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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吩咐王嬷嬷道:“你去,打今儿起将昭妃唤到哀家宫里来,就说哀家叫她来说话解闷。”

王嬷嬷不解,却没敢多问。

叶知愠更是不解,彼时她正在叫秋菊去御膳房催菜。

宫里的宫女太监不仅会踩低捧高,还会变脸呢。

前几日的膳食都先紧着长春宫,秋菊去御膳房取菜,那人一个比一个殷勤。

如今见她与皇帝生了嫌隙,又开始依规格先送去韩贵妃宫里了,长春宫指的菜倒是越来越晚。

她还没明晃晃失宠降了位分呢!

就连秋菊都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叶知愠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是拿乔心中也得有个数。

她暗示芳华在李怀安面前多说几句。

更何况太后如今派了人来请她,叶知愠心中忐忑却不得不去,也不知道太后是不是又来找她的麻烦。

哪知太后见了她,笑着拉过她的手,愈发跟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似的。

“好孩子,近来遭了皇帝冷落,你受委屈了。”

叶知愠不紧不慢抽回自己的手,敷衍笑着:“陛下朝事繁忙,臣妾不敢抱怨,心中自是能理解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何时与太后有了这般情分?

太后也不恼她的冷淡,叹口气道:“素日你我多有些误会,哀家年纪大了,昭妃可莫要放在心上。你既入了宫,哀家自是盼着你与皇帝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叶知愠:“……”

这老妖婆到底想说什么?

太后没什么好说的,随意聊了几句,便叫叶知愠去小佛堂里抄经,美名其曰是在增加她的功德。

叶知愠起初还以为太后又在折磨她,没成想那王嬷嬷又是送水又是送糕点的,生怕把她饿着渴着。

待她手腕泛酸离去,太后又赐下她一箩筐好东西。

叶知愠不明所以,心中却起了警惕。

芳华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她想劝叶知愠不要与太后走得过近,只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太后传召嫔妃,天经地义,谁又敢堂而皇之不去呢?

“她回去了?”

赵缙撂下手中的折子,不经意间问道。

李怀安笑眯眯的:“是,昭妃娘娘已从永寿宫回去了,没缺胳膊没短腿的,陛下就宽心吧。”

赵缙嗤了声,没好气道:“多嘴。朕问你少胳膊少腿的了?朕有问吗?”

李怀安:“……”

还有句话他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片刻终是张了嘴:“老奴也不知太后在想甚,待昭妃娘娘回去后,赐下一堆赏赐。”

“故意恶心朕,还能有甚意思?她与燕青当真是母子俩,行事一般无二。”

赵缙闻言,神色一冷。

李怀安愣住,燕青是韩太后早逝的亲子,当初皇帝还被先皇关在冷宫,不过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尤其是男娃们,总觉自己有些义气,背着家中长辈去冷宫送些吃食。

只久而久之,那些人便在燕青的恐吓之下,与皇帝断了个干净,再不敢亲近。

不过昭妃娘娘从永寿宫出来的神色,小太监来禀,瞧着并不像遭了太后的恐吓威胁,可能还真就是单纯膈应皇帝。

太后失算的是,她约莫低估了昭妃娘娘在陛下心里头的位置。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赵缙没抓住,他阖上眼,细细回忆着近日发生的事,蓦地睁开眸子问道:“她身边的凝霜被韩氏杖杀,为何次日才来禀朕?”

李怀安哑然,他思衬片刻,吞吞吐吐道:“那日,那日陛下在朝上有事,与显郡王和一众大臣在御书房议事,门外守着的小太监便没敢来禀,娘娘宫里的人便也回去了,说是怕扰了您要事。”

赵缙蹙眉,沉下声来:“那为何议完事没来禀朕?”

“这,这……”李怀安一时被问得说不出话。

韩贵妃管着后宫,有宫女“冒犯”她,虽说狠毒了些,但她杖毙一个宫女,就连底下的太监们也只会觉得宫女命薄,生了霉运才撞上韩贵妃心情不好时,又有谁会因着个宫女的事而上禀皇帝?

这事自然就被耽搁遗忘了。

“日后长春宫的事,无论大小事宜,皆不许擅作主张。”

赵缙沉沉吐出口气:“好她一个韩氏女,朕前脚宠昭妃,她后脚便杖杀昭妃的贴身宫女。她想作甚?是逼着昭妃不敢与朕亲近吗?”

“你说她与朕使这小性子,莫非就是因了这二事?”

赵缙提到韩贵妃,眸中便生出厌恶之色。

他一脸愠怒,脱口而出要将韩氏女剥了贵妃服制,打入冷宫。

李怀安吓得跪倒在地,扯着皇帝大腿,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就连韩贵妃失了六宫之权,次日朝上都有大臣为其鸣不平呢。

说来说去韩贵妃算不得个什么,若韩国公倒了,她还有什么倚仗?

赵缙怒火未消,只理智渐渐回笼,他沉声与李怀安道:“去传显郡王入宫。”

李怀安哆哆嗦嗦应了声,看来陛下对韩家人的忍耐度愈发低了。

只他不明白的是,陛下如今既已知了昭妃娘娘的委屈,如何还拧着不肯去哄人呢?

渐渐的,他也品出些意味来,帝王要颜面,只等昭妃娘娘那头给台阶下呢。

叶知愠听了只想笑,呸,皇帝倒是想得美。

芳华与秋菊都快要急疯了。

叶知愠淡定瞥二人一眼,反正皇帝还馋着她的身子,她急个什么劲?

一连几日与太后那老巫婆假心假意说笑着,被迫在她的小佛堂抄了几日经,今日终于得空闲了下来。

叶知愠伸伸懒腰,饭后思衬去后花园逛逛。

“娘娘,前头似是淑妃在舞剑,咱们要不要换条小道?”芳华有些犹豫。

淑妃素日在宫中名声便不好,如今自家娘娘一入宫,便抢了她风头无二的宠,这两人撞上,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吧?

叶知愠抿抿唇,按理说她该过去拜见的。

只一想到皇帝与对方夜里的事,她便觉有些别扭。

她正踌躇着,淑妃却眼尖地远远瞧见了她。

对方收回手中的剑,扔给贴身宫女,似是阴阳怪气了一句:“本宫是鬼不成?还是生得太丑?昭妃为何见了本宫便要绕道走?”

叶知愠:“……”

秋菊心头一紧,淑妃真是来者不善。

她捂着胸口,小声呢喃着:“娘娘,要么还是别过去了,远远行个礼走吧,奴婢瞧见淑妃手里的剑还心颤呢。”

芳华:“……秋菊你便宽心吧,淑妃应当还没胆子在宫里持剑伤人。”

叶知愠没来由好笑,带着二人上前见礼。

淑妃淡淡应声,没有韩贵妃的为难,也没有德妃的热心,只瞥她一眼:“你我位分大差不差,日后少这般惺惺作态,不必多此一举。”

话虽难听,却比叶知愠预想的好得太多,她以为淑妃起码会晾她一会儿,再叫她起身。

她莞尔一笑:“淑妃娘娘说的是,只您入宫早,礼不可废。”

淑妃有些不耐烦,又来一个文绉绉的?

她穿了一身练功服,一头墨发也盘得干净利落,身上未着任何首饰,素净极了。

因着舞剑,她额上沁了层细汗,面颊红扑扑的,气血瞧着不是一般的足。

与旁的贵女比起来,她眉眼间还带着丝英气,不过脾气瞧着也不甚好就对了。

叶知愠倏而想起自个儿没走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一时羡慕起淑妃的气血来。

淑妃见叶知愠打量着她,还道对方是在嘲讽她的一马平川,她双手环胸遮掩,面上登时又恼又气。

怎么?有那两个了不起吗?

瞧淑妃这找事的动作,叶知愠睁大眸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淑妃愈发气了,她比韩贵妃还可怕吗?

她可是听说叶知愠擅闯韩贵妃的景福宫,将韩贵妃逼到哑口无言。

淑妃又逼近上前两步,她个头比叶知愠稍稍要高一些,略略垂眸,眼底便映入她那两个又白又软的水蜜桃。

她手心痒的厉害,不管不顾伸手戳了上去。

一下,两下,好软好嫩。

众人皆齐齐愣住了,包括叶知愠这个被吃豆腐的正主。

她傻乎乎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瞧着受了不少的惊吓。

没人阻挠淑妃,她得逞地笑了笑,忽而一整只手都包裹了上去,揉捏两下。

原来大的摸起来,手感这般好吗?哪像她的,想摸都没得摸,硬生生全靠她挤。

叶知愠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惊叫。

她脚踝一崴,同样被吓得不轻的秋菊适时将她扶住,又大着胆子将淑妃挡到身前。

淑妃啧了一声,咕囔两句:“要不要这么小气?”

她朝神色仍旧恍惚的叶知愠看去,认真问道:“你会骑马吗?”

叶知愠下意识摇头:“不会。”

“那过几日去南苑秋猎,我教你骑马吧,怎么样?”

淑妃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作为回礼,她应该会叫她多摸几回吧?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那就这么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

叶知愠脑子糊成一锅粥,她盯着淑妃的背影,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秋猎?

她又跟她说好什么了?

不许反悔又是什么?

“芳华姑姑,淑妃她……这里没事吧?”秋菊指了指自己脑袋,小声问道。

在宫里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芳华默然了。

叶知愠:“……”

她买话本子时曾在书架上翻到过,那里的话本子不只有男女的,竟还有两个男人的。既如此,是不是还有两个女人的?

叶知愠咬唇,越想越怕。

这淑妃该不会是……

不,不会的,否则她之前怎会颇得圣宠?

难道说她男女都……

叶知愠晃了晃脑袋,将这荒谬的猜测甩出去,她是打定主意,日后要离淑妃远一点。

主仆几个受了惊,再没有赏花的兴致。

叶知愠问起芳华秋猎一事,芳华笑道:“算算日子,今年的秋猎的确也快到了,后宫嫔位以上的娘娘们,约莫都能跟着去南苑。”

她欲言又止,朝叶知愠看去。

叶知愠懂了,如今她与皇帝僵着,带不带她去还是二话呢。

她咬咬唇瓣,皇帝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说不准是真能干出这事来,亦或是利用这事逼自己去求他。

无论是围猎射箭,还是草场纵马,这般风光叶知愠都从未见过,她想去的很。

再说她一个妃位,若单单漏下她没去,外人会怎么想?

叶知愠绞着手帕,左右为难。

就因着他是皇帝,就回回都要她先低头么?

没入宫之前是,入了宫还是。

当晚叶知愠气的饭都吃不下,皇帝没半点君子之风。

赵缙也的确在御书房与李怀安说这事。

李怀安眼珠子一转:“昭妃娘娘素来爱凑热闹,若知晓去南苑的名

单上没她,定要来找陛下说理。”

赵缙拧眉,往李怀安身上扔了道奏折。

“你给朕出的什么馊主意?依她那小性子,若知晓单单漏了她,还不定在心里怎么咒骂朕?”

李怀安垂下脑袋,没敢说,昭妃娘娘敢这般肆意,还不是您惯的?不然谁敢在帝王脑袋上拔毛?

他想起芳华的嘱托,又劝说道:“那陛下您不若亲自往长春宫走一趟?娘娘知道能去南苑,定然欢喜的很。”

赵缙磨了磨牙:“她素日不是很会给朕写信吗?她怎么不来问朕?莫非她当真被韩氏那伎俩唬住了?还是着了太后的迷魂汤?朕在她眼里,就这般不值钱?”

李怀安一阵头疼,他低声道:“陛下就没有想过,昭妃娘娘许是您去了淑妃宫里醋了,这才与您怄上气了。”

天可怜见呐,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赶上。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日还要劝着皇帝去哄嫔妃,不止如此,还要帮着嫔妃争宠说好话呢!

赵缙一时哑然,神色怔住。

“你说她醋了?”

李怀安重重点头,管她真醋假醋的,只要皇帝去别人那,后妃们应当都醋。

“陛下您想啊,您一连去了昭妃娘娘那五夜,忽而次日便去了淑妃宫里,昭妃娘娘心里哪能好过?”

赵缙冷笑:“保不准是为了她的荣华富贵,为了她的金银珠宝。”

李怀安:“……”

他听皇帝又道:“若真在意朕,不论因着什么,又如何会不闻不问?”

素日未进宫时,想尽了法子的与他偶遇,千方百计地献殷勤讨好。

如今妃位一到手,摆脱了韩淳,便只当没他这个人。

李怀安见皇帝气性愈发大,忙道:“陛下这便是想岔了,奴婢听芳华说,娘娘对您日思夜想的,饭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又怕您当真冷落生她的气,日日都要偷掉眼泪,可怜得很呐。”

“当真?”赵缙半信半疑。

“自是真的,都是芳华亲口与老奴说的,老奴不敢欺君。”李怀安松了口气。

只他很快便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李怀安听着长春宫里头昭妃娘娘主仆们传出来的嬉笑声,他缩了缩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帝王身上的威压将他压得喘不上气。

赵缙深深吐出口气,凉飕飕问道:“这便是你口中的茶饭不思?哭泣不止?”

李怀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欲哭无泪。

好她一个芳华啊,他俩也算熟识的老人,她竟这般害他!

作者有话说:你就说要老婆还是要面子吧[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叶知愠睡了一觉起来, 还没想好法子,却等来了去南苑随行的名单。

秋菊欢欢喜喜道:“奴婢叫人去收拾东西,娘娘这会子该安心了吧。”

芳华亦是长长舒了口气, 劝说道:“陛下此举,也是在给娘娘台阶下呢, 娘娘听奴婢一句劝,莫再与陛下怄气了。待去了南苑, 您稍稍服个软, 两个人和好如初才是。”

叶知愠撇撇嘴巴,不以为意。

后宫众妃嫔位以上的全部都要跟着去南苑,至于韩太后那里, 不知是她年纪大了不爱挪动, 还是皇帝不想看见她,总之太后留在了宫里。

正五品及以上的大臣和官眷也在帝王随行之列。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待到南苑休整,正是午时。

叶知愠用过午膳, 方方小憩醒来, 秋菊道二太太并四姐姐在外求见。

她又惊又喜, 忙道:“快请进来,另叫人上些茶水。”

入宫多日,乍然见了处的不错的娘家人,叶知愠心中颇觉亲切。

母女俩规规矩矩行礼,举止恭敬,有眼色的宫女紧着上前扶了一把。

叶知愠嗔了二人一眼,微微抱怨:“二伯母与四姐姐是要与本宫生分了吗?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讲究这些虚礼。”

二太太拍了拍叶知愠的手,笑着:“娘娘仁善, 我们却不能失了规矩与体统。托娘娘的福,我们娘俩也是能来南苑见见好风光。”

宫里传话的太监一走,大房与三房夫妻,包括叶老太太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成国公的爵位虽是一品,奈何府上没落已久,又不得帝心,礼部的人便常常不上心。

今年却大不一样了,他们成国公府出了个姑娘进宫做娘娘,作为娘家的国公府若是不被邀请,说出去昭妃也是颜面尽失。

再加之宫里传出昭妃与皇帝貌似生了嫌隙,顺天府不少人家都盯着成国公府看呢,哪知名单上竟只有二房一家。

有心人只要稍稍打听,便知昭妃未出阁时,只与二房一家稍稍亲近些。

众人渐渐品出些意味来,昭妃没失宠不说,皇帝还在隐隐替她撑腰,否则何故只邀与她关系不错的二房?

叶知愠愣了一瞬,回过神来。

她面上不显,嘴角的笑却险些没压住。

皇帝要真真抬举了大房和三房,她跟他没完,缠都要缠死他。

她与二太太道:“也是伯母与四姐姐积的福气。”

昔日在成国公府的日子太难熬,只要有人对她一两分好,叶知愠便要还人家四五分。

二太太有些不敢受这话,转头换了个话题问:“臣妇近来在宫外也听到些闲言碎语,娘娘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有劳伯母惦记,不是要紧的大事。”叶知愠微微一笑。

二太太听她这般说,便识趣的没再细问,想来也是如此,否则皇帝又怎会施恩他们二房一家?

寒暄客套过后,双方一时沉寂下来。

四姐姐叶知丹素来话虽不多,私下与她独处时却也偶尔会打趣几句,尽显小女儿家的活泼,今日自打进了内殿,竟是一直沉默寡言。

叶知愠还道她是因自个儿如今的身份不自在,不敢畅言快语,主动拉过她的手问:“四姐姐的婚期,是不是也不远了?”

提到婚事,叶知丹红了红脸:“劳娘娘记挂了,过了年开春便要出嫁。”

叶知愠莞尔一笑,心里思衬着到时叫芳华备上一份礼。

话说开后,两人间的生分和疏离也渐渐消失殆尽,仿若回到了从前嬉闹间。

心急如焚的二太太背过手去,轻轻戳了女儿两下。

叶知丹身子一僵,神色也显出几分异样来。

见女儿迟迟拖拉着不肯张嘴,二太太蹙眉,又往她腰上拧了一把。

叶知丹红着眼,垂下眸去,不敢看叶知愠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叶知愠心头咯噔,仍是笑着问二太太:“二伯母可是有话与本宫说?倒也不必借四姐姐的口,您亲自与本宫说便是。”

二太太面上有瞬尴尬,她心里气女儿这个不争气的,却也不能当面说什么。

话头起到这里,女儿那是没了指望,她只好自己打起精神。

到底有些难以启齿,她踌躇片刻才张了嘴:“你那苦命的二姐姐和侄儿跟着季家一家去了岭南,娘娘原也是知道的,这……”

二太太掩面低泣。

自打女儿被流放,她除了心疼,便是日日以泪洗面。直到六侄女入宫做了娘娘,又颇得圣宠,她的心思便渐渐活络起来。

那都是季家人造的孽,跟她的女儿和外孙又有什么干系?如何便不能重新返京呢?

哪怕不能回娘家再嫁,母子俩赁个小院住着,日子再清贫也比岭南强啊。

叶知愠变了脸色,她听懂了二太太口中未尽的话。

她也心疼二姐姐,可那是朝事,这般无礼的请求,叫她如何向皇帝张口?

况且嫁去季家的媳妇不止二姐姐一人。

叶知愠体谅二太太关心则乱,耐心说了一番。

“此事本宫无能为力,实在是二伯母高看了,本宫唯一能做的,便是以长春宫的名义,给二姐姐送些东西过去,这般旁人也不敢任意欺压她们母子。”

“敢问伯母,此事是您拿的主意,还是二姐姐信中写

的?”

面色不大好看的二太太拿帕子抹了抹泪:“你二姐姐那性子,娘娘不是不知,素来是报喜不报忧。自个儿都跟着季家人吃苦了,却还要惦记宫中的小姑子季才人。只是我这当娘的,实在不忍心。”

她话罢,蓦地给叶知愠跪下磕头。

“娘娘如今正得圣宠,您只要开个口,陛下那总有法子的。”

叶知愠起身,别过脸去,示意芳华和秋菊将人扶起来。

二太太哽咽着声,一旁的四姐姐叶知丹羞愧自容。

叶知愠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她当真开不了这个口。

便是她与皇帝有情分,也不是这般用的,皇帝心里会如何想她?

伴君如伴虎,小打小闹晾晾对方她还敢,涉及到朝堂之事,还是帝王金口玉言下达的圣旨,她赌不起。

“恕本宫实在无法应下,伯母快快起来吧。至于季才人那里,本宫会多多照看的。”

二太太见叶知愠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她掐了把手心,忽而笑道:“臣妇知晓了,这便退下,不敢再打扰娘娘清静。”

她言语间听着冷了许多。

叶知丹无措地唤了声六妹妹,却被母亲二太太拽着行礼离去。

待母女二人出了殿门,叶知愠身心俱疲地坐到榻上。

秋菊一脸愤愤,抱怨脱口而出:“往日还道二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今日这事办的也忒是糊涂,再瞧瞧方才那脸,变得比什么都快。”

她实在为自家娘娘抱冤叫屈。

芳华亦是长叹口气:“娘娘这事算是做对了,总也不能为了旁人,彻底失了与陛下的情分。”

叶知愠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本宫想自己清静会。”

可淑妃偏不让她清静,亲自来请她去草场上去纵马,就连马装都依着她的尺寸替她准备好了。

叶知愠敷衍两句身子不适,谁成想淑妃便直接拉着她往外走,有理有据道:“你傻啊,身子不适,便是你坐在那不动弹惹的祸。待我教会你骑马,你就着冷风溜两圈,管你头疼腿疼的,什么毛病都好了。”

强行被拽出去的叶知愠一脸懵:“……”

淑妃仿若不似传闻中说的嚣张跋扈,只也没料到她是这个性子。

两人推推搡搡间去马厩牵马,与迎面而来的皇帝和显郡王碰个正着。

淑妃一愣,撇了撇嘴巴,随意朝皇帝行个礼。

她见身边的叶知愠出神,推了她两下提醒。

叶知愠别过脸去,刻意不去看皇帝那张脸,淡淡道了声陛下万安。

赵缙抿唇,叫二人起身,目光却落在叶知愠身上,停留许久。

一身天青蓝的马装,衬得她身姿愈发姣好,与她穿裙装时,是别样的味道。

大半月不见,赵缙瞧她面色依旧红润,半点没有李怀安口中的形容枯槁,一时间他又气又觉好笑。

他自个儿日日惦记着她,用膳都没滋没味,她这个没良心的心肝儿,反倒吃得好,睡得香。

沉寂的氛围蓦地被显郡王打破。

显郡王给淑妃行过礼后,守礼地朝叶知愠的方向恭声:“臣请昭妃娘娘安。”

叶知愠侧过身来,轻轻点了点头。

“郡王爷不必多礼。”

赵缙脸色一沉,倏然寻了个由头将显郡王支走。

显郡王明显一惊,不是说要跑马?

不过他素来有分寸,颔首离去。

淑妃掩过面上的不耐烦,好声好气提醒:“陛下若无要事,臣妾与昭妃也先退下了。”

赵缙随口问道:“这是要做甚?”

“跑马啊。”淑妃真觉得皇帝眼瞎,这不是废话吗?没瞧见她手里牵了匹马?

她自小随父亲长在边关,很是怀念曾经无忧无虑跑马的日子。

“昭妃也会骑马?”

“她不会,臣妾教她。”淑妃得意地扬扬下巴。

叶知愠配合点了点头。

赵缙的拳头忽而攥紧,他盯着叶知愠,没由来说了句:“朕也会。”

淑妃:“……”能不能说点她们不知道的?

叶知愠装傻充楞,“哦”了一声,显然没当回事。

赵缙:“……”

淑妃等不及了,与皇帝说过后,叫叶知愠牵着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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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骏马,一白一黑,扬着前蹄朝猎场深处奔去。

显郡王扯扯缰绳,看向身边神思不属的帝王。

他委婉问道:“陛下近来可是有烦心事?”

“何以见得?”赵缙神色一顿。

显郡王笑而不语,继续猜测着:“是与昭妃娘娘有关吧?近来微臣也听了一些闲话。”

赵缙轻轻将他的话头拨过:“一些闲言碎语罢了,元初不必当真。”

显郡王颔首,维护着帝王的颜面。

随后他像是唠家常一样,与帝王说起他恩爱的父王母妃。

想起幼年往事,显郡王笑了:“昔日父王总是惹母妃生气,母妃一连能冷父王几天,父王没脸没皮,总是缠着母妃,只要他一去,母妃再大的气也消了。”

在显郡王看来,那位昭妃娘娘知书达理的,再说谁敢一直晾着帝王?

定是他这位皇叔自个儿心里头拧巴着。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自然也包括这个忧。

赵缙神色恍了一瞬,他拔箭而出,射中一只林中逃窜的梅花鹿。

半响他道:“元初有心了。”

叶知愠被淑妃拉着教了一下午的马术,从未这般活动过筋骨的她,回去时拖着的两条腿酸麻酸麻。

再瞧瞧身边的淑妃,神清气爽。

淑妃瞥她一眼,半嫌弃半笑:“看你这瘦胳膊瘦腿儿的,真真是弱不禁风,赶明儿便跟我一道练起来吧。”

宫里的日子无聊,除去看话本子,便是舞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贵妃生了副恶毒心肠,淑妃恨不得离她大老远,德妃倒是平易近人,只太过守礼端庄,无趣至极。

至于剩下那几个位分不如她的,见了她便畏畏缩缩,仿佛她能吃人,不提也罢。

新来的这个昭妃,有脾气,却又没那么无趣,淑妃觉得挺对她胃口,可以当个搭子玩,一道打发日子。

要紧的是等混熟了,她定要问问对方的胸是吃什么长大的。

累到现下能吃下一头牛的叶知愠:“……”

她双腿又是一软,不出意外又遭了淑妃两眼嫌弃。

待两人分开后,叶知愠被秋菊扶着进屋。

她甚至连马装都懒得换下,净过手便开始用膳。

吃饱喝足,叶知愠由着宫女伺候沐浴。头发绞干,她舒服地往榻上一趴。

秋菊心疼地替她捏了捏小腿,捏着捏着叶知愠便沉沉睡去。

屋门关上,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隐隐传来几声虫鸣鸟叫。

睡梦中的叶知愠起来倒了盏茶水,她方点亮灯,紧闭的屋门发出晃动般的响声,像是被风吹的。

她还道屋门没关紧,唤了声秋菊。

没人应声,叶知愠轻轻推门而出。

腰身上忽而横过一只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整个人揽过,带到一边墙角处。

夜色中叶知愠什么都看不清,下意识便要叫人,她的唇被重重捂住。

对方身子紧紧贴着她,随后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别喊,是朕。”

作者有话说:谁是小学鸡谈恋爱我不说[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叶知愠早知来人是皇帝了,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除去帝王,谁还敢用?

只是她没料到皇帝这般幼稚, 好好长着两条腿不走正门,反倒折腾她的门窗, 将自己诓骗出来。

“如何不说话?真要跟朕闹下去?”赵缙双臂紧紧环着叶知愠纤细的腰身,他下颌搁在她肩头, 贴着她的脸颊问。

两人靠得太近, 他略略转头,温热的唇便吻上叶知愠的耳垂。

叶知愠耳后有颗小小的红痣,一被皇帝舔到, 身子便敏感得发软, 原想抱怨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成了撒娇。

“臣妾不敢。是陛下要冷落臣妾,不是臣妾与陛下闹。”

“你有甚不敢的?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那夜不是你不肯留朕?大半月都对朕不闻不问的,朕还能冤了你不成?”

怀里搂着温香软玉, 她呼出的气息甜腻温热, 又难得没有挣扎将他推开, 赵缙整个人都是踏实的。

他话虽在质问,语气却平静许多。

蓦地,姑娘家低低的呜咽声响起,断断续续地一抽一抽,没由来叫人心生怜惜。

赵缙将叶知愠的身子掰过来,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月色下她清凌凌的眸子一片通红,楚楚可怜。他抚上她的眼角,忍住吻上去的yu念,问道:“哭什么?说都不许朕说了?好生霸道的女儿家。”

“我哭陛下是个大坏蛋, 才入宫没几日,就欺负我冷落我许久。我……我不是故意不留陛下的,是我不敢,陛下连着宠了我几日,太后便话里有意无意的打压,另叫我劝说陛下雨露均沾,不要独自霸着您。

我深知本该如此,心中也生了惧意,不敢不听太后的劝告,可,可陛下待我太好,我属实舍不得,终归是我自私张不了口。哪成想就因着我不听话,得罪了韩贵妃,凝霜就这么被我牵累没了。方经历了这事,我哪还敢留陛下在长春宫?只陛下也好狠的心,再也不来看我了。”

叶知愠边哭边喘着气,诉尽了委屈。

虽说她本是嫌弃皇帝与旁人欢好,可这种嫌弃她还不敢说。

帝王宠幸众妃,本就天经地义,他从不是她一人的夫君。

这般无礼且不知分寸的由头,不知皇帝心里如何想,叶知愠尚未彻底摸清他的性子,便拿韩贵妃出来说嘴。

这事原也是要有个解决法子的,趁此机会问出来倒也不突兀。

赵缙抬手,拭去叶知愠面颊上滚烫的泪水,哑声道:“凝霜一事上,朕知你受了万般委屈。韩贵妃那里,日后也总会替你讨回公道。”

他语气顿了顿,抿唇又道:“朕只问你一句,你要因着韩氏姑侄,至此将朕推出去吗?”

叶知愠一听韩家姑侄,眼泪生生挤回去,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品出些皇帝与韩家的恩怨。

韩贵妃还没坐上皇后的位置呢,现下便这般外戚专权,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得了臣子这般无限放肆。

再想到皇帝方才说的日后替她讨公道,叶知愠眼睛亮了亮,这是要迟早清算韩家的意思吗?

她一头埋在皇帝怀里,声音哽咽,闷闷的:“我不想将陛下推出去,我想与陛下亲近,可凝霜死了,我不敢,我也怕。若哪日陛下喜新厌旧,当真厌烦了我,后宫又是韩太后姑侄俩把持着,陛下您说,我该怎么办?我还有什么好日子可活?”

“朕自会护着你。”赵缙因叶知愠一番掏心窝的话,心头发热。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喉结微滚:“朕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叶知愠不要他这模棱两可的话,坚持问:“若陛下有一日厌了我呢?”

赵缙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的脸:“朕厌不了你。”

叶知愠若真将这话完全信了,便是彻彻底底的真傻子。

他现下还对她新鲜热乎着,自是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出来哄她。待到昔日没了情分,这话便如同从未说过。

她红着眼,哼了哼:“空口白牙的,陛下少来骗我。”

赵缙失笑,果真还是那个小心思忒多的叶六姑娘。

他思衬片刻,一字一句道:“既如此,朕回头赐你一份空白敕书,你可信朕了?”

叶知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难以置信,这可是保命符啊,皇帝竟真的愿意为了安她的心给她?

赵缙淡淡睨她一眼:“你安心服侍朕,整日勿要胡思乱想。”

得了这意外之喜,叶知愠高兴得说不出话。

她紧紧攀着皇帝的脖子,又愿意多给他一些甜头,黏黏糊糊道:“我舍不得陛下,便是太后再威胁,我也舍不得,也不会再怕。我身后没有母族撑腰,亦无父母疼爱,能倚靠的只有陛下一人。若没了陛下,我,我真的不知道……”

前些日子是叶知愠着相了,便是她当真退让几步,韩家姑侄也不会放过她的,总是没有好下场。

现下得了皇帝准话,韩家不久也或许会被清算,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偏要霸着皇帝不放,肆意妄为。

我只有陛下一人。

赵缙神色恍惚,心头蓦地泛了层涟漪。他盯着叶知愠一张一合的小嘴,拖住她的后颈,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叶知愠未尽的话也全被他的吻堵回去。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骤然分开半月有余,如今两张唇贴到一处,吻得难舍难分。

皇帝生得太过高大,叶知愠勾着他的脖子,垫起脚尖仰面,微张着唇瓣迎他。

两人的舌缠在一处,黏腻的水声叫人脸红心跳。

赵缙单手托住叶知愠的臀,将她抱起来亲吻。

他低低喟叹出声,心中畅快极了。

赵缙没由来后悔,近些日子他真是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不论她心如何,到底是离不得他。他年长她八岁,何故与她多计较?

两人搂抱在一起吻着,屋门被推开,不知不觉便滚到了榻上。

待赵缙的手抚到叶知愠腿上时,见她蹙着眉,低低嘤咛出声。

他脸色一变,撩过她的裙摆去看,姑娘家玉一般玲珑剔透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青痕。

“学骑马时磨到的?”

叶知愠轻轻点点头。

赵缙沉声:“淑妃就是个半吊子,教不得你。打明起儿,朕抽空亲自教你。”

叶知愠:“……”

在她眼里,淑妃跑马已经很厉害了。

“陛,陛下,您抱我去哪?”身体骤然腾空,叶知愠吓了一跳,忙又搂上皇帝的脖子。

“行宫里有处温泉池子,你进去泡个把时辰,解解乏,明日身子便舒坦了。”赵缙扯过被褥,将叶知愠裹得严严实实。

叶知愠还没泡过温泉呢,却也知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当即乖乖应了声好。

只她万万没想到,这处温泉竟是露天的。

她一时扭捏着,踌躇没敢下水。

赵缙瞧出她的心思,好笑道:“众人皆知这温泉池子是朕的,没人敢不要命的闯进来,你只管你泡。”

当众暴露于天地间,叶知愠还是没甚安全感。

她提起裙摆,嘟着嘴巴去拽皇帝的衣角,晃着央求:“我怕嘛,陛下替我守着好不好?”

“朕堂堂天子,竟成给你守门的了?”赵缙扯扯唇角。

“那,那谁让是陛下带我来的?有陛下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说话间,叶知愠往皇帝怀里靠了靠,随后便听他哼笑一声。

“下去泡吧,朕在上头等你。”

叶知愠莞尔一笑,坏心思地舔了舔他的喉结。

紧接着不等皇帝反应过来,便退下外衫,滑溜溜进了温泉池子里。

赵缙手里只拽到一角裙摆,他略略侧目,瞧见姑娘家那一闪而瞬的纤背,白皙如玉,莹润似雪。

“扑通”一声,她玲珑剔透的身子被水面淹没,四周荡出一圈圈水花,一头瀑布般的墨发铺散在她肩头,将腰间系着的那股红色细带也隐隐掩去。

池水摇晃间,姑娘抬手拨了拨发丝,雪白的肩颈若隐若现,她活脱脱就是一只勾人的妖精,专门来勾赵缙的魂。

赵缙眸色暗沉,气息渐渐紊乱。

靠在池壁上叶知愠别提多舒服了,身体仿佛被泡开,气血也活了过来。

当然她也没忽略掉身后那道炙热隐忍

的目光。

叶知愠就是故意勾他的。

晾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况且……况且才吃了没几日,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她也馋了。

她正阖着眼,池面上蓦地晃了晃,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叶知愠揽进怀里。

叶知愠缓缓睁开眸子,故作惊讶,嗔了皇帝一眼:“陛下惯会骗人,不是说好替我守着,怎也下来了?”

“你不知道?少给朕装傻。”赵缙的大掌游走到叶知愠腰窝处,轻捏了两下。

叶知愠眨巴着眼睛,俏皮一笑:“我就是不知呀,陛下~”

赵缙沉着气息,带着怀里人儿,将她翻了个面。

叶知愠被他紧紧箍着,终于有了丝危机感,她缩了缩身子,无处可逃。

皇帝埋首,轻轻啄吻着她的脖颈,咬了一口。

叶知愠下意识抱住他的脑袋,脑海里不由神驰,喃喃自语似的脱口而出:“陛下也这般咬过旁人的吗?”

“嗯?什么?”赵缙喘着气息,动作顿了一瞬。

叶知愠掐了把自己手心,懊恼咬唇。

她头皮发紧,忙道:“没什么,陛下听错了。”

“朕听见了。”叶知愠的下巴被抬起,她水润润的无措眸子撞进皇帝那双幽深漆黑的凤眼里。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一会儿,小红包掉落[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