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她的信,回旁人的也是情理之中。
“都是以前的事,早过去了。谁说我难受的?我一点都不难受。”
“那,您就当这事没有过吗?”看着嘴硬的叶知愠,秋菊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知愠才不会,她若当真忍气吞声,便不是她了。
她非要闹皇帝一通,叫她好好哄哄自己,只是她要忍到他生辰那日。
叶知愠怕自己被气到,赌气的连画都不想给他作了。
只是她没料到皇帝白日还在忙,夜里他过来时,她已然睡了过去。
李怀安看着帝王日夜心神不宁,实在心疼,劝说道:“陛下,您说您想见娘娘,白日去便是,何苦要等到三更半夜?时日长了,龙体如何吃得消?况且娘娘若察觉出端倪,问起老奴来可如何是好?”
“你瞧她每日闭门不出,可察觉出丝毫?她眼里可还有朕?”赵缙撂下手中的折子,自嘲一笑。
若当真关怀在意,又岂会不闻不问。
他倒是想质问她一通,可又怕听到真相与答案。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佛祖诚不欺人也。
李怀安:“……”
他决定做好一个当奴才的本分,情情爱爱的,他还是少掺和的好。
“陛下,微臣宋子瑜求见。”
赵缙蹙眉,叫人进来。
宋子瑜红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国公之子韩崞,强霸民女,无法无天,更视律法如无物,还望陛下为臣,为天下万民做主。”
寡嫂今日出街,却不料被那恶霸韩崞强抢,带入府中。丫鬟急匆匆回来禀他,宋子瑜第一反应便是闯入韩家。
他如今好歹是官身,寡嫂成为他的未婚妻,还是皇帝亲赐,那韩崞知晓寡嫂身份后,岂还敢继续放肆?
怕是韩国公都要派人将寡嫂好端端送回来。
只宋子瑜转头一想,韩国公为了亲儿子的名声着想,他能否踏进韩家的门都尚未可知。
他孤身一人,又岂有应对之力?
“韩崞他愈发放肆。”赵缙面色阴沉,当即遣禁军副统领林带兵前去韩府搜查捉拿。
并叫李怀安陪同宋子瑜一同前去。
韩府家兵见了禁军,再不敢拦阻。
当韩国公夫妇得了信赶来时,禁军已经雷厉风行将韩府搜查了个遍。
索性韩崞那畜牲尚未得逞,宋子瑜将瑟瑟发抖哭泣不止的寡嫂抱在怀里,恨得牙痒痒。
禁军一同在韩崞卧房的地窖里,搜出了四五十具女尸,个个惨不忍睹,触目惊心,瞧着是不肯从他,而被他先女干后杀的良家女子。
上报朝廷与皇帝后,举朝骇然。
韩国公与太后便是有心转圜,也已回力无天,顺天府的百姓闹得沸沸扬扬。
被韩崞迫害过的女子家人纷纷联名上书皇帝,要求严惩韩崞,以还他们公道,告慰亡魂。
宋子瑜本就是御史,次日上朝便当众弹劾韩崞,弹劾韩国公教子无方,纵容其子迫害无辜女子,致其惨死,罪不可赦,非死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告慰死者。
韩国公泪流满面:“臣教子无方,自知逆子罪无可恕,然老臣就这一个嫡子,还望陛下看在臣,看在韩家劳苦功高的份上,网开一面饶他一命,臣感激不尽啊陛下。”
韩家门生亦纷纷为其发言。
宋子瑜冷笑,当即叩头:“臣愿死谏,恳请陛下赐韩崞死罪,还死者公道。国有国法,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韩崞一个国公之子,岂能饶恕?”
显郡王与探花郎附和,齐声道:“请陛下赐死韩崞。”
两人一牵头,原先还在摇摆不定,顾忌韩国公的朝臣也纷纷下跪,恳请赐死韩崞。
韩家瞧着大势倾倒啊!
赐死韩崞,乃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赵缙坐在龙椅上,冷冷睨着脊背佝偻的韩国公:“你叫朕饶韩崞一命,然被他迫害欺辱的女子们,韩崞可有饶过她们一命?”
韩国公腿彻底软了下来。
赵缙叫李怀安传旨:“韩崞罪不可恕,斩立决。韩国公教子无方,打今儿起闭门思过半年,国公爵位降一等,暂不得还朝听政。”
韩国公麻木领旨谢恩,短短时日内一连失去一双儿女,他的心都在滴血。
便是再畜牲,也是他的种,皇帝竟这般下得了手。
先是女儿,再是儿子,下一步是他?是太后?还是整个韩氏一族?
韩国公彻底意识到,昔日那个要依附韩家而活的三皇子早已长成,年轻的帝王在无声无息中布局,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只待时机成熟便将他韩氏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他颤颤巍巍出了宫,泪流满面。
当年便不该留下这个狼崽子,他应与他的母妃宸妃一道死在那个闷热的端午。
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他韩家今日之祸?
韩崞被斩立决的消息传到后宫,叶知愠最是拍手叫好。
永寿宫里的太后得知后,本就还病着的身子愈发雪上加霜,也不知怎地,她日夜吃着太医院开的药方,病情不见好转,反倒瞧着越来越虚弱。
如今她最疼爱的侄子韩崞没了,她竟当夜中了邪风,歪嘴斜眼的,口吐白沫话都说不全。
叶知愠作完画净手,只道恶人自有恶报。
她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儿,不知怎地,特别想皇帝,想赵缙。她不想再等到他生辰那日了,她现在就想见他,想抱抱他,想依偎在他怀里,叫他哄哄自己,叫他知道自己的委屈与难过,自己的不安与彷徨。
换过一身衣衫,叶知愠推门而出。
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长靴。
她缓缓抬眸望去,赵缙正一脸平静地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黑沉沉的。
作
者有话说:下一章天雷勾地火[狗头],估计在11点后,勿早等
第49章
“陛下怎么过来了?”
两人几日未在白天正经打过照面, 叶知愠绞着手帕,竟有些扭捏。
因着德妃的事梗在心头,她软绵绵的嗓音里, 难免透着丝不经意的抱怨与小委屈。
赵缙深邃的眉眼沉着,直言道:“朕想你了。”
与其日夜煎熬, 不若问个明白。
只不论她的答复如何,他也不会再放手。
往后的日子还长, 赵缙总能叫她爱上他, 离不得他。
叶知愠心头砰砰砰的,如同小鹿乱撞。
她扑到赵缙怀里,含糊不清道:“我也想陛下了。”
赵缙顺势搂住她,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人, 神色恍惚,已然分不清她话中的真假。
或许是真的, 也或许是半真半假的。
只是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赵缙阖上眼, 帝王的尊严被他抛之脑后。他这一瞬竟然在想, 若是假的, 她最好能骗他一辈子。
叶知愠埋在赵缙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满是安心。
两人抱在一处久久无言,半响,她抬起脖颈,仰着张芙蓉面,楚楚可怜地瞪着他道:“陛下骗人。”
说完她尤不解气,气鼓鼓拧了一把他的腰,嘟着嘴巴复道:“陛下骗人。若真想我, 怎地白日里一连几天都见不到您的面?”
叶知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是再忙也不至于此,皇帝近来的确有些不大对劲。
赵缙深深吸了口气,他压下心头的情绪,牵着叶知愠的手进屋。
待房门关上,他抽出手,叫叶知愠站好。
皇帝这般严肃正色,着实叫叶知愠吓了一跳。
她睁着双眼,咬牙问:“陛下这是作何?难不成……又要纳妃了?”
赵缙抿唇:“你整日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这般不信朕?不信朕给你的承诺?”
“那陛下说,您这段日子到底怎么了?”叶知愠很是有理。
然这股理很快就被皇帝的话彻底浇灭,心虚到左右顾盼。
“你问朕怎么了?你心里不清楚么?”赵缙实在想笑。
她倒打一耙的功夫,属实日益见长。
在叶知愠懵懵然的神色中,赵缙一一数来:“你自个儿说,近来敷衍了朕几回?张口便是将朕往外撵,只顾着自己的事,朕可有冤了你?你尽管说来。”
叶知愠眨了眨眼,忽而笑了。
他傻啊,她当然是在用心为他备生辰礼,连这都要醋上吗?
不过现下没几天了,她更是不能将这藏了许久的惊喜堂而皇之说出来。
“哦,陛下过几日便知道了。”
赵缙幽深的眉眼染上几分郁色,他按住太阳穴,过几日,过几日。
他已忍耐许久,如今一刻都不能再等。
“好。你不肯说,朕替你说。”
赵缙别过脸去,他下颌线紧紧绷着,艰难出声:“显郡王往长春宫送了什么?叫你看得这般着迷?淑妃又给你留了什么不正经的东西?这般爱看年轻郎君,你莫不是后悔了?”
后悔勾搭朕了。
皇帝胸腔剧烈起伏着,一句接着一句砸下来,叶知愠瞪着眸子,不知所措。
听他提起显郡王,她咬着唇,脱口而出:“陛下那日瞧见我与郡王爷说话了?”
“是。”赵缙冷硬点头。
余光瞧见叶知愠怔住,他闭上眼,一字一句道:“朕只问你,你可对朕……对朕有过一丝真心?”
话落,天子的心血淋淋被她剥开了。
叶知愠难以置信,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什么意思?是瞧见她与显郡王说话,而怀疑他们二人不清不楚,是以忍辱负重至今才来质问吗?
她的真心。
对,她就没有真心,她没心没肺。
她就不该浪费那么多日子,没日没夜地为他作画,到头来讨不得半点好不说,还要被他误解至此。
叶知愠哭的抽抽搭搭,也不见皇帝似往常那般来哄她,她想起那本厚厚的画册,越发气恼委屈。
早知如此,她还费心画什么画?
叶知愠转身便去箱笼里翻找,她疯了似的将画册扯到半空便要撕个干净,只转而想到这是自己付出大半个月的心血,又舍不得起来。
蓦地她将画册重重撂到桌案上,掩面呜咽哭着。
“朕又没骂你,你哭甚?”
赵缙嗓音沙哑。
他忍住将她拥到怀里的冲动,抬到半空的手又收回去。
“是。陛下没骂我,可你侮辱我。”
叶知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愤愤瞪着他,控诉道:“你怀疑我与显郡王有染。”
“朕何时疑过你?”赵缙眉心一跳。
“朕是怕他有心勾你。你年岁小,意志不坚定,难免稀罕些年轻郎君,朕怕你误入歧途。”
“呸,你放屁,人家显郡王好着呢!”
叶知愠边哭边道,人家还给他送了游学时的手札,还替她保守秘密。
“不许说这种话。”
赵缙胸口堵着,她是要活生生气死自己吗?
他上前两步,用力抓着叶知愠的肩膀。
目光一瞥,竟瞧见案上的画册,不是话本子。
赵缙拿起来,随意翻了两页。
他长指有些发颤,问叶知愠:“这万里江山,都是你亲自所绘?”
“我的画风,陛下不是最清楚吗?”
叶知愠冷嘲热讽,随后破罐子破摔道:“是。就是我画的,给没良心的某人备的生辰礼。现在我后悔了,宁愿烧了也不送了。”
说罢,她要将画册拿回来。
赵缙却不肯给她了,他生得高大,轻而易举便举过头顶,叶知愠哪里够得着?
头脑冷静下来的赵缙开始一一分析,是了,她那日寻侄子说话,许是寻他帮忙。否则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画得了各州各地?
若他没记错,侄子确有游学的经历,也曾与他说过,有做手札的习惯。
而叶知愠这段时日的敷衍,俱是在作画为他备生辰礼,而他却为此荒唐可笑到寝食难安。
叶知愠冷声道:“我的东西,还请陛下还回来。堂堂天子,不至于这般厚脸皮吧?”
“你既说了是送朕的生辰礼,那便是朕的,何来还字一说?”
赵缙神色平静下来,他略咳两声,有些窘迫。
“不要脸。”叶知愠气的咬牙,谁料某人无赖道:“天子要脸,你的三爷的确不要脸面。”
“呸。”她止住哭声,还在抽噎,酸溜溜道:“什么我的三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说什么我的?”
赵缙以为叶知愠仍在赌气,他心口发烫,将这可心的人狠狠搂在怀里,只恨不能揉进他的骨血。
他低低喟叹一声,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是朕对不住你,朕与你道歉。”
叶知愠扯着唇角,不以为意。
“陛下说道歉,我便要接受吗?凭什么?就因着陛下是天子,我便要任你欺负?任你冤枉不成?陛下倒是与我说说,方才那话到底是何意?若日后我随意再与旁的朝臣说几句话,陛下便要疑我的真心,疑我与对方不清不白,当真如此,陛下不如现在将我逐出宫算了,我干脆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去。”
当然后头是她的气话,叶知愠打死都不会做姑子。
她乌亮亮的眼睛直直盯着皇帝,一副对方不给她个说法便不肯罢休的架势。
“陛下倒是说啊,您为何疑我与显郡王有染?为何疑我有没有真心?”
“对。我没有真心,都是假的,都是虚情假意。”她甚至开始气到口不择言。
“我都是装的,每回都要忍着不适陪你睡觉,与你亲吻,都是假的,陛下满意了吧?实则我恶……”
“停下。”赵缙眉心突突直跳,低喝出声。
“我偏不,我就要说。”
叶知愠小嘴叭叭,她就要气死他,谁叫他不分青红皂白便欺负人?
“朕叫你停下。”
即便知晓她在说气话,赵缙也听不得半句,心亦被她狠狠揪起。
“我、就、不。”叶知愠故意挑衅。
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嫣红色小嘴,赵缙气血翻涌,低头重重吻上去,堵住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他撕磨啃咬着她的唇瓣,似在惩罚她一般,将她的丁香软.舌勾到自己唇齿间,肆意吮.吸,掠夺着她口中的甜.津。
“唔……”叶知愠捶着他的肩,挣扎两下,不肯乖乖让他亲。
赵缙呼吸渐重,他单手托着她的臀,将怀里闹腾的人抱到桌案
上,膝盖压上去,将她的月退抵开,吻的愈发凶狠猛烈。
多日未曾亲近,他一吻她,叶知愠便不争气地软了身子。
须臾,她湿漉漉的眸子迷离着,双臂环上赵缙的脖子,唇角也不自觉地张开,迎着他的吻。
半响过去,赵缙从她唇边移开,哑声道:“这便是你口中的不适,都是假的?小骗子,都快将朕浇灭了,还是这副身子最诚实。”
叶知愠张着唇,微微喘气。
她羞恼地别过脸去,不肯看灯光晃过来时,赵缙那裹满晶.莹,骨节分明的长指。
并了并双月退,她真的好馋,好想要。
叶知愠一双眼红红的,气愤道:“什么真心假意,还不都是你说的?如今倒怪到我头上,我讨厌死你了。”
“看着朕。”
赵缙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道:“朕之所以这般问你,是因为朕知道。”
“知道你将朕错认成了显郡王。”
“轰”地一声,叶知愠的脸又红又烫,是说谎被人戳破后的心虚、窘迫、难堪、羞恼与无措。
她大脑嗡嗡作响,颤着音问:“什……什么意思?陛下一早便知道吗?”
“是。”赵缙平静颔首。
“你约朕去竹院那回,朕出宫路过书斋,瞧见了你,亦听见你与贴身丫鬟的谈话,是以朕那日没有赴约。”
叶知愠想起来了。
那时她很委屈,觉得“显郡王”此人反复无常,阴晴不定。无奈之下,她丢了羞耻心,给他送去红肚兜。
原来那时他便知晓了吗?
作者有话说:该有的解释,都有一一有的,明天见[害羞]
第50章
夜间起了风, 廊下的宫灯微微摇曳,钻进窗户缝里的烛影忽暗忽明。
叶知愠仿佛失了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忽觉自己在他跟前是无所遁形的。
良久,她喉间艰难溢出一句话:“陛下既早已知晓, 为何还要纳我入宫?如今旧事重提,是想要治我的欺君之罪吗?”
她捏了捏沁出细汗的手心, 先发制人。
赵缙呼吸渐沉:“你说为甚?”
“因为朕中意你, 是以宁愿当做不知,将错就错。”
“不知者无罪,你又何来的欺君?”
因为朕中意你。
是以宁愿当做不知。
将错就错。
叶知愠神情呆怔, 她目光掠过皇帝的脸, 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喃喃自语道:“是。我是将陛下错认成了显郡王,然我知道您的身份, 是在,是在我们混乱一夜之后, 我晨起无意间撞见您与显郡王说话, 这才惊觉自己认错了人, 是以惶恐不安到落荒而逃。”
“在此事之前,我所看到的、摸到的、欢喜的,心中所念所想皆是陛下,皆是我初次见到便惊鸿一瞥的男人。后来知晓错认,知道您是天子,有三宫六院,有后宫嫔妃,我慌过一瞬,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再加之我的确不愿给韩崞做妾,宫里头封我为妃的圣旨便到了……”
赵缙阖眼,将叶知愠的话打断:“所以你便顺势认命了是吗?做不成显郡王妃,你是否可曾有过一瞬失落?”
“春花宴上,我故意撞进陛下怀里,便是不肯认命,又何来认命一说?”
叶知愠只觉得皇帝胡搅蛮缠,她生生吸了一口气:“难道就因着我错认了人,陛下就觉得我们之前发生过的,包括我入宫以来的种种,都是我虚情假意吗?陛下到底有没有心?我对您如何,您看不到吗?”
她当真觉得自个儿快冤死了,委屈地簌簌直掉眼泪,她便是为了勾搭他,那也是用了心的,付出真情实感的,换个不合她眼缘和心意的男人,她才懒的搭理。
“朕看得到,亦没说你虚情假意。”
赵缙垂眸,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与晦意。
须臾,他抿着唇,哑声开口:“朕只是不知……不知你的真心是对着朕这个人,还是对着能助你摆脱韩崞的人,亦或是对着皇帝这个身份,而不论这个人是谁。”
憋在赵缙心头许久的难言心事吐露而出,开了个头,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双手捧起叶知愠的脸,在她茫然错愕的神色中,一字一句咬牙道来:“朕多数时候,是不愿思量这些的,显得朕连个姑娘家都留不住。索性你人已在朕身边,爱娇又讨喜,朕欢喜的很,将错就错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那日。”赵缙苦笑一声:“直到那日朕撞见你与显郡王说笑,郎才女貌,你们年岁又相仿,任谁看着也般配的很。朕忽觉刺眼的厉害,朕慌了,神思不属地想你当时在想甚?可在后悔错认了人,错过这般好的姻缘,没做成你的显郡王妃?”
“这事如同一根刺扎在朕心里,挥之不去。朕一遍遍宽慰自己,没什么要紧的,只朕骗不了自个儿的心,夜里将你搂在怀里,心头却空落落的。是以朕开始白日避着你,朕不敢看你的眼睛,怕从你眼中看到,从你口中听到,你不爱朕。”
自相识以来,叶知愠从未听皇帝一次性说过这般多的话,她更是因他心中所思所想而震惊到回不过神。
她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好笑:“陛下便是不知我在为您备生辰礼,又如何会那般想?您是天子啊,九五至尊,我又为何会舍您而选显郡王?”
赵缙别过脸去,似是不愿承认般道:“朕年长你八岁,终归比不上他年轻。”
叶知愠睁大眼,这已经是他第二回提到比自己年长八岁了。不过才八岁而已,他竟这般在意吗?
“陛下多虑了,不过八岁而已,我都不在意,您在意什么?况且您如今还不到三十,正值壮年,哪里老了?”
“朕终究会有老的一天。”赵缙喉头一滚。
叶知愠好笑:“是人便会有老的一天,待陛下老去,我也老了。难道陛下会因为我老去,就嫌弃我吗?”
“朕不会。况且在朕心里,你永远都是十六岁的小姑娘模样。”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叫叶知愠脸颊微红。
她哼哼唧唧道:“陛下不会,我也不会。”
姑娘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眉眼弯弯,嗔怪的小动作属实惹人怜爱。
赵缙心神微荡,忍不住俯身在她唇瓣上轻啄两下。
他捏了捏叶知愠的脸,眸色一暗:“朕方才问的事,你还未给朕答复。”
叶知愠瞪他:“我都这般说了,陛下难不成还疑我与显郡王?”
“朕要你亲口说出来。”赵缙目光灼灼,语气中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与霸道。
叶知愠抿唇,莫名有些羞赧,她闭上眼睛,似是豁出去般,一字一顿道:“陛下听清楚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显郡王,就喜欢稍稍年长我一些的男子。”
“不够。”赵缙蹙眉,嗓音微沉:“还不够,你知道朕最想听甚。”
怕从你口中听到,你不爱朕。
叶知愠咬唇不语,两人僵持片刻,赵缙瞧她默然,眸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嗓音沙哑,似在自嘲:“所以你方才,还在骗朕?”
“不,我没骗陛下。”叶知愠摇头,她仰面朝赵缙看去。
许是皇帝吐露了心迹,她鼓足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不是我不爱陛下,是我不敢爱,更不敢放纵自己深爱。”
“够了。不必再说,朕不想听了。”赵缙呼吸粗重,一双猩红的凤眸死死盯着她,似要喷火。
叶知愠红着眼,倔强道:“我偏要说。陛下只知您的委屈,可曾想过我的苦楚?”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道:“您是天子,坐拥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想宠幸谁便宠幸谁。而我呢,即便是贵为妃,贵妃,名头说得再好听又如何,到底也不过是个妾,是以我入宫时不能穿正红,更不必让夫君在新婚夜挑盖头
,与我共饮合卺酒。
方才陛下问我,可曾后悔错认了显郡王,的确,我的确后悔过一瞬,因为我一直以为我能做显郡王妃,是堂堂正正的正妻,而不是什么让人厌恶的贵妾。但凡陛下有哪日喜新厌旧,宠幸了旁人,我该何去何从?是日夜以泪洗面,郁郁寡欢?还是跟个怨妇泼妇妒妇似的吵闹不休,变的面目可憎?”
叶知愠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陛下您说,您叫我如何放心爱您?您随时皆可抽身,而我若深陷进去,便是万劫不复。陛下当真贪心啊,您都给不了我唯一,凭什么又要我全心全意的一颗真心来爱您?这太不公平了。”
“朕早说过,朕只有过你一个。”赵缙咬牙。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终归不肯信朕。”
“是,我是不敢完全信您。”
想到在德妃寝宫里看见的那几封信,叶知愠的火气与委屈蹭蹭蹭往上涨,她冷笑道:“陛下暂且是只有过我一个,可谁知道素日有没有过旁的红颜知己?谁又知道往后会是何等情形?毕竟您想纳妃便纳妃,想选秀便选秀,全由您的心意,我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的。”
她平素不愿多想这些,只夜里睡下,难免会胡思乱想。
赵缙眼皮一抽,沉声质问:“你说清楚,什么叫旁的红颜知己,朕也只被一个没良心的勾搭过,你莫要将什么脏水臭水都往朕身上泼。没做过的事,朕不认。”
见皇帝这般有理,叶知愠狠狠瞪他,气恼道:“你与德妃来往的书信,瞧着已有些年头,我在她宫中亲眼瞧见的,陛下有甚不好承认的?”
什么德妃?什么书信?
赵缙凝着眉心:“朕没做过此事,你休要冤枉朕。”
叶知愠怔在原地,他……他不知情吗?
“可,可那书信上的字体,分明是陛下的,化成灰我都认得。”
“朕说朕没做过。”
赵缙自母妃去后,小小年纪便喜怒不形于色,登基以来,更是威严沉稳甚重。
这还是他头一回被人气到失态。
他上前两步,弯腰将叶知愠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他大步走到榻上,将人重重甩了下去。
赵缙动作瞧着粗暴,没有半分怜惜,然他一只手始终都托着她的后脑勺,不曾伤到她半分。
他俯身欺压而上,掠夺着叶知愠唇齿间的芬芳。
叶知愠一脸气恼,话没说清楚之前,她便是再馋,也不想跟他胡来。
然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哪里禁得住男人的刻意撩拨与挑逗。
她又羞又气,不肯认输。趁赵缙分神不察,叶知愠一骨碌儿翻身爬起,如同初学马奇马般坐到他月要上。
故意报复他,她双手朝下,又捏又抓。
赵缙吃痛,闷哼出声。
他握着叶知愠的月要身,将得意洋洋地她背过去,“啪啪”在她浑圆上拍了两巴掌。
古人云,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在两人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
起初是叶知愠低头去咬皇帝,赵缙托着她的后颈,咬牙闷哼:“换个地儿,朕叫你咬个痛快。”
“就不。”
可怜的她彼时尚不知皇帝的用意,还在屡屡挑衅,直到小嘴被g到发白,齿间呛的再也发不出声来。
叶知愠被皇帝喂给满满一碗白粥,亦回馈给他不尽的琼浆玉露。
赵缙头皮发麻,他重重喘着气,将水漉漉的叶知愠捞入怀中。
他拨过她湿润的鬓发,爱怜地吻着她绯红的面颊,在她耳畔温声低语。
“朕只有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往后也不会再有旁人。”
“至于朕的后宫,更不是问题,朕会将她们一一遣散出宫。”
“只册封皇后之事,需得再等个几日。朕不愿你担上红颜祸水的名头,朕会将一切皆处理妥当。”
“过往之事,皆是朕思虑不周。”
“如此这般,你可愿放心爱朕了?可愿再多爱朕几分?”
赵缙伏在叶知愠肩头,轻轻落下几个吻。
高高在上的天子,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说:来啦,实在不好意思,回来太晚啦,宝子们新年快乐呀,小红包掉落[求你了]
肚子里的小baby:爸爸妈妈真没人管我的死活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