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这天晚上, 陆云溪回来的晚了点,到公主府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下马车,她就看见府门的灯笼下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暗紫色锦服,头发用金冠束着。
谢知渊,他不是在研究院里?哦,对了,应该是十安。可他这打扮,跟谢知渊也太像了, 再加上夜色,她自然会看错。
“公主, 您回来了。”十安过来,伸手想搀扶陆云溪。
陆云溪没有让人扶的习惯, 她错开他的手, 自己下了马车。
十安收回手, 并没有尴尬的神色,跟在陆云溪身后,问,“公主可要用晚饭?”
这时府里的管家也迎了过来。
“我竟不知, 府里何时又多了一个管家。”陆云溪对管家道。
“公主饶命。”管家大惊失色, 立刻跪倒在地。十安是陆云溪带回来的, 她对他还很好, 管家自然不敢管十安,十安要在府门口等陆云溪,管家也只能随他,谁知道公主会因此生气。
他真的担待不起!
陆云溪并没有生气,只是小小的不满, 能忽略不计那种,她让管家起来,然后看向十安,他手脚上的铁链已经去了,此刻正注视着她。
“你在模仿谢知渊?”陆云溪无语,这时她才看清,十安不仅穿着打扮像谢知渊,连神情都变了,怪不得刚才她会认错。可是他模仿他干嘛?cosplay吗,有意思吗?
“公主难道不喜欢?”十安问。他连语气都模仿了谢知渊,别说,模仿得还挺像。
喜欢个鬼啊!她正色,“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谢知渊才要你的。府里有管家,有下人,不需要你做这些事。”
十安心中着急,“那公主想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可以,而且能做得很好。比谢大人更好!”
“跟他比做什么?”陆云溪头痛,“你先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让你干什么,我还没想好。”她道。
陆云溪往前走,十安想跟上,陆云溪伸手制止他,她真的不想看见他这个打扮,还有这张脸,顿了一下,她道,“你那个面具呢?还是戴上吧。”她不想再弄错他跟谢知渊了,不然哪天闹了大笑话就尴尬了。
陆云溪走了,十安怔在原处。
晚上,十安一直在等,等陆云溪叫他,他真的会比谢知渊做得更好的,他发誓!
可是一晚过去,陆云溪根本没叫他。
他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酷似谢知渊的面容,惨然笑了。陆云溪不让他扮成谢知渊,不让他伺候,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天光破晓,一道阳光照进窗棂,照在他的手上,他试图握住那道光,却怎么也握不住。
闭上眼睛,他静静沉思。
蓦然,他站起身,去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他换上了自己以前的衣服,头发也披散下来,用一根发带系住。
迈步出门,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金色面具戴在脸上。
谢知渊这一夜也睡得不怎么踏实,一大早他就来公主府找陆云溪。
“谢大人,这时间公主还睡着呢。”管家敬声道,暗叹这个谢大人来得可真够早的。幸亏他今天起得早,不然都没人来给他开门。
“我有事跟公主说,不用打扰她,我在厅中等候便是。”谢知渊道。
好吧,管家没办法,把他引到厅中。
厅中却已经有了一个人,是十安。
“谢大人。”十安行礼。
谢知渊上下打量他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点点头,坐在一边的榻上等陆云溪。
陆云溪这一觉睡得很好,起床,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洗漱,来到厅中准备吃饭,却见到厅中的谢知渊跟十安。
很好,十安带了面具,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两人。
“公主。”十安给陆云溪行过礼后,就站在那里,不像昨天那样抢着伺候,只是静静站着,看着。
“公主,我昨天查了那个喻流光,这是结果。”谢知渊起身,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将一叠资料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观看,大致就是她了解那些,还有就是喻流光到京城以后做的事,他拜访各位高官,频繁出入各种宴会,然后在买铺子,似乎想在京城做生意。
动作挺快的。陆云溪将资料放在一边。
这时下人摆上早饭,有银丝鸡蛋卷、栗子糕还有鸡肉糯米团,还有一大碗撒了香菜葱花麻油的小馄饨。
下人要过来伺候陆云溪吃饭,陆云溪制止了,吃饭还是要自己来,才更香。
她拿着汤勺,舀了一碗小馄饨。汤勺在大碗里搅动,立刻一股带着麻油的香味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生活,陆云溪很满意,盛完一碗,忽然想起,问谢知渊,“你吃早饭了没有?”
自然没有,谢大人来那么早。旁边伺候的管家在心中替谢知渊回答。
“没。”谢知渊说。
“坐,一起吃点,郑慧的手艺没得说。”陆云溪说。
谢知渊坐下。
陆云溪手里握着汤勺,干脆又盛了一碗小馄饨,递给谢知渊,“早饭可不能不吃。”
“嗯。多谢公主。”谢知渊接过。公主给盛馄饨,整个永晟也没几个人能享受这待遇了。
“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的郑慧。就不用那么多谢了。”陆云溪随意道。
先喝一口馄饨汤,这馄饨汤应该是用鸡汤吊的,味道特别鲜美。再吃一口小馄饨,皮薄肉嫩,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吃一块栗子糕,“今天这栗子糕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陆云溪眼睛发亮地对谢知渊说。
谢知渊脸上带笑,甚至连瞳孔中都带着愉悦的光彩。
两人吃完饭,一起往研究院去了。
下人收拾桌子,管家盯着,怕他们出纰漏,而十安就在旁边看着,从始至终地看着。
等收拾完,所有人退下,厅中只剩下他。他将面具摘下,扔在桌上。他不喜欢这面具,很不喜欢!
陆云溪到了研究院,却有一个小惊喜在等着她,蘑菇种植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她立刻去看。蘑菇喜欢生长在温暖、潮湿、阴暗的地方,培育的地方就选在了一处树林环绕的地方,这里有几间房子,原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里面堆着杂物,有些荒废,现在已经收拾好了。
这里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菌丝培养的地方,这里有一间无菌房,专门用来接种孢子,另外的房间则用来培育孢子。第二部分就是催生蘑菇生长的地方了,这里比较简单。
陆云溪主要看了无菌房。蘑菇培养最难也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就是这里。蘑菇是真菌,不是植物,最怕的就是细菌或者其它真菌感染,一旦发生,这批蘑菇就废了。
现代弄个无菌房很容易,这里只能尽量弄。
为此陆云溪让苏一峰弄了一个钢罐子,蒸馏烈酒,做出了酒精。
用酒精将整个房间消毒,然后在房间里再弄一个无菌箱,也同样消毒。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用沸水煮半个小时,再用酒精消毒才可以放进无菌箱中使用。
人要进入这个房中,也要用酒精消毒。
这个时代酒是用粮食酿的,价格不便宜,无菌房这么大量使用酒精,陆云溪都犹豫是不是先放弃种蘑菇,先工业生产酒精了。酒精可是个好东西。
先记着,等有空了就弄。
无菌房好不容易弄好,陆云溪就不进去了,只在外面观看,然后对柳银银等人强调,“就像蘑菇的孢子我们肉眼看不见一样,空气中也有其它细菌、真菌我们也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
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让这些东西污染孢子,不然蘑菇肯定长不出或者长不好。”
说到这里,陆云溪都想给众人做一台显微镜了,在显微镜下,孢子、一些细菌真菌就都能看到了。但这个也不好做,还是慢慢来。
“是。”柳银银等人答应,关于这点,陆云溪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们牢记在心。
剩下就没什么嘱咐的了,农学组这些人分成五组,开始种蘑菇。
孢子分离,被放置到营养基上,然后放到合适的环境中,静静等待孢子长成菌丝。这一步,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因为众人虽然见过孢子印,但看不清每个孢子,只能凭感觉跟想象做。
但蘑菇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不然吴三公也不会用“剁花法”就种出了蘑菇,陆云溪这培养法,就是要高效大规模地种植出蘑菇。
她每天都来查看,就这样,十来天过去了,蘑菇被送到了催生室。
这里就比较简单了,每天浇水,注意房间跟培养基的湿度就可以。
第二天,柳银银就兴奋地来找陆云溪,长蘑菇了,那些木屑里长蘑菇了!她都不敢相信。虽然她看到了孢子印,知道种子种下去,就会长东西,可她观念里,蘑菇跟小麦、水稻等东西还是不一样的,她不确定蘑菇真能种植。
可就在今天早上,那些木屑里真的露出了小小的蘑菇头。那么一丁点,但她确定,那就是蘑菇。
“真的?”陆云溪高兴,立刻去查看。
这时催生室里全是人,所有农学组的成员全在这里,他们看着那小小的生命如同在看宝贝。
“真的是蘑菇,原来蘑菇真能种的。”一个人惊叹道。
“公主说能种就能种,你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可亲眼看见,还是……嘿嘿!”
“这要是跟别人说,别人肯定不相信。”
“跟别人说?你敢,公主说了,咱们的项目要保密,就是亲娘也不能告诉。”说话那人有种自己在做大事的自豪感。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说说。我可是连媳妇都没告诉。”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种蘑菇,看来我还挺有种蘑菇的天分,看我种的蘑菇长得多好。”一个人看着那些蘑菇,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夸奖。
其他人立刻不爱听了,“得了吧,你那蘑菇又瘦又小的,好什么好,还是我的蘑菇,看着就胖乎乎的。”说着,他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蘑菇,但又忍住了,好不容易种的,再摸坏了怎么办?
陆云溪进来,所有人立刻激动行礼,“公主。”然后敬佩地看着她,若不是陆云溪,他们当然种不出蘑菇。
陆云溪伸手让他们起身,然后去看那些蘑菇。
只见湿润的木屑中间,一个个婴儿棉签大的蘑菇生长出来,细细的,小小的。但陆云溪知道,它们会长得很快,只要两到四天,就能长成成熟的蘑菇,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
“很好。”她道,“蘑菇这时候还很脆弱,不要朝着它们直接喷水,要朝地面或者墙面喷水,知道吗?”她忍不住又强调一遍。
“是,公主。”众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何曾敢忘一个字。
就这样,小蘑菇快速长大,几乎一天一个样儿,这天,蘑菇终于打开伞盖,成熟了!
可以采摘了,所有人雀跃不已。将大的香菇小心摘下,剩下小的,据公主说,还能采摘两次。
采摘完以后,就来到一个关键环节,农学组的人一共分了五组,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现在就要比比谁种的蘑菇好,谁收的蘑菇多。
每组大概收了一箩筐香菇,用秤称量,多的有十五斤,少的有十二斤,质量相差不多。
“十五斤?一斤香菇六两银子,我们这岂不是能卖九十两银子?”
“我们这也能卖七十二两呢!”
“你们想什么呢,一斤干香菇卖六两银子,咱们这种鲜的,一斤也就一两。”有人这段时间特意去问了香菇的价钱,立刻解释道。
“一两也不少了啊,十五斤,就是十五两。这才种多长时间?又不用土地,只要一些木屑、肥料,就跟白捡钱一样。”有人说。
确实,十五两真不少了,京城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十两,而他们中好些人,手里最富裕的时候也没这么多银子。大家一边说,看那箩筐中的香菇越热切。这是香菇吗?这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两一斤是因为香菇少,若咱们的香菇大量上市,价格肯定会往下跌。”陆云溪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但该说的还得说。
众人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一点也没被打击到,依旧热切地讨论着。
这时陆云溪来到最后一筐香菇前,却发现几个香菇跟别的香菇不一样,于是她拿起其中一个仔细观看。香菇,棕色光滑的伞盖,可是这颗香菇伞盖上却有白色裂纹,伞盖比别的香菇厚实,伞柄较别的香菇也短。
“这是谁种的香菇?”陆云溪问。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香菇,发现这香菇如此怪模怪样的,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谁种出这种奇怪东西。可别惹公主生气才好。
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是柳银银,她不安道,“公主,这是我种的。对不起,公主,我……”说着她就要跪倒,眼中已经湿了。
“这是花菇!”顾雪峥过来,看着陆云溪手里的香菇赞叹道。
花菇,是香菇,但又跟香菇不一样。
香菇在低温或者干燥等特殊条件下,这种环境一般是不利于香菇生长的,严重时会害死香菇,它们在这种逆境中顽强生长,就会长成这种伞盖有花纹的花菇。
花菇口感更厚实、爽滑,味道浓郁醇厚,是香菇中的极品。在这个香菇全靠野生采摘的时代,只有有缘人或者真正有钱的人,才能吃到这种花菇。
顾雪峥以前在道观,有幸见过这种花菇,所以他知道。
现代,香菇都是人工种植,这种花菇也可以靠人工模拟环境来实现,所以陆云溪认识这花菇。她只是好奇,同样的条件,柳银银怎么种出花菇的!
柳银银见陆云溪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站起来解释。
原来她用一些香菇来做了实验,想看看不同条件下,香菇的成长情况,那几颗花菇就是这么长出来的。
关于香菇催生,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没有湿度计,陆云溪就算知道什么温度、湿度适合香菇生长也没法告诉众人。而且就算告诉了,众人也没法控制,所以她说的很简单,就是让木屑保持半湿润状态,温度根本没提,众人也是试着种。
好在催生香菇这一步确实简单,香菇大多都会长的,就是长得好与不好罢了,所以才有了这五箩筐香菇。
柳银银这种实验探究精神,陆云溪很喜欢。现代那些香菇种植条件,也是人们一次次实验得出来的结果。
陆云溪把花菇的情况讲给众人听,然后对柳银银赞道,“你做得很好。”
柳银银得了夸奖,捂着嘴双眼晶亮地看着陆云溪,有点难以相信。
陆云溪朝她点点头,她真的很看好她的。
随后,陆云溪对众人笑道,“咱们的香菇项目,算是阶段性成功了。今天就奖励大家,至于是什么奖励,你们晚上就知道了。”
众人欢呼声一片。
下午,众人就拿到了奖金,每人三两银子。
刚到研究院,还没干活就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现在工作不到一个月,又拿了三两银子的奖金,所有人都欣喜若狂,这是什么神仙工作?他们愿意在这里干一辈子。
而这还没完,王管事说公主晚上请大家吃烧 烤。
什么烧烤,烤肉吗?众人猜测,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傍晚,在研究院一个小湖边支起一排烧烤架,随后有人搬来几箱食材,里面有腌制好的羊肉、牛肉、猪肉、鸡肉,还有韭菜、茄子、辣椒等蔬菜,其中有一样东西特别引人注目。
“是香菇。”
“这是我们种出的香菇吗?”
“肯定是啊。”
“公主要给我们吃?”有人颤声问。香菇啊,那可是一两银子一斤的稀罕东西,他们哪有那个命吃这种金贵东西。
这时又有几个人抬来两桶东西,桶盖打开,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从里面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这么香?”有人问。
“这桶里是香菇肉丸汤,大家可以先喝一碗,尝尝鲜。这是你们种的香菇,你们应该尝尝。”陆云溪从后面走过来对众人道。
“公主!”所有人跪倒。有的人长跪不起,有的人红了眼圈,有的低泣出声。
他们种的,他们就能尝尝吗?他们这些人,以前有人为晋朝上林苑工作,上林苑那些果树,哪怕是最普通的苹果,就算掉在地上烂掉,他们也不能吃一口,不然就是重罪!
还有些人,种了半辈子地,每年种的花生,自己都舍不得吃一颗,因为那是用来换钱活命的。
还有那些养花木的,种茶叶的,他们何曾赏过、吃过那些好花、好茶,那些也是他们种的。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他们以为那就是命,那是应该的,可是今天,陆云溪却让他们吃他们种的香菇,一两银子一斤的香菇,只有有钱人才能吃的香菇……
“起来,你们值得。”陆云溪道。感觉气氛太压抑了,她又笑道,“等以后香菇多了,怕你们都不想吃了呢!”
怎么会,众人笑出声,站起身。
“烧烤啊,就是要自己动手,吃起来才好吃,大家随意。”陆云溪说完,径自走到一个烧烤架前,挑选自己想吃的东西。
火炉里已经放好了碳,这时碳火发红,正适合烧烤。她挑了一串牛肉,一串香菇放到架子上。她喜欢吃烤香菇,一口爆汁,比肉都好吃,所以弄了这次烧烤,好让大家也尝尝。
众人见此,也不再那么拘谨,纷纷去盛香菇肉丸汤,没办法,烤肉虽然诱人,但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这汤可是现成的。
陆云溪知道这些人都是贫苦人出身,所以这汤放的料很足,跟现代食堂里捞半天捞不上一颗青菜完全不同,这汤,舀一勺,半勺肉丸,好几片香菇,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香菜,还带着油花,真是闻一口都要香死个人。
第37章 第 37 章 治河
“公主, 汤。”谢知渊早盛了一碗汤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汤,喝了一口, 郑慧的手艺,汤味鲜美,带着香菇与肉丸的香味,真是恰到好处。尝一口肉丸,肉丸劲道弹牙,里面还放了马蹄,更添了丝清甜的味道, 口感上也丰富很多。
“你不喝吗?”陆云溪喝了两口,见谢知渊在烤肉, 手里没有汤,便随口问。
“我不急。”谢知渊将那串香菇翻了个面道。
不急?再不急就没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 陆云溪已经看到有人去盛第三碗汤了。不过今晚烤肉才是正菜, 他们喝了那么多汤,一会儿吃不下烤肉,看他们不后悔。
想到此处,陆云溪笑了。
“公主。”“公主。”两个声音, 陆云溪一抬头, 见是顾雪峥跟李锦绣。
自打上次十安的事情以后, 李锦绣就没来过研究院了, 陆云溪知道她是不想见到谢知渊,今天这是?
“听说今天有好吃的,我叫锦绣来的。”顾雪峥坐在烧烤架前,学着谢知渊的模样将一串茄子放在烤架上,似解释一般道。
“欢迎。幸好你来了, 不然可错过好东西了。”陆云溪笑道。
李锦绣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东西?”她坐到了陆云溪另一侧,并不去看谢知渊,只当他不存在。
陆云溪拿起那串烤香菇,只见上面滋滋冒着热气,已经快烤好了,她一边往上刷油,一边道,“香菇啊,之前我不是说要种香菇,今天成了。咱们今天吃烤香菇。”
“成了?”李锦绣既觉得惊喜,又觉得懊恼。她对种香菇很感兴趣的,还想着自己能不能种种看,结果这么些天没来,这香菇已经种好了。瞬间感觉她错过了很多。
想这些天,她在做什么?遛马,练武,练兵……真挺枯燥无聊的。
“公主,我能不能也种一下香菇?”李锦绣问。
“好啊。”陆云溪无所谓。
李锦绣顿时高兴起来,她决定了,从明天起,她就来研究院跟着陆云溪。别人能来,凭什么她不能来?对,她还要多多的来,守着陆云溪,免得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害她。越想她越觉得如此!
陆云溪其实挺喜欢李锦绣的,她性格冲动,做事鲁莽。可从另外的角度看,她嫉恶如仇,爱恨分明,如果她把你当朋友,会毫不犹豫的帮你、护着你,就谢知渊、顾雪峥、李锦绣这三个人来说,如果只能选一个人当朋友,陆云溪会选李锦绣。
人无完人,但真心对你好,你又能完全相信的人真的不多。
至于谢知渊跟顾雪峥,谢知渊心思太深,陆云溪有时觉得他十分靠得住,有时又不敢太过依赖他,很是矛盾。顾雪峥呢,太过超然,还是李锦绣这种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让人信赖。
当然,朋友是相互的,李锦绣对陆云溪好,陆云溪也会对她好。
陆云溪将郑慧秘制的调料撒在那串烤好的香菇上,然后将它递给李锦绣,“尝尝怎么样。”
“多谢公主。”李锦绣激动接过,都想抱着陆云溪亲两口,她就知道,陆云溪对她最好了。
烤香菇,真的是很特殊的口感,新鲜的香菇,失去一些水分,但又不会太干,像肉又比肉脆一点,一口咬下去,里面汁水爆开,混着烧烤料的味道,真的绝了!
“好吃,比肉都好吃。”李锦绣道。
“我也觉得好吃。”陆云溪将另一串烤香菇放进嘴里,满足道。
这时旁边的人也学着陆云溪的样子将各种肉串、蔬菜放在烧烤架上烤,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味。羊肉细嫩,牛肉鲜香,猪五花肥瘦相间,一口下去,酥脆满足。就连烤茄子、烤韭菜都是众人没吃过的味道,更别说那一两银子一斤的烤香菇了,真的太好吃了。
就像陆云溪之前想的,那些喝了好几碗汤的人后悔了,汤是好喝,可那是水啊,怎么比得上肉。后悔也没办法,只能多熬一会儿,希望肚子快点空出来,他们好多吃一些烤肉。
陆云溪吃得差不多就离开了,她不在,那些人会更随意些。
回了公主府,下了马车,就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门口等她,是十安。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府门口等她回来,然后跟在她旁边默默看着,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就不知道他观察出些什么。
十安观察到很多东西,比如谢知渊并不会在公主府过夜,比如他跟陆云溪的关系,根本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听说当今陛下之前有意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可陆云溪并不同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他还观察到陆云溪这个人,她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云溪进了大厅,下人端上来茶水,她斜靠在罗汉榻上,喝着茶。
忽然,她抬头问十安,“你说我现在要是手里有大量香菇,该怎么做,才能赚到最多的钱?”她觉得她给十安的时间够长了,如果十安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要重新安排他。毕竟,府里不能养闲人不是。
十安也知道这是一次考验,陆云溪对他的考验,一次决定他命运的考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公主,可否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
“要多久?”陆云溪问。
“半个时辰足以。”若半个时辰还想不出,十安就认命,是他能力不够,不能让陆云溪满意,那陆云溪如何对他他都没有怨言。
“好。”陆云溪答应。她让十安回答这个问题,本是心血来潮,问出来以后,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陆云溪偶尔喝茶的声音。
一盏茶过后,十安忽然问,“公主有多少本钱?”
陆云溪诧异,她卖香菇,还需要本钱?种香菇的本钱,还是雇佣人卖的本钱?“你问这个做什么?”她不动声色道。
十安成竹在胸,躬身道,“公主想要用香菇赚最多的钱,那有多少本钱,就决定公主能赚多少钱。”
“什么意思?”
“香菇我知道,产量少,价格贵,若是想卖出高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的香菇全部买空,然后香菇的价格会越长越高,等到长到最高点,再将手里的香菇全部卖出,定能大赚一笔!”十安越说越激动,双眸中带着兴奋之色。
这可是很大的手笔,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玩弄于股掌之中,赚取最大的利益,想想都让人激动。
陆云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炒香菇!这个炒,不是炒菜的炒,是炒作的炒。经历过现代的炒绿豆、炒房,陆云溪可太明白“炒”这个字的意思了,让香菇的价值大大超越物品本身的价值,利用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里,能把香菇炒到天价去。
她怦然心动,按十安的说法,“炒”本身就能大赚一笔了,而现在她能种出大量香菇,到时趁着高价,全部卖出去,那能赚多少钱?根本不敢想!
但这个办法不能在永晟用,炒东西,本身没有创造价值,就是个经济游戏,利用手段赚取别人钱财的游戏。
财富不会凭空产生,她赚钱,就会有人赔钱,她不想榨取永晟百姓的钱财,但如果去别的国家……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站起身,赞道,“你这个办法好。”
这次轮到十安惊讶了,他说的就是个理想办法,陆云溪真要这么做?“公主,真要这么做,要很多本钱。”他直指要害,把“很多”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个很多,是真的很多。干香菇,六两银子一斤,要收购一国的香菇,再炒起来,那要多少钱?
他根本不敢想。永晟刚建国,还在打仗,有那么多钱吗?就算有,会全给陆云溪用吗?不可能的。
陆云溪却笑了,“我没有那么多本钱,有人有啊!”
谁?十安不知道谁有那么多钱。
陆云溪没解释,直接叫来管家,让他给喻流光下帖子,说她明天想见他,想跟他谈一个生意。
十安知道那个有钱人是喻流光了,但他还是迟疑,那个喻流光真有那么多钱?
当然有,喻流光可是书里的首富,他若没有就没人有了。陆云溪伸了个懒腰,走出大厅,负手看向外面的夜色。夜色很美。她是不喜欢喻流光,但赚钱吗,不丢人!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陆云溪的帖子,她邀请他去她府上,想跟他谈生意。
“哼!”喻流光哼笑一声,将帖子放到桌上。
“公子,你明天要去吗?”一个美艳的妇人在旁边一边为他添茶,一边问他。她是喻流光的得力助手,名叫卿月,美貌无双,又心思玲珑。
“去,为什么不去。”喻流光笑道,他倒要去看看陆云溪要跟他谈什么生意。
第二天,喻流光带着卿月准时到了公主府。
还是那个待客厅,两人要谈大事,十安识趣地要退下,陆云溪却道,“你留下,这生意是你想出来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十安心头猛跳两下,预感到自己的命运要不一样了。
喻流光蹙眉,一个男宠想出的生意?能是什么生意。看来他今天又白来了。
陆云溪似没看到他脸上的异色,对他道,“我想跟喻公子做香菇的生意。”
香菇的生意?果然,喻流光很失望。香菇能赚什么钱。
陆云溪将炒香菇的想法说了。
喻流光听完,却神色一动,这办法倒是他之前没想过的,很大胆,却也收益丰厚,丰厚到他都动心了。
他常年经商,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面上淡淡的,只说,“这确实是个赚钱的生意,怎么,公主想跟我合作?”
“正是。”陆云溪点头。
喻流光却笑了,“那公主想怎么合作?如果我没猜错,公主恐怕是想让我出本钱,还有人手。”
他到永晟来,自然要了解永晟的情况,永晟朝穷得不能再穷了,陆云溪身为永晟公主,却什么都没有,“那我想问问公主,既然什么都由我出,我为什么要跟公主合作呢,就凭公主这一个想法?”喻流光诘问,心中瞬间想好了合作条件。
他要练钢之法,陆云溪也只有这个能打动他了。不然凭她是什么公主,都没用。
陆云溪却不慌,她道,“当然不止,我能拿出大量香菇。”
“大量是多少?”喻流光问。香菇,他知道,采自野外,每年产量就那么多,陆云溪手里能有多少?说不定还不如他商铺里的多。
“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陆云溪说。
喻流光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要多少有多少?“公主莫不是开玩笑!”他冷声道。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愕然看向陆云溪,“公主可是能种植香菇?”不然没办法解释陆云溪那句话。
种植香菇?香菇有种子吗,能种吗,从未有人种过,真好似天方夜谭一样,喻流光问完就觉得自己这问话很可笑。
“确实。”陆云溪却道。
倏然,喻流光站了起来,满脸惊愕。
他身后,卿月也差点起身,但她克制住了,只细细打量着陆云溪,猜测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边十安也怔住了,他也没想到陆云溪说她手里有大量香菇是这个意思,若真是这样,这生意真是一本万利!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喻流光。
喻流光抿着嘴唇,眼睛快速转动,然后他重新坐回原位,道,“公主能炼出钢,能种出香菇也没什么奇怪的。公主,真乃天授吗?”他好奇。
陆云溪当然不会告诉他,“喻公子觉得呢?”她反问。
喻流光笑笑,“除了天授,我实在想不出其它。”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喻公子现在觉得这个生意如何,我们能合作吗?”
陆云溪能拿出这么多香菇,这生意的利润要翻上几倍,两个人已经有了合作的基础,不过喻流光缺的不是钱,他说,“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跟炼钢术有关,喻公子就不用开口了。”陆云溪说。
喻流光沉下眼眸,他正要说的就是炼钢术,他见过用钢打造的长刀,真是神兵利器,永晟有此兵器,宁国怎么能安心!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合作喻公子确实出力很多,风险也是你在担着。这样吧,喻公子可以提一个其它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接受。”她是真想跟喻流光合作,所以她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一万柄精钢打造的武器,钱我会按价钱支付。”喻流光退而求其次。
“不行,一柄都没有。”陆云溪立刻拒绝。
“那恐怕我们很难合作下去。”喻流光道。
陆云溪摊手,她是有底线的,钢制武器不能卖到别国,就是她的底线。她可以不赚钱,但不能接受别人拿着她炼制的武器杀害永晟子民。
喻流光起身走了。
“公主。”十安想说什么,陆云溪伸手制止。
十安垂下头,恭敬站在那里。
这时喻流光跟卿月已经上了马车,“卿月,你觉得这个永晟公主如何?”喻流光问卿月,此刻他并没有像公主府里表现的那么生气,钢的价值他知道,若是陆云溪轻松给他,他才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刚才那样,只是想替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罢了。
做生意嘛,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盈亏自负。
“她很不一般。”卿月道。她也看过陆云溪的资料,一个小山沟里长大的姑娘,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能提出吏员考试制度,能炼制出钢,现在又种出了蘑菇。
“她当然不一般。”喻流光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跟她合作吗?”卿月问。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但条件,我得好好想想。”喻流光闭眼道。
接连三天,喻流光那边毫无反应,十安以为合作的事要泡汤了,这天喻流光却派人送来一个盒子,并邀请陆云溪去明天一起游湖。
陆云溪打开那盒子,却见里面竟然是一张地图。打开地图,上面主要绘制了一条河以及河沿岸的地形,高山、平原、峡谷,甚至连县城村庄都有,绘制得十分精细。
“喻流光说什么没有?”陆云溪问管家。
“除了请公主明天去游湖,没说别的。”管家回。
奇怪,那他送这张地图做什么?这是哪条河,看起来不像永晟境内的河。这么大的河,如果真是永晟的,陆云溪应该有印象。
“宁国在永晟南边,国中多雨水。”十安道。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陆云溪这时想念谢知渊了,以他的博学,若是他在此,肯定知道这河是什么河。
她仔细看那河,慢慢的,她看出了些端倪,然后问管家,“可有宁国境内水患的资料?”
管家当即跪倒,他哪里有那些,“不然我去工部问问?”
太麻烦了,“你去谢知渊那里,问他是否有关于宁国水患的资料。”陆云溪道。
“是。”管家立刻小跑着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拿回了一堆资料跟一封信。
陆云溪打开信,信上详细写了宁国水患的事,尤其一条叫悬天河的河,每次宁国大雨,这条河必泛滥成灾,宁国百姓苦不堪言。书信下面,还有一张悬天河的草图,陆云溪把这图跟喻流光送来的地图一对比,就是悬天河!
她也知道喻流光送这地图来是什么意思了,让她给出一个治理悬天河水患的方法。
要不要帮他呢?陆云溪思索。最后,她决定帮。原因有二,一,这香菇生意只有跟喻流光合作,才能做成,二,以古代这建设速度,要治理一条大河,那消耗的人力物力都是天文数字,宁国若真的决定治理这大河,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别的了。
就像历史上,韩国为了消耗秦国国力,就曾经派人去秦国帮忙治理泾河,建造郑国渠。后来秦王知道这是韩国的阴谋,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治理,这是阳谋。
结果就是韩国成功了,成功消耗了秦国国力,使他们无力出兵。
但若干年后,秦国修好了郑国渠,关中四万顷贫瘠之地变成了沃土,秦朝因此越发富强,最后更是统一了六国。
这中间的一饮一啄,谁又能说得清。还是要看人怎么做,做得好,最终会成倍收获,做的不好,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云溪觉得,永晟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用一个大工程拖住宁国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永晟一定能追赶上,然后比宁国更强。说不定到时宁国修了那么多年的水渠,变成给永晟修的了呢?那估计宁国要气吐血。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这可是她的专业,她开始跟着她导师时,就把华夏各条大江大河研究了个遍,甚至国外经典案例也研究过,稍一思索,便有了初稿。
“告诉喻流光,大后天一起游湖。”陆云溪吩咐管家。她估算了一下,要画成稿子,紧赶慢赶也得两天时间,所以约喻流光大后天见面。
一处幽静的院落,喻流光收到了陆云溪的口信。
“为什么约在大后天?”卿月不解。
“或许她明天有事。”喻流光漫不经心道。
卿月顿了顿,问他,“公子将悬天河的舆图送到公主府,公主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若有心,自然知道。”喻流光喝了一口茶说。
“知道恐怕也无用。”卿月道。悬天河水患问题困扰宁国上百年了,无数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陆云溪又能有什么办法。
“试试罢了。若她不能解决,便失了底气,我正好提想要提的要求。”喻流光说。
卿月明白,这也是生意上的一种博弈之术。可喻流光真的没想过陆云溪或许真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喻流光自己知道。宁国真的苦悬天河水患久矣!
镜河由北向南贯穿京城后,在京城南边五十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名叫镜湖。
这湖湖水干净澄澈,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还有湖边的花草树木,景色十分优美,是游湖的好去处。
这天,镜湖湖边早早停了一艘大船,似在等人。
巳时,陆云溪带着十安准时来河边赴约。
第38章 第 38 章 合作
“公主, 请上船。”喻流光站在船头,伸手邀请陆云溪。他今天穿了一身天青锦服, 跟这湖光水色很相配,真是君子如玉。
陆云溪上船,船慢慢驶离岸边,湖水琉璃千顷,水天一色,真是美不胜收。
陆云溪站在船头,欣赏着这美景, 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时船已经到了湖中间,岸边景物已经模糊不可见, 喻流光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云溪,“公主, 用这个, 可以看得更清楚。”
陆云溪朝他手中看去, 是一个筒状物,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只雄鹰,鹰眼锐利。雄鹰上面, 还雕刻着一个太阳, 似乎寓意着这雄鹰目光如炬。
“这是什么?”陆云溪心中有猜测, 但还是问。
“我手下一个能工巧匠打造的小玩意, 叫做千里镜,具体效果如何,公主试试就知道了。”喻流光笑道。
千里镜?陆云溪觉得自己猜对了,她拿起那筒状物,往两头看, 果然,各有一片透明镜片。这就是现代的望远镜啊,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人做出来了。
还挺有趣的,她将那千里镜放到眼前,睁一目眇一目,往远处看去。
“公主若是觉得看不清楚,可以旋转镜筒,调整一下,就能看清楚了。”喻流光怕陆云溪不会用,在旁边解释。
陆云溪自然会用,她旋转镜筒,慢慢调整,果然,岸边景物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好东西。”陆云溪赞道,“这要是用在两军阵前,观敌瞭阵,应该更有用。”
喻流光没想到她一下就说出了这千里镜的最大应用之处,叹道,“公主果然聪慧。”
陆云溪继续看着景色,淡淡道,“喻公子不会想拿这东西换我的炼钢之术吧?”
没错,喻流光要的始终是炼钢术,被说破,他也不恼,道,“这小小东西,怕是不够。”
陆云溪看够了,把千里镜放在他手上道,“确实。”千里镜而已,她想做也能做,只是想找到跟这千里镜镜片一样通透的水晶有点困难,但不影响使用。
喻流光一下被噎住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他说是“小东西”,那是谦虚,这千里镜是他手下能工巧匠最得意之作,他敢说放眼诸国,也只有他这里有。而其价值,更是不言而喻,陆云溪什么意思?
故意打压他?若他此时再拿千里镜说事,好像他拿着鸡毛当宝贝一样。
喻流光眸色微沉,问陆云溪,“公主不想要这千里镜?”
“想要啊。”陆云溪道,这千里镜通体黄金打造,两片水晶纯净透明,她当然想要,“只是手里没钱,又不能给喻公子想要的东西,怎么要。”
若喻流光免费送,有多少她要多少。
她这话颇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喻流光明白,他今天是拿不到炼钢术了。忽然,他看见跟在陆云溪身旁的十安,心思转动道,“公主没钱,却有人,不如将他送给我如何?”
十安听了,只觉一颗心沉进了冰湖,通体冰凉。他不想跟着喻流光。他要他,并不是因为他看重他或者喜欢他,他只是在试探陆云溪。他到他手里,绝没有好下场的,好点的,被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任他自生自灭,否则把他剥皮抽筋都有可能。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他不想那样。
“公主!”他急忙跪倒,语带哀求。
“一个他就能换你手里的千里镜吗?恐怕不够吧。”陆云溪问喻流光。
十安身体僵硬,只感觉浑身都被冻住了,陆云溪真要拿他换千里镜?也是,那千里镜价值多少,他价值多少,云泥之别,傻子才不会换。
他呆在那里,整个人没了精神。
“自然不够。但我们有了谈判的基础。”喻流光笑道。
“那不必了,我觉得拿他换千里镜已经是我吃亏了,还谈什么?”陆云溪认真道。
喻流光怀疑自己听错了,用十安换千里镜,她还觉得她吃亏?“公主没说笑?”他冷声问。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陆云溪凑近他,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当然没说笑,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十安换千里镜。
喻流光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半晌才道,“没想到公主如此看重他。”这么说,是他的情报有误,这个十安虽未进陆云溪的房间伺候,却很得她喜欢了。
陆云溪感觉他这话配上他的表情哪里怪怪的,是她理解的那个“看重”吗?她自然是看重十安的,她还等着他给她赚钱呢。
“嗯。”陆云溪随便应了下,然后对十安道,“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放心,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你要是真不放心,等回去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她原本也没打算用卖身契捆住十安,他是一个人,不是牲口,有思想的,而且很聪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知道谁对他好。
事情反转太快,十安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激动道,“多谢公主。”然后霍然起身,站在陆云溪身后。
“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谈正事吧。”陆云溪不想跟喻流光兜圈子了,太累。
喻流光觉得自己一直在谈正事啊,但陆云溪说了,他道,“公主请。”然后两人来到船舱坐下。这里有一张矮桌,桌边是垂着轻纱的窗户,坐在桌前,清风徐来,能将镜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桌边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气质文雅,见喻流光跟陆云溪过来,起身给两人行礼,然后坐下,用茶汤浇灌两个茶杯,然后将茶杯取出,倒入热茶送到两人身前。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喻公子身边果然都是人才。”陆云溪叹道。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泡茶的姑娘茶艺着实了得。
“公主若喜欢,送与公主便是。”喻流光道。
“还是算了。”陆云溪将喻流光之前送到她府上的锦盒拿出,问,“喻公子,是否我解决了盒中的问题,我们就能合作卖香菇了?”
喻流光刚拿起茶杯,闻言手一颤,茶杯中的茶水漾出一个涟漪。
他将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然后问,“公主真解决了盒中的问题?”
这时连后面的卿月都忍不住看向那盒子,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
喻流光摇头,“公主莫要哄我,你连那地方都没去过,怎敢说能解决那里的问题。”
确实,想要解决悬天河的水患,至少要实地考察一番才行,就靠地图,就说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骗三岁孩子吗?
“所以我做了三种方案备用,或者三种结合使用,肯定能解决问题的。”陆云溪道。
喻流光觉得越发可笑了,悬天河水患问题宁国上百年无人能解决,她才用了两天,就做出了三种方案,可能吗,骗人都不带这么骗的。
陆云溪却不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真是好茶啊!
喻流光的神色变幻不定,看陆云溪这样,她不像在说谎,难道她真的有办法解决 悬天河水患问题?
目光微凝,他伸手去拿那个盒子,他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只手却按住了那盒子,陆云溪道,“喻公子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盒子中的东西可不能给你看。”
她这样,喻流光越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不然他答应了合作,待会儿盒子一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如何自处?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贵。
想到此处,喻流光正色道,“若真如公主所说,我们就一起合作卖香菇。”
“钱和银子都由你出,我只管出香菇,不能在永晟卖,利润我们五五分成。”陆云溪早想好了条件,立刻道。
“也不能在宁国卖。”喻流光当然知道炒卖香菇的危害,到时肯定怨声载道,不知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他不能在宁国做这种事。
“可以。”陆云溪理解。
“利润**,我六你四。”喻流光又说。
陆云溪想了想,“也可以。”反正她白赚的钱。
“前提是公主这盒中的东西是真的。”喻流光强调,这是一切的基础。
陆云溪笑了,伸手将盒子推到喻流光身前。
喻流光伸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张舆图跟一叠纸。那舆图他知道,是他之前送到陆云溪府上的。那叠纸……他伸手拿出来,打开。只见上面绘着很多图案、数字,他一时间看不懂,但也大开眼界。
这些图案、数字工整至极,竟比书上刻印的还整齐,简洁。
陆云溪的手绘工程图,她导师也十分欣赏的,说比电脑画得还要好。
喻流光已然知道陆云溪不是信口开河,但还是要找人验证一下,于是他道,“叫张洛过来。”张洛是治水人才,他肯定能看懂这图,知道图上的方法是否可行。
“是。”有人答应。
不一时,一个胡须凌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没等他行礼,喻流光就把那叠纸递给他,然后对他道,“看看这上面的东西,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
张洛闻言,也不行礼了,直接接过那叠纸看了起来。越看,他眼睛越亮,越看,他神情越激动,最后竟然不顾喻流光在身边,抓耳挠腮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如何?”喻流光沉住气问。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张洛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公子问你,这图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卿月在后面加大声音问。
张洛这才惊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我失礼了。这图上的方案确实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不仅如此,或许连通河、朝河问题也一并能解决,只是这图上有几处地方太过精妙,我不甚明白。
公子,是谁绘制了这些图,可否帮我引荐?我……”他激动道。
喻流光赶紧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再说,陆云溪就要提条件拿捏他们了。同时,他也知道了这图的珍贵。
喻流光瞄了一眼陆云溪,见她在喝茶,没有趁机提条件的意思,这才稳住心神,问张洛,“你确定这纸上的东西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
张洛连忙点头,“我确定。”
“那需要多久,需要多少人力,银钱。”喻流光不愧是做生意的,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张洛估算了一会儿,道,“如果用三十万民夫,大概十年可完成。到时宁国必再无水患之危,沃土千里。”说到这里,张洛慷慨激昂,好似看到了那副场景。
只是想到银钱,他又卡住了,凭他这么估算,根本估不出需要多少钱。
总之,需要很多很多钱。
喻流光看他那样,再听说三十万民夫十年才能完成,就知道要花的银子是笔天文数字了。
他咬牙问陆云溪,“这就是公主的治理方案?”这根本是个难以完成的大工程。宁国现在是挺有钱的,但也经不住那么花。他怀疑陆云溪在算计他,算计宁国。
“不然喻公子以为如何?我请来天兵天将,一夜之间将悬天河治理好,还是我拿出一件法宝,喻公子随便一用,就能移山填海?”陆云溪反问。
确实,陆云溪办不到那些,她能拿出悬天河的治理方案已是极难得了,喻流光明白,但总觉得自己没得到什么。这悬天河真要治吗?恐怕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决定,这是影响宁国未来命运的大事,弄不好,会动国本的。
“喻公子只说我完成你的条件没有?”陆云溪眨眼问。
喻流光踌躇半晌,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公主完成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合作了?”陆云溪问。
喻流光倒也不是纠结之人,他沉吟片刻,倏然道,“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