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任大理寺卿
陆云溪那边进展顺利, 谢知渊这边就不行了。
他很快到了红袖楼,这时梁志远也刚刚到。
“谢大人。”梁志远拱手。
“梁大人, 多谢。”谢知渊说,这次若不是梁志远通知他,等他知道消息,肯定晚了,所以他要谢谢梁志远。
“不敢当,不敢当。”梁志远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 趁此机会卖谢知渊一个人情,以后大家见面也好说话不是。而且他做这件事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这案子不好查,涉及到征北将军的儿子, 谁不知道现在是北伐的关键时候, 陛下又最看重情义, 若他查出什么来,真不好交代。
让谢知渊来,这案子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跟他无关了。
当然, 他这么做也可能会得罪高家,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哪个轻哪个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梁志远让谢知渊先行, 隐隐有把这案件全权交给谢知渊处理的意思。他是京兆府知府,他这么做根本不合时宜,但此时正好合了谢知渊的心思,他也就没推辞,迈步进了红袖楼。
红袖楼二层楼道里, 此时围满了人,众人都在议论暖阁中发生的事。
谢知渊跟梁志远上楼,人群分开,两人进入暖阁。
暖阁中有衙门的人看守,所以此时里面还是报案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小女孩醒了,此刻她正抱着被子哭泣不止,哭声很低,如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
谢知渊见此,直皱眉,怎么没人帮她穿上衣服吗?
“大 人,我们老爷说,屋中一切都不可动,所以我们……”衙役在旁边解释,生怕谢知渊怪罪。
红苑站在一边,此时她道,“大人,可容我帮露儿穿好衣服?”
谢知渊点头,然后想起陆云溪的话,低头吩咐红苑。
红苑听完,脸色微红,但还是去了。
不一时,露儿穿好衣服。
此时朱松还在床上睡着,他酒醉太深,又筋疲力尽,外面这么大的喧闹声竟然也没吵醒他,此时他睡得正酣,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谢知渊拿起桌上一杯冷茶,就泼到了他的脸上。
朱松顿时惊醒,坐起身道,“怎么回事?”用手一摸,脸上尽是冷茶,又看到谢知渊手里拿着茶杯,知道是他泼他,他立刻大怒,“谢知渊,你敢泼我,你不要命了!”
他这么一吼,别人还没什么,那个露儿却被吓得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嘴里还道,“别打露儿,露儿听话,露儿错了,露儿改。露儿这就去干活。”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只是身体疼痛,她又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想挣扎着起来,却不成功,吓得抱着头哭泣起来。因为一般这个时候,迎接她的都是拳打脚踢。
“怎么回事?”谢知渊感觉这个叫露儿的小姑娘不对劲。
“大人,露儿的生母是红袖楼的一位姑娘,那姑娘三年前已经去世了。露儿无依无靠,就在楼里讨生活。或许是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没法跟人正常说话。
但她还是听话的,所以妈妈就留下了她,让她在楼里当杂役。”红苑解释道。
无法跟人正常说话?这个意思,她说不出是谁侵犯的她了?可真是好心思!
谢知渊伸手去扶露儿,露儿却好似看见洪水猛兽一般,快速向后爬,直爬到墙边,无处可退,她才团起身子,用手抱着脑袋哭泣起来。她的哭声很低,似乎她知道,她连哭泣都是一种错误,会引来更多的打骂。
谢知渊真的怒了,这群畜生,竟然如此对一个孩子。
他看向朱松,质问,“这是你干的好事?”
谢知渊眼神冰冷而凶狠,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似乎随时都要出手取人性命,朱松怕了,他看向红苑,“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懵着呢,他只记得他跟红苑被翻红浪,然后他就睡着了,怎么一下出现这么多人,还有那个小女孩是谁?
“公子,我们之前一起饮酒,然后有人敲门找我,我就出去了。”红袖说。
“啊。”朱松这都记得,然后红苑很快就回来了啊。
“是妈妈找我,有别人想找我作陪,我推辞不过,就去陪了两杯酒。然后我回来,想跟公子赔罪,却见公子,公子,公子正抱着露儿,露儿已经疼晕过去了。
不知谁报了案,衙门就来人了。”红苑羞愧道,“公子,都怨我,若我不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朱松听明白了,又不太明白,之前他抱着的不是红苑吗?他那时已经醉眼迷离了,仔细想,确实好像看不清红苑的样貌了,他转头看向墙边的露儿,所以他抱着的是她?
不对啊,他虽然看不清,但手感跟体型还是分得清的,他抱着的人是个女人,一个只比他矮一些的女人,而起她的胸很大,他还很兴奋,绝不是一个小丫头。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朱松觉得自己头疼,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向陛下提出建议,加重强。奸罪的判刑,奸。淫幼女者,处宫刑或者死刑。”谢知渊压着怒火道。
朱松怔了一下,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不对,他猛然惊醒,看向露儿,幼女!
谢知渊的意思,他要被处宫刑或者死刑了?宫刑,就是切掉他的命根子,让他当太监……
瞬间,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出,一直向上,浑身如坠冰窟,他不想被切掉命根子,那还比如死了。不对,他也不想死。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直接从床上蹿起,对谢知渊说,“我没奸。淫幼女,我记得很清楚,是红苑,我抱着的是红苑。”
“公子,我那时在别的房间里陪酒。”红苑小声提醒道,有一屋子的人可以给她作证的,朱松抱着的人绝不是她。
朱松恨恨瞪了红苑一眼,又转头对谢知渊道,“就算不是红苑,我也确定那人是一个女人,绝不是一个孩子。我是好色,可我喜欢的是姑娘,不是小女孩。”
见谢知渊不为所动,他真的害怕了,他直接跪倒,抱着谢知渊的腿道,“谢知渊,谢大人,你可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碰那个小女孩。求你了,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着说着,他眼泪都流下来了,他是真的害怕,他不想死,也不想当太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谢知渊道。
这话有种马后炮的意思,朱松却闻言一喜,谢知渊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相信这件事跟他无关了?他抬头,祈求地看着谢知渊。
谢知渊确实相信这件事跟朱松无关,但办案讲究证据,现在的证据全指向朱松,可对他很不利。
他立刻开始审问,首先是红苑,她的嫌疑很大。
只是问来问去,红苑的话滴水不漏,有人为她作证,她当时确实不在房中。
然后只能问露儿,虽然这对她很残忍,但只有问出实情,抓住凶手,才能帮她找回公道。
可惜露儿就像红苑说的,根本无法跟人正常交流,无论问她什么,她只会说“露儿错了,别打露儿。”再问,就会说,“露儿这就去干活。”好像她只会这么两句。
谢知渊也不忍再逼迫她。
随后就是审问楼里所有人,看是否有人看到、听到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一切似乎陷入了僵局。
“谢大人,时候不早,不如我们明天再审?”这时梁志远提议道。此时已经是寅时,再过一个时辰,天都亮了,他累了,众人也累了,是该休息了。
谢知渊不想休息,只是暂时想不到该从哪里突破这个案子。
这时,一个男声道,“知渊,我给你送东西来了。”话音一落,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男人相貌生得极好,只是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感,正是沈羡安。
“羡安,你来了?”谢知渊喜道。他知道陆云溪叫沈羡安是去做什么的,沈羡安现在来了,是不是那东西也做成了?他还挺好奇那东西是否真如陆云溪所说,能看到另外的世界呢。
“嗯。”沈羡安点头,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一边的桌上,然后从盒中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小心摆放好,然后对谢知渊道,“可以进行观测了。”
谢知渊明白,他拎起朱松丢到床上,然后交代了几句,放下了床幔。
朱松趴在床上,想着谢知渊的话,惊疑不定,谢知渊这是要做什么?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听他的。外面都是人,饶是朱松脸皮厚,此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也尴尬不已。
但又不能不做,于是他又拉了拉床幔,然后眼睛一闭,把手伸了下去。
这时谢知渊已经把一片东西递给了沈羡安,那是之前红苑帮露儿穿衣服时从她体内取到的精。液。
沈羡安把那东西放在显微镜下。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看这种东西。
周围的人都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又见他如此作为,都十分好奇他在做什么。
梁志远身为知府,办案无数,还是懂一些手段的,他知道仵作有一种检验男子阳。精的办法,叫做水洗法。就是就干掉的阳。精或者黏在衣物或者其它东西上的阳。精放进水里清洗,用来确定那是否是男子阳。精,辅助断定女子是否受了男子侵害。
只是眼前这奇怪东西,他却从没见过,不知道有何作用。
这时沈羡安调整显微镜,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仿若蝌蚪一样的东西,头大尾细,来回游荡。
这……沈羡安惊愣住了,以前曾有道家把男子阳。精比作种子,把女子比作土地,种子撒进土地,自然孕育孩子,但那只是一种比喻,没想到他今天真的看到了这种子。
“如何?”谢知渊见他呆在那里,便问。
“你还是自己看吧。”沈羡安道。言语真的难以解释他看到的东西。
谢知渊凑近显微镜看,也看到了那些东西,默然不语,果然,陆云溪说的是真的。
“谢大人,你看到了什么?”梁志远好奇。
“梁大人,你自己看。”谢知渊道。
梁志远迟疑了一下,来到显微镜前往里看去。这一看,他大惊失色,“这就是男子能让女子受孕的真正原因?”
没人回答他,但答案不言而喻。
“大人,你看到了什么?”旁边有一个仵作等在那里,还有很多衙役,他们见几位大人一看那奇怪东西都震惊万分,他们都好奇不已。尤其那个仵作,只觉得心中好似有猫爪挠着一般,也想看看那东西里到底有什么。
梁志远询问地看向谢知渊。
“让他们都看看吧。”谢知渊道。如果真想靠这个当证据,就要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知道它的正确性。
那个仵作闻言,第一个上来查看,看完他两眼发直,直呼,“竟然是这样。”
“让我看看。”一个衙役推开他,上前查看。
看完,他只觉得神奇不已。
另外一个衙役过来看,看完觉得他们大人那句话说的真对。
不一时,所有衙役都看过了显微镜里的东西,虽然各自理解不同,但也大致明白这显微镜的作用了。
此时朱松从床幔里爬了出来,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屋中静悄悄的,他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直接羞红了脸,不敢看众人,臊眉耷眼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你来。”谢知渊吩咐那仵作。
仵作明白,立刻取了桌上的东西在沈羡安的指导下,将它放在显微镜上。
随即,他朝显微镜里看去。
只一眼,他就道,“侵犯露儿的并非朱公子。”
众人闻言,诧异不已。
“我看看。”梁志远立刻上前查看。看完他就明白仵作为什么那么说了。朱松的阳。精里种子又少又细,且半数种子死了一般根本不动,只有少数种子在游动,也有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但从露儿体内取到的阳。精种子可活跃得很,两者天差地别,不可能是同一人的阳。精。
接着又有几个人看了,事实胜于雄辩,朱松确实没侵犯过露儿。
“你们在看什么?”朱松羞臊地开口问。
众人看向他,眼神都带着些怜悯,就这身体,以后还是好好保养吧,不然说不定以后连个孩子都生不出,那还不哭死。
朱松被众人的眼神弄得愈发迷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也想去看看那奇怪东西,这时谢知渊道,“梁大人,看来这个案子可以定论了,朱松是冤枉的,现在该全力捉拿侵犯露儿的凶手。那个凶手,也是想陷害朱松的人。”
朱松听谢知渊说他的嫌疑被洗清了,又听说这次是有人要害他,立刻怒道,“是谁要陷害我?”好歹毒的人,竟然想让他当太监,让他抓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谢知渊没理他,只看着梁志远。
梁志远却问,“大人,这东西叫什么?”
“显微镜。”谢知渊回。
“显微镜,显微镜。”梁志远念叨两边,赞道,“这个名字妙啊,见微知著,睹始知终。大人,这显微镜可留在京兆府中吗?不然我怕别人不信。”
他这话说得有道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今日之事。他把显微镜留在京兆府,若是谁对此案件有异议,亲自看一眼显微镜中的东西就明白了。
“可以。”谢知渊知道陆云溪不是在乎一个显微镜的人,就替她答应下来。
“多谢大人体谅。”梁志远躬身道。
“大人,这显微镜以后衙门里能用吗?若是能用,以后断案,又多了一个利证。”仵作激动地问。可以想象,有了这显微镜,能看到多少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用来寻找线索,作为证据,又开了一个先河。
“可以。”谢知渊道。
“多谢大人。”仵作跪倒,恭敬叩谢谢知渊,感谢他如此大公无私。以后,天下又可以少些冤案,又能多抓住些罪犯了。
这是陆云溪的功劳,但想来她也愿意的。谢知渊让梁志远继续审案,他则带着沈羡安离开了,他不是不想找出凶手,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要去把这件事告诉陆云溪,然后禀告给陆天广,让陆天广快点下圣旨修改永晟律法,免得高家又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牵连普通百姓。
公主府,陆云溪此时也没睡,沈羡安拿着显微镜去了红袖楼以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她不知道那显微镜是否能派上用场。毕竟这显微镜只是能看到精。子,却不能像测DNA那样,确定那精。子的主人。
若是两种精。液差不多,那就无法分辨,起不到作用了。
但她也实在困倦,于是她趴在罗汉榻上休息。
她嘱咐过管家,若谢知渊来,不用禀告,直接让他进来。
所以谢知渊进来时,就见她满脸疲态的趴在桌上,她的眉轻皱着,似乎在梦中还在担忧着什么。
瞬间,谢知渊感觉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手,想替陆云溪抚平眉间的皱痕。
“怎么样?”陆云溪只是浅睡,听见声音,立刻睁眼,见是谢知渊跟沈羡安,便问道。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谢知渊说,“多亏了公主的显微镜,现在证明了那件事确实不是朱松做的,是有人陷害他。我回来跟公主说一下情况,然后我准备进宫,让陛下尽快下旨修改律法。”
陆云溪明白了,站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这时外面天已经发白了,赶去宫里,正好能赶在陆天广上朝前跟他说这件事。
“好。”谢知渊说。
陆云溪立刻往外走,路过沈羡安,她对他道,“多谢沈公子。我们还有事要忙,请沈公子先行回去,等事情定下来,我再谢沈公子。”
“公主言重了。”沈羡安拱手道。
陆云溪点点头,跟谢知渊一起走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沈羡安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离开公主府回了家。
朝元殿中,陆天广已经起身洗漱穿好了衣服,陈氏也起床了,“你要是想睡,可以多睡一会儿。”陆天广说。这皇帝当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以前在家干活还累。
陈氏在乡下操劳多年,也习惯了早起早睡,倒没觉得什么。
陆天广准备去上朝,这时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
“来这么早,有事?”陆天广问。
“父皇,有事,还是让谢知渊跟你说吧。”陆云溪说。
谢知渊躬身行礼,然后将夜里的事跟陆天广说了。
陆天广听完,勃然大怒,为了阻止他修改律法,竟然陷害朱松!朱松是朱炎武的儿子,虽然被宠坏了些,但却是朱炎武的唯一血脉,若真因为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面对朱炎武?
还有那个叫露儿的小姑娘,那是个人啊,不是工具,他们竟然忍心这么对她!
“确定朱松是被陷害的?”他忍着怒气问谢知渊。
“确定,京兆府知府梁大人可以作证。”谢知渊回。
“好。”陆天广拍拍谢知渊的肩膀,发现他不仅有领兵作战的能力,识狱断案的能力也很强,就像上次霍今野逃跑一案,若不是他事先做了准备,霍今野早就逃了。而且事后他还查到了西潞园的主人,逼的卢正明不得不答应拿出粮食赈济百姓。
“知渊,我准备封你一个官职。”陆天广道,这个想法其实上次霍今野一事结束后他就有了,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今天他觉得是时候了。
“陛下,这些都是公主的功劳。”谢知渊道。
“不算我的功劳,我只是提个想法。”陆云溪赶紧说,她觉得自己一直欠谢知渊的,如今陆天广要奖赏谢知渊,她很乐意看到。况且这些事确实都是谢知渊办的,奖赏他是应该的。
“公主……”谢知渊还想说什么,陆天广打断道,“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功劳,你们就不用谦让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接着,他没等两个人反应,便道,“谢知渊,朕命你接任大理寺,任大理寺卿,执掌天下刑事,纠察百官,肃清寰宇。”
第47章 第 47 章 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天上朝, 陆天广以雷霆之势下旨修改永晟律法,就按谢知渊提的, 加重强。奸罪刑法。
高牧冷汗涔涔,他一直关注着红袖楼的事,这次他自认万分小心,没出任何纰漏,怎么还会失败呢?他想不通。圣旨已下,再无回转余地,现在高胜若是被抓, 那就要被处宫刑或者死刑了!
他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 当初就直接把人交出去,顶多也就判几年, 现在可好。
但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高胜被抓到, 他心中思量。
周鹤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如此了,他看向卢正明,见卢正明没表示反对,他知道这中间肯定出了他不知道的事, 也就老实站在那里了。
随后陆天广又下了一道圣旨, 任命谢知渊兼任大理寺卿。是兼任, 也就是他依旧是骠骑将军, 依旧掌有兵权,同时掌管大理寺。
大理寺,与刑部、御史台共称为“三法司”,主管全国刑法、律令,有执掌天下刑事, 纠察百官之权,权力不可谓不大,谢知渊掌有兵权,又兼任大理寺卿,立刻引起朝臣纷议。
“陛下,不可啊,以前从未有此等事。”周鹤立刻站出来道,这次他忍不了了,谢知渊明摆着跟他们作对,让他当大理寺卿,他不是可以名正言顺查他们?
“陛下,谢将军确实有勇有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人总有力怠的时候,大理寺诸事繁杂,不容许出一点错漏,臣怕谢将军两边都顾及不暇。”高牧装也不装了,直接道。
“陛下,臣也觉得此时不妥,还是容后再议。”卢正明站出来道。
他一站出来,立刻有不少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当然,也有同意的,比如顾平璋,他就站出来说,“以前没有,不代表不行,咱们永晟就是要敢于开先河。陛下,臣附议。”
他这么一说,又有站出来表示支持的,“陛下,谢将军文武双全,臣相信他能管好大理寺。”
“臣附议。”
“末将附议。”
两边争论不休,最后陆天广做出妥协,让谢知渊掌管大理寺,以三个月为期,若三个月后,证明谢知渊能做好,就让他继续掌管大理寺,若是他做得不好,再换别人。
这已经是卢正明等人奋力抗争的结果了,下朝以后,几个人面色都不好看。
“卢大人,谢知渊任大理寺卿,肯定会接管高胜的案子,现在怎么办?”高牧惶恐道,他现在觉得高胜藏在家里已经不安全了,谢知渊那个人心思深沉,肯定会想办法抓捕高胜,万一真被他抓到,不是一切都完了。
“你现在还有空关心你儿子?就因为他,事情才变成了这样。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咱们该怎么办吧。”周鹤气恼道。
高牧自知有错,看向卢正明。
卢正明也恼他,但终究他们是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低头思忖对策。现在朝堂的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必须早做打算。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从大殿中出来,他示意高牧跟周鹤先走,他则朝那个人走去。
“大殿下。”卢正明笑着行礼,眼前这人正是永晟朝的大皇子陆云霄。
陆云霄看到是卢正明,立刻回礼,“卢大人。”他态度温和,颇有礼贤下士之感。
卢正明起身,“听说大殿下喜欢赏牡丹,现在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我知道有一处牡丹花开得极好,大殿下是否有时间,前去一观?”
陆云霄很喜欢牡丹花,以前在石头村时,有一次他去镇上,镇上一户商铺门口摆了两盆牡丹,一盆是粉白色的,清丽脱俗,一盆是红色的,如火似锦,他一看就感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花,真不愧是“国色”,也难怪有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诗句了,古人诚不欺我。
可惜石头村偏僻,那商户门口的牡丹也只摆了几天就没了,他为此怅然若失。
“多谢卢大人邀请,我最近都有时间。”陆云霄道。
“哦?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赏牡丹如何?”卢正明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陆云霄笑道。
城东一处宅院,到处都种满牡丹花,红的热烈,白的清美,粉的妖娆,还有紫色的墨色的,层层叠叠,盛大而辉煌。
卢正明跟陆云霄走在其中,不时点评两句,气氛融洽。
不知怎么提起今天殿上的事,卢正明说,“谢将军跟了陛下七年,立下汗马功劳,更是替陛下执掌虎军,在军中从来说一不二的。
如今让他再掌管大理寺,更是史无前例……”随后,他似状似无意地感慨,“陛下对他,真是亲厚。”
陆云霄看着一朵形如高楼的牡丹道,“父皇待他如亲子一般。”
“到底不是亲子。”卢正明却说。
“卢大人这话什么意思?”陆云霄抬头看向他。
卢正明却没继续说了,继续往前走。
陆云霄也向前走,两人又走了一段,卢正明说,“太子才是一国之本,现在永晟刚建朝不久,正该册立太子,稳定民心,臣准备明天上一道折子,请陛下册立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
陆云霄闻言,脚步未停,却无心赏花了,他手指慢慢摩挲,用力,以至于骨节发白。
卢正明忽然躬身道,“大殿下德才兼备,宅心仁厚,又是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
陆云霄虽然有猜测,但听他说出来,还是心狂跳了两下,他伸手扶起卢正明道,“父皇的意思,不着急立太子。”
其实陆天广把陆云霄等人接到京城,很多人就上书过请陆天广立太子,毕竟储位空悬,人心不定,但陆天广却以北伐尚未结束,朝廷未定为理由拒绝了。
之后这段时间,他上朝都带着陆云霄跟陆云霆,想让他们多看多学。
陆云霄身为家中长子,老成稳重,陆云霆是家里读书最多的人,一腔热血,想干一番大事,积极参与朝政,两个人表现都很好。
然而卢正明现在重提立太子一事,有些事就要好好考虑了。
“最新消息,离朝那边似乎无意出兵,北伐胜利也指日可待。到时天下一统,陛下也没理由不立太子了。”卢正明说。
“是这样?”陆云霄眼前一亮,但他随即道,“父皇想立谁为太子都可以,云霆读书多,懂得也比我多,如果立他为太子,定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好事。还有云川,他现在正在学武,也是可造之材。”
卢正明听完立刻道,“大殿下,此话万不可再说。
你是嫡长子,从古至今,都是立嫡立长,若非如此,不是乱了宗法。
何况大殿下贤能无出其右,我等朝臣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云霄怔在那里。其实他也想过立太子的事,他当然想当太子,可是陆天广若是更喜欢陆云霆或者陆云川,他觉得都是一家人,顶多失落一阵,还是能接受的。
他作为家中老大,从小照顾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对他们的感情都很深。
就比如陆云霆,那时在村里,家中条件并不足以支撑两个人读书,他见陆云霆特别喜欢读书,就放弃了读书的念头,帮母亲种地,支持他读书。
还有陆云川、陆云溪,他们比较小,家中有什么重活,都是他做,家中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让他们先吃,谁让他是大哥呢。
那时家中贫穷,他根本没想过以后家产的事,可现在他们身份变了,有些事,会变吗?
陆云霄不确定。
卢正明也没再逼迫陆云霄,他知道,不用他说,以后陆云霄也会明白的,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时候不是你想不争就不争,会有很多人很多事推着你去争,等你回过神来,想回头都晚了。
回头就是万丈深渊,前面则是万里江山,唯我独尊,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送走陆云霄,高牧跟周鹤从花园后绕出来,周鹤问卢正明,“我们是否要全力支持大皇子当太子?”
“大皇子是嫡长子,支持他当太子不是应该的?”卢正明反问。
确实如此,但也不仅仅如此。
“二皇子一心想为天下寒门子弟发声,跟咱们怕不是一条心,三皇子就不用说了,还是大皇子好些。”卢正明又道。
周鹤点点头,确实如此。
这时高牧说,“既然如此,那能否请大皇子帮……”
卢正明闻言立刻冷了脸,厉声道,“此事休要再提。大皇子身份贵重,怎么能为高胜的事污了名声。我等现在要谋的是前程,高胜的事你自己解决,必要时壁虎断尾,也无不可。
你要想明白,是高家的未来重要,还是高胜重要。”
高牧面沉似水,高家的未来重要,但他儿子……
卢正明垂眸不看高牧,若高牧此时还分不清轻重,他也只能忍痛把他丢弃了。
下了朝,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出宫。
律法修改了,现在只要抓到高胜,就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陆云溪心中微松。
“恭喜谢大人。”阳光明朗,陆云溪笑着对谢知渊说,恭喜他成了大理寺卿。
“这里面有很多是你的功劳。”谢知渊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更多的是你的功劳。”陆云溪反驳。
谢知渊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还他的人情,但他并不想这样,沉默片刻,他问,“你想让我当大理寺卿?”
“嗯。”陆云溪回。
“为什么?”谢知渊问。
理由很多啊,“有惩罚,就该有奖励,赏罚分明,才能善恶得所。”陆云溪道,随即,她又说,“你当大理寺卿,天下应该会少很多冤假错案。”这些日子相处,她对谢知渊了解越深,觉得他很正直,很适合大理寺卿这个职位。
“这算对我的夸奖吗?”谢知渊眉眼舒展。
“算啊。”陆云溪说,她不能否认,谢知渊真的很出色。
两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一路出了皇宫。
忙了一夜,陆云溪回公主府补觉,谢知渊却不能休息,圣旨已下,让他即刻上任,他现在就要去大理寺上任。
到了大理寺,早有一个人等在这里了,是梁志远。
“恭喜谢大人啊!”梁志远笑着朝谢知渊拱手。谢知渊任大理寺卿,官阶虽然没升,但权力却变大了,而且他很得陆天广信任,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梁志远非常庆幸之前自己选择把红袖楼的事情告诉谢知渊,不然他办错了案子,谢知渊这一上任,第一个办得就是他了。
“梁大人这是?”谢知渊猜到了梁志远来这里的目的,但还是问。
梁志远苦了脸,一番诉说。果然,他想把高胜跟红袖楼的案子转给谢知渊。
谢知渊当即答应,把这案子作为他执掌大理寺后要办的第一个案子。
梁志远甩开大麻烦,高兴离开,谢知渊则立刻忙了起来。
陆云溪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这一觉睡得很香甜,起来后心情不错,就是肚子有点饿。
管家摆上饭菜,一碗陆云溪百吃不厌的鱼羹配上两个小菜,再一碗米饭,陆云溪吃得津津有味。
等饭菜撤下去,侍从端上茶水,管家道,“公主,喻公子前来拜访。”
对了,昨晚说过的,陆云溪差点忘了,“请他进来。”她道。
很快,喻流光带着张洛进来了。
“公主。”喻流光行礼。
“不用多礼。”陆云溪请他坐下。
喻流光坐下,侍从端上来茶水,陆云溪问他,“喻公子今天来所为何事?”
喻流光开门见山,对陆云溪说,“我今天来,是想向公主请教一些问题,关于悬天河治理方案的。”
“哦,可是方案不对?”陆云溪问。
“方案可行,只是有一些地方,张洛不太明白。 ”喻流光随即对张洛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请教公主。”
“草民拜见公主。”张洛跪倒,向陆云溪行礼。
陆云溪上次在船上见过他,知道他是治水的专家,于是让他起来,问他有什么问题。
张洛问题可太多了,他拿出治水方案,一一向陆云溪请教。
其实他提的问题大多涉及物理力学、数学相关,他不懂也正常。陆云溪尽量用他能懂的方式给他讲解到底为什么这么设计,这么设计有什么好处。
张洛听得一愣一愣,有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了解了这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又多了更多的问题。那种感觉就像在纸上画一个圆圈,圆圈越大,接触的东西越多,不懂的东西似乎也就更多了。
半个时辰后,陆云溪口干舌燥,张洛仍意犹未尽,现在他信了,这图就是陆云溪画的,她真是天授!此刻他神情激动,满脸通红,恨不能一直听陆云溪讲下去,恨不能拜陆云溪为师,早晚跟在她身旁,听她教诲。
喻流光感觉不对,轻咳了一声。
张洛如梦初醒,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拜倒在地,真诚道,“多谢公主教诲!”今天陆云溪教他这些东西,他将受用终身。
陆云溪让他起来,张洛有着丰富的治水经验,跟他交谈,她对这个世界的治水方法也有了很多了解,其中不乏一些巧妙的想法,或许她以后也能用到。
张洛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到一边,消化刚才所得。其实若不是宁国要治理悬天河,若不是喻流光对他有知遇之恩,他都想留在永晟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公主,你昨晚要那些珠子是?”喻流光问。
“你不知道?”陆云溪问。
她这话问得奇怪,她要做什么,喻流光如何知道?但也不奇怪,她昨晚要那些珠子要那么急,喻流光肯定好奇。昨晚红袖楼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街头巷尾都有传闻,喻流光不可能没听到消息。
喻流光道,“还请公主解惑。”
陆云溪心中微动,她要做一个更好的显微镜,那就要上好的水晶,眼前可不是就有人给她送来了!于是她解释道,“是用来做显微镜的。”
“何为显微镜?”喻流光很感兴趣的模样。
“就是一种仪器,可以放大东西,用它能看到很小的东西,看到微观的世界。”
“跟千里镜一样?”喻流光问。
“完全不同,千里镜看到的是远处的东西,显微镜看到的是近在眼前,眼睛却看不到的东西。”说着,陆云溪捻起自己一根头发说,“就像这根头发,你在显微镜下能看到头发上的毛鳞片。”
“毛鳞片是什么?”又一个没听说过的词,喻流光觉得自己像乡下来的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陆云溪解释,“这根头发,你顺着头发往下摸,是不是很顺滑?但若果你逆着头发摸,就会感觉到一些阻力,那就是毛鳞片。”
喻流光举一反三,“就像鱼鳞那样?”
“差不多吧。”
“怪不得叫毛鳞片,真的很贴切。只是,真能看到吗?”喻流光问。
“喻公子想知道,何不跟我做一笔交易,我给你一台显微镜,公子给我那个千里镜跟五十块这么大的纯净水晶如何?”陆云溪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狮子大开口,喻流光自然不会答应,但他确实对那显微镜感兴趣,最后两人达成协议,一台显微镜换一个千里镜加二十块透明水晶。
两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喻流光回去后半个时辰,让人送来了千里镜跟二十块透明水晶。
陆云溪打开盒子,先拿起那千里镜把玩起来。这东西她也能做,但这千里镜可是黄金加上等水晶做的,那雕刻工艺跟水晶打磨技术,无一不是大师级的,她做可不一定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来,还不如要一个现成的。
玩了一阵儿,她放下千里镜,又去看那些水晶。很好,都是上等透明水晶,都满足她的要求。这个喻流光果然财大气粗,找他要水晶是正确的,不然去外面找,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水晶。
不过用水晶做显微镜,到底奢侈了些,现在有时间,不如……
她让人叫来了苏一峰,跟他说烧玻璃的事。论价钱便宜,透明度高,应用广,还得是玻璃。烧玻璃可比炼钢简单多了,他们有炼钢的炉子,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烧玻璃了。
苏一峰这段时间的合金实验陷入了瓶颈,就算陆云溪不找他,他也想找她呢。
两个人聊了一个小时,苏一峰干劲满满地离开了。
陆云溪歇了一会儿,让管家去请沈羡安过来。
傍晚时分,沈羡安来了。他还是那样,表情淡淡的,有种疏离感。
“坐。”陆云溪没等他行礼,就道。
沈羡安能明显感觉到陆云溪今天对他态度很不一样,他坐下,问陆云溪,“公主请我来是?”
“我早上说了,等我忙完再谢你,现在我忙完了,所以请你过来,就是想感谢你,然后问你想要什么。对了,我还想请你帮我做显微镜,不知道你的意思?”陆云溪快速说完。
沈羡安怔了一下,随后问,“公主是想让我帮你做更好的显微镜?”
“对。”
“好。”
“那你想要什么?”陆云溪问。
“我想加入研究院。”沈羡安毫不犹豫道。
“这个啊……”陆云溪皱了皱眉,沈羡安昨晚帮了她,又答应继续给她做显微镜,于情于理,她都该让他加入研究院的,“好吧。”她道。她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多谢公主。”沈羡安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开工?”陆云溪问。
“随时都可以。”
“那就明天吧,明天你来研究院。”陆云溪说。
“好。”沈羡安说。
第二天沈羡安来了研究院,陆云溪在研究院里单独给他分了一处庭院,让他在那里做显微镜。
这次他们要做的是复杂点的显微镜,放大倍数更大,也更稳定,肯定需要一些时间的。
而谢知渊这边,经过仔细查验,他在红袖楼的一间柴房里发现了一点血迹,以此为线索,他查到了一个人,那人很可能是侵犯露儿的凶手。
第48章 第 48 章 愿天下再无这种惨无人道……
城外一处乱葬岗, 那里躺着一个被野狗刨出来、被啃了一半的尸体,经人辨认, 这尸体正是红袖楼的护院杜五,也是谢知渊查到的凶手嫌疑人。
“大人,线索又断了。”沈非叹道。
谢知渊看着仵作刮下杜五鞋底上混着血液的黑褐色泥土,却只觉得他离真正的凶手越来越近了。
这天高府门前却发生了一件大事,“高胜呢?让他给我滚出来!”朱松叫嚣着。
他身后站着三百多兵丁,个个手拿兵刃,凶神恶煞。他们是朱家的私兵, 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个个杀人不眨眼, 对朱炎武最是忠心。朱松前天被陷害,吓得肝胆俱裂, 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才恢复过来。
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立刻恨上了高家, 恨上了高胜,都是因为他,他才无端被冤枉,红袖楼那一夜, 他真是丢尽了脸面。
这么大的仇不报复回来, 他怎么甘心。于是他带上人围住了高家。
“朱公子, 我家三公子不在府里。”高家管事耐心解释。
“不在府里?那他去哪了!”朱松吊着眼睛问。
“小人也不知道。”管家说。
“我看他就在府里, 你们还敢骗我!”朱松不依不饶。
“真的不在,我们怎么敢骗公子。”管家急忙说。
“你们什么不敢做,哼,今天见不到高胜,我决不罢休。来人, 给我往里冲,我倒要看看高胜是不是真不在府里。”朱松喝道。
他一声令下,那三百多士兵立刻往高府冲去,管家想拦,一个士兵立刻抽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立刻不敢动了。
此时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卖糖葫芦的悄悄问另外一个人,“朱松带人要闯高家,要不要禀告大人?”他们俩是谢知渊安排守在高家门外,谨防高胜逃跑的眼线。
高胜皇家猎场轮。奸孟彩一案可以定罪,可谢知渊也遇到了跟梁志远一样的问题,就算是大理寺,没有皇上的旨意,也不能擅自闯进刑部侍郎的府邸搜查。谢知渊倒是能请陆天广下旨,可若下了旨,他带人进了高家,还没搜到人,就不好办了。
于是他选择从红袖楼一案入手,并派人时刻盯着高家,等待时机。
“你在这里盯着,我回去禀告大人。”另一个人说。
“好。”卖糖葫芦的答应,另外一个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边朱松的人眼看着就要冲进高府了,忽然几十个侍卫从门里冲出来,他们个个手拿刀枪。很快,人群分开,高牧从里面走出来,他沉着脸呵斥朱松,“你要做什么!擅闯刑部侍郎府邸,可是重罪。”
高牧任刑部侍郎,那浑身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朱松被他一喝,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就是这个鸟人想害他,想让他当太监,甚至想要他的命,真是可恶,现在他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当即就要骂人,这时他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却道,“刑部侍郎,好大的威风。刑部侍郎怎么了,难道刑部侍郎就能欠债不还了?”
这刀疤脸汉子是朱炎武的一个副将,名叫宋义,这次朱松被陷害,他调集私兵要来闯高府,宋义听说以后,立刻跟了来。他对朱炎武很忠心,虽然平时不喜朱松的作为,但这次高家陷害朱松,着实惹恼了他。
朱松再不好,也是朱炎武的儿子。若他有个意外,他怎么跟朱炎武交代?
是以宋义决定给高家点颜色瞧瞧,让人知道,朱家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什么欠债还钱?”高牧冷声问。
宋义抱着刀,“高胜一个月前在长胜楼赌钱输了,向我家公子借钱,言明一个月就还钱,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钱呢?”
“胡说八道。”高牧道。
“我胡说八道?”说着,宋义从袖中拿出一张借据道,“白纸黑字,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还有长胜楼的掌柜作证人,高大人这是想赖账了?”
高牧接过那借据,上面只写了高胜向朱松借钱三百万两,一个月后归还,字迹潦草,签名、手印一个没有,根本就是宋义随便写的。
“这是借据?”高牧险些被气笑。
宋义也没打算用这借据骗过高牧,他就是找个理由,一个正当理由,于是他道,“我家公子信任高胜,才没有让他签字画押,谁想到他如此无耻,现在欠债不还,还躲着我家公子。
来人,给我冲进去,把高胜抓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完他抽出刀,推开高牧,率先闯了进去。
高牧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个反应不及,被推到旁边的柱子上,撞得胳膊生疼,“你们做什么?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他很快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通红,吩咐高府那些侍卫。
然而已经晚了,宋义动手那一刻,朱家那些兵丁就一拥而上,将刀架在了那些侍卫的脖子上,那些侍卫怎么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兵丁冲进高家,四处打砸搜寻高胜。
“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高牧大呼。只是谁管他呢,这才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高家人呼马叫,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半个时辰后,宋义回到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他这次来,其实是想抓住高胜,把他送到衙门里治罪的。他知道高胜犯的罪,只要把他抓住,他就会被判刑,最少宫刑,甚至死刑,这才算替朱松报了仇。
只是他带人翻遍了高府,也没找到高胜……
这时高牧已经冷静下来,他站在大门口,冷冷看着宋义等人道,“今日之事,我必定上达天听,让陛下做主。”
宋义无所谓道,“那就请陛下做主。高胜欠债不还,难道还是我家公子的错?”
“你!”高牧气恼,却知道他说得对,陆天广不会重罚朱松的。什么欠债还钱,陆天广当然不信,但朱松被陷害一事,陆天广肯定记在心中,他虽然没证据,但心是偏向朱松的,朱松这时闯进高家,陆天广只会大事化小。
宋义正要说什么,谢知渊却带着一队人围住了高府。
“谢大人。”高义朝谢知渊抱拳,他很敬佩他。
高牧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只拱拱手,然后问,“谢大人这是做什么?”先是宋义,现在是谢知渊,他们把高家当成什么了?
“我得到消息说有人强闯高府,所以带人过来看看。”谢知渊说。他这说法似乎没问题。
宋义不敢马虎,他不怕陆天广,就怕谢知渊。军中谁都知道,犯了错,如果被陆天广抓住,是有活命机会的,但如果被谢知渊抓住,可一点情面不讲。
他立刻道,“谢大人,是我带人来高家要债的。高胜欠我家公子银子,躲着不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很快他又诚恳说,“我已经知错了,我现在就上书给陛下,向陛下请罪。”
他话说得漂亮,什么向陆天广请罪,其实就是不想落在谢知渊手里,高牧在一边听着,岂能不知道他的打算,立刻对谢知渊说,“谢大人,他已经认罪了,请你按律法处理。”
谢知渊岂不知两人的心思,他不想被人当枪使,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他也不是迂腐之人,见到机会,会立刻抓住,他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进去,把里面捣乱的人都抓出来,顺便看看高家有何损失,好给案犯定罪。”
沈非跟了他好几年了,当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立刻往高府里走,同时叮嘱身后的人,“都给我看仔细了,千万别放跑任何一个犯人。”
他们一窝蜂进了高府,说是抓那些士兵,但情况跟刚才比也差不了多少。
高牧哪里还不知道,谢知渊这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抓高胜。
他后悔刚才说那番话了,早知道吃了这哑巴亏就算了。但他仔细一想,谢知渊这人心思深沉,他若想趁机进府,他就算刚才不说那番话,他若想进府,也会找机会进府的。
现在只能祈祷这些人也找不到高胜了。
宋义在旁边看着,很快明白了谢知渊的想法,他眼珠一转,似自语般道,“这个高胜,难道真不在府中?不然怎么找不到。”他这是在提醒谢知渊,高胜并不好找,起码刚才他们这么多人都没找到。
谢知渊闻言,蹙眉思索一阵儿,迈步朝高府里走去。
“谢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高牧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