是薛述了。
他还想再问,楼梯上传来声音,他看过去,薛述和另一个小男孩走下来了。
薛旭辉之前对叶泊舟此人究竟如何没什么预想,可见到,还是有种意料之外的错愕。
实在太年轻了,跟在薛述身后,看上去确实乖巧内向,很容易被薛述欺负的样子。
薛旭辉之前从没想过薛述会和男人在一起,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男人。
就多看了两眼。
而跟在薛述身后的叶泊舟,也看到楼下的人。
薛旭辉、赵从韵,薛述,自己。
又是四个人,又是这个地方。
他知道重来一世,自己是用什么身份回到这里,可现在旧人旧地,他还是会恍惚,上辈子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让他神思不属。
一时失神,脚下差点踩空。
薛述没回头看,牵住他的手,放慢脚步,让他走在自己身边。
楼下薛旭辉和赵从韵还在看,叶泊舟觉得自己被薛述牵着的手火燎一样,格外不自在,他尽量忽略这些,慢慢走下去。
薛旭辉之前知道叶泊舟,但从未见过,也并不熟悉,所以在港口乍一听到薛述说叶泊舟这个名字,甚至没想起来。现在真的见到叶泊舟,只觉得叶泊舟是叶泊舟,是薛述的恋人。态度非常和煦,迎上来,一幅慈父的表情:“醒了?快来吃饭吧。”
叶泊舟笑着,对薛旭辉点头。
薛旭辉一眼看出他笑容里的僵硬,心道,果然和赵从韵说的一样,是个内向的孩子。
薛旭辉对叶泊舟确实毫不了解,虽然之前知道,知道他是薛述恋人后也刻意去了解了一番,但大众面前叶泊舟的情况少之又少,他所有的了解,也都是基于叶泊舟专业领域所引伸出来的探寻。
所以反而能用比赵从韵自然一百倍的态度来和叶泊舟相处。
早饭餐桌上,他自然询问起叶泊舟家在哪里,来这里习不习惯。
叶泊舟吃饭,听着薛旭辉的询问,回答:“是A市人,还算习惯。”
薛旭辉就说起自己在A市的体验,说家里没有A市环境好,空气干燥,再加上暖气只会更干恐怕叶泊舟会不习惯,让薛述等会儿找出加湿器放到叶泊舟房间。
叶泊舟点头道谢。
薛旭辉又开始问叶泊舟A市春节的习惯。
叶泊舟哪儿知道,含糊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接过话题,和薛旭辉聊了几句。
本是解围,但薛旭辉很不满意,觉得薛述不让叶泊舟说话,担心会让叶泊舟觉得他们一家人说话他插不上嘴,还是又找了个话题,接着和叶泊舟说。
可叶泊舟……
和他没这么多话好说的,坐在这里和这三个人一起吃饭,光是控制住他的情绪,就已经足够消耗精力,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听清薛旭辉在说什么,更不知道怎么给出正常合理的答案。
薛述注意着他的状态,回答薛旭辉。
薛旭辉也看出问题,不再自顾自问一些叶泊舟不想回答的问题,看薛述说回答得这么起劲,转而开始询问他们两个的事情。
本意是想让两人一起回答,不仅让自己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顺便还能增进两人的感情。
于是他斟酌着语气,开口了:“对了,叶医生常年在A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60章
怎么认识的?
在场除了他, 其他三个人心里门清。
此话一出,他旁边的赵从韵笑容都僵硬了。
她打算说些什么把话题转移过去。
就看到对面薛述面不改色自信开口:“半年前,我病好后, 我妈为了让我好好保养不让我出院, 正巧赶上叶医生受院长邀请来疗养院指导, 就认识了。”
赵从韵:“……”
比自己还能瞎说。
薛旭辉:“那可真是有缘,你得谢谢你妈妈。”
薛述看向赵从韵, 顺从:“谢谢妈妈。”
赵从韵无言以对。
薛旭辉还在问:“以后就熟悉起来了?”
薛述:“嗯,第二次见面也是阴差阳错,最后也是在疗养院,就熟悉起来了。”
这次就连埋头吃饭的叶泊舟都抬起头看了薛述一眼。
收回视线后, 刚好扫过赵从韵, 看到赵从韵正看着自己,脸上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妙表情。
赵从韵对上他的视线, 看看薛述, 再给他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这是叶泊舟第一次在赵从韵脸上看着这么自然又松弛的表情,一时有点呆,握紧手里的筷子, 慢慢低下头。
……
原来赵从韵,在家人面前是这样的。
吃完饭,薛旭辉又和叶泊舟说了一会儿,就开始张罗其他事情, 出去了。赵从韵也忙, 很快跟着一起出去, 临走前叮嘱他们中午不用等他们,晚上再一起吃饭,年夜饭想吃什么就让阿姨做, 不要客气。
昨天家里的阿姨已经走了一批,现在薛旭辉和赵从韵也都不在家,两人在楼下多待了一会儿,薛述和叶泊舟介绍墙上挂着的画还有桌上的艺术品。
这些东西的来历叶泊舟上辈子就知道了。
他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忍不住往一楼自己上辈子的房间飘。
他清楚,这辈子没有自己,那个房间应该是空着的,里面大概什么都没有。
可还是……想去刻舟求剑。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这个房间,昨天进来叶泊舟就看过这个房间。
而在他梦里,叶泊舟也是住在一楼的。
薛述若无其事告诉他:“一楼大多数房间都是公共区域,那是给家里老人准备的房间,不过不知道今天爷爷奶奶他们来不来,要进去看看吗?”
叶泊舟:“看这个干什么。”
他说完,转身要上楼。
薛述拉住他的手。
叶泊舟看他。
薛述摩挲他的手心:“今天除夕,我们出去逛逛?”
叶泊舟就这样被薛述拉出去,坐上薛述的车,出去逛街了。
已经放假,城市主干道水车马龙堵车。而把车停在停车场下车慢悠悠的走,小路上都是行人,大家走街串巷准备新年需要的物品,看到超市就钻进去,选购年夜饭需要的食材。
两个人跟着进去,也不知道买什么,被挤来挤去,买了个奶油蛋糕。
中午在附近随便找餐厅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
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回家。
在路上又堵了,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
叶泊舟有些担心,如果今天来家里的人很多,自己不知道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薛家那些亲朋,有些在薛旭辉去世时中伤过薛述,有人在薛述去世后孜孜不倦诋毁辱骂他。
如果说他还对薛旭辉和赵从韵有些许期待的话,那对于这些人,就只剩厌恶。
但好在没有。
他们到家的时候赵从韵在客厅踱步,看到他们来,迎出来,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就要给你们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了。”
薛述拎着奶油蛋糕,另一手牵着叶泊舟,走进来,解释:“在外面逛了逛,下午看完电影就回来了,但路上堵车。”
“外面确实有点堵,今天都忙着回家过年呢,我们回来的时候也是,堵得走都走不动。快进来。”
两人跟着赵从韵往里面走。
赵从韵问:“看的什么电影。”
薛述捏了捏叶泊舟的手,示意他回答。
叶泊舟说了电影的名字。
没想到是他回答,赵从韵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接着问:“好看吗?讲了什么。”
叶泊舟想了想:“还好。”
大致和赵从韵概述电影剧情。
赵从韵听着,很配合的给回复。
渐渐的,就变成赵从韵走在前面,叶泊舟跟着赵从韵,和赵从韵讲电影剧情,而薛述拿着奶油蛋糕跟在最后了。
薛述看着前面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眼里渐渐染上笑意。
和叶泊舟想得不一样,家里没有什么人,只有赵从韵和薛旭辉两个人。
这不合常理。
就只能是有人有意为之。
赵从韵解释:“家里平时人来人往的,太吵了,今年就没有让其他人来,我们好好吃顿饭,等明天他们来拜年,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叶泊舟愣一下,点头。
只有他们四个人,桌上的菜品分量并不很多,但种类很多,看上去很丰盛。
薛旭辉还在厨房,听到声音看过来,问:“回来了?那我现在煮水饺?”
赵从韵朝厨房走去,说:“要不还是等吃得差不多再煮吧,水饺占肚子,吃完就吃不下其他的了。”
薛旭辉就拿着碗碟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和赵从韵说:“我怕放太久粘在一起。阿姨就包了这么一点,粘在一起可就没得吃了。”
赵从韵原本都要往餐厅走了,闻言又回了厨房:“我把它们先放到冰箱里。”
薛旭辉拿着碗碟到了厨房,薛述自然放下蛋糕,开始摆放餐具。
薛旭辉说:“今年阿姨下午就回家了,走之前做了些硬菜,我看都是些海鲜和肉,特地炒了个菜心。等会儿尝尝怎么样。”
薛述:“好。”
叶泊舟站在一边,看他们三个人收拾布置年夜饭的餐桌。而自己……
薛述回头看他:“你去酒柜看看今晚喝什么酒,或者有什么想喝的饮料。”
叶泊舟还没完全升出来的幽怨情绪中止,他点头,本能服从,想要加入这忙碌的张罗。
去酒柜看今晚喝什么酒……
叶泊舟拔脚就要往酒柜方向走。
薛旭辉给他指路:“酒柜在客厅后面的茶室。”
叶泊舟停顿一下,假装刚刚根本不知道酒柜在哪儿,点头。
薛旭辉又提醒:“饮料在水吧那儿,你看到喜欢的就拿。”
叶泊舟接着点头,脚步轻快去拿今晚要喝的酒。
有一种,也是其中一份子,所以可以做些什么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菜品是赵从韵定下的,酒是叶泊舟挑的,水饺是薛旭辉煮的,饭后吃的蛋糕是薛述买的。
吃完饭,赵从韵和薛旭辉出门,出发前,赵从韵打理着卷发,解释:“我们去看看姥姥姥爷,你们在家里看电视,等会儿我们就回来了。”
薛述:“好。”
赵从韵还没走,看了眼叶泊舟。
叶泊舟点头。
赵从韵这才出发。
叶泊舟和薛述目送他们离开。
叶泊舟没去过所谓姥姥姥爷家里。
他上辈子见过两位老人,因为身份原因,两位老人一直很不待见他。
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住在哪儿,在这里半小时路程的一个小区,环境非常好,以适老设施完善闻名。现在开车过去,再说会儿话,要等到两小时后才能回来。
叶泊舟和薛述打开电视。
现在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新春联欢晚会。
两个人看了会儿,兴致缺缺。
叶泊舟在想刚刚吃饭时的场景,不受控制的回忆每一个细节,一起布置餐厅,吃饭时点评菜品一直聊天,分食蛋糕,碰杯喝酒。这些都给他一种,他们真的是一家人的感觉。
薛述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提议:“不想看的话,我们找些其他事情做?”
叶泊舟被吸引:“做什么?”
和薛述在一起能做的事……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本能只会想到上床。可他从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期待,薛述迟迟不肯满足,现在也知道薛述讲的大概不会是那个,所以第一时间排除这个可能,反而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薛述想了想:“我们去放烟花?”
叶泊舟兴致缺缺:“禁燃。”
他上次见到烟花,还是上辈子二十来岁的某年春节,在国外看到的。
薛述起身,在赵从韵买来的一堆东西里找了找,拿起来:“仙女棒。”
叶泊舟顿住。
薛述看叶泊舟:“去吗?”
叶泊舟看薛述手里的仙女棒,还有地上没拿起来的那些仙女棒。
赵从韵买了好多,有正常的长条状,还有叶泊舟没见过的星星形状、心形。现在都摆在那里,在薛述脚下,对叶泊舟而言,诱惑力十足。
叶泊舟之前没想玩,但现在却不受控制站起来,朝薛述走去。
薛述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给他穿好羽绒服,再拿上仙女棒和打火机,走出去。
赵从韵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她爸妈不是本地人,按照她们老家的习俗,每年春节除夕夜都要开着灯,以便给回来过年的祖先、赐福的神仙引路。赵从韵延续这个习俗,每年春节也都会把家里的灯打开。
现在院子里灯火通明,树上挂着的小彩灯五彩缤纷,就连喷泉的灯也开了,衬着水花,晶莹剔透。
薛述站定,递了支仙女棒给叶泊舟。
叶泊舟接过,手指擦过薛述的,转瞬即逝的温度,很快又被冷风带走,他手指微动,也只捏紧仙女棒的木签。
薛述拿打火机给他点上。
火苗点燃引燃纸,小小的一簇火苗在夜灯中摇曳,很快燃尽,剩下的一抹暗红色燃着火药。不用一秒,暗红色的火芯里,暖黄色的光炸起,一星,两星,越来越多,最后完全燃起。
仙女棒燃起来。
炸开的星火溅得老高,又一颗颗坠下来,渐渐变暗淡,完全消失看不到。
叶泊舟看过很盛大的烟花大会,可现在,看着这小小一簇仙女棒,目不转睛。
突然,仙女棒正染着的星火被另一根仙女棒压下去,星星点点暗淡些许。
叶泊舟顺着压下仙女棒星点的东西看过去。
薛述拿着另一根仙女棒,正在用自己的仙女棒引燃。
轻薄的引燃纸很快被点燃,迸溅的星火里,一簇烧得正旺的火苗,很快,变成同样迸溅炸开的星火。两根抵在一起的仙女棒,炸出格外绚丽的风景。
薛述把这一根也递给叶泊舟。
叶泊舟不接。
要薛述自己拿着,和他一起玩。
他没说出口,不知道薛述能不能意会。
但薛述确实没再坚持要给他,而是拿着那根仙女棒,问:“把灯关掉,会不会更好看?”
叶泊舟看着仙女棒。
花园里的灯太亮了,即使他们已经挑了没那么亮的地方,也还是很亮。虽然仙女棒现在也还是很好看,但终究没有夜里看到时的惊艳。
不过……灯都是赵从韵特地打开的。
叶泊舟捏着仙女棒的木签,轻轻转圈圈,看仙女棒的火苗溅得更远,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亮亮的痕迹。
他目不转睛看着,顺着这道痕迹看到薛述,还有薛述手里还在燃的仙女棒。
这个场景很陌生,却让他很开心,开心到会忘了很多事情,本能回答薛述:“但这灯不是要开一整夜吗。”
薛述沉吟。
叶泊舟心一悬,开始思考刚刚餐桌上赵从韵有没有提到这个习俗。如果没有,自己要怎么解释自己知道灯要开一整夜这件事。
手里的仙女棒也燃尽了,火星越发稀寥,只剩一点暗红的火心,烧到了木签,很快,也完全熄灭了。
赵从韵没在餐桌上提起这个习俗,自己不应该知道。
叶泊舟的心渐渐沉下去,等待薛述的裁决。
薛述却是把他手里还正在燃的仙女棒递过来,告诉他:“我们先关掉,等她们回来再打开。”
叶泊舟接过。
薛述去把花园的大灯关上,亮度一下就暗下去。
至于树上和喷泉上的小彩灯,有一个遥控器可以控制,可薛述也不知道遥控器在哪儿,他找了找,开口问叶泊舟:“你知道遥控器在哪儿吗。”
叶泊舟理应不知道。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不应该知道。
可实际上他知道。
上辈子薛述去世后只剩赵从韵一个人,过年他会来看看赵从韵,有次看到赵从韵开灯时,从廊下的柜子抽屉里找到遥控器。
他捏紧手里的仙女棒,慢吞吞走过去,假装不知道遥控器在哪儿,用心寻觅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找找,最后拉开抽屉。
叶泊舟拿起遥控器:“是不是这个?”
薛述接过来,把所有小彩灯也一起关上。
整个花园完全暗下去,只剩下客厅和院子外路灯透过来的光。
叶泊舟手里的仙女棒也渐渐熄灭,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去。无尽夜色中,薛述问叶泊:“能看到路吗?”
怎么会看不到呢,虽然关了灯,但月色和客厅透过来的灯,足够看清一些。更何况叶泊舟对这里这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路该怎么走。
叶泊舟却不知道为什么,说谎:“看不到。”
薛述伸手,摸到他的指尖,拉住:“那我们牵着走。”
既然说了看不到,为了不摔倒,当然要牵着走。
叶泊舟拉紧薛述的手。
薛述牵着他迈下台阶,重新回到放着仙女棒的地方。他拿了一根给叶泊舟,拿起打火机要把仙女棒点燃。
夜风吹拂,火苗摇曳。
叶泊舟伸出另一只手,挡住风吹过来的方向。
火苗重新稳定下来,点燃了引燃纸。
薛述收回打火机,拉住叶泊舟放置在火苗附近的手,牵好,放下来。
贴在一起的手心一点点濡湿发热,仙女棒也被完全点燃。
薛述控制不住去看叶泊舟。
叶泊舟眼神直直看向仙女棒,目光漂浮虚无,瞳孔里被仙女棒映出的一点星火,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而眨一下,睫毛扫过,单薄眼皮遮住眼底星光,反而在睫尾留下橙黄色的碎斑,很天真烂漫的样子。
怎么这么漂亮。
薛述想看这束光燃得更久一些,更绚烂一些。
所有拿起更多仙女棒,点燃,看一大束聚在一起四处迸溅的火花,把叶泊舟的眼睛都照成温暖的橘黄色。
叶泊舟捧着这束仙女棒花,主动要求:“我想要一个心形的。”
薛述捡起一根心形仙女棒,点燃,递给叶泊舟,顺手接过快要燃尽的仙女棒花。
心形仙女棒和叶泊舟想象中不太一样,并不是点燃后能燃成一颗心形,而是从被点燃的心尖尖开始,沿着心形线条慢慢燃烧,还没有那一束仙女棒烧起来好看。
叶泊舟有些失望。
薛述:“根本看不出是心形。”
心形仙女棒烧完,叶泊舟把签放到一边,应:“看不出。”
他要拿普通仙女棒重新点燃。
薛述:“可以用普通仙女棒拼出心形。”
叶泊舟才不信,就算把普通仙女棒拧成心形,燃烧起来,一定也会像刚刚那根心形仙女棒一样慢慢燃烧,根本看不出心形。他点了根仙女棒,捏着木签左右摇晃,看星点迸溅,洒下满地星星。他摇晃幅度更大,很轻松,随意小声告诉薛述:“那也不行吧。”
薛述没说什么,拿起仙女棒开始摆放。
叶泊舟瞄着他,假装不在意玩自己的仙女棒,这根烧完就再点一根,再看一眼薛述。
薛述把普通仙女棒叠在一起,拼成一个类似五角星的形状,看了看,又开始调整仙女棒的位置。
叶泊舟又点了根仙女棒。他打算把烧完后仙女棒的木签放到一边的石板台阶上,可丢下时,仙女棒从台阶上掉下来,带着些许火星的木签碰到石缝间的枯草。
叶泊舟吓一跳,赶紧踩灭还没来得及蔓延的火星。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以为被薛述看到刚刚的场景,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还是有些心虚,不敢看薛述,低头把仙女棒木签捡起来。
薛述又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只好应:“嗯。”
薛述招手:“过来。”
叶泊舟慢吞吞走过去。
薛述指着拼好的仙女棒:“点燃试试看。”
好几根仙女棒的引燃纸聚在最中心,叶泊舟跟着薛述的指引,把手中正在燃的仙女棒递上去,点燃那些仙女棒。
仙女棒开始燃烧。果然是一根根烧下去,因为并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大簇逐渐开放的花朵。
花朵越开越大,在某个节点分开,变成一个个正在燃烧的星点,逐渐往外扩散。
叶泊舟还在想刚刚差点烧起来的枯草,问薛述:“如果烧坏草坪了怎么办。”
薛述:“不怎么办,是我提议来玩的,到时候我爸说我两句,找人来维修就好。”
叶泊舟:“如果是我烧坏的呢。”
薛述:“你这样和我爸说的话,他就连我都不说了,怕说我会让你有压力。”
薛述噙笑,“你去酒柜拿酒的时候,他说我被伺候惯了,谈恋爱都爱使唤人。”
可根本不是这样。平时,是薛述照顾自己更多,而且当时,薛述让自己去拿酒,也给自己找事情做,让自己加入他们之间。
可是……薛旭辉是从赵从韵口中听说他的,现在却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自己和薛述在谈恋爱的事。那是不是说明,起码赵从韵表述时,明里暗里的意思也是这样的?
薛旭辉和赵从韵都觉得,自己和薛述在,恋爱。
……
叶泊舟去看薛述。
薛述提醒:“看,心形。”
叶泊舟倏忽低头。
在这一瞬间,叠在一起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各个星点勾勒在一起,炸出爱心的形状。
叶泊舟无声瞪大眼睛。
薛述看着惊喜的叶泊舟,还在说话:“现在他和我妈一起在外面,两人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仙女棒还在燃,心形越来越大,一星一点都迸到叶泊舟眼里,他直勾勾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变成由仙女棒造就的,随着炸开、蹦出去。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让他觉得轻快,愉悦。
薛述:“我妈……”
赵从韵。
叶泊舟想到早上吃饭时,赵从韵听薛述说话时对自己露出的那个嫌弃表情。
叶泊舟再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想要大笑出声,也想要叹气,但实际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嘴角弧度越来越深。
薛述想要再说说赵从韵,探寻叶泊舟为什么这么了解赵从韵,之前还发生过什么。
可他看到叶泊舟在笑。
和梦里那种看上去很乖很甜实际上并不开心的笑不一样,也不是带着讥讽和难过的笑,叶泊舟笑得很浅,嘴角挑起来,眼睛没再笑得弯弯,而是亮晶晶的。
原来他真正因为开心笑起来是这样。
薛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目不转睛看着。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视线,从他眼里看到仙女棒即将燃烧殆尽逐渐黯淡的光线,还有小小的自己,以及自己脸上……
叶泊舟表情呆滞,随后,缓缓收敛笑意。
他扯平嘴角,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躲开薛述的注视。
仙女棒彻底熄灭了。
叶泊舟开始懊悔,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薛述还在看自己。
叶泊舟想逃。
他要转身。
听到薛述的声音:“为什么不笑了。”
薛述果然看到了!
相对于自己为什么不笑了,叶泊舟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语气急促反驳:“你看错了。”
薛述才不信,轻声哄:“再笑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叶泊舟的笑容。没有伪装,只是最纯粹的笑意。
告诉他,叶泊舟现在是快乐的。
他还想看到那样的叶泊舟。
叶泊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笑,被薛述这么一哄,耳根发热,仙女棒也不玩了,转身就走:“你看错了!”
薛述跟上:“没有,你别走,过来我看看。”
叶泊舟捂住耳朵,逐渐加快速度。
薛述也跟着加速,始终追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叶泊舟怎么加快速度都跑不开,最后干脆跑起来。
他感觉到夜风吹过自己的头发,能听到身后薛述的脚步声,规律、不远不近坠在身后。
马上就要被追上,可薛述却不肯再加快脚步,反而就这么一直追着。
叶泊舟紧张又刺激,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正在玩最幼稚的你逃我追游戏。
他还挑了个最恶劣的游戏伙伴,明明能很快超过他,却这样戏耍他,拖延游戏时间,给他这样不同寻常的游戏体验。他也变成了小孩,想要尖叫,想要大笑。
可是……
他紧紧抿着嘴唇,开始寻找能短暂阻挡薛述的掩体。
他转弯,朝喷泉的方向跑去。
薛述也跟着转弯,依旧戏耍的,跟在他身后。
叶泊舟疯跑,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自己的梦境。
他做了那么久追逐薛述背影的梦境,而现在,是薛述在追他。
为了让他再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