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哄星燃开心,难得她这么喜欢你!你不说抓牢她,居然跟她使性子,好啊,缪竹你很好啊!你究竟清不清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缪竹任她数落。
“说话!”缪玲再次扬声,“为什么不去陪星燃?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缪竹闷闷的声音传进缪玲耳中:“星燃知道原因。”
“你什么意思?”
“星燃都知道,她还欠我解释。”缪竹捧住缪玲的手,轻声央求她:“妈妈,不要再说这个了可以吗?”
在这种事情上,不得不说缪玲的直觉十分敏锐,且一针见血:“星燃做对不起你的事?”
缪竹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
“……我白给你这副好皮囊,你对星燃怠慢,那就别怪别人钻你空子!”缪玲气得肺都要炸了,第一时间把责任推在缪竹头上,“一走了之就能解决问题了?你有这个时间委屈吗,啊?你这是把机会拱手让给那个狐狸精!”
缪玲保养得宜的美丽五官在扭曲,她捏着拳,实在想不通自己生的女儿怎么能愚蠢成这样,恼怒到极点,那拳便接二连三落在缪竹肩膀:“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烂!”
“这样,你马上给星燃打电话,姿态不用摆太低,该委屈就委屈,她只要哄你,你立刻就对她提要求——让她跟你结婚,……最不济也要让她答应先跟你订婚!”缪玲神经质地踱来踱去,脑子飞速运转,“对!趁着她对你还有愧疚,你主动开口要,我不信她会拒绝你!”
病入膏肓。
缪竹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字。
她像在看一出由缪玲主演的荒诞喜剧。
空气都忍不住凝固,而缪竹的知觉变得麻木,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情绪也变得迟钝,无意反抗,也体会不到任何失望或伤心。
回到房间,缪竹仰面倒在松软的大床上,眼睛对着天花板,耳朵听见连续不断的微弱电流声。
过了几分钟,她趴着拉开床边抽屉,拿出里面的维生素。手有些抖,她吞下几颗维生素,给关机几天的手机开机。
盛星燃的信息在最上面,让缪竹联系她。
缪竹给她拨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跟我说一声再回去有这么难吗?”盛星燃直奔主题,“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
“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缪竹没有起伏的道歉犹如一盆冷水,让盛星燃兴师问罪的念头就此打上了死结:“……缪阿姨凶你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这样,盛星燃忍无可忍地骂了句脏,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向缪阿姨告状,我是担心你,珑珑,我真的很担心你。我虽然也想要你来巴黎陪我,可是你想和Emma聚,我也让步了不是吗?我一直没有打扰你们对不对?可是后面你就联系不上了,我也没有Emma电话,只能回去找你,Flora的管家说你没有带Emma回去住过,你四天前就搬走了——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崩溃,珑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也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啊。”
“你和Flora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有考虑我的心情吗?”
“……”
电话里安静的就像掐断了信号。
缪竹没有耐心等待,她说:“星燃,要不我们算了吧。”
“凭什么啊!凭什么就算了啊!你别胡言乱语好不好!”盛星燃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我喝多了!我醉了!你讲讲道理啊珑珑!而且那天下午是你拒绝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我本来是预约了餐厅,回去是为了接你……”
“你认为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说是你的错,可是你不觉得、不觉得自己对我很冷淡吗?你总说慢慢来,你告诉我还要怎么慢,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不是十六天啊,还不够慢吗?我连亲你一下都不能被允许吗?”
和盛星燃激动的状态截然相反,缪竹表情空洞地说:“星燃,你这样我没有安全感。”
“你没有安——不是,珑珑,我和Flora接吻并不意味着什么,那时候我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
“我们订婚吧。”缪竹轻声打断她,“先订婚可以吗?”
“……”盛星燃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缪竹的态度怎么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你说真的?订婚?你想和我订婚?”
“你不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啊!”盛星燃简直晕头转向,“这里还有半个月结束,你等我回来。”
通话结束后手机屏幕熄灭了,缪竹闭了闭眼,再次点亮。她往上滑动消息列表,这些天堆积的信息一条一条呈现。
今天的除了盛星燃,也有蒋晶晶,缪竹一眼扫过,正和谢达苏双人旅行中的蒋晶晶对她吐槽谢达苏还保留前任妈妈的联系方式。
指尖轻划,时间跨过两天,穆山意和Emma出现在最底下。
【穆山意:醒了吗?】
【Emma:上帝,又被这张脸给击中了】
【Emma:[图片]】
缪竹点进和Emma的聊天框,五年前的穆山意出现在她眼前。
黑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打底,乌棕色秀发被冷风扬起几缕。
缪竹把照片放大,定格在穆山意的脸上。
Emma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穆山意稍稍低头,眼睑微抬,她在倾听,神态专注且认真。
天色阴沉,周遭都是灰扑扑的,穆山意像先至的雪,散发清冽迷人的气质。
缪竹仿佛真的闻见那一年的雪花味道,她深深呼吸,周围凝固的空气好似因为这片旧雪的降临而缓缓恢复了流动。
缪竹保存了这张照片,点开和穆山意的聊天界面,把它设置成和穆山意的聊天背景。
【Mia:到家了】
看起来有些生硬,缪竹又补了个表情包。
【Mia:可爱小猫转圈圈.jpg】
第29章 那提前祝贺你。
缪竹的假期有三周,已经过去三分之二。她陷入情绪的低潮期,接下来这几天除了睡觉就是练琴,蒋晶晶旅游回来,约她出去下午茶她也没去。
身上的吻痕快要消失时,穆山意发来信息,问明晚方不方便见面。
缪竹坐在地板上,午后的阳光被窗外的枝叶筛过一遍,洒在她赤裸的脚边,形成斑驳的光影。
才练完琴,体力消耗不少,她倦惫地拿着手机,背靠墙壁,指尖轻触屏幕,给穆山意回信息。
【Mia:不方便,生理期】
【穆山意:不舒服?】
【穆山意:肚子痛?】
【Mia:不痛】
【Mia:生理期做不了】
聊天框最上方穆山意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
缪竹等待回讯的同时,用目光描摹背景照片里穆山意的轮廓。
“正在输入中……”消失,名字栏恢复成“穆山意”。?
没有新信息出现,穆山意认可明晚不见面,所以懒得回了?
缪竹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拒绝穆山意,可生理期是事实,她又不是故意找借口。……或许她应该用更委婉的语句?
下一秒,穆山意的电话切了进来。
穆山意未语先笑,笑声里夹着叹息,堆满了无奈。
“Grace新交了朋友,这个朋友的家长推荐给叶姨一个宠物友好公园。我是想说,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可以带Grace去这个公园。”
“……”缪竹为自己那个轻率的“生理期做不了”而尴尬。
“不是约你见面就是想和你上床。”
穆山意进一步的解释更是让缪竹无地自容,她把脸埋在膝盖,嗡嗡声:“……我知道了。”
“那你想去公园走走吗?”
“嗯,想。”
天气炎热,担心Grace中暑,所以穆山意把时间约在太阳落山后。
缪竹出门时被缪玲喊住。
“出去啊?”缪玲跟着电视跳操,她拿起毛巾擦汗,自从缪竹如她所愿的和盛星燃确定了订婚的事,她对缪竹就格外和颜悦色。
缪竹神色自若地回她:“要开工了,总监约我们几个声部的碰一下,我刚好去把曲谱拿了。”
“云城交响乐团首席大提琴”这个职位对缪玲而言只是一个漂亮的身份标签,她对缪竹的工作从来不关心,只问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星燃还有一周多回来是吧?”
“是。”
“你跟星燃每天都有联系?”
“都有。”
“你盯紧点,那个狐狸精还在星燃身边……”缪玲说起这个就喋喋不休,“星燃也是,订婚难道不比上课更重要?你究竟是怎么和她谈的,让她……”
缪玲的嘴巴不停开合,缪竹人还在,但神魂不知不觉出了窍,飘飘荡荡间,她想起自己吃过一颗糖。
玩游戏输了,被同学整蛊,那颗糖甫入口,起码有半分钟,酸得她失去表情管理,以至于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
当时Emma搭着她的肩说:“别吐啊,忍一忍,酸味释放完就会很甜啦~”
Emma没有骗她,酸味减弱后,香甜浓郁的果味逐渐扩散至整个口腔。
忍一忍,酸味释放完就会甜了。
忍一忍,等妈妈说完,她就可以去见穆山意了。
一旦有了期待,耳边的说教也不那么难熬。
按照穆山意给的定位,缪竹导航到了一个湿地公园。
这里不算偏僻,即使是工作日,沿途也遇见许多人牵着狗狗在散步。
缪竹走到定位的终点处,穆山意独自坐在湖边的休息椅上。
路灯不太亮,穆山意的背影融在湖面徐徐吹来的凉风里。
她仰着头,在看夜空。
“阿恒姐。”缪竹走上前,椅子上放着Grace的零食包,但是附近没有Grace的身影,“Grace呢?”
“陆筝带她去草坪,在和新朋友一起玩飞盘。”穆山意提起零食包,往旁边让了让,给缪竹让出一个位置。
她弯着眉眼,牵着缪竹的手引缪竹在身边坐下:“坐一会儿,看星星。”
缪竹挨着穆山意,和她一样仰起头。
天幕似黑色绒布,城市上空肉眼可以观测到的星星并不多。缪竹没有头绪地看了会儿,轻轻一歪脑袋,靠去穆山意的怀里。
“知道夏季大三角吗?”
穆山意馥郁的木质香息随着柔风沁入鼻端,缪竹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问:“那是什么?”
“是那三颗星星,连线它们的方位,可以组成三角形。”穆山意伸出手,对着天幕划出一个三角形。
缪竹的视线追随着她漂亮的手指。
“织女星是最亮的那一颗,”穆山意娓娓说来,边说手指边移动:“跨过中间的银河,这颗是牛郎星。”
“看见了。”
“还有一颗天津四,在这儿。”
缪竹也抬起手,学穆山意的样子,在半空中虚划出一个三角形:“夏季大三角。”
“你找到了。”穆山意低头吻了吻缪竹的头发。
“其它季节有大三角吗?”
“有啊,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大三角。只不过秋季南三角的三颗星星没有这么明亮,而冬季除了大三角外呢,还有一个超级大三角。”
缪竹眼望头顶的这片星空。
她和穆山意的关系能维持到再出现几个大三角?
她又被低落的情绪淹没。
“阿恒姐。”
“嗯?”
“我和星燃打算先订婚。”
盛星燃还没有回国,双方家长还没有会面,订婚的细节暂未商议,穆山意或许不知情。
穆山意确实不知情,她第一时间看向缪竹,却在沉默了不短的时间后才发出声音:“这是你想要的?”
缪竹轻轻点头:“嗯,想要。”
“那提前祝贺你。”穆山意撇开脸,很平常的语气,“Grace回来了。”
陆筝牵着Grace往这边来,穆山意起身,去给Grace喂水。
在湿地公园的这个夜晚,也不能说她们之间的相处氛围不愉快。
看了星空,也遛了Grace,甚至Grace和她的新朋友——一只帅气的陨石边牧滚了水洼弄得浑身脏兮兮,缪竹还和穆山意一起送Grace去洗了澡。
穆山意全程对她都很温柔、耐心,然而下一个周末,穆山意再约她,缪竹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
Emma接到国内一个影视剧的音乐项目,来了云城,缪竹刚好“不小心”,约了Emma在那个时间听音乐会。
“你觉得今天的演出怎么样?”散场后,Emma轻快地跃下剧院台阶。
“我睡着了。”缪竹说。
Emma晃到缪竹眼前,冲她夸张地挑眉毛:“评价这么高!”
大半个月没见,Emma颧骨上那块淤青消了,但嘴角又冒出了新的。让缪竹更为震惊的是,Emma把那头漂亮的蓝灰色长发剃成了短寸。
刚见面时,缪竹就问她发生了什么,Emma笑着反问:“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Emma头型饱满、圆润,这个发型让她的五官显得尤为突出。但好看不是重点,她的伤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要把留了那么多年的长发剃短?
缪竹这次是不会再相信什么被镜子撞的了。
Emma看出了缪竹的担忧,却避重就轻:“Mia,好看就行~”
跟着转移话题:“这个项目到时需要大提琴,你愿不愿意帮忙我?”
“好。”Emma不愿意说,缪竹也就不再追着问了。
Emma在云城临时租了一个两居室,缪竹开车送她回家。
“我出门前煲了海鲜粥,你要不要尝尝?刚好当宵夜。”Emma邀请缪竹去房子里做客。
这里是步梯房,楼龄有点长,楼板和墙壁都很薄,缪竹还在爬楼就听见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连绵不绝的“werwer”声,等到Emma用钥匙开了门,那叫声更是震耳欲聋。
Emma迅速关上了门,熟练地箍住了向她奔来的那只大耳朵狗狗的嘴:“Angel!嘘——”
缪竹:“……”
原来Emma养的是比格犬,缪竹想起网络上的一些比格名著,回忆起Emma对她说的Angel的优点,不挑食,活泼,准时喊起床……她很难不产生一些刻板印象的新理解。
Emma的妈妈庄女士边戴耳环边走出卫生间:“今天不知道来了几波邻居,弥弥,再这样我们要被房东赶出去的。”
她眼波一转,瞧见缪竹,依然是那把绵软的嗓音,笑着打招呼:“Mia来了。”
“Hi,庄阿姨。”缪竹发现庄女士的胳膊上和Emma一样,也有淤青。
“Angel只是还不适应,她很乖的,而且我会给她找狗狗学校。”Emma让Angel安静了下来,“你又出去?”
“是啊,朋友知道我回来了,约我去喝晚茶。”
庄女士拨了拨卷发,款款走到门边,拿起衣架上的包包:“你们玩得开心,弥弥,今晚不用给我留门。”
庄女士留下一屋子香水味离开了,Emma抿着唇,脸色往下沉。
“Emma.”缪竹唤她。
Emma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砂锅里有她小火慢煲的海鲜粥,她盛了两碗。
两个人坐在小餐厅的圆桌上,头顶亮着一盏黄黄的照明灯,Angel躺在Emma脚边啃拖鞋。
空调制冷不太好,Emma加开了风扇,凉风拂过缪竹忧心忡忡的脸:“Emma,如果你需要帮助,你要告诉我。”
“当然,我会的。你放心,我现在很好。”Emma在厨房的时候就已经调整了情绪,“倒是你,后来呢?你提前回国,你妈妈,还有盛星燃,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缪竹喝了几口粥,抬眼说:“我问星燃愿不愿意和我订婚,她同意了。”
“……”Emma没料到才过半个月,缪竹就给她丢下这么重磅的炸弹,“那她知道你要订婚吗?”
“她啊,”缪竹清楚Emma问的是谁,语气一滞,随后笑笑:“她知道,我有告诉她。”
“那她是什么反应?”
“她就祝福我啊。”
“我和她本来也只是情人关系,我不干涉她,她也不干涉我。”
“不论我是和星燃恋爱、订婚甚至结婚,她都无所谓的。”
“她无所谓……那你呢?你怎么想?”Emma又问。
“我没想什么啊。”
“……哦,有个瞬间我也想过,如果她说‘不要和星燃在一起’这种话我要怎么办。”
“对我来说这很麻烦。”
“但还好,她祝福我,我就松了一口气。”
“……Emma?你怎么了?”缪竹说到这里,发现对面的Emma眼圈居然红了。
“Mia,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快要哭了。”缪竹还没有哭,Emma的泪花先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么在意她,你自己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和Emma两个小苦瓜
明晚六点不见不散啊~
第30章 每一次见面都要尽兴
Emma的问题,缪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不愿意面对,所以才会逃避和穆山意见面。
但有些场合是避不了的,比如云城交响乐团受邀在这次世界未来能源峰会的欢迎晚宴上演出,而穆山意也将出席这次宴会。
峰会级别高,不乏政要,与会者陆陆续续到场,酒店内外都是安保。
下午过完台,众人移步餐厅,主办方准备了精致的工作餐。
缪竹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只稍稍吃了些。
离晚宴开始尚有时间,大家转道回休息室候场,蒋晶晶神神秘秘说刚才在洗手间遇见了孟诗宜。
“那可是孟诗宜啊!真人好美,她太适合穿显身材的红裙子了!”
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同事凑过来:“你们还记得么,前两个月狗仔爆料孟诗宜背后有金主来着。”
“当时热搜都爆了,我当然记得啦!”蒋晶晶灵机一动,“难道这个金主是今晚的哪位大佬?!”
“这种话倒也不能随便说,但这次没有邀请明星是真的,她出现在这儿肯定是通过私人关系。”
“她来做什么?”
“我觉得要么是谁的女伴,要么是冲着谁来的。”
“那总不会是来跨界谈生意的吧?”
“……”
缪竹换好了演出礼服,正对着镜子补妆,盛星燃弹来视频请求。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讨论,她拿起手机走出休息室,往前几步是安全通道,安全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接通视频。
盛星燃刚睡醒,她的作品入围了那个含金量颇高的艺术大赛,目前尚未公布最终获奖者。考虑到获奖者的作品要参展,因此她在法国的行程又增加了两至三周。
“昨天很晚睡啊?”缪竹见她还睡眼朦胧。
“看电影了,看到凌晨。”盛星燃说着打了个呵欠。
“哦。”
“和栗子一起,就我和她,没别人。”盛星燃连忙补一句。
缪竹没别的意思,盛星燃多此一举的解释,令两个人都怔了怔。
Flora的事情看似过去了,但后遗症并没有消失。
“上次香港的慈善晚宴多好的机会。”
“也不能怪我啊,她很早就离席。”
安全门外传来两道轻柔的女声,缪竹隔着门缝看见一袭鲜艳的红色抹胸长裙,如雪肌肤在酒店晦暗的走廊发着光。
“那今晚呢?”
“志在必得喽。”
身影一闪而过,交谈声也渐次飘远。
慈善晚宴、世界未来能源峰会。
两场都出席的人。
“你要去演出了?”盛星燃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嗯,快到时间。”缪竹应得心不在焉。
“见到我姐了么?”
“没有。”缪竹下意识耷拉眼皮,转瞬间又抬起:“怎么?”
“这个峰会她不是也受邀。”盛星燃说着凑近镜头,缪竹几乎屏住呼吸。
“你觉得我最近晒黑了吗?我下午都在街头画画。”盛星燃又把话题岔开。
缪竹没对盛星燃撒谎,与湿地公园那次相隔了十多天,她才在欢迎晚宴上再次见到穆山意。
穆山意与人社交,没多久那抹红裙就出现在了她身畔,后面就一直伴随她左右。
她们相谈甚欢,穆山意拿出手机让对方扫了私人号码。
演出结束,晚宴也散场,不少来宾转去气氛更为松弛的第二趴。
乐团离开宴会厅,去酒店的客房区。不知何时起了风,月色星光都不见了,头顶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呵。”蒋晶晶走在缪竹身侧,脸臭得不行,“我本来对孟大明星没偏见的,可现在我!真!想!”
两人离大部队有段距离,蒋晶晶咬着牙,用力一捏拳,好像要把孟诗宜给捏碎,“你姐姐明明和你——”
蒋晶晶说到一半紧急刹车,观察缪竹反应,发现缪竹只是平静地走路,不似被冒犯,她才有些心虚地继续道:“……Mia,我不是有意探查你隐私,是因为我们上次在大湾区出差,等你姐姐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在便利店买那个。”
“然后你和你姐姐待在一起,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氛围真的太浓了……”
蒋晶晶看出端倪缪竹不意外,她没想隐瞒,也不意外蒋晶晶注意到穆山意和孟诗宜,因为这两个人今晚一直形影不离。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缪竹把被风拂乱的一缕发丝拢去耳后,“晶晶,你不仅是我同事,我也把你当朋友,我和她如果是正常交往,像你和谢达苏一样,那我肯定会和你分享,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所以不管是孟诗宜也好,别人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你不需要为我抱不平,也不要迁怒。”
“啊?”蒋晶晶听得一脸懵,显然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缪竹挽住她的胳膊:“我们走快一点,要下雨了。”
回到房间不久,有人按响门铃。
缪竹从猫眼里看见陆筝,她把门打开。
陆筝拿着一柄黑色长伞,站在门外:“缪小姐,穆总让我接您去她的房间。”
缪竹脱口而出:“我不去。”
“好的。”陆筝冲缪竹欠了欠身,礼貌地替她关上门。
没过两分钟,门铃又响,门外依然是陆筝。
“缪小姐,穆总说您如果不愿意去,那她待会儿来您这边。”陆筝一本正经地转述一些让人血压上升的话。
而等缪竹站在主办方为穆山意安排的独栋小别墅里时,她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脾气发得不可理喻。
说不愿意来无非就是被孟诗宜刺激到,孟诗宜对穆山意有野心,穆山意对孟诗宜的野心来者不拒,这让她不舒服。
但这种情绪是多余的,就算没有孟诗宜,穆山意身边不是也有小慧吗?
即使穆山意今晚约的不是她,她也没有生气的立场,她和穆山意之间不存在独占性,何况她根本也不介意穆山意身边还有其他人。
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拧成一股股雨线,转眼间窗外的世界风雨飘摇,混沌成一片。
缪竹双手抱臂,在落地窗边看着雨幕,直到身后大门响起动静才回过头。
“缪小姐,穆总喝多了。”陆筝半秒钟都没有多待,把穆山意送到就离开。
缪竹站在原地。
穆山意身形有点晃,但还是把换下的高跟鞋整整齐齐摆放在缪竹的鞋子旁。
步伐也不太稳,她朝窗前的缪竹走过去,从身后拥住缪竹,缪竹被她挤得往前撑在了窗户玻璃上。
穆山意用胳膊环住缪竹的腰,伴随着被雨沾湿的木质香一起到来的,还有她落在缪竹脖颈间的炙热的吻。
缪竹才洗过澡,温软的皮肤上带着甜香,扑进穆山意鼻端。
“宝贝,在等我吗?”穆山意轻嗅着呢喃。
……宝贝?
穆山意还清醒吗?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人是谁吗?她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称呼?
玻璃上张开的五指渐渐合握成拳,缪竹回身抵住穆山意的肩,轻推她:“你身上酒味好重。”
“……抱歉。”穆山意把额头靠在缪竹锁骨上,缓了缓神,说:“我先去冲个澡。”
淋浴声响起来,又停了,吹风机嗡鸣,又静止。
缪竹坐在床尾,一墙之隔的动静悉数传入耳中。
寂静许久,“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缪竹原本不想理会,可是她不清楚穆山意究竟醉到哪种程度,怕出事,还是起身过去看。
穆山意裹着浴袍,单手撑在洗脸台。
因为酒精和热气,她的脸颊与脖颈都泛着红。头发没有完全吹干,浴袍的带子也没有系紧,松松垮垮地露着锁骨与半边莹润的肩。
地面没有碎片,缪竹走进去,洗脸池里有一瓶被摔碎的精华。
穆山意大约是想清理,正往洗脸池里伸手,缪竹不敢让这种状态的她摸碎玻璃,只好上前把人拉开。
面无表情地抽了张洗脸巾,缪竹把它摊开垫在洗脸台上,将捡起的碎片放在上面。
“宝贝。”穆山意黏上来,过热的体温烘烤着缪竹。
先缓缓蹭了脸,穆山意又偏过头,吻缪竹的耳朵,撩开缪竹的秀发,隔着睡衣吻她的肩背:“宝贝。”
缪竹被这一声声的“宝贝”折磨地浑身发抖。
穆山意究竟在把她当谁?小慧?孟诗宜?或者还有别的谁?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让陆筝请她过来?
“穆山意,”缪竹的背脊绷得笔直,那些多余的情绪卷土重来侵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穆山意听了,在缪竹身后笑。
“喊我什么啊?”她拖长了音调,慵懒,纵容,“没大没小。”
缪竹:“……”
“别收拾了。”穆山意勾着缪竹的腰,转身间带动缪竹一起往外。
边吻边走。
“你……”缪竹的意志在瓦解,可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还不足以唤醒她的热情,“你是清醒的吗?”
“嗯?”穆山意把缪竹推在床上,缪竹想起身问清楚,又被她按着肩膀压下去。
“我喝得有点多。”穆山意用手一颗一颗去解缪竹的睡衣纽扣,纽扣很小,解得不是很顺利,她现在做不到这么精细的动作,“……可能控制不好轻重,宝贝,弄疼你记得和我说。”
缪竹又想挣扎,穆山意抬眼:“缪首席,你今天演奏认真了吗?”
“眼睛在看哪里?”
霎那间,缪竹胸口急剧起伏,再出声就带上了鼻音:“你给她联系方式。”
“谁?”
缪竹不说,泪花在眼眶里滚动。
“没有。”穆山意今晚的社交内容很多,她想了想,“没通过。”
她低头去吻缪竹的眼睛:“宝贝,怎么总是哭?”
从眼睛吻到鼻尖,最后悬在红唇边,轻声问:“和我在一起很委屈吗?”
“可是怎么办,我只想要你啊。”
委屈吗?
我只想要你。
缪竹的眼泪掉得更凶,甚至哭出声。
穆山意吻她,用甜言蜜语哄她,缪竹还是被穆山意的气息迷得头脑发昏,她主动打开自己,呜咽的声音越来越黏糊,跟撒娇一样。
“爽了?”穆山意甩了甩手,“宝贝,你也在下雨你知道吗?”
缪竹伸出胳膊想要搂住穆山意的脖子,然而穆山意却牵住她的手:“自己试试。”
缪竹摇头,乌发在雪白的床单上晃出涟漪:“还要你……”
穆山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她撑在缪竹上方,眼睛里有迷离的醉意,也有晃动的爱欲。她俯身,用唇摩挲缪竹的耳垂,呼吸被碾成潮湿的热雾,性感的喘息漫入缪竹耳中,如同滚滚岩浆,烫得缪竹融化,彻底感知不到自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暴烈地砸向大地。
“能不能跪好?”
“趴下。”
穆山意伏在缪竹背上,另一只手掐住缪竹的脖子,迫使缪竹不得不仰起下巴。
“抬高一点。”
缪竹开始发抖,熟悉的感觉呼啸而来。
“还不可以。”穆山意主导着,力道时轻时重,“忍一忍,宝贝,数到十可以吗?”
“自己数。”
缪竹急促地吸着气,她已经在临界点。
迷乱间听从着指令:
“1……”
“2……”
“一次,两次,都不想见我。”穆山意随心所欲打断她,脖子上的手一掐一松,“想结束了?”
“没有,不是……”过多的感官刺激让缪竹瞳孔涣散,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她失控地夹住双腿。
“不就是订婚,”穆山意轻嗤,“那又怎么样。”
缪竹被紧紧压住,脸埋进了柔软的羽绒枕,神经像被窗外的瓢泼大雨一遍遍冲刷。
一直下雨,天地间只余雨声。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缪竹在精疲力竭中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穆山意怀里。
黑暗让身下的床变成飘零在狂风骤雨中的小舟,这样的环境适合依偎,穆山意的怀抱温暖舒服,让人沉溺。
缪竹悄悄往床边移,离开了这个怀抱。
她不应该沉溺。
穆山意追了过来,膝盖顶进缪竹腿弯的凹陷,再次把缪竹嵌进自己的怀中。
她也醒着。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相贴的皮肤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缪竹发现自己的意志居然这么薄弱,她做不到再离开一次这个怀抱。
“怎么醒了?”穆山意哑着嗓子问。
缪竹心情僵硬,连带着身体也是。
穆山意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轻轻抚她胳膊:“我吓到你了?”
“没……”缪竹缓了会儿,肢体放松下来,“你酒醒了吗?”
穆山意:“嗯。”
缪竹:“我担心你,怕你醉酒不舒服。”
穆山意沉默着收紧怀抱。
缪竹在穆山意怀里转身,微弱光线中,她们看着彼此。
吻落下时,缪竹闭上眼睛。
她和穆山意没有未来,既然迟早会结束,那每一次见面都要尽兴才会不留遗憾。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六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