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惩戒
白玉京攥紧皇位上的宝石,头皮发麻地往后缩了缩,眼底尽是恐慌与惊惧。
却见离皇位不远处的夜明珠下,竟然站着两个玄冽。
右边那个其实与白玉京清醒之时所见的玄冽并无太多差别,白衣如雪,眉目间尽是冰冷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
可左边那个却和白玉京昔日所见的玄冽截然不同,玄衣如墨,神色晦暗阴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兜头袭来,白玉京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只能凭借着本能,下意识想要变出蛇尾。
然而,他失败了。
白玉京蓦地僵在皇位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这不是他的梦境,作为外来者,他理应遵守梦境主人的意志。
……不是,凭什么!?
白玉京在心中堪称无助地质问。
为什么他在自己梦中要被玄冽摆布,如今到了玄冽梦中,他还要受这人摆布!?
凭什么一直倒霉的都是他!?这不公平!
白玉京在心中呐喊,可他面上居然不受控制地嗤笑一声,抬手支着下巴慢慢道:“本座当是谁,原来是贵客,敢问仙尊大人不请自来,有何贵干啊?”
——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说话!?
白玉京惊恐又绝望地发现,身为外来者,别说操控梦境,他甚至连扮演梦境中的角色都做不到,只能按照梦主的心意,做一个被装在人偶壳子里的倒霉蛋。
身着白衣的“正常”玄冽闻言神色淡淡道:“本尊偶然路过,前来提醒妖皇大人一句,七煞鬼乃是大凶之兆,不是你这种蠢蛇能养得明白的。”
听到对方骂自己蠢,白玉京第一反应就是恼羞成怒,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对方所说的七煞鬼指的是谁——这说的是他二百年前从隔壁鬼界中捡回来的那个小鬼。
那鬼修死前的年龄并不大,十六岁便被他父亲的仇家杀了满门,连带着他也被砍了头。
白玉京在鬼界的冥海里捡到了那小鬼的头,觉得他可怜,便帮他找到身体把头给拼了上去。
小鬼姓连名衡,把头拼上后其实是个模样挺清秀孩子,只是有些阴郁不爱说话。
白玉京听完他的经历后慈爱之心泛滥,便忍不住将他捡了回来,奈何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玄冽得知此事,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出玄冽特意上门只为提醒他提防白眼狼的故事。
当时的白玉京只觉得这人故意上门是为了嘲讽自己,但二百年后的今天再回首往事,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玄冽说的是对的。
连衡那小鬼的身世并非他自己描述得那么简单——他父亲根本没有什么仇家,那个屠了他家满门的所谓仇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后来,玄冽一语成谶,白玉京不信邪地将那小鬼继续留在身旁,又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出了事——这小鬼居然妄图把他做成阴阳傀。
所谓阴阳傀实际上是鬼修的一种邪术,完整的阴阳傀在白日时为阳傀,与活人无异,可供主人驱使行凶;在夜晚则为阴傀,专供主人采补。
炼制阴阳傀的手段格外残忍,需要用七枚魂钉将人钉住,却不可钉死,白日需用烈火灼烧,夜晚则需用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天后,便能炼成阴阳傀。
思及此,白玉京在心底倏地沉默了。
他这辈子养的白眼狼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玄冽在梦中提起这事,他都快忘了还有连衡这个人。
那小鬼虽然称得上一句天赋卓绝,也确实足够心狠手辣,为了修炼连亲爹亲妈都敢杀,甚至他自己的脑袋都是他自己切下来的,可天下强者如过江之鲫,他区区一个七煞鬼想暗算通天妖皇,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自寻死路。
虽然自己毫发无损,但事发那一天还是把白玉京气得够呛,原因无他——那小鬼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居然在宋青羽一百岁的诞辰宴上,当着玄冽在内所有人的面对自己下了手。
白玉京当时险些被气晕过去,要知道他在一个月之前,也就是此刻梦境复现的这一天,才和玄冽信誓旦旦地说过连衡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未曾想转眼间便被那小鬼打了脸。
暴怒之下,白玉京在众目睽睽中悍然出手,直接打散了那白眼狼的三魂七魄。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那小鬼临死前是何等模样了,只记得玄冽当时在宴会上嘲讽他的那句:“相较于愚蠢的天赋,你万里挑一也能选中白眼狼的本事,倒是更让本尊叹服。”
白玉京半点身体上的伤害没受到,却在精神上被人嘲讽得七窍生烟,险些在女儿的生辰宴上和玄冽打起来。
但眼下,梦中的他却对即将到来的背叛一无所知,更像是瞎了眼一样,压根没看到自己宫殿内还站了一个玄冽。
白玉京完全控制不住,只能任由自己不紧不慢地冷笑道:“仙尊身为正道魁首,见不得我们这些妖鬼之流也是正常。”
“我与阿衡一见如故,和仙尊您却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求你了,大哥,快闭嘴吧!别再说了!
白玉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当时蠢蛋一样的脑子,只恨不得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闭嘴。
身着白衣的玄冽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已经被白玉京呛习惯了,并不为所动。
然而,在白玉京惊恐的目光中,那玄衣之人却突然抬脚向他走了过来。
等等……这人想干什么……!
白玉京心下的恐惧之情蓦然达到了巅峰。
别、别过来……!
那人在白玉京身旁站定,垂眸看着眼前矜傲而娇艳的妖皇,以一种森冷的语气,缓缓重复着白玉京方才所说的内容:“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这个玄冽怎么也会说话?!
下一刻,在白玉京无声的呐喊中,对方竟抬手掐住他的脸颊,硬生生将他从皇位上拽得悬空了一些,而后,低头凶狠无比地吻了上来。
“——!”
围在颈侧的绒裘随之从脖子上滑落,露出了吞咽不及时的喉结和一小截不住颤栗的锁骨。
凶狠而暧昧的水声在妖皇殿内回响,配上远处那个一言不发的白衣玄冽,场面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一吻毕,白玉京被亲得舌尖发软,整个人颤抖着瘫坐皇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连震惊这种最基本的情绪甚至都有些产生不了了。
他面上因为梦境的设定,依旧保持着那副桀骜不驯的妖皇模样,奈何嘴已经被亲肿了,领口大开,毫无妖皇威严,反而像是个被玩弄得凌乱,却依旧对此一无所知的笨蛋人偶。
此刻,白玉京心中尽是掺杂着震惊的绝望感,他终于弄明白了玄冽的意图。
这道貌岸然的石头先是分出一个自己重演当年一事,以维持他光正伟大的仙尊形象。
但于此同时,他又在巫酒的驱使下,将欲望化作另一个自己,仗着在梦中,肆无忌惮地对白玉京做着所有想做之事。
而白玉京这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便成了被拘束在乖巧躯壳之中的软芯,只能任人宰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灵族没有灵魂,哪怕是在梦中也不可能有身外化身。
所以,这两个都是玄冽,白玉京近乎崩溃地在心中承认,连气味都一模一样,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甚至,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那丢人的身体生怕没办法同时满足两个丈夫,已经开始谄媚地做准备了。
远处的玄冽继续演绎着当年事,冷冷道:“妖皇陛下把鱼目作明珠的本事,实在让本尊钦佩。”
不要跟他犟嘴——!
白玉京在心中喊得嗓子都快哑了,面上却不受控制地嗤笑道:“放心,本座便是被阿衡克死,也是本座心甘情愿的,此事就不劳仙尊费心了。”
……白卿卿,你可真是条绝世的蠢蛇。
话出口的瞬间,白玉京当即被自己蠢得失去了所有力气,放空大脑呆呆地僵在那里。
妖皇宫内霎时变得格外安静,须臾,白玉京突然听到身旁的玄衣之人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重复那两个字:“阿衡?”
刹那间,白玉京汗毛倒立,意识突然前所未有地挣扎起来。
玄冽,你个只敢在梦里觊觎本座的懦夫!
但本座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也不想看你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放本座出去!
他绝望的呐喊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下一刻,妖皇大人尊贵的衣袍被人一把扯开,华贵的里衣瞬间暴露在两人视线中。
不、不要——
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白玉京心下一颤,羞耻得险些哭出来。
在内心深处,他其实是一条无比保守且忠贞的小蛇,在他的认知中,这种事情理应在一系列庄严肃穆的仪式后,才能一起与心爱之人完成……怎么能在如此□□不堪的梦境中随意交出去?
然而他的理智无比抗拒,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却无比欢欣雀跃地迎了上去。
是夫君的气味……喜欢、好喜欢……
只要夫君愿意在哪里都可以享用卿卿。
白玉京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他却更加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
毕竟,是他自己自投罗网,非要闯入对方梦境的,没有任何人逼他。
对于修真者来说,梦境相当于小乾坤,梦境之主对其梦的控制能力甚至强于自己的小乾坤。
对于妖修来说也是如此,尤其是对于白玉京这种境界的妖修来说,他但凡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掌控他的梦境。
所以,虽然白玉京自己根本不愿意承认,但连小天道都看透了他的心思——之前那十日的沉沦,完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甚至乐见其成的。
玄冽解衣服解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
白玉京一怔,正当他以为对方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时,那人突然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锦裘之内层层叠叠的里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玉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
“……!?”
白玉京活了八百年,万万没想到梦境居然还能荒诞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那人好整以暇地分开他的双腿,将他摆成适合展示的完美姿态后,周身的气息居然紧跟着发生了改变。
熟悉的气息烟消云散,陌生的气息却扑面而来,白玉京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时间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古怪之处。
——自己在玄冽梦境中用的可是原身,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妖皇白玉京会和蛇妖卿卿一样,对他气息的改变产生反应?
可惜这么大的漏洞摆在面前,白玉京却陷入了几近崩溃的边缘,对此丝毫未察。
如今妖皇宫内,一共有两道完全南辕北辙的气息。
一道,是白玉京无比熟悉的风雪之气,那是他在玄冽身上闻了几百年的气息,绝对不可能认错。
可另一道,那道更近在咫尺、更加让他崩溃的气息,却是完全陌生的肃杀血气。
他那愚笨的身体显然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于是自顾自地按照气息,将身边的男人当做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陌生且冰冷的手指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他的腿肉,甚至展览一般,正对着远处那个玄冽。
白玉京瞳孔骤缩,巨大的荒诞与羞耻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要当着夫君的面,被别的男人给……
他紧张得几乎崩溃,在心底呜咽着求饶。
不要、不要……求你……求你至少不要当着夫君的面……求求你……
偏偏梦境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在远处那个玄冽的凝视下,身旁人轻而易举地拨开了他光洁柔软的大腿。
然后,白玉京彻底僵在了皇位上。
由于登临妖主之位时他尚且年少,恐不能服众,所以为了展示妖皇的威严,白玉京坐在皇位上时常分开双腿,以彰显居高临下的桀骜之姿。
然而,这个习惯眼下却成了让他羞愤欲绝的存在,原因无他——这种坐姿实在是太方便向远处那人展示了。
鞋袜随着那人的第二个响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圆润光洁的脚趾再藏不住,无力地绷紧在绒毡上,颤抖着向下。
不要看、求夫君不要看……呜——!
可怜的美人一时间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就那么无助地仰着脸,任身旁的“陌生”男人肆意亲吻着他的唇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白玉京呜咽间宛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就在他如此崩溃不堪的情况下,玄冽居然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梦境的故事继续推演,远处的白衣仙尊冷冷道:“既然妖皇大人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本尊便拭目以待了。”
言罢,他竟和当年一样挥袖转身,抬脚便要离去。
那道熟悉的风雪之气与自己渐行渐远,白玉京一下子被吓出了生理性的过激反应。
夫、夫君……不要走!
他蓦地夹紧那人的手腕,脚尖踮在湿透的绒毡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身旁人一顿,似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便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反应,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收不回去的殷红舌尖。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那么久,白玉京尚未在灭顶的刺激中彻底回神,他的身体便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起那一日的自己:“站住……本座让你走了吗?”
玄冽闻言竟当真站住,回头看向他。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仙尊大人难不成是把本座的妖皇宫,当作你自己的寝殿了?”
说着,他在身旁人“好心”的搀扶下,踩在湿透的绒垫上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没有鞋,甚至都没有裤子。
傲慢矜贵的美人就那么赤着脚,踩在狼藉不堪的绒毯上,一步步向那人走去。
现实中桀骜不驯的妖皇,在某人狎昵的梦境中,一下子变成了淫靡娇蛮的笨蛋人偶。
白玉京只恨不得给当年的自己跪下,让他别再去挑衅玄冽了。
可惜梦境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
“既然仙尊这么不喜欢我们家阿衡,”他走到玄冽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恶毒而娇艳的笑容,“那便劳烦仙尊大人……为阿衡赐福吧。”
言罢,强大且磅礴的妖力蓦然在整个妖皇宫内散开,彻底封锁了一切出口,俨然一副玄冽不答应便不让对方离开的架势。
白衣仙尊闻言神色骤然冷了下去,不过倒是和当年发生的事实一样,没做什么其他出格之事。
然而,站在白玉京身边那个玄冽可就没这么纵着他了。
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便亲了上来,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尾椎蓦然向下——
“……!!”
近在咫尺之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味裹挟着他。
白玉京被人亲得几乎站不住,浑身不住地颤抖,很快便踩在软垫上摇摇欲坠起来。
不要当着夫君的面这样不要再亲了——
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只恨不得当场逃出男人桎梏,立刻扑进丈夫怀中表忠心。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夫君……
玄冽眸色晦暗不明地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那出言不逊的笨蛋美人被惩罚得软到在自己怀中后,才开口道:“好。”
白玉京愣了三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堂堂仙尊,因为自己的一句挑衅,竟然当真答应了给自己养的小鬼赐福。
这和现实之中发生过的事一模一样,二百年前那一日确实如此。
其实不止那一次,回想过往的五百年,玄冽总在骂他愚蠢之后,答应他一切不合常理的要求……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白玉京一边走神,一边按照梦境的约束,用神识同那小鬼传音道:“阿衡,来正殿一趟。”
不知道是终于被人亲服了,还是彻底被梦境的意志给同化了,说完此话后,白玉京竟然有些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
……自己二百年前不会脑子真有问题吧?
因为觉得妖皇的威严被践踏,所以不愿意让玄冽如此轻松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白玉京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想让这王八蛋这么自在。
但是,自己脑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为了一个捡回来的小鬼跟玄冽这么抬杠!?
他当时正跟玄冽较劲,耀武扬威之下完全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可眼下,当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旁观者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幕时,他却看到玄冽几不可见地垂了下眼睛。
他似乎是有些没料到,白玉京竟能为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鬼修如此要求自己,因此有些淡淡的落寞。
白玉京见状一怔,蓦地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巫酒名为“苦情长”,饮下那么多杯酒后,玄冽本该回忆起一些让他痛苦不堪的过往,从而在梦中一件件改变,去消解那些苦痛。
可是,玄冽真正在梦境中回忆起来的,却是这些对于白玉京来说堪称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人相识的这五百年来,白玉京不知道捡过多少孩子,期间跟玄冽更是起了不知道多少次冲突。
他每次和这人吵过架甚至大打出手过之后,用不了两天就会将此事抛之脑后,从未往心里去过。
谁知道这臭石头居然能记这么久……还记得这么清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了一点微妙的愧疚,甚至为此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埋怨。
所以自己当时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那白眼狼小鬼配和玄天仙尊相提并论吗?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还让玄冽给他赐福……玄冽都没给他赐过福!
白玉京心下正质问着当年的自己,嘴上却不受控制道:“多谢仙尊体谅。阿衡算是我的小徒弟,以仙尊与本座的交情,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忙吧?”
……别阿衡了,算我求你了大哥。
玄冽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这就不劳仙尊费心了。”白玉京笑盈盈道,“难道本座收个徒弟还要跟仙尊打招呼吗?”
“本座又不是你老婆,仙尊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一些。”
“……”
……自己这五百年来,在玄冽面前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最终,玄冽和二百年前一样,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梦境之中,白玉京那点自小便养成的毛病一览无余。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又很容易心软的小蛇,他在愧疚之下,甚至都忘了自己眼下的可怜处境。
直到身旁人突然抬手拢紧他的衣服,他才猛的回神。
……不对,自己没事心疼玄冽干什么?世界上哪有鸡没事心疼黄鼠狼的?
还有,这人突然给自己穿衣服干什么?良心发现了?
白玉京正狐疑着,却见那黑衣仙尊拢好了他上半身的锦裘后,攥着他的手腕解下了缠在上面的冰蓝翡翠串珠。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用余光扫过去
这人又想干什么?
下一刻,玄冽竟单膝跪地,白玉京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奈何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跪在他面前!?
白玉京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这流氓王八蛋下流东西……!
他在心中穷尽此生所学,恼羞成怒地把玄冽骂了个狗血喷头。
面上却只能乖巧地像个人偶一样,任人将先前褪下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
全部打扮妥帖后,梦境的戏幕终于开始继续运转。
一个双目漆黑,面容清秀的鬼修从侧殿走了进来。
玄冽见他进殿居然不行礼,不由得蹙了蹙眉。
那小鬼对他熟视无睹,径自走到白玉京身旁,一言不发地便抱住了他的腰。
他死时只有十六岁,再加上生前家中贫苦,因此他个子并不高,仅到白玉京胸口。
“阿衡。”白玉京亲昵地将人搂到怀中,温声笑道,“还不过来见过仙尊。”
别抱他了,算我求你了大哥,能不能赶紧松开他……你但凡看下旁边那个玄冽的脸色呢?
那小鬼闻言竟抬眸看了眼玄冽,冷冷道:“这种浑身带煞的人也配称为仙尊?”
……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不久前还被玄冽欺负得在心中大骂对方的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在心下勃然大怒。
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小鬼,也配来评价玄冽!?
奈何跨越了足足两百年后,白玉京甚至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玉京护崽子一样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笑道,“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一言不发地看了那鬼修半晌,突然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赐福?”
那小鬼扭头看向白玉京,眸底尽是可怖的黑暗:“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白玉京:“……”
玄冽冷冷道:“师徒之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就不做师徒。”连衡说着竟埋在白玉京怀中,死死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道,“我要娶师尊做我的妻子,让他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白玉京:“……”
白玉京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闻言压根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甚至他还为此感到了几分欣慰,以为自己终于养到了贴心孝顺的孩子,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
然而,此刻他站在原地,一时间却被自己当时瞎了眼一般的笨蛋模样给气笑了。
还有这小鬼也算是个人物,居然敢当着玄冽的面扬言要娶自己当老婆,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过笑完之后,白玉京心底却蓦地泛起了一阵近乎苍凉的绝望,随即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全完了。
他要为自己二百年前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而后,果不其然。
一片静谧之中,黑衣的玄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捏爆那小鬼的头,鬼气瞬间炸了白玉京满怀。
先前演绎的一切,就像是决定最终刑罚之前宣读的罪状一样。
如今,“罪状”彻底明了,梦境之主亲自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鬼气彻底消散的刹那,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白玉京。
“……!”
白玉京被凝视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因为方才某人做的手脚,一时不察骤然跌倒在身下的绒毯上。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自主活动,下一刻,两人抬步缓缓向他走来。
不要、别过来……夫君救救我……
可怜的美人睫毛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白衣玄冽倾斜,显然是想扑进丈夫怀中撒娇。
然而,似是察觉出了他的依赖,玄冽脚步一顿,抬手打了个响指。
而后,原本萦绕在白玉京身侧的最后一缕熟悉气息,竟也彻底消散在了梦境中。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愕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之中的唯一光亮也被人无情抹去,两道陌生的气息充斥在妖皇殿内,可怜的小蛇彻底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不要……别这样……求求你……
清醒之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忠贞本性,在崩溃后显露无疑。
他还没有和夫君进行过周公之礼……怎么能被陌生男人……
陌生而浓烈的气息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白玉京被吓得变出蛇尾,扭腰就要逃跑。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露出蛇尾,无异于直接把趁手的把柄往身后人手中递。
玄冽拽住手下雪白圣洁的尾尖,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那处缺失蛇鳞的部位随着拖拽,刚好碾过砸在地上的冰晶串珠。
“——!”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白玉京瞬间失去了所有逃跑的能力,只能无力地攥紧手下绒垫,喘着气思考对策。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到他身旁站定,白玉京呼吸骤停,颤抖着僵硬回眸。
随即,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其中一个玄冽拿出了一只无比眼熟的血玉手镯,反手放在远处的绒毯上。
无数只“眼睛”立刻从血玉之下浮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再敢逃一次,”玄冽低声威胁道,“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
第32章 灵心
以白玉京浅薄的见识,他做梦可能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威胁人的手段。
可怜的妖皇大人被彻底打碎了认知,整个人呆呆地僵在原地。
他用余光瞟见那枚玉镯,吓得下意识想用蛇尾把自己裹起来,奈何他的尾尖正被玄冽攥在手中,他根本不敢用力抽,生怕忤逆对方后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最终,他只能攥着衣摆瑟缩着往后退了几分,小声哀求道:“求求、求求你们……不要告诉他……”
说完,他害怕玄冽对他方才逃跑的态度不满意,连忙又补充道:“我会听话的……不要告诉他……”
玄冽闻言竟当真停住动作:“不要告诉谁?”
另一个玄冽冷声道:“说清楚一些。”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交叠在耳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白玉京眼下的处境。
要、要两个一起吗……会坏掉吧……
他羞耻地卷起蛇腹,口不择言地回答道:“不要、不要让我夫君看到……”
“他暂时不会看到。”玄冽难得善解人意地答应了,“前提是你要听话。”
白玉京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挂着泪珠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往日尊贵无比的妖皇大人此刻终于显露出和他年龄相匹配的脆弱,他无助地瑟缩在绒毯上,雪白的尾巴被人攥在手中,鬓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看起来分外可怜。
身着黑衣的玄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低头晦暗不明地看着这一幕。
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因为现实不是这样的。
那一日,玄冽自然不可能答应那种荒谬的赐福,但也没有当众将那小鬼打杀。
以白玉京当时溺爱幼崽的心理和实力,如果玄冽当真出手,那小蠢蛇也会硬拦下来。
不过白玉京显然也只当那小鬼是在向他撒娇,没有采纳对方的赐福请求。
最终,妖皇大人亲自拍板,要求玄冽赐予那小鬼永生不灭的魂魄和坚强勇敢的意志。
白玉京一拍脑门之下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他总觉得连衡因为出身与经历有些自卑,因此特意要求玄冽赐福他的意志。
玄冽也没反驳,就那么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只不过,白玉京不知道的是,玄冽确实按照他的要求赐予了连衡坚强勇敢的意志,只不过有些过于勇敢了。
在玄冽有意地操控之下,原本可能要一年才能滋生出的野心,随着“赐福”硬是被压缩到了一个月。
那幽暗卑劣的欲望在白玉京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膨胀,最终酿成了那场结局。
如果时间当真拖到一年之后,白玉京看在旧情的份上说不定会更加心软,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出手将那小鬼打杀。
只可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挑衅了不该挑衅的人,他的命运中自然也就没有如果二字了。
他也许该为此感到荣幸,毕竟堂堂玄天仙尊亲自出手算计他,甚至为此事败露之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种殊荣可不是哪个鬼都能享受的。
至于玄冽到底做了哪些准备,其实也很简单,如果白玉京事后当真发现不对劲,最终溯源到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那小鬼命薄福浅,承受不住他的亲自赐福”来应付。
好在以白玉京的脑子,压根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备用的方案也就没有用上。
不过,虽然那小鬼最终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赐福当日,玄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甚至,他只能隐忍不发地任由白玉京搂着那面色青白的少年,笑盈盈地将他请出了妖皇宫。
那人最终转身回宫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
白玉京突然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脊背上泛起来了一丝凉意。
“新仇”与“旧恨”叠加在一起,使得玄冽刚刚泛起的那点心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尾尖,满意地看向越来越惶恐不安的美人。
之前桀骜不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妖皇,此刻软在地毯上,颤抖着睫毛向他哀求道:“求、求求你……至少不要两个人一起……”
玄冽俯下身,掐住他的脸颊道:“为什么不可以?”
“……”
白玉京有些难以启齿地垂下眼睛,仿佛只有一个人,他心底那点背叛的罪孽感便能更轻一些。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玄冽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颇为贴心道:“既然不愿意一起,那你就选一个。”
白玉京闻言忙不吝向自己更熟悉的白衣玄冽靠去,抬手小心翼翼地拽住对方的衣襟,生怕自己落到另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玄冽手中。
然后——
他拽的那个玄冽就消失了。
……!?
被欺骗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半晌僵硬地扭过头,含着泪看向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玄衣之人。
骗子……玄冽这个王八蛋骗子……
白玉京在心下大骂,面上却半句话不敢说,就那么僵硬着任由对方将他从地毯上抱起,起身向皇位走去。
昔日代表着妖族至高无上尊贵的王座,如今却成了玄冽享用他的器皿。
白玉京刚被人放在皇位上,立刻便不自然地将尾巴缠在了扶手上。
柔软雪白的蛇尾紧张地摩擦过一颗颗硕大的宝石,最终他控制不住地把尾尖递到嘴边,紧张得张嘴便想咬下去。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坏毛病一个也没改掉。
“尾巴吐出来。”
“腿也变回来。”
“……!”
陌生男人仿佛毫无感情般的命令,听得白玉京心下一颤,竟一下子软了腰身。
半晌,他咬着下唇乖乖地把腿变了回来,手却拽住自己仅剩的锦裘往下遮了遮。
因为刚刚倒在地上弄乱了鬓发,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可怜。
白玉京本来的容颜没有他故意变出来的那张脸那么娇艳,反而带着股不容亵渎的冷感,如果说那张他总觉得庸俗的脸宛如盛放的玫瑰,那他本来的容颜反倒更像是清透纯洁的百合。
只可惜,如今这张脸被泪水浸透后,彻底没了那股不可侵犯的纯洁感,漂亮得惊心动魄之余,更显得年少可怜。
玄冽捏着他的下巴欣赏了一会儿,才再次命令道:“放在扶手上。”
白玉京拽着衣摆一僵,半晌听话地将手放在扶手上,于是衣襟瞬间大开,一下子一览无余起来。
“腿也一样。”
“……!”
白玉京夹着腿反应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这人的意思是让他把腿也放到扶手上。
那自己岂、岂不是……
最终,他深吸了几口气,忍着巨大的羞耻,竟当真塌下腰,抬起小腿放在了扶手上。
做完这一切,白玉京咬着下唇别开脸,说什么都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一切,简直纯情得可爱。
支在他身上的男人见状掐着他的脸颊将他掰过来,明知故问道:“躲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下,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半晌用无比可怜的语气哀求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你能不能不要再亲我……”
“为什么?”
白玉京耳垂发烫,抿着唇不愿意回答。
“要为你丈夫守贞?”
他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面色瞬间红了个透彻。
“掩耳盗铃。”玄冽面无表情地继续欺负他,“如果不亲吻便算守贞的话,你大可以怀着本尊的孩子,回去为你那无能的丈夫守贞。”
“……!?”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威胁,白玉京蓦然一颤,竟像是被戳到了心底的什么隐秘一样,当即露出了一声哭腔:“不、不行……!”
“……”
玄冽猝不及防间被溅了一脸,见状不由得一顿。
……反应这么大?
过往的梦境中,他年少的心上人可从来没有这么鲜活过。
正当玄冽隐约生出了些许怀疑时,那勉强控制住表情的美人含着泪祈求地看向他,只可惜眼底那点嗔怒却没完全藏下去。
……更像了。
由妄念汇聚而成的梦境终究比不过真实,以往的梦境中,白玉京大概率很快便会妥协,绝对不会像眼下这般暗暗瞪他。
“既然不行就扭过来。”
白玉京咬着下唇扭过脸,眼底尽是敢怒不敢言的鲜亮。
“把舌头吐出来。”
他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抬眸瞪他。
玄冽拿出那枚玉镯,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了白玉京双腿之间的王座上。
“……!!”
卑鄙无耻的王八蛋……龌龊下流的臭石头!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白玉京心下痛骂,面上却连忙张开嘴,乖巧地吐出来一截柔软的小舌,以供对方享用。
玄冽掐着他的脸颊,低头便吻了上来。
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玉京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处肌肤都在抗拒。
他紧张得想夹腿,却被人掐着大腿硬生生掰开。
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后,他浑身一颤,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张。
等、等等,他还没准备好——
下一刻,可怜的美人倏地一僵,整个人瞳孔骤缩,滔天的刺激瞬间裹住了他的全部理智。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那么长的时间,白玉京才颤颤巍巍地回过神,满眼泪光中尽是不可思议
怎么、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仪式,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玄冽梦中被……
他挣扎着抓住身上人的衣襟,半闭着眼流下了不知道是委屈、羞耻,还是兴奋、难耐的眼泪。
丢人的身体不久前还在陌生的气息前装着矜持,可不到两下的功夫,它便先理智一步沦陷,就差主动贴上去了。
……大着肚子上赶着到人梦中挨欺负就这么让你兴奋吗?世界上果然没有比你更蠢的小蛇了。
白玉京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一边又难以控制自己的堕落与沉沦。
可是真的好舒服……
涣散的瞳色在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中缓缓晕开。
对不起夫君……卿卿是条不忠贞的小蛇……呜……
妖皇宫内不分昼夜,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整个妖皇宝座都变得滑腻不堪时,白玉京终于忍不住变出蛇尾,卷着身上人的脖子无意识地开始收紧。
然而,玄冽丝毫对死亡的威胁熟视无睹,就那么掐着身下人的腰继续动作。
又过了良久,玄冽突然停下了动作。
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意识涣散的美人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软着腰便要往他身上贴。
然而,刚贴到一半,白玉京便被胸口处的摩擦感弄得回了几分神。
他下意识垂眸看去,却见玄冽精壮的身躯上却印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那好像是我留下的……
此念头一出,他的大脑像是被冰水兜头浇下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对……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涣散的瞳色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白玉京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尽快恢复清明。
现在是玄冽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一旦错失这个机会,自己可能真的要在他梦里彻底沉沦下去,最终变成一条只会产卵的笨蛋小蛇,只能日日夜夜地大着肚子……
想到这里,白玉京骤然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他咬着牙攀上玄冽肩膀,一边感受着体内发生的改变,一边盘算着动作的时机。
快要到了,不能沉迷、再坚持一下……
就是……就是现在——!
白玉京一狠心,将尾尖递到嘴边猛地咬下!
“……!!”
巨大的刺激终于在无尽的梦境中撕开了一道裂缝,而后天光乍破。
白玉京骤然从梦中惊醒,连忙撑着身下人的腹肌坐起,随即伏在一旁的琉璃几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窗外星光璀璨,夜风顺着竹窗吹入阁内,扫得他身下骤然泛起一阵凉意。
“……”
白玉京瞳色涣散地看去,却见自己身下早已因为梦中之事而变得狼藉一片。
理智在微凉的夜风中逐渐回炉,他撑在琉璃几上面色几遍,一会儿由红转黑,一会儿从黑转红,最终停留在如锅底般的铁青上。
大着肚子送上门还能被人给睡服,要不是因为巧合都不愿醒来……你的脑子呢白卿卿?被狗吃了吗?!
白玉京一边唾骂自己的丢人,一边抬手关上那不住往里灌风的竹窗,随即咬着牙开始清理自己。
当他彻底把自己拾掇干净后,白玉京才软着腰起身,随即一屁股坐到玄冽的腹肌上。
“……”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一时间眼神中尽是凶恶。
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今天他倒要效仿姽瑶,把这石头的灵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白玉京恶狠狠地在心底想到。
不过,在做坏事之前,得先把已有的隐患处理掉。
他暂时收回黏在玄冽身上的目光,垂眸取下手腕上的血镯。
然而他的理智虽然已经回炉,但身体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一看见这个镯子,某处未被蛇鳞覆盖的地方便忍不住颤抖。
……丢人现眼的东西!
白玉京没好气地将玉镯放在琉璃几上,顺手抹了道自己的血在上面,暂时遮蔽了它的窥视。
他抿着唇回眸,看着玄冽胸口狰狞可怖的伤口,半晌露出了一个微妙且恶毒的笑容。
下一刻,他翘起尾尖,势在必得般顺着伤口探进玄冽的胸腔。
然而,空空如也的触感却让白玉京猛的一顿。
——那地方一如他第一次触碰时一样,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灵心。
白玉京一怔,心底骤然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慌张与凉意。
怎么会这样?
玄冽根本就没生出灵心,难道从始至终,他都是在骗自己?
没有灵心的石头根本不可能有感情……所以,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面色空白地往后瘫坐下去,神情茫然得好似再一次被抛弃一般。
不过下一刻,腰后某种熟悉的炙热感却将他的思绪骤然给扯了回来。
这是……
他下意识向身后摸了一把,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他面色爆红,仿佛被烧到一般骤然收回了手。
——这下流的石头又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从羞愤中回神。
没有灵心的灵族不可能起这种反应……所以玄冽并没有骗自己。
一块刚悬起来的巨石砰然落地,白玉京猛地松了口气,大脑终于再次运转起来。
当人想要证实某种观点时,在脑海中寻找佐证的速度堪比白虹贯日。
很快,白玉京便从过往的记忆中挖出了一些端倪——本就没有任何古籍记载过,灵族的灵心应当本本分分地藏在胸腔中。
哪怕是有关大巫和灵主的传说中,也只说姽瑶剖其心,却没说从哪里剖的。
白玉京于沉思中蹙了蹙眉,他突然发现了这则传说中的一点问题。
——以他和玄冽的关系他都找不到对方的灵心,若是初代灵主当真不爱大巫,那姽瑶为什么能在飞升前那么短暂的时间内,精准地剖出灵主的灵心?
由此,他不由得联想到大巫于妆奁之上留下的字样,难道这个传说,也是她有意为之的吗?
白玉京愁眉不展地思索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想明白,只能摇了摇头重新着眼于当下事。
“……”
看着面前在酒意之下陷入美梦的男人,白玉京只觉得屁股隐隐作痛,脸上阵阵发烫。
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玄冽确实生出了灵心,坏消息是他没找到灵心在哪。
所以,他白白送上门去挨了一顿欺负,到头来却连灵心的影子都没看见,也算是千古以来第一人了。
……不行。
白玉京咬牙切齿抽出尾巴,甩着尾尖思索起对策。
自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机会,绝不能如此轻易地放弃。
快点,再好好想想,玄冽的灵心不在胸腔还能藏在哪?丹田吗?
思索着思索着,他便把尾尖塞进了嘴中。
白玉京无意识地吃了会儿自己尾尖上的心头血,在心中盘算了半天也没盘算出什么结果,最终他也懒得管三七二十一了,抬手就要去扒玄冽的裤子。
【娘亲……呀!】
白玉京被耳边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吓得险些厥过去,连忙止住动作,扯了一旁的被子盖住玄冽赤裸的上半身,恼羞成怒道:【白妙妙!】
小天道在他腹中闪了两下,似是意识到自己干了错事,一下子闭了嘴。
【上次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没音,把本座吓得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次倒好,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口,你想把本座吓死吗?】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喊爹爹!】
【……对不起嘛,爹爹。】小天道乖巧道,【上次是妙妙饿昏过去了,所以没来得及和爹爹说。】
“……”
白玉京一肚子的怒火被这一句话尽数浇灭了,转而泛起了一阵愧疚。
——自己怎么养的孩子,居然能让它饿昏过去。
【……那现在怎么又醒了,饿醒了?】
【现在不饿了。】妙妙乖乖道,【爹爹喝了父亲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天道的食物果然是玄冽的心头血……
不对!
白玉京猛地回神道:【谁是你父亲!】
身为被大人争吵波及到的孩子,小天道显得格外无辜:【那妙妙该喊他什么呀?】
蓦然回想起梦中自己被那人欺负的悲惨模样,白玉京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喊他叔叔。】
小天道闻言一下子沉默了,半晌道:【好的,爹爹喝了叔叔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这称呼好像更奇怪了。
白玉京甩了甩头:【上次的话还没问完,我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妙跟个只会复读的木偶一样:【妙妙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到爹爹在梦中喊父、喊叔叔夫君,还说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
【爹爹现在教你做人处事的第一条原则。】白玉京连忙打断道,【没有证据的话,咱们不能随便乱说,知道吗?】
【妙妙没有乱说!】
被冤枉了的小天道立刻倒豆子一样道:【一开始爹爹一直在心中大叫不要让叔叔进你的梦,妙妙就想阻止叔叔进去,可是爹爹最终却让他进了,没有让妙妙进……】
说到这里,妙妙委屈巴巴地在他肚子里控诉道:【爹爹口是心非!爹爹喜欢叔叔不喜欢妙妙,爹爹偏心!】
白玉京:“……”
骤然被挑破藏在心底的隐秘,白玉京刹那间红了脸,连忙软下声音道:【爹爹没有不喜欢妙妙,除了阿姊外,妙妙是爹爹最喜欢的宝宝。】
几百年养育幼崽的经验终于在此刻起到了作用,没什么见识的小天道一下子便被哄好了。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在心下起了放弃探究此事的念头。
玄冽的灵心他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玄冽这里吃亏了,不如尽早放弃,以防后面再搭进去更多。
况且梦中之事皆是虚妄,岂能当真?
灵族轻欲,妖族重欲,再加上蛇性本淫,在梦里睡一睡玄天仙尊而已,自己又不会当真怀孕,他们俩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想明白这些,白玉京立刻放下了那点执念。
反正他大概也能猜到以玄冽的癖好,在梦中会对他做什么。
想不起来倒也好,省得再丢人,不如装不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找个借口离开他,找地方把白妙妙这个蠢得和自己一样的蛋生下来……
然而,白妙妙这个倒霉孩子被哄好之后,突然和它小爹一样灵机一动:【对了,妙妙记得爹爹快苏醒的时候,一直在潜意识中说那场梦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
白玉京一怔。
很重要……?
【……妙妙想起来了!】
妙妙突然在他腹中闪了闪光,一时间激动得连称呼都忘了。
【我想起来了!娘亲当时在潜意识中说,父亲送您的那个镯子里记录了梦境中的所有事!】
【妙妙说的都是真的,娘亲不相信可以去看镯子!】
第33章 真相
白玉京闻言一怔,来不及纠正妙妙的称呼,蓦得看向手腕。
梦境中玄冽那句威胁他的话霎时浮上心头——
“你再敢逃一次,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下来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白玉京自动忽略其中让人害臊的部分,脑海中迅速分析起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原来这玉镯的功能不是玄冽在梦中随便编造的吗?
不过好像也对,它本就是血山玉本体的“眼睛”所化,能够用来记录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合理。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被打消的好奇心再次浮上心头,白玉京沉了沉腰,一屁股坐在身下人的腹肌上,看向对方眯了眯眼。
……本座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臭石头到底在梦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镯子里面记录的东西怎么看?】
他在心底问小天道。
妙妙却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知道哎。】
……堂堂天道怎么问什么都一问摇头三不知!
然而,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非常善于思考,甚至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给它小爹提建议:【这镯子应该是叔叔的眼睛吧,爹爹不如问问叔叔呢?】
……本座要是能问他还用在这苦思冥想吗?!这倒霉孩子怎么真的和自己一样蠢!
白玉京登时感觉苍生无光,养这么个笨蛋天道,三千界的未来可怎么办。
他无可奈地吸了一口气,摘下玉镯,垂眸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灵族没有身外化身,所以理论上来说,这就是玄冽本体的一部分。
所以,怎么才能暂时切断血玉和它本体的联系,既能让自己窥探到玄冽的记忆,又能保证这件事不被对方发现呢?
……
……有了。
白玉京突然灵机一动。
他怎么把自己给忘了?论起隔绝,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通天蛇更完美的容器?
小天道在他肚子里都能安安全全地不被发现,更何况一块血山玉呢。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从心底升起几分得意,他勾起嘴角,抬手在血玉镯上一抹,手腕粗细的玉镯便缓缓缩小成了戒指那么大的玉环。
自己先前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谁知道一切的钥匙原本就在他手上戴着呢?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白玉京勾了勾嘴角,张嘴便将玉环含到了嘴中。
湿软炙热的触感骤然传来,睡梦之中的玄冽蓦地一顿,似是隐约有了种苏醒的预兆。
白玉京见状神色一凛,连忙俯下身靠在他怀中,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魅术可是妖族的看家本领,虽然他用得比不上那群狐狸,但蛊惑一个正在梦中的玄冽还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自信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下一刻,玄冽一顿,离体的血玉暂时从通感中剥离,本体则再次陷入了沉睡。
……睡得这么快,指不定在梦中正怎么折腾自己。
白玉京面上一红,心下则和小天道说:【乖宝宝,闭上眼,接下来的事小孩子不能看,回去睡觉吧。】
小天道乖乖道:【好的,爹爹晚安,叔叔晚安。】
……这称呼真的好奇怪,仿佛自己正背着孩子父亲跟哪个外人偷情一样。
白玉京一边腹诽,一边用舌尖抵住口腔中炙热的玉环,感受到腹中的金光缓缓熄灭后,他才安心闭上双眼。
唇舌间,因为缩小后仅剩下一枚眼睛的玉环正在濡湿柔软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用神识对上那道目光后,不知怎的小腹一紧,半晌才找回理智,用神识轻声和那玉环撒娇道:【郎君,让卿卿借你的眼睛看一看上次的梦境好不好?】
他撒娇撒得百转千回,自己都把自己说恶心了,那眼睛闻言缓缓闭了起来。
……用力过猛了?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下一刻,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阵白光。
他不由得一怔,回过神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玄冽对自己一点都不设防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么简单,点点斑斓的色光便在他浮现,逐渐拼凑成了大片大片的艳红。
——来了。
白玉京连忙打消脑海中的一切杂念,屏住呼吸,一时间竟生出了些许期待,他倒要看看那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自己那么惦记。
然而,任由白玉京做足了十二万分的准备,他也没料到那玉镯展现的记忆居然并非是连续的。
玉镯耐不住他撒娇,但又不愿展现某些事情,便直接捡着它自己最喜欢的片段,怼着白玉京的眼睛开始播放。
于是,没有任何铺垫,白玉京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仰面躺在喜榻上的自己。
“……!?”
他只听到大脑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却见绣着鸳鸯的鲜红喜被上,托着蛇尾的美人面色酡红地看着身边人,眼底尽是不加掩盖的痴迷与爱恋:“夫君……”
过了仿佛有一甲子那么久,白玉京才从那股前所未有的震惊中勉强回过了一点神。
这、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眼前的一切还只是开胃菜。
就在白玉京震惊地恨不得把玄冽两巴掌扇醒时,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角居然在逐渐降低。
那张痴迷依恋的容颜暂时从视线中消失后,白玉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缩小的玉环,居然套在自己的尾尖上。
为什么要把玉环套在那里……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理智几乎在脑海中尖叫,可他的身体就好似被粘在了那处一样,只能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却见视线缓缓降下,最终,悬在了那处没有鳞片,却被他自己用手指按着的地方。
正当白玉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已经羞得冒烟时,犹豫了片刻的视线居然继续降了下去。
等等…停、停停……这是要干什么!?
白玉京心中几乎是在尖叫,却完全没办法阻止眼前的画面。
那可是玄冽的眼睛,怎么能放进——!!
“……”
所有的呐喊与尖叫尽数失声,眼前的画面几乎把白玉京给吓傻了,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底尽是茫然。
这是什么……自己为什么非要看这些……
巨大的羞耻几乎把他的思考能力都给融化掉了,一时间只剩下了一具可怜的躯壳。
那枚小巧的玉环被他用尾尖带着,仿佛现在了一片泥泞中一样,声音传过来都宛如隔了层软纱,听起来格外不真切:“可、可以拿出来了吗,夫君……”
“再坚持一下。”
“可是还没有给夫君看过……夫君想看卿卿吗?”
……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看了,白玉京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平静评价道,甚至可能已经回味过八百遍了,你就安心吧。
此刻,他整条蛇的魂魄仿佛都被这些崭新的认知给冲刷了一遍。
不过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冲击的画面,倒也有些好处,由于最初的刺激太大,哪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超白玉京的想象,但他居然也能堪称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爆发出太大的反应——比如就地把玄冽掐死什么的。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玄冽腹肌上,大脑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暂时过滤了那些羞愤欲绝的情绪,只给他剩下了些许茫然与不解。
自己的身体原来是可以被掰成这种样子的吗?
血山玉的本体原来还能这么用?
耳坠为什么还能挂在那里?
自己被欺负得泪水都控制不住,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幸福?
白玉京想一万年恐怕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些问题,到最后,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念头——来个人挖个坑把他和玄冽一起埋了吧,埋之前记得把他俩都烧成灰,让这些污秽□□的事赶紧灰飞烟灭。
他现在无比确信以及肯定,玄冽此人绝对生出了灵心——没有生出灵心的实心石头绝对想不出这种玩法。
看着梦中被欺负到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自己,若不是情况不对,白玉京简直想夸玄冽一声天才。
半颗灵心尚且如此,若是让这王八蛋生出一整颗灵心,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他本该感到羞耻或是愤怒,只可惜他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给震傻了。
整个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羽化登仙了一样,只剩下身体还在诚实地做出反应,几乎快要熟透了。
看着自己像玄冽娶回家的笨蛋老婆一样,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白玉京的大脑甚至开始自我保护般做起了自我安慰,不就是区区一个梦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在梦里真给玄冽生了一百个蛋,那也做不了数,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点东西便能让自己执念强烈到让腹中的小天道都听到?
那梦中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仿佛只要自己不崩溃,这些事就不存在一样,白玉京一边强撑着在心头嘲讽着梦中的自己,一边又非常诚实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恨不得将梦中那个自己给一口吃下去。
用神识重现整整十日的梦境,所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然而,白玉京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当那荒诞的梦境终于接近终幕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等到梦境中的自己终于餍足地瘫软在丈夫怀中后,白玉京一颤,像是从冰雪的封印中融化出来一般,蓦然撑在琉璃几上,近乎呜咽般喘起气来。
然而,理智勉强回炉后,他却暂时顾不上自己只是旁观便湿漉一片的身体,反而率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所以,不是无媒无聘,他们在梦里是拜过天地,也喝过合卺酒的。
……他不是连个承诺都得不到的可怜小蛇。
此念头一出,巨大的羞耻感骤然浮上心头,羞得白玉京面色涨红,竟比方才看到那般画面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他和玄冽拜了堂……
正当白玉京控制不住心头滋生出的窃喜时,画面中拥着他的玄冽却突然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梦中之人尚未回过神,梦外的白玉京闻言却瞬间一个激灵,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梦中的自己洋洋自得地讲完黄粱一梦的故事后,玄冽却道:“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十日已尽,卿卿。”
“多谢你。”
白玉京一怔,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和梦中自己一样的愤怒。
玄冽这厮演什么苦情戏呢?
堂也拜了,睡也睡了,自己就差真给他生一窝蛋了,这人居然翻脸就打算不认了?
凭什么!?
白玉京正愤怒地和梦中的自己共情着,他口中的玉镯却突然闪烁了两下,似是想截住这段回忆。
……不对劲!
白玉京连忙用舌尖抵住闪烁的玉环,蹙眉回忆起从开始至今看到的画面。
……不对,所谓拜堂只是他凭借自己和玄冽身上的喜服产生的联想,其实在刚刚的回忆中,他根本就没看到两人拜堂的画面,也没看到喝合卺酒的画面。
所以,玄冽都昏迷了,他被切割出的本体居然还在下意识隐瞒自己!
白玉京八百多年的智力在此刻达到巅峰,当即含着玉环试探道:【郎君,梦境内容好像不全,卿卿想从头开始看。】
【……】
玉环上的眼睛心虚般向旁边移动了几分,显然是陷入了犹豫。
……这王八蛋果然还在骗自己!
【求求你了,郎君。】白玉京做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魅术对付一枚玉环,【你偷偷放给卿卿看看嘛,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你放给我嘛,】他心一狠,软声蛊惑道,【下一次,卿卿变出双腿让你放进去看,好不好?】
此话一出,本就摇摆不定的玉环一下子背叛了本体。
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画面随即泛起了一阵白光,再次凝聚起来。
按理来说,这枚玉镯其实是在洞房时才被玄冽拿出来的,理论上它只该记录洞房往后的那些画面。
但当时整个梦境都在玄冽的操控下,他显然不会只保留半截梦境。
于是,时光回溯,终于回到了梦境起点。
玄冽算无遗策了这么多年,未曾想反倒在此被白玉京将了一军,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光散去,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白玉京眯了眯眼,刚想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便突然一顿。
却见黑暗深处,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怀抱着幼小可爱的小蛇,从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缓缓走了下来。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仿佛在炎炎夏日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大脑仿佛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直到梦境中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恩公!”
白玉京终于缓缓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到入梦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人面前,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恩……公。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