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枯燥,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一遍遍尝试。
所以他没打算一直做科研,更没打算一直在研究所呆着。
他之前以为自己脱离的手段是死亡。但没有去死,还因为赌气又去了实验室,之后就一直在还在,还和实验室的同事关系越来越融洽。
现在……
叶泊舟也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做下去。
他问薛述:“你怎么说的?”
薛述:“我说你在休息,帮你请了两天假,说等我问问你要不要回去,再给他回电话。你想不想回去接着工作?”
叶泊舟也不知道。
他不喜欢工作。
很麻烦,每天都很忙,一遍遍失败再一遍遍继续,实验不等人经常需要加班,实验记录很麻烦,写论文也很烦,更别提还有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桩桩件件都很烦。
但是,同事们很关心他……
都怪薛述!
要帮他收下同事们给的礼物,要他去实验室,要和他的邻居好好相处,要他给同事们回新年礼物。
都怪薛述!
如果不是薛述,自己现在和同事不熟,和世界没有太多联系,根本不用这么犹豫。
叶泊舟实在拿不准主意,问薛述:“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他想,薛述这么喜欢工作,又肯定他的能力和价值,一定会让他去。
如果薛述让他回去接着工作,那他……
就不去了!
叶泊舟等薛述说话。
薛述接到同事电话后就想过这个问题,没多思考就回答叶泊舟:“要不要回去工作都可以,不过我想让你找一个会让你觉得舒适的环境,有人和你玩,还有事情打发时间。你现在这个实验室的同事都很喜欢很关心你,我希望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不过你觉得实验室太忙的话,可以换个事情做。不想的话,一直休息也可以。”
叶泊舟听薛述这么说,睫毛颤了颤。
薛述没有武断地说让他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于是沉默,闷闷说:“我再想想。”
薛述听他的声音,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捏捏他的手,哄:“不去也行。”
不去工作的话,就在家这样吃饭睡觉,把身体彻底养好。
而且,叶泊舟实验室安排给他的那个公寓实在太小,隔音也差,不如搬出来。
住在这里,或者……
他之前关叶泊舟的那个别墅。更安静,还没有赵从韵和薛旭辉,只有他们两个,再也不用因为担心会被听到,就让叶泊舟忍下声音了。
虽然叶泊舟因为强行忍耐涨红脸央求他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一样的戏码总不能天天玩。
而且自从初一来过那么一次后,叶泊舟现在都不敢惹他了,乖得要命,从不主动进行肢体接触,反倒让薛述有些遗憾。
叶泊舟被他捏得心烦意乱,握住他的手指,问:“那你做什么?”
让薛述不工作一直陪他身边,是很违反薛述本性的。
薛述精力旺盛到恐怖,上辈子管理那么大的集团,还有时间精力做很多其他事情。上辈子他每次想多了解薛述一点,就会发现一个自己之前不知道的技能。薛述会潜水,会滑雪,甚至玩过一段时间极限运动。
现在薛述在他身边,同样被困在房间里,就连每天一小时健身时间都保证不了。
就比如现在正在充电的电脑。
叶泊舟确信,是薛述趁自己睡觉的时候看了公司报表,或者看了股市行情。
如果自己回研究所,薛述跟自己去A市,薛述做什么?
薛述:“我?”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叶泊舟会这样问。
他并不给自己做硬性规划,觉得应该做什么,就尽力做好。
遇到叶泊舟后,他觉得他应该好好爱叶泊舟。所以他对自己的规划,建立在叶泊舟的规划上。
不过他不想说是自己在陪叶泊舟。
是他自己需要在叶泊舟身边,看叶泊舟好好的,他才安心。
他回答叶泊舟:“我和你谈恋爱啊。”
叶泊舟得到这个答案,看了薛述一会儿。
突然把脸埋进被子里,嘟囔:“恋爱脑。”
薛述纠正:“叶泊舟脑。”
叶泊舟不信:“嘁。”
薛述听不得叶泊舟这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叶泊舟依旧不信,加重语气:“嘁。”
就被薛述堵住嘴,亲了好一会儿。
吃完饭,叶泊舟没有再睡,想了很久,给同事打电话,多请了几天假。
他想,其实自己也没有很喜欢工作。
就是他上辈子二十多岁的时候一直在玩,觉得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他和薛述的很多东西都还在那个公寓里,就算不工作了也要回去一趟,拿回来。
所以他只多请了三天假。
——后天是个休息日,他想再和赵从韵薛旭辉吃顿饭再走,正好有合适的航班,晚上吃完饭去机场,十点就能到A市。
挂断电话,叶泊舟算了算,发现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他顿时觉得紧迫起来,觉得应该珍惜这些时间,做些事情。
第二天就没睡了,和薛述在外面逛了逛。
吃了之前和薛述一起吃过的餐厅,还去了海洋馆。
来海洋馆是薛述提议的,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附近,薛述想到在A市和叶泊舟第一次约会那个餐厅的装修,询问叶泊舟要不要来海洋馆玩。
叶泊舟还在犹豫,薛述就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决定要去。
叶泊舟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来了。
到了海洋馆才发现,这里其实很多人。
春节假虽然结束了,但寒假还没结束。海洋馆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小情侣,或者带孩子来的家长。
叶泊舟之前很讨厌这种场合。
他自己一个人,看到成双成对甜甜蜜蜜的恋人,觉得他们虚伪又浅薄,不过就是身边多了个人,却像是不会自己走路一样,总要和对方偎在一起,姿态夸张。
也不喜欢带着小孩的家长,觉得他们同样虚伪,不理解家长怎么会对小孩百依百顺而不会觉得不耐烦。而如果小孩恰巧不听话,他就会更加厌烦,不知道不听话的小孩怎么还能有很爱他的家长。
所以他一个人时,从来不来这种看上去很温馨的地方。
他会去一些需要花很多钱才能进去的地方,玩一些需要花很多钱才能玩的事情。比如高级邮轮、豪华酒店、奢华晚宴。和一些和他一样,有很多钱、却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的二世祖一起喝酒。
可现在,他身边有了薛述。
他们找到检票口,刷票入园,一对小情侣偎在一起,一前一后从他们旁边的闸口进去。一个牵着另一个,夹着声音说:“人这么多,牵好才不会走丢。”
叶泊舟想,多愚蠢的成年人才会走丢。
刷卡走进去。
手却被牵住。
薛述把手指卡进他的指缝,声音里带着笑意:“牵好才不会走丢。”
叶泊舟:“……”
他别扭地握紧薛述的手。
想,好吧,自己就是蠢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路上听其他游客聊天说这家海洋馆的白鲸会精心挑选目标,吓唬小孩,把小孩吓哭。
叶泊舟又不怕,到了场馆就站在玻璃墙前看。
白鲸被养得很好,胖嘟嘟的身材流畅,在水里游动翻滚,看上去很可爱。
叶泊舟多看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身边挤过来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才两三岁,不比叶泊舟的膝盖高多少,现在看着白鲸,整个人贴在玻璃墙上,目不转睛看着。
原本在到处游的白鲸渐渐停下,在玻璃墙边停下,用脑袋碰了碰小女孩贴在玻璃墙上的手。
小女孩注意到白鲸的互动,开始咯咯笑。
其他游客注意到白鲸停下,开始往这边走。
叶泊舟不想被挤到,要从人群中出去。转身,薛述还站在原地。
他拉了拉和薛述牵着的手,示意要离开。
薛述还是没走。
小女孩的笑容越发欢快。
他又转回来。
这一刻,原本温驯可爱的白鲸直起身躯,像个健壮的成年人,对准玻璃墙前的小女孩,张大嘴巴漏出尖尖的牙齿。
小女孩登时不笑了,后退一步,刚好撞到叶泊舟腿上,摔了个屁股蹲,坐到叶泊舟脚上,开始大哭。
白鲸成功吓到小孩,愉悦的游走了。
而刚刚转过身目睹一切的叶泊舟:“……”
他看着坐在自己脸上号啕大哭的小孩,头痛,笨拙安慰:“别哭。”
其他游客还在往这边挤,他怕撞到地上的小女孩,要松开薛述的手把小女孩抱起来。
但小女孩的妈妈已经从人群里挤过来,着急蹲下抱起小女孩,安慰:“别哭别哭,没事,是鲸鱼在和宝宝玩。”
小女孩扑到妈妈怀里,哭的越发难过。妈妈把她抱起来,举在臂弯里,轻拍着后背,离开这里。
叶泊舟慢了一步,看着妈妈安抚小女孩,目光追着她们走远。
原本松开一些的手,被重新握紧。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接着看他,带他挤出人群,叫他:“宝宝。”
叶泊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薛述又问了一遍:“宝宝,吓到了吗?”
叶泊舟觉得,自己不是宝宝,而且,自己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因为白鲸张大嘴就被吓到呢?
他想要反驳,可想到刚刚小女孩被妈妈安慰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没说话。
薛述引他走到人少一点的位置,看他的表情,含笑,学着刚刚妈妈抱小女孩的样子,把叶泊舟抱起来,坐在自己臂弯里,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往前走,哄:“没事。”
本来就没事。
叶泊舟好羞耻,把脸埋在薛述肩膀上:“放我下来。”
薛述偏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宝宝。”
叶泊舟想,这可实在太蠢了。
如果是被以前的自己看到,一定会在心里叽咕很久。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薛述叫了声宝宝,就软了腰,趴在薛述身上,乖乖被抱出去了。
第69章
在海洋馆玩了一下午, 天色暗下来,才回家。
到了家里下车。
叶泊舟又从后座拽出来一个水母氦气球——薛述给买的。
他不想要,薛述非要买——
也没有非常不想要。薛述问他要不要, 他说不要, 但薛述要买, 他也没阻止,薛述买完递给他, 他就乖乖拿着。
在海洋馆拿着气球被小孩羡慕时很开心,现在到家了,开始担心赵从韵薛旭辉觉得自己幼稚,不好意思带着气球回家。可让他把气球丢掉不带回家, 他又舍不得。
想了想, 把气球塞给薛述。
自己先进去了。
薛述跟着他进去。
赵从韵和薛旭辉都看到薛述手里的气球了,没说什么, 和他们随意聊了聊, 问今天吃了什么,玩得开不开心,就让他们先休息, 等会儿来吃晚饭。
叶泊舟回房间。
薛述跟上,进了房间却在门口停下,把手里的气球拴在门把手上。
氦气球自动往上飘,随着门打开合上, 飘飘摇摇, 好像在水中漂浮的真水母。
叶泊舟看着, 心脏也跟着水母的触手一起,飘飘然。
一起吃了晚饭,又回到房间, 头对头看今天拍的照片。
都是薛述拍的,也不多,没拍什么海洋生物,镜头对准的,只有叶泊舟。
看完他的,叶泊舟找出自己的手机,挑挑拣拣,挑了张水母馆、玻璃上能看到薛述身影的图案,换成自己的手机壁纸。
他很小心。
没有让薛述看到。
可自己却是知道这个壁纸的重点到底在哪儿,忍不住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
睡前要看,睡觉时,梦里都是在海洋馆,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身影。
薛述牵着他的手,因为身边人太多,不得不关注其他人,护住他不被路人挤到。而他则看着玻璃上薛述的身影,拿出手机悄悄记录。
醒来后,第一时间还是拿出手机。
薛述注意到他换了壁纸,可叶泊舟很小心避着他,他只能看到壁纸上轻盈灵动的水母,觉得叶泊舟真的喜欢水母,思索等回去后要不要换个大房子,在家里装上鱼缸,给叶泊舟养水母看。
至于壁纸上那一小处阴影……
他还没来得及看出什么,叶泊舟就按灭手机,他彻底看不到了。
叶泊舟这么小心防备,让薛述察觉出不对劲,知道壁纸一定藏着小秘密。
起码,自己在看这些水母时,压根都没注意到,叶泊舟是什么时候拍的。
明明全部注意力都在叶泊舟身上,他还是拍了照片,并且不给自己看。
有自己秘密的叶泊舟。
薛述都能想到他偷偷举起手机时的样子,觉得他很可爱,和乖乖拽着气球在海洋馆看鱼时一样可爱。
在那种人很多、小孩尤其多的地方,叶泊舟总会变成小孩。非常可爱。
薛述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带叶泊舟去游乐场。
他不愿意多等,几乎是在想到这件事后,当即想,今天就是个好机会。
今天天气很好,又没有其他事情做,可以带叶泊舟去游乐场玩。等晚上回来吃饭,再去机场。
他看着正在随便刷手机的叶泊舟,手摸上叶泊舟露在外面的肩膀,隔着盖住那块皮肤,指腹无意识摩挲,提议:“我们今天去游乐场吧。”
叶泊舟表面在看手机,实际上也不知道玩什么,只是在想自己的壁纸,想昨天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今天去游乐场?
不太想。
他想把套房门口的气球拴到卧室门上,然后躺在床上,看一上午。
下午时还要收拾一下回A市要带的行李。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证件和手机都还是薛述帮忙装着的。
但在这里这么几天,赵从韵给他买了好多东西。衣物、生活用品、没吃完的零食。还有姥姥姥爷送他的新年礼物、红包。
他都要带回去。
需要两个大号行李箱才能装下。
他要用薛述的行李箱装。
还要把薛述也一起带回去。
叶泊舟简单给今天做了规划,拒绝薛述:“不要。”
可又不是因为不想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才拒绝的,他其实也想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只是不是今天。
他补充,“等我们回A市再去,我今天要在家。”
在家……
叶泊舟已经把这里当家了。
薛述因为这句话,压不住笑意,又摸了摸他的脸,问:“在家做什么?”
叶泊舟:“玩手机。”
想了想,起身,“我先去趟厕所。”
薛述目送他离开卧室。
等了一会儿,叶泊舟回来了。
手里拿着那个水母氦气球,并把氦气球拴在卧室门上,然后重新躺下了,面朝门口方向,又拿出手机,开始随意滑着。
薛述强忍住,才没笑出声。
叶泊舟看气球,他看了一会儿叶泊舟。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坐起来,开始换衣服,说:“别看了,起床吃早饭。”
叶泊舟还有点不情愿,赖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换上衣服去洗漱,下楼吃早饭。
赵从韵知道他们晚上就要走了,想到叶泊舟那个光秃秃的公寓,就觉得那样的地方住着不舒服,打算今天再给叶泊舟张罗点东西。
她本来想叫叶泊舟和自己一起去,让叶泊舟自己挑,但想了想叶泊舟礼貌客气的样子,又觉得现在叶泊舟大概还不会主动和自己提要求,所以也就没坚持,自己约了朋友去买。
薛述吃完饭也没空闲下来,又去公司开了个会。
他们两个都走了,叶泊舟理所当然就回了一楼自己的房间,并上楼把氦气球一起带下来。
这次他没把气球栓起来,就任由气球在房间里飘着,顶着天花板,晃晃悠悠。
他躺在床上,开始看天花板上飘着的水母氦气球。
看着看着,就开心起来。
看他开心,薛述开始遗憾昨天只买了一个气球。
不如把全部的气球全部买下来,飘得整个房间都是,叶泊舟应该会更开心。
时间一点点溜走。太阳逐渐高升,阳光温暖热烈照过来。
薛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叶泊舟,遗憾:“今天真不去游乐场玩吗?我给你买更多气球。”
叶泊舟:“不要。”
好吧。
薛述只好接受这个令人遗憾的事实。
中午,赵从韵和薛旭辉回来,四个人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叶泊舟和薛述在阳台晒太阳。
叶泊舟真想把房间里的气球也拿过来,但担心被赵从韵或者薛旭辉看到,忍住了。
他去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重新回到阳台,一边喝咖啡一边晒太阳。晒着晒着,突然想到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在这里喝着咖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心情突然有点糟糕。
薛旭辉和赵从韵也都在一楼,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过了一会儿,薛旭辉突然开始叫薛述的名字。
同在一楼,薛旭辉的声音很明显,薛述听到,和叶泊舟报备:“我过去看一下。”
叶泊舟蔫蔫的:“去吧。”
薛述就出去了。
薛旭辉换了休闲服,正在捣鼓他的鱼竿,看到薛述出来,问薛述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钓鱼,天气暖和起来,下午钓鱼最合适,他去年放的鳜鱼苗,现在长大了,正好钓两条晚上吃,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薛述一个人无聊时也可以自己驾着小艇去海钓。不过现在就算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无聊的时候。
他还要回去和叶泊舟一起晒太阳。小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心情差劲,等着他哄呢。
薛述婉拒:“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薛旭辉当然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他自己一个人一坐就是很久,怕耽误吃饭时间,赵从韵念叨他,才想着找个人分担火力。
现在薛述说不去,他接着捣鼓自己的鱼竿和鱼料,还想再劝劝,抬头发现薛述已经去厨房了。
赵从韵正在厨房看阿姨们做饭,让阿姨包些水饺和叶泊舟爱吃的豆沙汤圆,给他们带走。自己翻着冰箱找给叶泊舟他们带走的东西。自家熏的腊肉、阿姨从老家给他们带的桂花米酒、冬天肉多膏肥的海鲜……
赵从韵甚至想把叶泊舟喜欢的那个做饭阿姨一起给他们带走。
不过阿姨家就在这边,并不考虑去A市工作。
只好遗憾作罢。
这时候看到薛述进来,把冰箱开得更大,问他还要带什么,跟个无条件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要我说就别去工作了,每天这么忙,身体还不好,瘦成这样,就在家里住着,吃吃饭睡睡觉,家里又不缺他一口吃的。”
薛述希望叶泊舟能和世界上很多人有联系,能够快乐。但如果叶泊舟能像赵从韵说的,在家里吃饭睡觉,同样得到快乐,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非常赞同赵从韵说的话,不过又因为从赵从韵口中听到这种话,叹为观止。
他提醒:“你还每天工作呢。”
赵从韵:“这哪儿一样,他比我辛苦多了。”
薛述:“多辛苦。”
赵从韵顿一下,看薛述。
这时候,两人一起想到那个,因为薛旭辉打断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关于叶泊舟,薛述问的不只是现在,还有那些自己并不完全知道的时候。
可现在更不是个回答的好时机。
薛旭辉还在,厨房里还有正在做饭的阿姨。
赵从韵假装没听懂薛述的言外之意,接着翻找冰箱里的东西,说:“你在人家家里这么久,不知道他工作多辛苦?”
“知道,但知道得不多。”
赵从韵不想和他说了,不耐烦:“你去跟你爸钓鱼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我的事。”
薛旭辉准备好钓鱼的一切装备,走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继续邀请薛述:“你跟我一起去吧。”
薛述:“我不想去。”
赵从韵和薛旭辉同时说:“你去吧。”
薛述:“不去。”
薛旭辉:“那你干嘛。”
薛述:“我陪叶泊舟。”
薛旭辉:“你带上他,我们三个一起去。”
薛述张口想要说话,从厨房墙壁瓷砖的倒影上看到叶泊舟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就没代替叶泊舟回答了,转过身:“他来了,你问他。”
叶泊舟在阳台晒太阳,但一直听着外面隐隐说话声,开始好奇薛旭辉到底对薛述说什么,就找过来了。
循着说话声找到厨房,发现薛旭辉赵从韵薛述三个人都在,不知道正在说什么,只看到身后正在包水饺的阿姨脸上带着笑。
他越走越近,薛述转头看向他,而后,赵从韵薛旭辉也都看过来。
可厨房里没人说话了。
他一步步往厨房走,对着三个人的视线,感受到空气的安静。
莫名就想到上辈子很多时候。
同样也是这三个人在一起,原本正在说话,可等到自己走近,所有人就都沉默了。
因为自己是个外人,不配听到他们的对话吗?
叶泊舟在厨房一米的地方停下,不敢再往里走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找过来,如果不找过来,这时候还在房间,只需要等到薛述回去就好,而不是站在这里,好像又回到上辈子,被排除在外。
这么几天积累下来的安全感岌岌可危,叶泊舟再也忍不住,脚步一转想转身离开。
薛述看他走近,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叶泊舟脸上为什么是那副表情,只知道自己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叶泊舟,心尖都开始疼了。
他径直朝叶泊舟走去,说:“我们家小船来了,来,你问他要不要去。”
大步走到叶泊舟身边,牵住叶泊舟的手要把他带去厨房。
叶泊舟不肯去,站在原地,听到薛述说着自己不知道的话,更是惶恐紧张,不肯往前走一步,表情冷凝,蹙眉:“去哪儿?”
赵从韵在心里念了下薛述的称呼。
小船,小舟。
也跟着笑,回答叶泊舟:“去钓鱼,你想去吗?”
赵从韵一开口,叶泊舟莫名安定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被排斥。
如果被排斥了,就只有薛述会和自己说话了,赵从韵才不会开口。
他放松下来,愿意跟着薛述往厨房里走,却更加茫然了:“钓鱼?”
薛述感觉到叶泊舟自动往前走的力,失笑——这是第二次了,自己怎么拉叶泊舟都不肯走,但一听到赵从韵说话,叶泊舟就会安心下来,愿意朝他们走近。
薛旭辉跟叶泊舟解释:“去这边咱们家的一个湖里,钓鳜鱼,还能顺便晒晒太阳,我们钓两条晚上吃,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你去不去?”
叶泊舟看薛述:“嗯?”
薛述:“你会钓鱼吗?”
薛旭辉:“不会也没事,我教你。你要去的话我多给你准备一根鱼竿。”
叶泊舟还有点糊涂。
他当然能听懂薛旭辉是在问自己要不要去钓鱼,但是没搞清楚现在的状态。
他以为自己被排除在外,可实际上,他们在等自己过来,询问自己要不要跟着一起去钓鱼。
……
叶泊舟艰难消化这件事,回答:“我会钓鱼。”
上辈子当二世祖的时候,什么打发时间的事都会试着去做,当然也学会了钓鱼。
薛旭辉得到答案,惊喜,要去给叶泊舟拿鱼竿,但想了想,说:“算了,你用薛述这根,反正他不想去,你跟我去好了。”
叶泊舟下意识往薛旭辉身边走了一步,又想到什么,回头看薛述。
薛述不跟着去?就自己和薛旭辉两个人?
他完全没想过还会有自己和薛旭辉两个人一起去钓鱼的时候。
薛述:“我不想去,你愿意去的话就去。我给你换件衣服,不知道外面有没有风。”
薛旭辉:“没风,他身上这件衣服刚刚好。”
薛述看叶泊舟茫然的表情,给出更多选择:“不去也没事,正好在家里收拾一下东西,你看这些,都是收拾出来要给我们带走的。”
赵从韵还在不停搜罗东西,怕叶泊舟觉得麻烦,说:“对,你也可以在家收拾东西,喜欢的都拿上,不用担心不好带,我用密封袋全部密封起来,装到一个箱子里,很好拿。”
叶泊舟看到那些东西了,看看赵从韵,又看薛述,问:“你干嘛?”
如果他不跟着去钓鱼的话,在家干嘛?
薛述:“收拾东西,用密封袋把东西装起来。”
叶泊舟得到合理的答案,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和薛旭辉去钓鱼。
薛旭辉真觉得现在是个好时间,刚刚好是春天的下午,鳜鱼出来觅食,钓两个小时,四点多回来,刚刚好把钓上来的鱼处理一下,晚上做菜吃。
看叶泊舟还在犹豫,催促:“走。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下次再有机会一起钓鱼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叶泊舟不受控制松开薛述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走了一步后,茫然回头看薛述,还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
薛述看着他垂下来的手,鼓励:“想去的话就去吧。”
叶泊舟恍恍惚惚,跟着薛旭辉走了。
薛旭辉开车载他,他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恍惚,差点没系好。
薛旭辉倒车,一边关注着后视镜,一边问叶泊舟:“你喜欢吃鳜鱼吗?”
叶泊舟:“还好。”
他喜欢吃海鱼多一点,清水鱼分不太出好坏。
薛旭辉:“你有喜欢的品种的话可以说,到时候我买些鱼苗放湖里养着,等明年就可以吃了。有些长得快的,秋天就能吃了。”
叶泊舟之前根本不知道薛旭辉还会钓鱼、养鱼。
他问:“你自己喂吗?”
薛旭辉:“我哪儿有这么多时间,都是别人喂的,我平时空闲的时候去钓钓。不过那边风景好,再过几天天气更好,咱们可以一起去野餐。”
叶泊舟:“哦。”
他停了一下,说,“我今晚的飞机,明天就不在这儿了。”
薛旭辉:“休息时间可以回来嘛,或者我们去找你们玩。我听你阿姨说,你住的地方很小,怎么不去她给你买的大房子住啊?”
叶泊舟念着薛旭辉说的那两个字:“阿姨……我……”
薛旭辉笑笑:“你不用这么拘谨。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这都没什么。”
叶泊舟:“好。”
薛旭辉转弯,驶上一条叶泊舟没来过的路,一直往前,是一片小人工湖,湖边种了树,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丝绸一样顺滑。
叶泊舟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湖。
薛旭辉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鱼竿、鱼料、水桶、小凳,一一放在湖边,招呼叶泊舟坐下。
阳光照过来,暖洋洋的,叶泊舟在凳子上坐下,熟练放下鱼竿,团鱼饵。
薛旭辉看了他一眼,夸:“真厉害。”
叶泊舟有点不好意思,把鱼饵挂在鱼钩上,甩杆,等待鱼儿上钩。
他握着鱼竿,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现在也像这潭湖水一样,平静、充实,还被现在的太阳晒得完全暖起来。
只是,看着湖面因为鱼儿游过泛起涟漪时,他还是会想。
薛述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薛述在做什么?
叶泊舟和薛旭辉一起去钓鱼了,薛述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看向赵从韵,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能和我说说他吗。”
赵从韵看不到走远的两个人了,也没看薛述,只觉得无力,她转头回去,却没再去有阿姨在的厨房,而是到了安静的阳台。
中午的阳光照过来,赵从韵坐在摇椅上,问薛述:“你想知道什么?”
薛述:“关于他所有的一切。”
赵从韵不知道如何开口,匪夷所思:“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薛述:“他如果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会来问你。”
赵从韵:“他都不想告诉你,你为什么还非要来问我?”
薛述实在不想再和赵从韵说这种车轱辘话了,这种话他和叶泊舟已经说得太多了,不想再从赵从韵口中听到。他一针见血:“你要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大可不让我们遇到,你把他送到我面前,就要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你才是罪魁祸首。”
赵从韵有点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把你送到他面前,是怕他死。那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没想你真这么畜生啊!”
自己和叶泊舟的相遇,果然有赵从韵的手笔。
但她显然有过预设,而自己和叶泊舟相遇后,她的预设失控,她才总是对自己充满偏见。
薛述了然,在赵从韵身边的摇椅上坐下,判断:“你很在意他,他也很在乎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薛述其实并不非常在意,只是这关乎自己和叶泊舟的关系。所以他觉得有必要询问。
赵从韵用诡异的眼神看他:“你知道什么?”
“很少,我通过他的话能推断出一些东西,不过对细节不太了解。”
赵从韵还在思考要怎么说。
薛述已经开始说了:“我知道他之前叫我哥哥,我看你们关系这么好,还以为他是你在外面偷偷生的小孩。”
赵从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态地看向薛述:“你在说什么鬼话!”
薛述面不改色接着说:“不过我想了想,按照我们的年龄差,你怀孕的话我应该知道,所以排除这个可能。那你这么关心他,因为他是我什么亲戚的小孩?”
赵从韵不可置信:“薛述,你觉得他是你什么亲戚的小孩,还是和对方在一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薛述坦荡看赵从韵:“不是你一力促成我们认识的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异常坦然,因为他现在确定赵从韵知道真相,如果赵从韵这么不能接受,就不会让自己和叶泊舟在一起。可她分明不是这个态度,既然她可以接受,那自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从韵开始按人中了。
她想,这种问题自己真的有必要问吗?上辈子薛述不就给自己答案了吗?
薛述看她这样,起身去拿了水壶和杯子,给她倒了杯水,放软声音:“我真不知道,他总因为这些我不知道的事难过。”
“你知道的话,麻烦告诉我吧。”
第70章
关于叶泊舟和薛述, 赵从韵能说的东西少之又少。
因为叶泊舟的出现证明薛旭辉的背叛,她和薛旭辉吵架,为了逃避事实就开始忙于工作, 对薛述疏于照顾。
对叶泊舟这个证明薛旭辉背叛婚姻的人, 更是直接忽视从不关注。
她不太了解薛述, 不了解叶泊舟,对于薛述和叶泊舟两个人之间的事, 更是毫不了解。
甚至可以说,在薛述生病之前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想过,薛述和叶泊舟会有任何关系。
她一直觉得, 薛述和叶泊舟没有关系, 也理应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和薛旭辉是闪婚,在某个宴会上认识, 一见钟情, 互相认识后,很快就决定结婚。
她和薛旭辉是很像的人,风风火火我行我素, 年轻时还很骄傲,觉得婚姻和爱情都是自己的事,觉得对方和自己这么像,就是可以共度一生的灵魂伴侣。
他们结完婚才告诉父母, 不出意外遭到父母很激烈的反对。
她的父母反对。
薛旭辉的父母也反对。
不过她和薛旭辉都不在意父母的意见, 依旧在一起。
因为他们坚持, 他们的父母渐渐妥协,开始和对方交流、合作。
可得到父母的支持后,她和薛旭辉反而开始经常吵架。她很确定自己依旧爱对方, 很多时候依然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同时也确定,薛旭辉也是爱自己的。
可婚姻其实和爱情并不一样。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面对矛盾和冲突,没一个人愿意低头。
薛述五岁那年,她和薛旭辉七年之痒,吵得不可开交。
契机应该就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吵越厉害,她还说起薛旭辉一个从小一起玩、出轨秘书抛妻弃子的发小,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薛旭辉还和对方在一起玩,说明薛旭辉也是这样的人。
那次吵得很厉害,还动过离婚的念头。
她不想回家,薛旭辉也借口工作总是住在公司,有两个月没怎么见面。
后来再见面,不知道谁先低头,莫名其妙就和好了。那次争吵以薛旭辉和出轨发小决裂为止。
后来还是偶尔会吵架,却没有再吵得很厉害了,相处渐渐融洽,她也渐渐成熟,想到当初和薛旭辉吵成那样,还觉得有趣。
直到结婚第十四年。
她回家,发现家里站着个女人,女人领着个小孩。
女人准备充分,给她出示了身份证明、小孩和薛旭辉的DNA证明、薛旭辉躺在床上的照片,再把小孩往她面前一推,告诉她:“这是你老公的小孩。”
她那时候都四十岁了,看着年轻的女人和年轻的小孩,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来敲诈的。就算看到对方出示的、看上去几乎可以板上钉钉的证据,也半信半疑。
直到她仔细看了那个小孩的出生年月。
按照小孩出生的日子推算,女人怀孕的时间,是她和薛旭辉吵架、冷战最严重的那两个月。
她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但那时候还觉得,这个小孩是薛旭辉私生子的可能性只是百分之六十。
等到薛旭辉回来,只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自己就会相信薛旭辉。
但薛旭辉拿不出来任何证据。
面对她的质疑,薛旭辉先是否定。可在女人说起具体的街道、具体的时间、喝醉酒和手上的伤痕后,薛旭辉沉默了。
薛旭辉承认,自己当时喝醉了,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
赵从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人拿了钱,丢下小孩就走了。
薛旭辉还在坚持说小孩肯定不是自己的。
可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甚至没办法确凿说出自己没有出轨的话。
赵从韵怎么可能相信他!
赵从韵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和薛旭辉争吵、翻旧账,翻出那么多年细细小小的疙瘩,证明对方就是个背叛婚姻和爱情,毫无原则和责任心的烂人。
她想离婚。
但当时已经四十岁了,薛述已经很大了,他们的产业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最重要的是,她想到自己曾经被背叛过就觉得恶心,质疑薛旭辉的真心和人品,不愿意离婚,让薛旭辉找第二春。她就想维持这段婚姻,变成一根刺,不停地扎着双方,让薛旭辉知道她的感受。
她并不怨恨作为私生子出现在家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是无辜的,小孩又不是自己想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是父母把他生出来的。
更何况,叶泊舟在私生子里,都能算是很讨喜的私生子了,她的朋友知道她丈夫出轨后,先入为主地觉得私生子叶泊舟也不是善茬,说不定会在背地里偷偷做什么手脚,让她多加提防。
她提防了,就发现叶泊舟不是朋友说的那种坏小孩。叶泊舟安静、乖巧,从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就算偶然在家里遇到,叶泊舟也都像宫廷剧里突然见到皇上的小太监一样,不管正在做什么,都马上停下,朝她鞠躬,再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等她走了再继续做事。
她没道理恨作为小孩的叶泊舟,只是怨恨薛旭辉的背叛
可是,叶泊舟每次出现在她眼前,都提醒着她,她被那么信任的丈夫背叛过。
所以赵从韵尽量让自己忽视叶泊舟,忽视这个家里的一切,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里。
可开始工作,她就会和薛旭辉有交集。
一开始很尴尬,不想见薛旭辉,但为了不让别人嚼口舌,假装没有任何矛盾。
就这样,她和薛旭辉之间不再吵架,默认有叶泊舟的存在,默认她已经不爱薛旭辉,而她的婚姻里,有一颗磨人的沙子。
甚至可能,不止叶泊舟这一颗。
她以为日子可能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自己或者薛旭辉中的任何一个重新找到爱情,结束婚姻,结束这种诡异的赌气状态,随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各自安好。
薛旭辉生病了。
她一开始不知道。
她那时候已经和薛旭辉很疏远了,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住不同的房间,各自忙工作。
她也不知道薛旭辉病了多久。
是后来情况严重到,薛旭辉需要住院,让薛述结束学业进入公司,她才从薛述口中知道的。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下意识就要去医院看薛旭辉。走到病房门口,给自己找借口,说只是为了薛述来的,自己要知道薛旭辉还能撑多久,知道薛旭辉打算怎么分遗产。
……
但看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什么都说不出来,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听病房里薛旭辉和薛述说话,先说了很多公司的事,又让薛述帮他去拿个东西。
薛述忙着要去公司,还要回家拿文件,来不及去他说的地方,提议说让司机去帮他拿。
薛旭辉有些遗憾,说:“不想让司机去,那是给你妈妈买的生日礼物。”
想了想,说,“那你去公司吧,我输完液自己去。”
赵从韵心里不是滋味。
薛述听他这么说,改口:“那还是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推开门,薛述看到她。
赵从韵跟薛述往外走,问薛述薛旭辉的身体怎么样,从薛述口中知道薛旭辉的病情。她还想问更多,到了停车场。
薛述答应薛旭辉要把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取回来,先放到医院病房里,等赵从韵生日那天再拿给赵从韵。所以没让赵从韵去拿礼物,而是让赵从韵先回家,去薛旭辉书房,帮忙找一份等会儿去公司要用的文件。
赵从韵回了家,她很快找到薛述要的那份文件。又想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和苍白无趣的病房,想找两件舒服点的衣服和薛旭辉常用的东西,让薛述拿给薛旭辉。
十多年第一次,她推开薛旭辉的房间,寻找间,打开了薛旭辉床头的抽屉。
这里放着她和薛旭辉的结婚证。
还有……
薛旭辉和叶泊舟的两份DNA检测报告。
第一份是叶泊舟妈妈拿过来的那份,检测报告说叶泊舟和薛旭辉有亲子关系。
而第二份,是在叶泊舟来到家里后第三天做的,报告结果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只觉得天崩地裂。
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只是看到这份检测报告,她就知道薛旭辉在想什么了。
薛旭辉也在和她赌气,赌谁先低头。
这十二年,只要薛旭辉肯拿出这份检测报告,只要她愿意来薛旭辉房间看了看,她都会知道真相,他们可能就会和好如初。
但没有。
薛旭辉气她的不信任,没告诉她。
她也从来没相信过薛旭辉,没向薛旭辉主动过一次。
她不能接受薛旭辉的背叛,希望薛旭辉向自己低头,证明他们的爱有多纯粹。
为此,浪费了十二年的时光。
直到薛旭辉将死,她才知道真相。
薛旭辉死后,只剩下薛述。
叶泊舟已经不住在家里了,她不太清楚叶泊舟都在做什么,也不是很好奇。
她很清楚,自己和薛旭辉这么多年的争吵、赌气,和叶泊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所有矛盾争执,只因为他们都太骄傲,不肯低头。
她知道很多人因为叶泊舟私生子的身份在背后嚼舌根。
但不想解释,也不想大张旗鼓再剥夺叶泊舟的身份,说叶泊舟和自己家没有任何关系。都没什么必要,叶泊舟刚来家里时她都没有那么做,现在薛旭辉都死了,她更不想管其他人怎么想了。
更何况,就算她不喜欢叶泊舟,也看着这个孩子从六岁长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叶泊舟作为私生子,总比一些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人做私生子好太多。
她不想告诉叶泊舟,薛旭辉不是他父亲,他亲爸不知道是谁,他亲妈也不要他,把他送到薛家只是为了钱。现在她也要把他赶出去,让他像个豪门弃子,过苦巴巴的日子。
她看过很多拜高踩低,也见过太多跌落谷底后被落井下石的例子。叶泊舟背上私生子的名头那么多年,已经熬过来,她不想再把叶泊舟打回原型,让叶泊舟变成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石子。
家里也不缺一点钱,足够给叶泊舟读书、当二世祖。她愿意花这些钱,就当是给叶泊舟错位人生的补偿,也当是提醒她,因为什么错过了和爱人平淡相守的时光。
又过了很久。
薛述也生病了。
和薛旭辉一样的病症。
她已经失去丈夫,不想再失去儿子,太着急,频繁出入医院。
她发现,自己开始经常遇到叶泊舟。
叶泊舟进出医院的频率,和她一样频繁。
很多时候,她到医院的时候,叶泊舟已经在薛述病房了,而她离开时,叶泊舟还不走。她问医生薛述的情况,叶泊舟甚至能在一边补充一些细节。
她觉得奇怪。
但当时薛述生病,她实在没心思思考叶泊舟是怎么回事,只当他是无聊,没钱了来薛述面前刷脸,多要一些零花钱。
薛述病得越来越严重,她想尽办法,但无力回天。
当时对那种病的研究太少,有一些半成品药物,副作用很大,大得让她怀疑用那些药吊着命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最后半成品药物也没用了。
她不得不开始接受,自己可能也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又去医院。
叶泊舟还在。
不同于前段时间的愁眉苦脸焦躁难安,叶泊舟变得很平静,坐在薛述病房的陪护床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看上去甚至有点期待。
她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看叶泊舟这样,非常生气。以为叶泊舟是知道薛述要死了才这么开心,之前那些担忧不过是演出来的,现在剧场即将落幕,他演都不想演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为薛述的死亡提前高兴。
薛述看到她进来,和她打招呼,又让叶泊舟帮忙去找医生要会诊单。
叶泊舟这才放下手机站起来,有点不愿意去,说医生等会儿就会来,到时候医生会把会诊单拿过来的。
她知道叶泊舟说的是对的,医生过来时会拿着会诊单,没必要再让叶泊舟去一趟。
但当时心情很差,听叶泊舟这么说,觉得叶泊舟是觉得薛述要死了,就不听薛述的话,这么简单的小事都要找借口推辞。
她冷脸,不看叶泊舟。
薛述态度依旧平静,轻轻和叶泊舟说,他知道医生等会儿会来,但是想现在就看到会诊单,拿过来给妈妈看。
叶泊舟看看薛述又看看她,就出去了。
叶泊舟离开后,她忍不住开始哭,想到薛旭辉,想到薛述才这么年轻,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么对自己,让自己中年丧夫,现在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薛述给她递纸巾,安慰她别哭了。
她擦眼泪,不想和薛述诉苦,只好抱怨叶泊舟的态度,越想越生气,问:“他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他就能继承家业,所以现在笑这么开心,巴不得你早点不碍他的事?!”
“早知道你爸不在那段时间就把他赶走算了。”
薛述没接话,等了有半分钟,走到病床旁,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说:“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件事的。”
然后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文件,打开一看。
是薛述和叶泊舟的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不是薛旭辉的孩子,当然也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她都没有翻到第二页,只是看着这份报告上的日期,发现是薛述刚生病那段时间。
她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这种检测,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薛述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告诉她:“我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我爸的私生子。”
说完,看着她。
而她更茫然了。
叶泊舟不是私生子,在十年前,她就知道了啊。
她以为,薛述也是知道的。
毕竟当时,是薛述委托自己回家拿东西,自己才发现的。
她以为薛述早在自己之前就知道了。
可听薛述现在这样说,薛述不知道?
她说:“我知道啊,你爸很早就做检测了,你不知道吗?”
薛述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薛述都不会回答她了,薛述才说:“我不知道。”
赵从韵想,可能薛旭辉没告诉薛述,而自己当时一直在为薛旭辉难过,也忘了告诉薛述。
不过这也不重要,叶泊舟和他们很生疏,现在这个家也即将四分五裂,叶泊舟的身世就更不是多重要的事情。薛述知不知道这个,也不影响什么。
她只是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报告?”
薛述把报告合上,说:“担心他也会生病,给他做了个基因检测,发现不对劲,才去做了DNA检测。”
赵从韵了然。
叶泊舟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当然也不会得病。
她问:“所以他现在这么高兴,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得病?”
薛述摇头:“因为我骗了他。”
赵从韵依旧觉得薛述和叶泊舟不熟悉,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骗叶泊舟的,随口问:“你骗他什么?”
薛述:“我骗他可以跟我一起死。”
赵从韵愣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薛述在说什么。
他骗叶泊舟可以和他一起死,而叶泊舟因为这个骗局,感到高兴?什么意思?叶泊舟也想死?
她真的不太明白,还想再问,薛述已经开始接着说话了。
“我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些的。顺便叫律师过来,把遗嘱也一起立了。我前些天算了下我名下的资产,有很多东西,我想留一些给叶泊舟。然后……拜托你多照顾他一下,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很可怜。”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耳朵了。
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哪句是重点。
是薛述如此轻飘飘说起遗嘱和遗产划分,明摆着已经预想死亡。
还是薛述这类似托孤般的语气。
可他托的,是叶泊舟。是他明确知道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叶泊舟。
他觉得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情况下,把遗产留给叶泊舟,赵从韵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他给自己看叶泊舟不是私生子证明的检测报告,明确清楚叶泊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又让自己答应给叶泊舟遗产,顺便拜托自己多照顾叶泊舟?
他自己都要死了,他不觉得他可怜。他觉得叶泊舟没有亲人爱人,很可怜?
她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这么想,为什么这么做,问:“你知道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这么在意他?”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薛述和叶泊舟没有任何交集,隔着六岁的年龄差,叶泊舟上小学薛述上高中,叶泊舟长大一点薛述就出国念书,等到叶泊舟上了薛述的大学,薛述已经回国接手公司了。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
难道是薛述生病后叶泊舟一直在医院刷脸,关系渐渐好起来了?才让薛述都开始觉得叶泊舟可怜了?
薛述:“因为内疚。如果不是我,他可能已经有恋人了。”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她反复问自己,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说,他拆散过叶泊舟的爱情?
薛述明明一直单身,她没见薛述有过恋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和叶泊舟有过这种情感纠纷。
她太不明白了,问:“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薛述跪下了。
她家里没那种传统习俗,薛述上没跪过天地祖宗,下没跪过父母长辈。
现在这么跪在她面前,她心里扑通通跳,眼前一片晕眩,知道薛述给她搞事了,而且一定是薛述自己都清楚多严重的错事。
她也没躲,就站在薛述面前,再次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薛述开口,石破天惊:“我喜欢叶泊舟。”
赵从韵完全听不懂,她现在不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脑子,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场景。
她试图给自己的荒诞梦境找到逻辑,给薛述解释的机会:“哪种喜欢?”
薛述不理会她给的台阶,坚定固执:“就是你想的哪种。”
赵从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伸手就给了薛述一巴掌。
她太惊诧,完全没有理智收力,力气很重。
薛述被打偏了脸,又面不改色转过来,非要她承认事实,给个承诺。
赵从韵手心也疼,这点疼让她清醒,意识到薛述刚刚说了什么。她被气傻了,想了很久,给薛述找理由:“你早就知道叶泊舟不是你亲弟弟?所以喜欢他,拆散他的恋爱?”
薛述依旧不肯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坦诚得堪称固执,说:“做完那个检测报告,我才知道。拆散他的恋爱,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赵从韵眼前一黑,痛斥:“你不知道?!在你觉得他是你亲弟弟,是私生子的情况下,你拆散他的恋情,你喜欢他?你眼里还有没有道德伦理,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薛述:“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当时只是拆散了他们,现在也只是喜欢。”
赵从韵跟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样,不可置信看着他,控制不住思考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觉得叶泊舟还是私生子,所以只是拆散了叶泊舟的恋爱,也只是喜欢。
他那时候要是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没有血缘关系,就不只是拆散,不只是喜欢了?
赵从韵还想动手。
她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和薛述正常交流,再也不想听薛述说话了,转身要走。
薛述:“妈,拜托你,等我死了多照顾他一下。”
赵从韵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又想回去再给他一巴掌。
等他死了?他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不活下去,他自己弥补,而就这么郑而重之的托付给自己,让自己在他死后帮忙照顾?他真这么愧疚,为什么不自己活下去?
可转过身,看薛述还跪在地上,又仿佛被抽走全部力气,最后也只是说:“站起来吧,地上凉。”
薛述站起来。
她看着薛述脸上的痕迹,说:“把你脸上弄好。”
说完,强忍住眼泪,推开病房门。
关上门刚走没两步,就看到拿着会诊单,迎面走过来的叶泊舟。
叶泊舟礼貌和她打招呼,脚步根本不停,越过她,接着往病房走。
她想到病房里薛述脸上的巴掌印,不想给叶泊舟看到,拦住叶泊舟,让他先跟自己回家一趟,拿文件回来给薛述。
可能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跟着死了,叶泊舟对她不再顺从,就像刚刚在病房一样,敢拒绝他们提出的要求,犹豫说:“我想先去看我哥,这是他要的会诊单。”
赵从韵听到薛述就生气,就难过,冷着脸说:“薛述这一会儿不会怎么样,你先跟我走。”
叶泊舟还想去病房。
她一把拉过叶泊舟,带下楼,塞到车里,带回家。
她带叶泊舟去书房,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文件,找了很久。
叶泊舟一直站在书房门口,没动书房的任何东西,但表情很着急,看她迟迟找不到,提议她可以先慢慢找,自己先回医院,把会诊单给薛述,等她找到再给自己打电话,自己让司机过来取。
她想拖延时间,又想知道叶泊舟对薛述到底是什么态度,便一边接着假装找文件,一边问叶泊舟:“你这些年怎么一直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叶泊舟说:“有一点,但马上就不会了。”
为什么马上就不会了?
因为薛述骗他可以一起去死吗?
赵从韵算不明白这笔烂账,心里很沉,实在拖延不下去了,给薛述打电话问他处理好没有。
薛述说好了。
她就挂了电话,随便找了些文件,让叶泊舟回去。
叶泊舟接过文件要走。
赵从韵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想知道他对于被薛述拆散的恋情到底是怎么想,对拆散他恋情的薛述怎么想,又叫他。
叶泊舟转过身,把文件递上来,说:“您不放心的话可以用蜡封上,我不会看的。”
赵从韵意识到他的疏离,又什么都没说,让他回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赵从韵又去医院。
叶泊舟还是那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在薛述病房里陪着。
但赵从韵来,是来找薛述商量遗产分割的。薛述想把名下大部分产业留给叶泊舟,他不能让叶泊舟听到他们在商量什么,总是找理由把叶泊舟支出去。
叶泊舟很聪明,能马上意识到,薛述那些无关紧要的需求,本质目的只是不想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所以很听话,薛述一说,他就出去了。
但每次赵从韵离开,都能在门口看到叶泊舟。
叶泊舟就站在门口,背靠在门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她出来,对她打招呼,迫不及待就重新回病房,不肯浪费一秒钟。
后来薛述去世。
她操持完薛述的葬礼,大病一场,实在没精力再去管叶泊舟。
叶泊舟主动来看她。
叶泊舟瘦得脱相,腕上带着新旧交叠的伤口,如坐针毡,似乎有话要问,但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实在不知道能和叶泊舟说什么,也不主动开启话题,只是看到叶泊舟,就会想到和自己说喜欢叶泊舟的薛述。
那时候没得到答案的疑惑,现在因为叶泊舟的主动来访,越发茫然。
叶泊舟来了一次又一次。
第三次,是某天有天吃过午饭,她坐在阳台上翻看相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醒过来时发现叶泊舟来了,正坐在自己身边,腿上放着自己刚刚看的相册。
叶泊舟看的,就是自己刚刚看的那张家庭照。
自己,丈夫,儿子。
赵从韵还记得当时拍照片时的场景。叶泊舟刚来,她和薛旭辉吵得不可开交,就连站在一起拍照,中间也隔着很远的距离,笑都笑不出来。
薛述就站在他们中间,也没有笑,只是直直看向镜头。
相机记录下那一刻。
他们三个人足够疏远,却也只有他们三个,没有位置留给叶泊舟。
但叶泊舟就看着那张没有他的合照,看得很认真。
赵从韵醒了,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有照片吗?
好像没有,自己不会主动给他拍,他也没有开口要拍。
所以,居然都没有一张照片。
那他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是什么感觉?
她又想到薛述去世前对自己的请求,对叶泊舟对薛述的看法,充满困惑。
可能是她看太久,叶泊舟终于意识到,对上她的视线。
他们之间总算可以简单进行一些交流了。
随便聊了很久,叶泊舟终于鼓起勇气问她,薛述葬在哪儿。
她才恍然,叶泊舟过来的这么几次,那么多欲言又止,只是为了这个问题。
她想,薛述说喜欢叶泊舟,也是在知道叶泊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基础上。而对所有一切一无所知的叶泊舟,对薛述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太疑惑。可和叶泊舟关系并不亲密,找不出询问的由头。
日复一日。
丧夫丧子的创伤,再加上年龄确实到了,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明显感觉到生机从自己体内流失。
又过了几年,一场秋雨过后,她开始生病。
很严重,躺在床上要借助仪器才能呼吸。
叶泊舟来看她。
赵从韵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感,但叶泊舟好像比她还痛苦,还不能接受她的死亡。
赵从韵安慰他,想和他回忆过去,说说自己脑海里的走马灯,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这辈子处处都是遗憾。
遗憾年轻时为了赌气浪费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光。
遗憾为了工作没有陪伴孩子。
遗憾对叶泊舟有偏见没有好好对叶泊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隔着氧气罩,含糊不清的回荡在她耳朵里,气若游丝:“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她没听到叶泊舟的回答。
但一睁开眼,真的回到四十岁,足够挽回一切的时间。
赵从韵想,自己一定要改变上辈子的一切。
她联系上辈子为研究特效药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开始计划组建实验室和相关项目,同时等待即将被送来家里的叶泊舟。
她给叶泊舟收拾房间,给叶泊舟买衣服玩具。
因为时间太久,忘了叶泊舟具体是哪天来的,她那段时间什么都不敢做,一直在家等,希望叶泊舟来的时候,能马上把叶泊舟抱回家。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什么都没有。
等过完圣诞节,叶泊舟还没来,她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开始去寻找叶泊舟。
幸好上辈子对叶秋珊那份检测报告记忆深刻,她找去叶秋珊任职的医院,打探叶秋珊的下落。
叶秋珊的同事告诉她,叶秋珊要出国了,今天的飞机。
她连忙问对方,叶秋珊的小孩呢。
同事一脸无所谓:“叶秋珊要出国结婚,当然不可能带着他,送到他亲生父亲那边去了吧。”
她又惊又怒,想——我说不养了吗?怎么就给我家小孩送到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家里去了呢?!
马上开车去机场,找到叶秋珊,询问她把孩子送哪儿了,自己可以给她很多钱,让她把孩子给自己养。
叶秋珊见到她,和见到鬼一样,甚至没听她把话说完,就甩开她的手,说:“那小孩是个神经病!宁愿去孤儿院都不去你家里,我管不了他,你要是真想养,给我钱,我告诉你他在哪家孤儿院,你自己把他带走。”
甚至不是亲生父亲,而是孤儿院!
赵从韵气死了,不想让叶泊舟多在孤儿院呆一秒,在机场取了叶秋珊要的外币给叶秋珊,终于打听到叶泊舟所在的孤儿院。
从机场赶到孤儿院时,孤儿院正好有一对夫妻来领养小孩,一眼就看到孩子群里最漂亮、看上去最懂事的叶泊舟。
孤儿院长听上去很无奈,告知那对夫妻,那个孩子是自己来孤儿院的,他不想被任何人收养。
赵从韵害怕那对夫妻会赶在自己前面收养叶泊舟,都忘了最基本的礼仪,大步跑起来,先找到正乖乖在休息室做作业的叶泊舟。
她在叶泊舟对面坐下,问叶泊舟:“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当妈妈,好好爱你,好不好?”
叶泊舟看到她,拿着纸笔,飞快跑走,正好撞上找过来的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拿出玩具,说尽所有好听话,想要哄叶泊舟答应。可不管怎么说,叶泊舟就是一口咬定,不要跟任何人回家,他就要在孤儿院。
这非常违背常理。
因为孤儿院所有小孩,都想被领养,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赵从韵看着这个和所有孩子都不一样的叶泊舟,想,或许上辈子自己没听到的答案,现在已经很明了了。
叶秋珊没有改变,依旧出国结婚,依旧不要叶泊舟。
但叶泊舟却没有像上辈子一样被送到她家里。
骤然改变的世界线里,一定有个变量。
——和她一样拥有上辈子记忆的叶泊舟,不想和她们成为一家人。
赵从韵没再问了。
她成立基金会,给孤儿院捐物资捐钱,希望叶泊舟的生活条件能好一些。叶泊舟上学想跳级,不符合学校升学流程,叶泊舟名义上的监护人——孤儿院院长也不同意。她听说后,打点关系,让叶泊舟进入他想去的学校。
她一直以为叶泊舟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和她们再有什么关系。
可八年后,叶泊舟以十四岁的年龄进入医学院,她才意识到,叶泊舟其实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乎她们。
她持续观察着叶泊舟,时刻注意着叶泊舟的工作和生活。看他越来越优秀,取得很多成绩。可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几乎是燃烧自己来点亮什么,烛火光明璀璨,而他随时会倒下。
赵从韵忧心、焦灼、无能为力。
终于,在确定叶泊舟完成目标、看到叶泊舟脸上大功告成的沉寂后,变成了恐惧。
她亲眼目睹太多人死亡,又和叶泊舟相处了这么多年,现在怎么会看不出叶泊舟想做什么?
她不想让叶泊舟死。
但叶泊舟根本不会听她的。
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最后想,要不让薛述去试试。
虽然薛述根本不记得叶泊舟,也还没来得及认识叶泊舟,但让薛述去试试。
除了薛述,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但两人在疗养院见面后,并没有产生交集。
她听说叶泊舟安排完一切工作,请了长假。心里清楚,叶泊舟可能已经做好辞别的准备了。
她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能留住叶泊舟。
薛述来找她,询问她对叶泊舟了解多少。她以为薛述也留不住叶泊舟,焦头烂额不想说,做了最坏的打算,去买了墓地。
回去时发现薛述的车在山路被撞得破破烂烂。
同一天,她听到电话那头,薛述给叶泊舟打上镇定剂,带回家。
……
又焦灼等了一个多月,她在薛述别墅门口见到深夜出逃的叶泊舟。
叶泊舟穿着薛述的大衣,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剪裁,同样的不合身。让她想到上辈子自己最后一天,叶泊舟守在病床前穿的那件黑色大衣。
还没来得及想到上辈子叶泊舟穿的是不是也是薛述的衣服,她先看到衣领下,叶泊舟身上的吻痕。
……
又过了两个月,到了现在。
薛述问,他和叶泊舟之间到底有什么。
赵从韵也不知道。
这就是她对于薛述和叶泊舟,已知的全部了——
作者有话说:重来一世妈妈脾气好多了,知道这么多,也只是骂了薛述两句,真好。[求你了][求你了]
小剧场——
赵从韵的重生任务:攻略叶泊舟,获得叶泊舟的肯定,让叶泊舟心甘情愿叫自己妈妈。
赵从韵:送钱。
叶泊舟:好感度+0.
赵从韵:送物资。
叶泊舟:好感度+0.
赵从韵:在事业上给予帮助,生活上给予关心。
叶泊舟:好感度+0.
时间+16年.
叶泊舟求生欲-99%。
赵从韵使出十八般武艺,奈何叶泊舟就是不上钩。
赵从韵:(无能为力)(掏出薛述)(用薛述打窝)
叶泊舟:(飞快咬钩)(试图浅尝辄止但是已经被钩住)
好感度+80
求生欲+10%
报复欲+50%
xing欲+99%
薛述:呼吸。
叶泊舟:对薛述好感度+10.
对赵从韵好感度+1.
对薛旭辉好感度+0.1
叶泊舟:呼吸。
薛述:好感度+100.
记忆+10.
xing欲+90%
情绪波动+50%
叶泊舟:说话
薛述:好感度+100
记忆+30
xing欲+90%
黑化概率+99%
飞快钓上这艘小船,刷爆了双方的好高度,连带着赵从韵和薛旭辉的好感度也刷到及格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