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撑腰 有朕在,她要如何也使得
徐重收回视线。
“走吧, 静待好戏登场。”
二人如来时那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清凉殿。
岳麓仍义愤填膺道:“想不到,这柴聪是个人面兽心的, 真是男儿中的败类。”
又偷瞄徐重脸色夸赞:“微臣方才听娘娘指挥若定、引经据典,倒不像宫里的娘娘了,倒像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徐重面上不显,只道:“你将出宫令牌交予茯苓。”
岳麓不解。
“方才不是说了要去救人么?茯苓没令牌又如何出得了宫?”
徐重掷来一记冷眼。
出宫令牌管控极为严格, 只有一等禁卫才有权申领, 茯苓并不在此列。
岳麓一拍脑袋:“瞧臣这记性,臣立刻去办。”
顺带谄笑道:“陛下心细如尘, 微臣佩服。”
“叮嘱茯苓别说漏了嘴,别让明妃发现, 是朕在背后予她方便。”
“臣晓得……陛下对娘娘真是煞费苦心。”
徐重道:“她要为妹妹出气, 便随她去吧。只要有朕在,她要如何也使得。”
“陛下这话, 连臣听了都大为感动,更别说娘娘了。”
岳麓寻思着待此事过后, 把陛下这番话一五一十转给茯苓, 再由茯苓“一不小心”透漏给娘娘, 那娘娘对陛下,不就更加情意绵绵了么?陛下一高兴, 说不定,又给他官升一级!
“朕预备过两日与明妃去一趟老宅,你先安排妥当, 勿要惊动其他人,尤其是太后的人——你也晓得,你自巡狩回来便升了禁卫统领, 有不少人暗中盯着你的错处呢。”
“是,陛下。”
***
如徐重所料,稍晚些时候,茯苓照明妃的吩咐,连夜出宫救人。
有了师兄所赠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茯苓便顺着卉儿所留的地址,摸到了城中一处偏僻民宅。
门口停了辆马车,马夫正打盹。
茯苓施展轻功跃上墙头,见宅中黑灯瞎火,唯独正房中还留了半点灯火,再仔细一看,正房门口还守了位老妇人,正瑟瑟发抖地在门口徘徊。
茯苓无声落地,贴着墙根缓缓靠近,预备先一掌劈晕那老妇人,再进门救出那姑娘。
老妇人一面摇头一面自言自语道:“作孽哟,真是作孽哟。”
门内隐隐传来哀哀哭声:“公子……你便饶了奴婢吧。”
“本公子这是宠你,别不识好歹。”
一声突兀的裂帛声后,男子厉声道:“你再敢躲,别怪公子我翻脸无情了。”
饶是老妇人也听不下去了,缩着脖子去了院角的茅房。
她一走,茯苓便上前,捅了窗纸朝里看,见一华服公子将一少女强压身下,少女衣不蔽体,满脸是泪……
茯苓火冒三丈,随手一拨,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那柴聪正脱了衣衫欲行好事,却听房门大开,冷风直灌,正欲开口骂人,一扭头,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如闪电般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锋离喉咙不过分毫距离。
已到舌尖的咒骂便原路回到了肚子里。
面前,是个身量矮小的蒙面人,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瞧。
目光里满是憎恶。
柴聪色心全无,抖若筛糠,恨不得磕头求饶:“大、大侠……饶……饶命啊……”
见那大侠不发一语。
柴聪急道:“大侠若是求财,这房中、宅中一切皆可自取,若是求色——”他指着榻上的惊惶少女:“这榻上之人,大侠随意拿去享用便是!”
茯苓见状狠啐了一口:“小爷我,从来不好女色,倒是,极喜欢你这般细皮嫩肉的小公子。”
说罢,她执剑拍了拍他迅速惨白的面颊,冷声道:“小爷我命你,转过身去。”
又对那少女道:“你,把衣裳穿回,过来。”
柴聪面露难色,他自然知晓这世间亦有不少人爱好龙阳,哪知道这忽然闯入的歹人也有此癖好,心中叫苦不迭,也只得保命要紧,顺从地转过身去,为了迎合那歹人,还趴在榻上,屁股微微翘起。
这贱人!
茯苓一阵恶心,暗骂一句贱人,使了全身力气,朝那屁股狠命一踹,柴聪本是又惊又怕,在这一脚之下,竟当场昏死了过去。
倒省了我的迷药。
茯苓一把拖住那少女:“姑娘,快随我离开这腌臜地。”
两人行至门口,那看门的老妇人已如厕归来,见两人急急跨出房门,不禁惊叫一声:“你是谁?你们要去哪?”
少女哭道:“李妈妈,求您放我走吧。”
老妇人见房中没了动静,忙低声问:“梅梅,那柴公子,可是……被你们打死了?”
说这话时,一双浑浊老眼里竟有淡淡的期待。
茯苓抄手道:“无缘无故打死人可是要偿命的,今儿只是昏死过去了,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老妇人明显有些失望,忽道:“这柴公子,成天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我老婆子虽半截身子已进了土里,也耻于为他卖命,索性随你们走了。”
说罢,老妇人竟回屋取了细软,引着茯苓她们从后门离开。
从救一人变成救两人,茯苓这下吃惊不小,却也带着这一老一小去了春来客栈,投奔了住在此处的珍娘四人。自此,这人证中,除了卉儿,又多了梅梅和李妈妈。
回到宫里,茯苓将救人经过禀明娘娘,明妃听了李妈妈的一席话,感叹道:“柴聪恶行,连无知老妇亦唾弃不已,实乃罪不可恕。”
***
两日后,徐重带清辉去往京畿郊外的徐家老宅。
此行不欲惊动旁人,一行人便扮做普通商户轻车简从,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老宅。
“辉儿,宅中如今只有她和两位在此终老的老仆,为免惊扰她,朕来之前并不会提前告知。”
徐重解释道,随后亲自叩门。
果不然,须臾后,一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前来应门,正是徐重的生母。
徐母一开门,见徐重站在门外,身边还多了位貌美女郎,当即会意这便是徐重心悦之人,赶忙将两人迎进门内,三人站在前院,徐母连连打量清辉,越是打量越是欢喜,眼角眉梢皆带笑意。
被这热切的目光盯着颇有些羞涩,清辉垂了眼眸,端端行了礼:“清辉拜见婆母。”
“这,这怎么使得……”徐母一时窘迫,看了眼在旁笑而不语的徐重,不知说什么好,忙从左手腕子上褪下一只玉镯,牵起清辉的手,把玉镯直接套在她腕上:“这,你来得突然,我这手里我没什么好东西,便只有这只玉镯,是成婚时夫君送我的,至今已逾二十余年,趁今日交与你,娘娘。”
徐母出身寻常,与徐父一世一双人,自己的亲骨肉虽登基做了皇帝,却早已算作过继给了同宗兄弟,名义上和私底下都不宜再以母子相称。称徐重为“陛下”,对清辉顺理成章就是称“娘娘”了。
明知她是徐重的亲娘,却要受这一声娘娘,清辉不觉受之有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徐母才算妥当,回想起徐重自进门起,也始终未开口叫一声母亲,便递给徐重一个为难疑惑的眼神。
徐重心领神会,笑道:“辉儿,徐夫人既送与你,你收着便是。”
清辉接腔道:“清辉谢过徐夫人。”
徐母见他二人目光传情,彼此间心有灵犀的样子,显然感情甚笃,心中大慰:“来,快进来吃茶。”
不由分说便拉过清辉的手,笑吟吟带她进了厅堂。
原来,徐重这外冷内热的性子,是随了他母亲。
清辉忍不住唇角微翘。
落座后,徐母定要亲手为清辉煮山泉水泡茶,清辉推辞无果,只得与徐重等在一旁。清辉趁机打量家中布置,屋舍并不十分宽敞,物件亦有些年生,但目之所及的每一处皆是纤尘不染,显然每日打扫的,再想到这宅中只有老仆,清辉猜想定是徐母她亲自动手洒扫收拾,不由得对她又添了几分好感。
有勤勉且爱洁净的母亲,自然生出了勤勉且爱洁净的儿子。
清辉不由得抿嘴一笑。
徐重见她不时面带微笑,心中好奇,捏住她软腻的手心,轻声道:“辉儿在笑什么?不妨说来与朕听听。”
在笑你,里里外外,颇有乃母之风,若身为女儿身,定是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
清辉憋笑:“徐夫人令臣妾如沐春风,臣妾自然开怀,恨不得日日与夫人相伴。”
徐重道:“这也不难,待你有了皇嗣,朕命人接徐夫人进宫相伴,含饴弄孙、尽享天伦,徐夫人定会乐意。”
清辉一听这话立即反应过来:“陛下是早就想接夫人进宫了吧?为何还要借此名义?”
徐重见瞒不过她,坦然道:“这过去三年朕已提过数回,只是她顾及太后,每一回皆婉拒了朕。其实太后对此也无异议,她想得过于多了。”
话里颇有些无奈。
清辉却很明白徐夫人的考量,毕竟明面上徐重须孝敬的只能是屈太后,若徐夫人进了宫,徐重便须更加考虑周全两相兼顾,自然是更费心神。
更何况,徐重向来勤政,光前朝的一摊子事都忙不过来,就别再拿后宫的琐碎去难为他了……
真是一颗拳拳慈母心,虽无法陪伴在徐重身边,可分明全副心思皆放在他身上……
“陛下,娘娘,喝茶。”
徐母喜气洋洋地端了茶盘进屋:“这山泉水清冽甘甜。”
清辉赶紧起身接过茶盏:“我自己来便是……这茶香雅韵清虚,比起贡茶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她小小夸大了些许。
徐母相当受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你们回去时,便带些山泉水回去。”
便又急急回身去备山泉水。
清辉弄巧成拙,讷讷道:“陛下,您看看,我这一番夸赞,反而给夫人添麻烦了。”
“无妨,你来,她很欢喜。朕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你。”
清辉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是夫人给陛下面子……”
徐重笑,虽是第一回 见,可我娘很早以前便知道你,知道她孩儿心中,一早便有了一位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了的姑娘……
第92章 隐情 吾妻月令
不多时, 徐母提了两只竹筒回来,徐重上前搭手,略诧异:“怎装了这么多……”
徐母睨了他一眼:“……难得娘娘喜欢嘛。”
三人坐下吃茶闲谈——说是三人, 说话的只有徐母与清辉,徐母与清辉说了好些徐重幼时的趣事,逗得清辉忍俊不禁,笑说:
“陛下, 想不到, 你幼时如此顽皮?”
“可不,街坊都说, 徐家小子,简直是只从山上下来的小野猴呢。”
说到兴起, 徐母拉清辉进厢房, 要给她看徐重孩提时的物件。
徐重有意让她二人单独相处一番,便留在原处未再跟去。
他环顾四周, 宅中的摆设和他记忆里离家前别无二致。
老宅的一切,仿佛停留在他离家的那日。
不知爹他, 是否有过一刻, 后悔送他入宫?
也不得而知了……
厢房内, 徐母收起徐重儿时的物件,看着清辉欲言又止。
清辉道:“婆母, 您有什么要叮嘱媳妇的,尽管吩咐便是。”
“娘娘,怎可叫我‘婆母’?”
徐母当即嗔怪道, 面上的神色却放松下来。
清辉附耳小声道:“当着陛下的面,咱们只得守那些没什么用的规矩……私底下,您当然是辉儿的婆母, 辉儿也是您的媳妇……”
“婆母,您就像徐重那般,叫我‘辉儿’。”
徐母看着那张招人喜欢的笑脸。
怪不得重儿对她情根深种,重儿相中的,确是位温柔善良好姑娘,更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对待重儿,而不是把他当作高高在上的皇帝……
“辉儿猜的没错,婆母是有些心底话,要单独与你说。”
“婆母但说无妨。”
“你与重儿之间的来龙去脉,包括鹤首山的事,我一清二楚。”
“你信婆母,重儿对你,珍之重之,他未曾负你。”
“当初,重儿与你私定终身,为了你,甚至想要放弃到手的太子之位,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屈太后连番催促他回宫,他迟迟不归……太后于是找到了重儿他爹。他爹亲自带人赶至鹤首山,终于问清了重儿不愿回宫的缘由。”
“重儿他爹,平生夙愿便是认祖归宗,他绝不能接受重儿为了一己私情,放弃十余年的苦心经营。”
“我还记得,那日是隆安二十一年九月初九。为了将重儿带回,他爹不惜将重儿打伤,强行绑回此处。重儿醒来后,哭着求他爹,让无论如何,也要立即送信去鹤首山,告诉你,一定等他回来。”
“重儿他说‘月令是我此生挚爱,要我就此放手,除非我死’,那是我,头一回见重儿落泪……”
清辉记起当时,春风一度后,余千里失了踪影音讯全无,她苦寻无路,以为他始乱终弃,成日失魂落魄……而后,相依为命的孙嬷嬷得知她失了清白,气急攻心,猝然离世……她为此恨了余千里整整四年……
孰不知,真相竟是如此……
“因重儿以死相逼,他爹勉强应下,条件是,重儿立即回宫,在继承大统前,绝不可再提儿女私情。”
“可重儿他没料到,那封他亲手写的信,被他爹藏起,从未送到你手中……”
“等到重儿即位,他立即派人去鹤首山接你,去了数回,皆是无果。他这才意识到,那封信,压根就不曾送出。”
“那时,他爹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用,重儿再去质问他也于事无补,他便将这一切憋在心中。”
“可孩儿的不甘和痛楚,我做娘的,又怎会不知……”
徐母说着便打开妆台,取出一封信,递到清辉手边。
信封已泛黄。
“他爹走后,我收拾旧物时,无意发现了这封信,便偷偷留下。辉儿,我每日都在祈求上天保佑,能让重儿将你寻回。”
清辉抽出信纸。
看得出,徐重在写这信时很是仓促。
吾妻月令:
家中突生变故,万般无奈只得先行离去。你在寺中等我,或是去山间别院等我也成,大可随你心意。还未来得及告诉你,别院我已买下,等日后再来好生修葺一番。归期未定,切勿担忧,一定等我。
夫:千里
徐重他,从来便把她视作妻子。
清辉眼眶发热。
直到看到这封迟来的信,她才了解全部的真相,才得知过去的怨恨、失望以及自我折磨,不过是误会一场……
万幸的是,徐重执着地抓住了她,无论她逃离也好、漠视也罢,他执拗地、一次次地向她表明心迹,一点点令她回心转意。
最终,她顺着自己真正的心意,留在了徐重身边……
正是经历了这些,才有了如今的薛清辉,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哭哭啼啼的月令,她是薛清辉。
徐母有些紧张地凝望她的侧脸:“辉儿……你莫要记恨重儿,若要怪,便怪我们,这一切皆是我们的错,不关重儿的事……”
“婆母,您莫要如此说。”清辉抬眸,眼眉弯弯的,冲她极明媚地一笑:“那些事,全都过去了不是么?婆母,那些不如意的事,早都过去了。”
***
夕阳西下,马车缓慢行驶在官道上。
清辉一反常态,两手搂住徐重的一只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听了徐母那番话,她对徐重,竟生出些失而复得之感。
徐重受用归受用,不免有些好奇:“徐夫人究竟与你说了些什么?莫不是,教你如何善待夫君?”
“嗯……差不多吧。”
你亲娘还说,你曾为我哭闹不休呢……
徐重皱眉:“朕让你勤快侍寝你牢骚满腹,怎徐夫人一说,你便听进去了?”
清辉反驳:“臣妾近日侍寝可是相当勤勉,再者说,那可是臣妾的婆母大人,婆母大人的话,臣妾自然要言听计从。”
“啧啧啧,难怪徐夫人对某人青眼有加,原是被某人甜言蜜语哄骗着。”
清辉趁机道:“陛下,臣妾寻思着,您私底下若叫徐夫人一声‘娘亲’,她心中定然更为欢喜。”
闻言,徐重略一怔忪,挑眉道:“你以为朕不愿?”
“那?”
“成了先帝的养子,爹娘便只能是父皇母后,入宫之初,就连受尽宠爱的徐兆,也曾因梦中误喊亲娘而被前皇后责罚,前皇后余怒未消,还派人去往徐兆家中,罚他亲娘面壁思过数月……久而久之,爹娘便再也叫不出口了。”
原是如此……
清辉默默环住徐重的腰。
这一刻,她真的,好心疼徐重。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陛下,臣妾还有一事要禀,臣妾预备过些时日,回薛府一趟。”
得赶在岁除前,了结了润水和离之事。
徐重道:“是该回去看看了。太后那边你打算何时去禀?你要出宫,太后须得点头,这是规矩。”
清辉如今单独面对太后总存了几分胆怯,硬着头皮道:“嗯……还未想好,过两日再去吧。”
徐重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便明日吧,朕陪你去趟长安殿,朕亲口与太后说,如何?”
清辉大喜过望,差点给徐重磕头谢恩:“臣妾,谢过陛下!”
“单是一句谢,怕是不够……便照老规矩,朕,要你的谢礼。”
他笑得人畜无害。
从梁州回来后,“谢礼”一词,俨然成了徐重对某件乐此不疲的极乐之事的指代。
他如今很是猖狂,动辄向她讨要谢礼,可谓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他们之间,三日一回的规矩早就打破,尤其是月信走后的那几日,几乎是……除了日益频繁,这谢礼的方式也称得上是,日新月异。
徐重甚至私下搜罗了一些个钻研此事的“奇书”,每每遇上未曾听闻的研习之法,便拉她亲身实践一番……
不得不承认,有些尚算得上有几分奇趣,她倒也能从中体味出快意。
清辉躲过他的视线,嗫嚅道:“那……回宫后再谢……”
“刚好朕最近听闻了一种新鲜法子,正巧可以尝试一番……”
“……”
***
徐重言出必行,收下谢礼的次日,亲自陪清辉走了趟长安殿。
屈太后很爽快地允了清辉的省亲。
她和颜悦色道:“上回惹出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便趁这机会,一家子坐到一起说说私话,解解心结。明妃不妨在家中多留一日。”
“臣妾遵旨,臣妾谢过娘娘。”
屈太后便不再与她言语,而是与徐重说起朝堂之事,听徐重分析利弊头头是道,直夸徐重处事妥当,随机应变。徐重回敬是太后教诲得当,幸不辱命。
在清辉听来,这不过是你来我往的互相夸赞,听起来是颇为中听,只是,略微有些浮于表面,仿佛从未过心一般。
毕竟不是亲母子。
亲母子之间,一个眼神便够了,何须多言。
她想起徐母看徐重的眼神,慈爱中带有一丝骄傲,又无比疼惜。
同样是母亲……
清辉不由自主地偷瞄屈太后,她一手托腮,目光柔和地望着徐重,时不时含笑点头,亦是可亲可近的温和姿态。
只是,这眼神,不太像母亲看孩儿……
清辉莫名有些不自在。
第93章 懦父 告发我夫君柴聪
薛颢与纪氏是从润水口中听闻清辉即将出宫省亲的。
纪氏吃惊道:“什么, 明日便来?怎不遣人事先通传一声?”
润水道:“姐姐不欲张扬,吩咐我提前一日禀告爹娘即可。”
纪氏瞥了眼薛颢,小声嘀咕了句:“也是, 这一大家子,她如今就还看得上你……”
薛颢没接话,吩咐管家立即安排下人将府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洒扫一通,迎接明妃回府省亲。
自己的活儿被薛颢抢去了, 纪氏插不上手, 遂拉了润水进屋偷偷打听:“你姐姐她此番前来……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润水反问:“娘你是做错了何事,担心姐姐来问罪?”
纪氏哑口无言, 支吾道:“过去……难免偶尔考虑不周,也不知道是否开罪了明妃而不自知呢……”
润水当然知道清辉是为何而来, 也想暗中与她亲娘透个底儿, 遂叮嘱道:“娘,无论明日姐姐说什么做什么, 您只管答应,千万勿要忤逆。”
纪氏答:“你姐姐今非昔比, 我哪敢忤逆, 便是你爹, 也得看她的脸色。”
“对了,你方才说, 还请了你公婆同来?”
纪氏狐疑道:“这是何意?”
“人多,热闹。”
润水随意找借口搪塞过去。
纪氏凑上来悄声问:“姑爷近来如何,可还拈花惹草?”
见润水未予否认, 纪氏叹道:“你这性子就是随了你爹,太过软弱可欺,这一点上, 我倒宁愿你像清辉。”
“可成婚了便只能如此,总归不能和离吧?乖女儿,你且忍忍,等你怀上孩儿,这夫君也不那么重要了……听娘一句劝,别怄坏了身子,娘给你银子花,你随心买些喜欢的首饰衣裳,好好打扮打扮……”
纪氏说着扭身去拿银子,润水鼻子一酸,忙侧过脸去。
***
翌日,薛、柴两家父母及润水夫妻穿戴得齐齐整整,早早等在薛府前院。
不多时,一顶枣红八抬大轿自大门抬进,随行而来的侍卫、宫人紧跟着鱼贯而入,宽敞的前院登时挤得满满当当。
落轿后,一宫人上前掀帘,一宫人伸手搀扶明妃下轿,两人皆是端正秀丽的长相,可当轿中人缓缓走出时,在场人便看不见宫人的脸了。
明妃穿了身并不显眼的霜色宫装,亭亭立在轿前,眸光似笑非笑地从众人面上拂过。
“臣给明妃娘娘请安。”
“臣妇给明妃娘娘请安。”
薛颢带头,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行礼。
“免礼。”
清辉笑着挥手,客气道:“诸位久等了。”
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思亲心切的波澜。
可谁又敢置喙半句?
当初薛家逼嫁之事,在场人人皆知,便只能硬着头皮赔笑脸,希望贵人多忘事。
薛颢上前引清辉入厅堂就坐,晏老夫人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数月不见的孙女衣锦还府,顿时老泪纵横,颤颤巍巍上前:“辉儿……”
清辉扶住激动得快要晕厥过去的老夫人,浅浅道了声:“祖母近来可安好?”
晏老夫人连声道:“好,好,辉儿,祖母我一切皆好。”
清辉柔声道:“那便好,祖母先回房歇息吧,我此番前来,是有事与大人们商议。”
一听这话,晏老夫人面露不解,显然不知家中有何事要将她单独排除在外,正欲开口,清辉已开口吩咐家中丫鬟:“你们送祖母回房歇息。”
两家父母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得眼睁睁看着丫鬟将依依不舍的晏老夫人送回内院。
清辉含笑示意众人落座:“今日,我特意做主将柴家伯父、伯母一并请到府上,乃是有一桩不便声张的小事要与诸位商量。”
柴父柴母面面相觑,柴父小心询问:“明妃娘娘,不知是何要事?”
薛颢对她这番做派心里有所不快:“明妃,您有话直说。”
纪氏像感觉到什么似的,赶紧扭头去看润水,见她双唇紧闭,可搁在身前那一双手,却死死绞在一起,心中顿感不妙。
果然,润水抬眼怯怯看了她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明妃娘娘,此事,还是容妹妹自己向诸位长辈开口道来……”
坐在她下首的柴聪捉了她一只手,低声道:“水儿,究竟所为何事?你怎不事先与我商量商量?”
他暗暗猜想,莫不是润水求明妃为他张罗升官一事。
润水干脆甩开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明妃面前:“我薛润水,今日当着娘娘及两边父母的面,告发我夫君柴聪,此人寡廉鲜耻、品行败坏,与数人通奸,有违人伦,有负皇恩——”
“住嘴!”
柴聪闻言面色大变,随即起身打断润水的话:“水儿,不得在娘娘面前如此说笑——”
润水充耳不闻,继续道:“润水所言句句属实,不仅如此,柴聪还强行奸污数名婢女,其中——”
“好了,水儿,好了——”柴聪一把攥住她的手,脸色变了又变,勉强做出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水儿,你若恼我平素忙于公务陪你甚少,私下教训为夫便是,此等家宅私事,岂能闹到娘娘面前,扰了娘娘省亲的兴致呢。”
柴母回过神来,急急奔至润水面前,强要扶起润水:“聪儿有什么做得欠妥当的,你尽管告诉娘便是,爹、娘自会为你做主,你这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呢?怎嫁了人还是一副小孩儿心性……”
两母子你一言我一语堵住润水,又强行架起她往后拖去。
润水一面后退一面高声喊道:“娘娘,娘娘,润水句句属实,求娘娘明察,求娘娘为润水做主!”
柴聪咬牙切齿道:“水儿,你、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怎可一再当着娘娘的面信口胡诌诬陷为夫呢……”
“对,对,媳妇自嫁入柴家后,一年未曾有孕,神志时有错乱、时有错乱啊……”柴母赶紧朝柴聪使眼色。
“你未曾有孕,为夫何曾怪过你半句?你今日犯病了,为夫先带你回府歇息,咱们,改日再去拜会娘娘。”
柴聪欲强行带她离开。
润水不住挣扎,对呆立在旁的薛颢和纪氏哭道:
“爹、娘,你们可知,柴府的丫鬟、嬷嬷,凡稍有颜色者,大多与柴聪有染,连出嫁了亦不得逃脱,如若不从,他便使些卑劣手段加倍淫辱,此事早已是家中公开的秘密!唯独我,唯独女儿我还蒙在鼓里,爹、娘救我于水火,救我!”
“媳妇!你莫要再编排我儿子了!我给你跪下了……”
柴母说着便要下跪。
“亲家母!你——”纪氏又急又气,上前喝斥:“润水,你莫要再说了。”
见状,柴父终于坐不住了,痛心疾首道:“媳妇,你如此信口雌黄,辱没我柴家上下名声,于你又有何好处?可是聪儿、爹娘对你不住?”
他拱手道:“娘娘明鉴,臣年近半百,聪儿是臣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对这一根独苗,臣从来是严格对待,甚至可以说到了严苛的程度,我敢向娘娘担保,此事绝无可能!”
眼看厅堂闹成了一锅粥,各说各话哭声不断,清辉轻咳一声:“诸位闹够了么?可否听我一句?”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或气恼或愤恨,目光纷纷投向坐在上首、眼神淡漠的明妃娘娘。
“薛颢,方才闹作一团,唯独你不发一语,想来,亦是在听取纷纭众说,你是润水的亲爹,太后也曾夸你是位松风水月的真君子,那么,照你看来,此事该如何决断才不至于辱了柴聪的清白,污了柴家的清誉?”
她目光冷然地注视薛颢,嘴角浮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至于润水所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似乎也并不重要,不是么?女儿的委屈,总是可以牺牲的,不是么?”
她这番话说得似是而非,除了薛颢和润水,旁的人皆听得云里雾里。
纪氏拉他:“算了,老爷,算了……”
柴父亦苦口婆心道:“薛兄,孩儿们的事,便交由孩儿们自己解决,我们做爹娘的,如今怎可再去插手……”
薛颢直直地杵在厅堂中央,在清辉看穿一切的目光下,低下头来。
他想:薛颢啊薛颢,你果真是个懦夫。
方才那一瞬间,若不是清辉叫住他,他便又想,甩开这个不得不面对的烂摊子,落荒而逃了。
他在原配死后,便是如此。
失去了温柔美丽又贤惠能干的原配夫人,他连如常生活都做不到,只能一面将打理家中事务和照料清辉统统甩给老娘,一面浑浑噩噩地上值、散值,度日如年,无能为力。
直至,同僚为他说亲商户之女纪氏,纪氏精明强干,正好弥补了他性子的软弱,正好可以替他孝顺母亲、照料幼女外加打理家中事务,尽管原配才走了不到两月,薛颢仍急不可耐地娶了纪氏过门。
纪氏没让他失望,他在成婚后很快便重新过回了往日那种平静无波的安逸日子,他也无须在回家后再去面对那些他难以承受的混乱。
正如眼下,混乱如斯,每个人都在寄望于他,每个人都期盼他来解决争端,每个人都不知,他此刻比谁都想尽快逃离这场混乱。
嘴皮艰难地抖动了两下,薛颢费力地挤出一句话:“此事,统统交予娘娘定夺。”
他便在清辉的轻蔑和润水的希冀中,再度临阵脱逃了——
作者有话说:薛颢这个父亲角色,我自己写起来觉得挺有意思。
怎么说,他倒不是个坏人,但他是不可被妻女依靠的,遇上事,他自己崩溃得比谁都快,喜欢逃避的父亲大人……
总结一下目前这本书的遗憾:野心太大,尝试群像,但谋篇布局的能力还不成熟,以至主角有点被冲淡了。
下本会狠狠存稿,我再也不要裸奔了。
第94章 和离 吃了一瘪又一瘪
薛颢的回答自然在清辉意料之中。
这位性情懦弱的爹, 既不愿替润水出头得罪亲家,又见润水一副鱼死网破誓不退让的劲头,在百般无奈下, 便将这一家之主的位子暂且托付给了自己。
这正是清辉想要的。
要与柴家周旋,不仅要师出有名,更要不留话柄。
“既然爹将此事交由我来定夺,”清辉问:“我且问一句, 润水, 你方才所说,可有凭据?”
在场诸人瞬间把目光转向润水。
“自然是有的。”
润水旋即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此信为其中一位人证亲笔所写, 上面原原本本写明,此女曾被柴聪玷污数次, 后更是怀上身孕, 被柴夫人强行落胎后发卖。”
闻言,柴母与柴聪对视一眼, 心中对这人证已有了猜想。
“呈上来吧。”
宫人将信纸呈给清辉,清辉看后又传与薛颢、柴父一并阅看。
“如纸上所书, 此女名为陈卉卉, 五年前曾在柴家为婢, 奉柴夫人之命照料柴公子起居近一载。柴公子、柴夫人,你们可还记得此人?”
柴聪眼珠子一转, 很快回答道:“回娘娘的话,臣身边确曾有过一位叫陈卉卉的贴身丫鬟。”
“哦,那?”
“求娘娘明鉴, 事情绝非此女所言。当初,此女因常伴臣左右,故对臣起了爱慕之心……趁着照料臣的起居日常, 对臣是百般诱引,臣当时年轻不懂事,在懵懵懂懂之下,收用了此女。此女不过是个丫鬟,做主子的收用丫鬟,算不得玷污吧?”
柴聪辩道:“至于她怀孕后又为何被赶出家门,臣并不知晓,臣只记得臣当时待她极好,可能正因如此,她才恃宠生娇,惹了母亲不快。”
柴母在旁补充:“聪儿与润水成婚前,是有过通房不假,此事是臣妇做主安排的——聪儿这般血气方刚的男儿,有通房也是常见之事,不足为奇。可惜此女非但不知珍惜,反而恃宠生娇、言行无状,仗着怀孕屡屡冲撞臣妇,坏我柴府家风,臣妇只得狠下心来,赶在润水进门前,将她逐出家门。此事臣妇身边的嬷嬷、丫鬟皆可作证。”
两人的解释滴水不漏,清辉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明显漏洞。
见清辉沉吟不语,柴聪心思活泛起来:“娘娘,这封信是否为陈卉卉亲手所写还暂未所知……臣知娘娘护妹心切,总不能因一封莫须有的信,就给臣定下个莫须有的罪吧?”
柴父道:“明妃娘娘,臣也不是存心为犬子申辩,只是此信太过单薄实不足以为证,若娘娘随意采信一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信,恐怕是有违公道。”
说罢,柴父深看薛颢:“在朝为官数十载,深感陛下一向处事公道,你说对吧,亲家公?”
便是在有意无意地搬出陛下来压人。
清辉不予理会。
薛颢又被当众点名,顿时头痛不已。
他虽是个从不得罪人的老好人,对此事倒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平心而论,单凭一封信就要判定柴聪品行不端确实太过武断,但方才传看之时,他见那信字迹娟秀,观之应是出自女子之手,且信上所述事情脉络清晰,诸多细节与他所了解的柴家状况皆可吻合……薛颢心中其实已信了三分。再加上,这陈卉卉宁愿冒着声名尽毁写信作证,揭开这桩对她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旧事,薛颢实在想不出,若非有极深的冤屈要伸,她何必如此……心中对此事又信了三分。
见薛家诸人皆成了哑巴,柴聪遂道:“娘娘,今日就算陈卉卉当场与臣对质,臣也丝毫不惧,臣本就是被人冤枉的。按照大衍律法,诬陷他人,轻则杖责二十,重则流放千里,若臣将此事告到陛下面前,恐怕……”
柴聪瞥了低头不语的润水一眼,面上隐隐显出得意之色。
听到这里,纪氏总算是回过味来——怎的,当着自己的面,柴聪就敢威胁润水呀,她一心极爱这唯一的女儿,使劲掐了一把薛颢,小声道:“老爷你说话呀,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女儿,欺负我们薛家?”
见薛颢不言不语,只管做缩头乌龟,纪氏气紧,大声道:“我女儿的为人我最是清楚,这厚道孩儿打小便是有一说一,从不会胡乱冤枉谁的。”
这话自然是说给柴聪听的,可话放出来了,心里还是没个底,她转脸对润水道:“你赶紧叫那陈卉卉出来作证,是她被欺负了,难道还指望旁的人替她出头不成?”
润水皱眉摇头,卉儿有此遭遇已十分可怜,再让她面对柴家母子,不是当众揭她的伤疤么?眼下她不出面已被描绘成一个爬床求宠的贱婢,若她来了,柴家母子那两张嘴,还会轻饶她么?
“你呀你,人家躲在背后,就拿你当出头鸟。”
纪氏被这对不省心的父女气得脸色发白,险些站立不稳。
“娘,卉儿她不是这种人,她心里可苦哩……”
两人正在小声争执,厅堂外突然响起一声说话。
“陈卉卉,在此。”
门外径直走入一位身形娇小的年轻女郎,样貌、举止颇为不俗。
迎着众人或愕然或惊讶的目光,女郎直直走到厅堂中央跪下磕头:“民女陈卉卉,拜见明妃娘娘,民女恳请明妃娘娘为民女做主。”
“陈卉卉,此信是否出自你手?信中所写可是实情?”
“此信确为民女所写,信中绝无一句虚言。”
“你起身将事情经过细细说与大家听,你放心,有我在此,无人敢造次。”
卉儿颔首:“五年前,民女被夫人派去公子身边,夫人对民女说,‘公子玩心太重,身边缺位懂事的丫鬟规劝,’令民女每日定时将公子起居功课报告夫人。去后不久,民女发现公子竟与院中大半丫鬟、嬷嬷有私情,其中不乏有夫之妇,民女大惊之下,本欲立即报告夫人,却不料公子已盯上民女,用迷药将民女放倒,强行玷污……民女再□□抗皆未逃脱……许多回后,民女怀上身孕,苦求公子放过,公子却逼民女打掉孩子继续伺候,民女不甘受辱,终将此事告至夫人处,原指望夫人为民女做主,没想到,夫人不仅不加管束其子,反而强灌民女喝下落胎药,将民女发卖出府。民女幸得好心人相救,躲藏数年、隐忍数年,终于今日,再见当初害我之人!”
她转过身去,像当年那般,盈盈朝柴家母子行礼,恨声道:“奴婢陈卉卉,拜见夫人,拜见公子。”
“一别数年,夫人与公子竟丝毫未变,卉卉心中深感安慰。这些年,卉卉每日每夜在佛前诚心诚意地许愿——愿夫人溺子害子、自食恶果,愿公子恶有恶报、报应不爽。”
她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眸里尽是刻骨恨意,柴母一不小心撞上她的目光,不禁吓得倒退一步,不得不抓住柴聪的手稳住心神。
至此,在场明眼人皆是心知肚明,信为真,润水所说,亦为真。
“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陈卉卉,你当初苦苦求我收房被我严词拒绝,你就此怀恨在心,等到今日故意说出这一番鬼话污蔑于我,你好歹毒!”
柴聪急道:“娘娘、爹,她是污蔑于我,她除了这一番鬼话,拿不出半点证据!”
柴聪一下子想到什么:“对,证据,你有证据么?你含血喷人,凭空编排!”
他虽强作镇定,可声音到底有了一丝慌乱:“娘,她没有证据,她污蔑不了我!”
卉儿冷眼相对:“事情已过去五年,民女确实没有证据,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管你此刻如何颠倒黑白,真相便是如此,由不得你抵赖。”
“可笑,无凭无据,我柴聪,一个字也不会认。”
柴聪指着她的脸,歇斯底里道。
“我……我也是来作证的。”
厅堂外再度响起一道极微弱的声音。
只见一位年约十五六的小姑娘与一位老妇相互搀扶着,抖抖索索地步入厅堂。
两人学着卉儿那般,先给明妃娘娘磕头行礼。
清辉轻言细语问:“你们又是何人?怎的,你们也有冤屈?”
小姑娘怯生生地环顾四周,在发现柴聪的一刹那,脸色变得煞白,倏地抓紧身边的老妇。
“梅梅,别怕,别怕,今儿有宫里头的娘娘为你做主,你只管把你遇上的事儿说出来。”
在老妇的再三鼓励下,梅梅终于开口道:“奴婢名叫萧梅,从小养在天香院……”她声音越来越轻:“天香院便是城东的一处青楼。”
“十余日前,奴婢被人买下,送给了柴家公子,买下奴婢那人说,奴婢与柴家公子过去的一位心尖上的人,长得颇有几分相像,他便要投其所好讨柴家公子欢心。他命奴婢好生伺候柴家公子,柴家公子一高兴,说不定,就能为他在娘娘和陛下面前说好话。”
听到这里,清辉轻哼一声:“便是打着陛下的旗号在外头胡作非为么?柴聪,你真是胆大包天。”
柴聪眉头紧拧,埋头不语。
梅梅道:“奴婢知道自己身如飘萍,只能仰仗柴家公子,奴婢一开始,也想着像院里的姐姐们那般,好好伺候公子,以求日后能有个安身立命的依靠,可梅梅万没想到,柴家公子私底下,竟是如此可怕,他、他每回来,都要狠狠折磨奴婢一通……”
提到这最隐秘之事,梅梅窘迫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颤抖不已,接连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道:“在榻间时,柴家公子说,他以前、以前逗弄过一个叫卉卉的丫鬟,卉卉是他,是他这些年‘欺负’过的姑娘中,反抗得最为厉害的一个,可她越反抗,柴家公子越饶不了她……柴家公子便要奴婢学着像卉卉一样,然后他再……”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抽抽搭搭道:“柴家公子,简直不像个人。”
梅梅身边的老妇接道:“各位贵人、大人,老婆子我姓李,没有名儿,本收了柴家公子的银钱,替他看家守院,顺带看住这梅梅,不让她趁机跑了。可这柴家公子每回只要一来,梅梅就会遭罪,你们没见过,梅梅身上连一块好皮儿也没有,青青紫紫,这柴家公子还要咬人,专拣那看不见的地方下口,我便是替梅梅擦药时看见的……谁能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一个人,怎生得如此歹毒,梅梅还是个小姑娘,怎舍得下手……老婆子即使没了这差事不要这银钱,也不能纵他……”
老妇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
柴聪此刻已是面如死灰,这梅梅与李婆子是早已等在外头的,眼下,他总算猜到了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哪里是什么江洋大盗,分明是明妃派人来收拾他,不仅带走了梅梅和李婆子,还狠狠踹了他一脚,他的屁股,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他摸了摸屁股,发现明妃身后站着的一位宫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很是凛厉。
“眼下,算不算得上有凭有据呢,柴大公子?”
柴聪不敢再言语,只怕再多说一个字,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人证在外头。
清辉强压住心头升腾的火气:“人证在此,柴聪,你还如何狡辩抵赖?”
柴母却在此时不识相地跪下喊冤:“娘娘,陈卉卉不过是我府中的丫鬟,这梅梅更是天香院妓子出身,还有那个李婆子,她们说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些人,连咱们柴府一件物件都算不上,娘娘您又何必为了她们苦苦相逼?难道,您真要我柴府给她们赔不是?”
清辉斜睨了她一眼,叹道:“有其母必有其子,我总算知道柴聪为何会如此胆大妄为了。”
“以小窥大,柴府家风不正,柴聪品行不端。”
她对柴父道:“此事若被陛下知晓,柴公子的前程定然不保,恐怕就连柴大人您,也会被这不孝子给殃及。”
“蠢妇,还不快给娘娘磕头求饶!”
柴父怒骂柴母,恭敬道:“娘娘,娘娘千万息怒,慈母多败儿,贱内不过是位见识浅薄的妇人,柴纵求娘娘高抬贵手,就此作罢,息事宁人。”
清辉冷笑:“好一个息事宁人,你纵子纵出了此等祸害,遑论息事宁人?”
柴父稍一思索,试探道:“臣,臣愿尽力弥补——这梅梅姑娘与李婆子,臣做主将身契交还各人,两人此后便是自由身。”
“每人再赔予一百两银子,以作抚恤,柴家所有人等,皆不可找两人麻烦,否则,拿你是问。”清辉道。
“是,娘娘。”
柴父立即明白过来:“卉卉姑娘既已不是我柴府中人,便赔予一百两银子,以作抚恤?”
“那落胎之事又如何算呢?”
“这……”
“赔予五百两银子,此后柴家人若是撞见卉卉,每一回,须得小心避让。”
柴父提了一口气:“是,娘娘,一切皆听娘娘的。”
“我要你从此以后严加管束柴聪,今日回府后,立即告知府中丫鬟、嬷嬷,若有意离开,一律不得阻拦,把身契统统归还。”
“是,娘娘。”
“至于我妹妹润水,自然是即刻与柴聪和离。这和离缘由,若外人问起,你们应该知道如何回答了?”
“知道了,一切,皆是柴家之过。”
柴父除了统统答应下来,亦没有其他选择。
薛颢、纪氏在旁听得明明白白,纪氏几次欲言又止,又忍了回去。
宫人们便将事前备好的笔墨纸砚端了上来。
“孽障,还不快写。”
柴聪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亲手写下和离书。
和离书写好后,宫人呈给清辉过目。
“‘缘灭无咎,互无怨怼’,柴公子果真妙笔生花、才华横溢。”
清辉嘲讽道,手指点了点最末:“只一点,既是和离,润水的嫁妆,还要劳烦柴夫人尽快根据清册清点出来。薛府过两日便遣人来取,一文钱也不可少。”
纪氏听了这话,情不自禁地点头,心头大石总算落地——当初为了促成这门亲事,她陪了大笔的嫁妆,要是拿不回来,那可是损折惨重。
事到如今,这种猪狗不如的姑爷拿在手里也确实有辱颜面,女儿也为此伤心难过,真不若趁女儿年纪尚轻,尽快和离,日后再另寻佳婿。
纪氏盯着清辉看,心里已有了新的盘算,毕竟清辉如今是皇帝唯一的妃子,圣眷正浓,这做姐姐的对妹妹向来照顾,若她能花点心思为润水选位有人才、有德行、有前途的夫君,想必也不难。
这么一想,清辉在纪氏眼中,便更像个浑身金光的观音菩萨,与生俱来第一回 ,纪氏暗暗朝清辉露出了近乎谄媚的由衷笑脸。
柴家三人是吃了一瘪又一瘪。
三人面色虽各异,但皆是难看至极。
双方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后,纪氏更是毫不留情地赶他们走,丝毫不顾两家在两个时辰前还是亲家。
一出薛府大门,柴聪立即发作:“她算什么东西?若不是勾搭上了陛下,她敢如此羞辱我!奸妇!”
柴聪怒不可遏,一脚踢飞马车的脚踏。
“两个一百两、一个五百两,十几张身契、媳妇的嫁妆……”柴母掰着指头算账,越算心越凉,这一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柴母忿忿不平道:“本想沾一沾那位贵人的光,可人家分明是来抢咱家银钱的,你没听到,她最后和老爷讨价还价……”
“对了,那个梅梅究竟是谁送给你的?这不是坑人么?”
柴聪想起如今没了明妃这座大靠山,平素成日围着他转的那群狐朋狗友想必是作鸟兽散,说不定还要找他讨要吃喝的银钱,登时萎靡:“娘,你就别问了……”
柴母又道:“唉,和离便和离,我孩儿才貌双全,还怕娶不到更好的?”
柴父本就在薛府丢了老脸,心中正是七窍生烟无处可诉,听得妻儿在旁你一言我一语,不仅不思悔改,反倒愈发离谱,垂首顿足起来:“蠢货,两个蠢货,咱们今日是着了人家的道了,竟还没看出来么?今日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我这老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说罢,柴父自行爬上马车,也不等柴母、柴聪上车,吩咐马夫赶紧驾车离开此地。
“老爷,等等我。”
“爹,你莫要生气。”
第95章 送别 互道珍重
柴家人走后, 薛府恢复了平静。
清辉长出了一口气——为了镇住柴家人,她自进门开始一直故意端着皇妃的架势,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润水小心将和离书收好,朝众人一一行礼:“润水谢过姐姐,谢过诸位姐妹,谢过李大娘。”
清辉颔首微笑。
李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作揖:“托您的福, 老婆子一把年纪恢复自由身,还有了养老的银子。”
梅梅也道:“是二姑娘帮了我们才是。我前几日已私下认了李大娘为干娘, 会侍奉大娘到老。”
一听这话,卉儿问:“二位可有去处?”
梅梅道:“打算离开京畿, 去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
卉儿思忖片刻:“不如, 就随我们去到岭南?明早刚好有船。”
梅梅与李大娘眼前一亮:“如此,甚好。”
清辉问:“卉儿, 你们明日便要离开么?”
卉儿点了点头:“这几日忙于演练今日的场面,还未及与姑娘说, 卉儿大仇得报, 心里再无挂碍, 可以安心离开了。”
闻言,薛颢与纪氏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今日种种,皆是一早便安排好的。
清辉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可她知道, 对卉儿和敏敏她们来说,唯有离开此地,才能彻底抛开过去——正如她当年毅然决然离开鹤首山一样, 也许有一日,当卉儿和敏敏真正事过境迁后,她们会坦然重回此地——这显然需要时间。
清辉不再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不过,在各奔东西之前,咱们还是可以……不醉不归。”
一群女子集聚喝酒,这成何体统。
薛颢本能地皱起眉头,纪氏却屁颠屁颠地讨好道:“娘娘,我这就安排一桌好菜,为大家伙儿践行。”
清辉笑回:“不必,府中呆着,想必让有些人难受,您也不必操心,我们自有我们的去处。”
***
筵席设在了清心茶肆的二楼包间。
此处是徐重的地盘,自然可放下戒心安心说话。
除估衣铺原先四人外,还新加入了润水、梅梅和茯苓。
席间不论地位尊卑,只按年纪排序,众人执杯,尽饮杯中酒。
饶是酒量浅薄,清辉也破例喝了半杯。
酒过三巡,众人面带红霞,一个个说出了心里话。
小五道:“可惜这一回,只让柴家损折了些银钱,没让那柴家小儿血债血偿,心中不太痛快。”
闻言,茯苓像是遇上了知己:“你不知,那晚我忍了又忍,才没对他出手,只狠狠踹了他一脚,若依着我以往的性子,我非得当场砍了他双手,叫他日后再无法欺负人。”
小五恶狠狠道:“何止砍去双手,最好是原地变太监。”
“那自然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昔日的不快早已丢到九霄云外。
润水苦笑:“若人人拿刀拿剑喊打喊杀,这天下岂不是全然乱套,依照目前的法度,能顺利和离摆脱此人,我已十分知足。”
小五叹气道:“二姑娘,法度也有不妥当的地方,譬如说,我爹娘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我这个亲生女儿不得承继,反倒要白白送予我的堂兄弟,我堂兄弟好吃懒做不说,还尽是些好赌嗜酒之人,这份家业拿给他们,迟早败得一干二净……”
珍娘在旁一番解释,众人才知小五前几日亲眼撞见堂兄弟当街向爹娘索要银钱,小五娘当即哭得泣不成声,拉着小五不肯让她走,小五爹虽未言语,看模样也是万分后悔。
“即便爹娘如今后悔了,也改变不了女子无法承继家业的现实,陆家鱼行迟早会被我堂兄弟夺走,只怕到时爹娘连落脚之处也没了。”
清辉在旁听着:“那你作何打算?”
“我打算暂且留在京畿,一方面照顾爹娘,一方面也能赶跑那两人,实在不成,便带爹娘一同去到逢简。”
清辉道:“你先别急,我再帮你想想法子,我隐约记得,大衍律有一条明文写着,若家中只有独生女儿,且独生女儿自愿留在家中终身不嫁,家业可由女儿承继。”
小五一听,大喜:“本来我便不欲嫁人,若真有这一条,那我不嫁便是,一辈子侍奉爹娘打理鱼行,也挺好。”
梅梅惊异道:“女子又怎可终身不嫁?”
卉儿道:“不嫁人不过是受些周边的议论质疑,若嫁错了人,才是惨事一桩,小五能如此想,实在是大有长进。”
润水点头附和:“我也赞同,此番若不是姐姐出手、众姐妹帮我作证,我要离开柴家谈何容易,如若找不到良人,真不若不嫁。”
“不过卉儿,王航待你是真不错。”珍娘补充道。
卉儿垂下眼眸:“我知道王大哥是个好人,待我也是一片真心,可……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清辉摇了摇头:“卉儿,在座诸位谁不曾经历一番风霜雨雪,就连我与润水,所谓出身高门的贵女,照样遇上许多不堪之事……可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若长久地困于这些不堪之中,那岂不是把这一辈子,都耗费在这些不堪上了,因噎废食,不是么?”
“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扪心自问,究竟是一个人快活些,还是与他为伴更为快活?”
珍娘叹了口气:“我那短命的夫君虽早早扔下我走了,可回想起来,与他相伴那几年,确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卉儿若有所思:“我想,我懂了。”
不多时,筵席散去,众人在依依不舍地互相道别后,各奔东西。
珍娘、卉儿、梅梅、李大娘、王航回客栈收拾行装,预备明日一早启程返回岭南。
小五则留在京畿,打算以未嫁之身常伴爹娘左右。
清辉站在茶肆门口,目送众姐妹纷纷离去,不觉眼角微湿,只是这一回,是泪中有笑。
她与她们相遇时,无不处在人生至难时刻,这些年,姐妹四人互相扶持着、鼓励着,慢慢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往后,若是再遇上什么难事,凭自己,也能扛过去……
临上马车前,润水轻声道:“姐姐,与我同回薛府吧,方才离府时娘悄悄与我说,若早知柴聪是这种人,她定不会让我留在柴府,她这一回也得了许多教训,她、她也想亲口向姐姐道谢。”
“爹爹他,也知道自己过去看错了人,做错了事,他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与姐姐说……”
清辉抬眼,朝她淡淡一笑:“你在家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来日方长。”
听出了她口气里的松动,润水也还之一笑。
毕竟人生苦短,还有什么,是不能忘却和释怀的呢?
***
马车默默停靠在永衣巷深处的一处隐蔽私宅。
茯苓掀开车帘。
清辉望着曾经的余宅,讶然道:“怎会突然到此?”
“是朕的意思。”
帘外缓缓伸来一只手,徐重躬身笑道:“故地重游,可否?”
清辉扶住那只手,下了马车,随口道:
“陛下好兴致。”
徐重牵她进了大门:“难得有机会避开宫中那些眼睛,朕便趁夜偷偷溜出来了,顺便——”
清辉歪头道:“陛下莫不是想问,臣妾所筹谋的事,究竟办得如何了?”
“所以,办成了么?”
“自然是办成了。臣妾拿住了妹妹夫君的把柄,迫使他与妹妹和离,嫁妆也一并归还。”
她眼底流光溢彩,隐隐有些得意的样子。
纵然一早便收到了暗卫的消息,徐重此时也不得不装作吃惊的模样:“和离?你的手笔?”
清辉极满意他的反应,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她如何查阅大衍律,如何安排人证,如何再三演练、一举成功。
徐重耐心听完,夸道:“辉儿,真是有勇有谋,进步神速。”
末了补了一句:“简直不像是朕的妃子,更像是大衍的皇后。”
徐重深看了她一眼:“除此以外,辉儿还有何感想?”
清辉由衷叹道:“权力,真是一件顶好的东西,此番光是陛下从手指缝里漏出了些许借与臣妾一用,已是足够好用,臣妾这一回,算是狐假虎威了。”
徐重道:“你迟早要做皇后,迟早会拥有更多的权力,若有朝一日,辉儿抓住了朕的错处,会如何待朕?”
清辉不明所以。
“若有朝一日,辉儿羽翼丰满,会不会,再不需要朕?”
徐重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盯住她一双眼睛:“朕眼下,既期盼着辉儿早日成为皇后,又实在担心辉儿你的步子,迈得太快,以至于,光顾着惩奸除恶、为旁的人奔走,反而顾及不了朕。”
“对辉儿你,朕向来存有私心,便是辉儿一辈子倚仗朕,辉儿的眼里、心里,唯有朕一人才好。”
清辉慢慢咀嚼徐重话里的意思,后知后觉道:
“陛下,你莫不是,在吃醋吧?”
在吃她姐妹的醋。
清辉不觉好笑,忙安抚道:“等忙过这段时日,臣妾自会眼里、心里,只装着陛下一人。”
徐重只看她,目光深邃。
第96章 皇嗣 受孕会有些艰难
京畿高门的圈子实在太小, 不出半月,柴聪与薛润水和离之事,俨然成了公开的秘密。
若问消息泄露的源头, 却是薛家、柴家各占了一半。
和离次日,纪氏派了管家带领十余位威武雄壮的家丁及数辆马车前往柴家搬运嫁妆,走时纪氏特意吩咐,此事乃柴家有亏, 叮嘱众人行事堂堂正正, 不必与昔日亲家礼让。故而一众人等连一个铜板一个荷包也不曾拉下,狠狠出了口恶气。
数日后, 隐忍多时的柴母开始频频现身城中夫人聚会,言语中隐隐透露出要为自家儿子寻找贤惠新妇之意, 懂的便自然懂了。
有好事者开始打听这对新婚夫妻和离缘由, 毕竟,在京畿高门之中, 和离并不多见。不久后,渐渐有消息传出, 和离竟是明妃娘娘一手促成, 据私下传言, 是柴聪酒后说漏了嘴,薛家攀上了天家后看不起柴家, 借机断了这门亲事。
起初清辉并未将此种传言放在心上,毕竟和离为实且是薛家内宅之事,与旁人无关。谁知, 过后不久,陆续有业已成婚但夫妻失和的年轻贵女私下托润水找到她,求明妃想办法促成和离。
此种请托与日俱增, 其中不乏以恩爱出名的夫妻典范,润水清辉皆是讶然,方知在幸福美满的表象下,多是做妻子的百般忍耐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