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科举
美食街有很多摊位, 第一个摊位是清炒时蔬。只见厨师将锅烧得冒烟,然后倒入一勺菜籽油, 拎着锅一转,油便浸润了整个锅身。
随即厨师下入葱花蒜末,噼噼啪啪,蒜末葱花爆出香味,这时加入洗好的青菜,只颠几下,加入调料, 立刻出锅。
刚出锅的炒青菜染着油脂,颜色翠绿诱人, 热气腾腾。
“大家都可以尝尝啊,炒青菜, 最能尝出油的好坏了, 尝一口, 你就知道这油好不好吃了。”这美食街有个特殊的地方,每个摊子前都有试吃的地方,那里有竹签筒,拿一个竹签, 就能品尝摊位上刚做好的美食。
每人只限一块, 吃完如果还想吃, 那就要花钱购买了。
反正不要钱, 众人立刻抢了牙签扎一块炒青菜放进嘴里。
鲜嫩的青菜,葱香、蒜香还有淡淡的油脂香味,清脆爽口,根本没有以前菜籽油那种臭菜的味道,甚至有种特殊的香味, 配那青菜的味道刚刚好。
“这油不错啊!”有人赞道。
“可不是,我觉得比用猪油炒还好吃,用猪油炒,以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根本吃不出青菜本身的鲜甜味儿。”
“你这么一说,确实!”
一道清炒时蔬,让众人知道菜籽油原来也可以这么好吃。
这时厨师又开始炒菜了,这次用的是花生油,炒藕片。
花生油一下锅,立刻一股花生特有的香味弥散开来。
“好香啊!”有人赞叹,有人盯着那炒锅,等这道藕片出锅,好尝尝这花生油炒藕片的味道。
而更多的人则去了下一个摊位,后面那么多摊位,那么多美食,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二个摊位是做饼的,只见那里有一个大平底锅,里面倒了一层大豆油,厨师将擀好的饼放进锅里,顿时,锅里传来滋滋的油煎饼的声音,一股麦香混着焦香涌入众人的鼻腔,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时厨师将锅里的饼翻个面,就见那饼已经金黄酥脆。
再煎一会儿,这饼就出锅了,刷上酱,切成块,洒上葱花,就是酱香饼。
众人早握着竹签等着了,见饼摆到试吃的盘子里,立刻争先恐后地扎那饼吃。
四四方方一小块,外面酥脆,里面柔软,裹着姜汁,沾着葱花,一口下去,绝了!
“香,这饼香,这油也香,我觉得用这大豆油烙饼,比用猪油烙饼还香。”一个人忍不住赞道,立刻得到大家的认同。这饼,真就剩一个字了,香!
有人吃一口,根本没吃够,反而把馋虫给勾出来了,立刻问这酱香饼多少钱一份,他要买一份。
“五文钱一份。”摊位老板说。
“给我一份。”
“我要一份。”
“我也要。”瞬间,卖饼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队。
当然,也有不少人继续向前。
这个摊位是卖炸货的,只见一口大锅里放了半锅油,旁边盘子里放着各种腌制好、裹好面糊的食材,有鸡肉、香肠、土豆,还有好几种蘑菇。
“这是香菇吗?”有人看着那香菇串诧异。
“香菇?这时节竟然还有鲜香菇,可太稀奇了。”有人咂嘴。
有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乾国、靖国、离国的香菇都涨价涨疯了,我一个亲戚是做香菇生意的,这两天正想着要不要收点香菇去那些国家卖呢。”
“怎么不知道,我也听说了。不过去别的国家卖,太远了,也太冒险了,我觉得还不如等着,别的国家香菇都涨成那样了,咱们这里能不涨价?”
“对。”“说的是。”众人议论着,也没忘拿竹签扎刚出锅的美食。
陆云溪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只能说当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东西涨价涨疯了时,那这个东西的价格也就到了顶点,她估计喻流光会很快出手,倾销手中的香菇了。
到时香菇价格一定会大跌,这些人那时才会知道永晟香菇没涨价是多么让人庆幸的事。
“云溪,你是不是要了皇家猎场种香菇来着?”陆天广听着众人议论,想起这件事,便问陆云溪。
“是啊,父皇。”陆云溪回。
“那乾国、靖国、离国香菇涨价的事?”陆天广直觉这件事跟陆云溪有关。
“到时父皇就知道了。当时我说过,父皇把皇家猎场给我,我一定会回报你的。”陆云溪笑说。
陆天广立刻摇头,他不是要回报,她给他的还不够多吗?就那些铁矿,就价值不菲了。他是为她骄傲,他还以为她种香菇就是随便种点赚点小钱花,却没想到她弄出这么大动静。
他闺女果然不一般。
陆天广沾沾自得,陈氏则有些担忧,刚才她听见了,这大豆油才卖十二文钱一斤,而一斤大豆就要七文钱,陆云溪这么弄,不会赔钱吗?
“不会的,娘。我这大豆,一斤豆能出二两油,剩下的材料用来做人造肉或者酿酱油都可以,跟普通大豆差不多,相当于我白得了油,怎么会亏呢。”陆云溪解释。她这一套,讲究充分利用,榨干每一丝价值,就像制糖的废料她还能用来酿酒一样,多了产出,自然成本就降下来了。
陈氏有点听明白了,不过,“人造肉?”那是什么东西,听着有点瘆人啊。
陆云溪来到一处摊位前,用竹签扎起一块素肉递给陈氏,“你尝尝。”
这是一道凉拌菜,似乎是用辣椒油拌肉片,红彤彤的辣椒油里面撒着芝麻、小葱跟香菜,看起来很是诱人。不少人品尝,赞不绝口,还有人买了准备带回家吃。
陈氏接过竹签,咬下上面的肉。辣椒油的香味混着芝麻的香味,香而不辣,那肉也十分劲道,裹满汤汁,让人欲罢不能。
“这是什么肉?”陈氏吃完,觉得奇怪,这肉口感跟她以前吃的猪肉、牛肉、羊肉都不同。
“好吃吗?”陆云溪问。
陈氏点头,“挺好吃的。”
“这就是人造肉,也叫素肉,是用榨油剩下的豆饼做的。”陆云溪说。
“啊?”陈氏惊讶,那竟然不是真肉,是豆子做的?
“庙里的和尚早就有用豆子做素肉的做法,没想到这技术被 你学了来。”陆天广去过很多地方,听说这肉叫素肉,立刻想到他以前在庙中吃过的素肉,以为陆云溪是按那个做的,便道。
陆云溪笑而不语,她看不是跟和尚学的,是跟现代的科技学的。不过现代人或许也是跟和尚学的,所以就算她是跟和尚学的好了。
“这大豆可全身是宝。”她最后道,一颗大豆,利用好了,一点废料没有,所以她想推广种植大豆。
这个陈氏有发言权,“可不是,而且种大豆能让土地更肥沃。原来在石头村,若是家里哪块地种的庄稼总是病病歪歪的,就在那块地上种一年黄豆,第二年那块地再种庄稼就会长得特别好。”她道。
那是因为大豆能吸引根瘤菌,根瘤菌能固氮,有了氮肥,土壤自然肥沃了,这也是陆云溪推广种植大豆的原因。她不会做化肥,这样做,能提高粮食产量。
最好是套种,玉米跟大豆一起套种,大豆能给玉米提供肥料,玉米能为大豆萌芽遮阴,一举两得。
逛到这里,百姓已经知道大豆油、菜籽油的好处了,纷纷询问在哪里能买到这种油。
“兴隆商行在招合作伙伴一起经营榨油的生意,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管事的道。
又是兴隆商行,上次说合作制糖生意的好像也是这个商行,有上次没被选中的还有心思活络的立刻往商行跑去,这榨油生意一看就赚钱,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先。
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继续逛着美食街,品尝着各种美食。
这时一群书生却闹着来到一处街口,其中一个书生道,“好了,崔兄,就是此地,愿赌服输,你该把你那首诗念给我们听了。”
“这里?”那个被簇拥着的书生哑然,这里可是闹市。
“对,就是这里。”
“就在这里念。”
“崔兄,你可不能赖账。”其它书生起哄,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那位姓崔的书生见推脱不过,倒也不扭捏,干脆找了个青石站上去,俯视众人道,“念就念,你们可听好了。”行动间颇有种潇洒之姿。
众书生则示意大家安静,听他的诗词。
陆天广等人就在周围,当即被这边吸引了视线,朝这边看来。
崔姓书生已经开始念了,“‘车遥遥,马憧憧,卿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这是一首情诗,而且是男子向女子表达爱意,将女子比作明月,将自己比作星辰,表示自己愿意永远守护、陪伴女子的情诗,谦卑而深情,这在这个男为尊、女为卑的年代可谓独树一帜。
又在这闹市当众吟诵,众人当即哄然,有赞他这词做得好的,有好奇问他这诗是写给哪位女子的。
“写给哪位女子?你们肯定猜不着。”
“这永晟朝,还有哪位女子如明月一般高高在上,金尊玉贵。”
说到金尊玉贵,不少人都猜到了,只是不敢说出来,永晟朝最尊贵的女子自然是皇后娘娘,但这诗不可能是写给皇后娘娘的,那就只能是公主了。
永安公主,陛下唯一的公主,那真是千娇万宠,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而且听说她还是天授,有上天护佑。若是她的话,这书生的诗倒情有可原。
也有人好奇,他如此倾慕公主,是认识公主吗?
“梦里见过,岂不闻《神女赋》?”有书生笑道。
梦里见过?所有人都笑了,这可真是做白日梦!
众人都觉得这书生傻,笑他,嗤他,那崔姓书生竟然也不脸红或者羞恼,反而笑意盈盈。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相貌英伟,一身长衫虽然洗得发白了,穿在他身上却半点不显寒酸,只觉风流蕴藉、俊美无俦,更有一种孤傲感。
慢慢众人也不笑了,听说公主尚未婚配,这书生若能考中状元,未必不能成就一段佳话啊!
“云溪,你认识这书生?”陈氏一边仔细打量那书生,一边问陆云溪。
陆云溪摇头,她不认识他,什么梦里见过,他想当襄王,别扯着她当神女。
“我看这书生倒是不错。”陈氏道,然后她又问陆天广,“你觉得呢?”
“还行吧。”陆天广也觉得这书生很有风骨,但他想撮合谢知渊跟陆云溪,所以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陈氏不满意,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还行,明明是很好。
这时那群书生闹够了,说要去喝酒,那崔姓书生便行礼道,“再下崔行舟,是本届科考的士子,大家有缘再见。”说完,他跳下青石,跟众书生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崔行舟?听到这个名字,陆云溪却知道他是谁了。书里草包公主的面首之一,而且他也是自愿当面首的。
跟十安那种自愿还不同,十安只是哄着草包公主,借她的权势做点生意赚钱,这个崔行舟,野心勃勃,把草包公主握在手里当工具一般,借着她,可谓平步青云。
草包公主其实没那么坏,想出那么多折磨人的点子折磨谢珩跟顾雪峥,架不住有人教她啊,这个崔行舟,为了哄骗拿捏住草包公主,刻意迎合她,给她出了不少“好主意”,让草包公主信赖他,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听他的。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孤傲不凡的人,原来竟然是那样的人呢?可能他太想“进步”了吧,陆云溪想。
想到他,陆云溪又想到了书里草包公主的最后一位夫郎,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傅怀宴,是状元郎。他跟草包公主的缘分可真是孽缘。
傅怀宴考上状元,那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就在琼林宴上,他遇见了草包公主。草包公主喜欢谢知渊,虽然觉得他长得不错,却没动心思。
只是她的香囊掉到地上,被傅怀宴捡起,草包公主便说将那香囊赏给他了。这时傅怀宴只要谢恩,收了香囊就好,偏他比较执拗,觉得香囊是私密东西,一个男子怎么能轻易收一女子的香囊呢,便拒绝了。
草包公主屡次被谢知渊拒绝正无处发泄,现在一个小小状元也敢拒绝她,她立刻来了脾气,当即给了傅怀宴一巴掌。
傅怀宴此时若是忍了,好好求饶,也就罢了,可他没有,竟然坚决不跪。
草包公主十分气恼,立刻求陆天广给她还有傅怀宴赐婚。就这样,傅怀宴成了她的第三位夫郎。
草包公主娶傅怀宴,就是想折磨他而已,让他知道,他就算考上状元,也不过是她的玩物!
当然,最后草包公主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想到此处,陆云溪无语,这都什么事啊。现在这个崔行舟出现了,不知道傅怀宴是否也来了京城。不过他来与不来,都跟她无关,她根本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公主,你听说没有,北街上有人当众吟诵诗词,把你比作明月呢。”下午,李锦绣来见陆云溪,开口就问。她觉得这是件新鲜事,想说给陆云溪听。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是吧?”乔若樱也听说这件事了,所以凑趣道。她很喜欢这两句诗,不为把女子比作明月,为那种星月彼此独立,彼此照耀而感动,觉得那样很美好,超越了时间的限制。
我不仅听说了,当时还就在现场呢,陆云溪玩味地笑了,“这么快传得人尽皆知,这做诗人好手段,恐怕费了不少心思吧。”
乔若樱察觉出她语气不对,“公主说他别有用意?”随即,她蹙紧了眉头,陆云溪从不无的放矢,难道那书生真是个沽名钓誉之人?那可真是太可恶了,可惜了那么好的诗词。
陆云溪不想多说这个,跟两人说起了美食节的事,这次多亏两人帮忙,这美食节才能办得这么顺利。
暮合四野,天色渐晚,谢知渊抱着琴来到公主府。
“你这是?”陆云溪看着他手里的琴问。
“上次说给公主弹琴,公主嫌再去拿琴麻烦,我今天直接把琴带来了。”谢知渊说。
原来是这样,“吃饭没有?”陆云溪问。
谢知渊没吃晚饭,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呢。今天美食节,陆天广下令休沐,他本来打算陪着陆云溪的,可大理寺有一件棘手的案子,他必须立刻处理,于是他忙到了现在。
正好,陆云溪要吃晚饭了,便让他一起吃。
两个人吃完饭,又喝了点茶水,月兔东升,万籁俱静。
“听说今天美食节上有人赋诗?”谢知渊端着茶碗,状似无意地问。
“别提这个了。”陆云溪根本不想说关于崔行舟的任何事。
谢知渊放下茶碗,“那我给公主弹琴?”
“好啊!”陆云溪道。
谢知渊把琴摆好,调琴试音,陆云溪则去里屋拿了一块香料放进香炉里,然后点燃。
不一时,香雾袅袅升起,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散开来,香气清幽淡远。这香名叫清心自在,闻了确实让人灵台清明,心神宁静。
谢知渊开始弹琴,初始,琴声清越、高亢,如金石相撞,随后在那高亢中又掺入婉转与柔美,如清泉流淌,最后两者应和,如春冰化水,融融泄泄,缠绵悱恻,绕梁不绝。
陆云溪不懂琴,所以不知道这首曲名为《凤求凰》,她只是觉得好听而已。
此时城西的当升客栈,崔行舟送走友人,关上门窗,独自坐在桌前,然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方手绢,一个香囊,以及两张写了诗词的桃花笺。
这些都是今天一些小姐“无意”掉在地上他捡到的,或者送给他的,看来他今天当众吟诵那首诗词还是卓有成效的。
不过很快他又皱了眉,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自然是最好的。不知永安公主听说今天这件事没有,若是能跟她见上一面,他觉得他肯定能得到她的青睐。
他要相貌有相貌,要学识有学识,只是差一个机会而已。
靠裙带关系,或许有人觉得他无耻,但他不觉得,那些靠家里权势的就比他高贵吗?他们若是没有家里帮衬,说不定猪狗不如。
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不想仰人鼻息,不想被人踩在泥地里作践,他要做人上人!
而此时城东一个小巷子里,一个青年背着书箱正惶然四顾,他今天进城晚了些,连问了三间客栈竟然都没空房,眼看着夜色渐深,马上就到宵禁的时辰了,他依旧没找到借宿的地方,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着急,忽然前面不远处一扇木门打开,一个老者探出头问他,“你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巷子里转悠,不去休息。”
青年连忙施礼道,“老丈,我正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名叫傅怀宴,因为进城晚了些,找不到还有空房的客栈,所以在此徘徊。”
“原来是这样。我家里倒有两间空房,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此休息一晚。”老者说。
傅怀宴闻言,只觉心中发热,这天下还是好人多,他立刻道,“怎么敢嫌弃,能有一个地方休息就再好不过了。多谢老丈收留,我可以付房费的。”
老者却摆手道,“什么房费不房费的,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快进来吧。”
傅怀宴紧了紧背上的书箱,迈步进了院子。只见院中漆黑一片,只有东侧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油灯昏暗,根本照不亮院落。
“小心些,家里的灯油用完了,只能凑合。我明天就去街上买灯油,顺便买两根蜡烛。”老者说。
“不碍事。”傅怀宴借着月光看路,小心向前,所以根本没看见那扇木门关上后,两个凶恶大汉正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命运就是这样,一点点偏差,一个小小的选择,都会改变它——
作者有话说:‘车遥遥,马憧憧,卿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是引用诗词
第62章 第 62 章 打赌
二十五日, 美食节圆满结束,京城百姓恋恋不舍, 这几天美食节,他们吃到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美食,没了美食节他们以后怎么办?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有需求,就有人做,没过两天,京城各处出现了各种摆摊卖酱香饼、炸串、素肉的摊子跟店铺, 虽然味道不一,良莠不齐, 但也足够了。相信过一段时间,大浪淘沙, 就会百花齐放, 京城百姓又能吃上心心念的美食了。
眼看大考在即, 天下士子云集京城,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这件事上。
晋朝末年,朝廷选官实行推举制,算起来, 已经二十多年没举行大考了, 京城百姓都快忘了这件事, 现在又重开科举, 百姓又有了谈资,纷纷议论这次科举谁能中举,谁会中状元。
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则忙碌不已,有的忙着背书,为考试做最后准备, 有的则忙着投卷,为自己扬名,并找靠山。
晋代以前,科举是不糊名的,也就是说阅卷人能看见考生的姓名,于是就有了投卷一说。考生将自己的诗词、文章投给礼部的考官或者有名望的人,这些人如果看中他的文采,就会收他为门生,到时阅卷肯定会对他多加青睐。
晋代开始,科举开始糊名,阅卷人不知道考生的姓名,但投卷之风依然盛行。一是朝廷权贵若想录取某个人,总会想到办法的,是以科举舞弊屡见不鲜。考生也知道这点,所以积极想为自己谋个出路。
二,就算没有科举舞弊,能被权贵看中也是考生梦寐以求的。岂不知朝里有人好做官,你若是在朝里没人,哪怕你考中了状元又如何,把你分配到一个偏远地方当县令,没人帮你说话,没人提拔你,你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县令了。
反之,你可能连升三级,很快就能成为封疆大吏,甚至调到京城为官。
为了能考中,为了以后仕途坦荡,大多数考生都会四处奔走,希望能结交哪位权贵,拜到这位权贵门下。
现在朝中卢正明等人辅佐太子,声势浩大,而且他又是礼部尚书,专管科考一事,自然到卢府投卷的考生最多。
陆云溪虽然是公主,没有实权,但她受陆天广宠爱,来她这里投卷的人也不少。更有的,觉得她现在还未婚配,若是能被她看中选为驸马,那才真是平步青云,所以来她这里投卷的文章里又夹杂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一些隐晦表达爱意的诗词。
论会夸人,还是这些读书人会夸,那些诗词真把陆云溪夸得跟仙女下凡一样,才情不输班、李,美貌胜于西、杨,当真是射姑仙子,世外仙姝。
陆云溪只看了一眼就懒得看了,他们见过她吗,就这么夸!
为了避免麻烦,她让人在府门外立了个牌子,“不收投卷”,并把那些投卷当众烧了,绝了那些投卷人的心思。她这办法还是不错的,后面很少有人往她这里送投卷了。
公主府外,崔行舟看着那立起的牌子还有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脸色难看,他能看到,他的投卷赫然就在那大堆投卷之中,现在眼看着就要被烧毁了。
为什么,为什么公主不看看他的投卷呢?她没听说那首诗词吗,还是她已经心有所属。在京城这几天,他还是打听到不少事情的。听说公主跟大理寺卿谢知渊形影不离,他曾远远看过那位谢大人,当真是气宇轩昂,龙章凤姿,他自愧不如。
公主府这条路怕走不通了,那接下来他要怎么办呢?犹豫片刻,他回客栈取了投卷,往卢府去。
每天来卢府投卷的人不计其数,卢正明当然没空看,这次科考陛下跟二皇子盯得很紧,他自家子弟还安排不过来呢,哪有地方安排他们。
“老爷,这份投卷你要看一下吗?”管家捧着一份投卷进来问卢正明。
卢正明也不是所有投卷都不看,那些早有声名的考生,若是愿意投效他,他还是愿意接纳的。
“谁的投卷?”卢正明眼皮微抬问。
“是一个叫崔行舟的考生的投卷。”管家回。
卢正明还真听说过他,只能说崔行舟搞那套当街吟诵的把戏确实新颖,而且他也确实有些才能,诗词做得很好,“那个爱慕永安公主的书生?”卢正明嗤笑,“他不去公主府投卷,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不见!”他道。
“是,老爷。”管家捧着投卷就要往外走。
这时,“等等,拿来我看。”卢正明却叫住了他。
管家立刻回身,将投卷呈给他看。
卢正明打开投卷,首先看的是字,这字潇洒俊逸,着实是好字,然后他才看文,这是一篇赋,咏登仙楼的,辞藻华美却无堆砌之感,意境开阔,气象万千,确实是好文章。
卢正明对这个崔行舟有了兴趣,他看得出,他胸有沟壑,是个人才。
想了片刻,他道,“让他来见我。”
一盏茶的时间后,崔行舟走了进来,他还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跟辉煌锦绣的卢府格格不入,但他却不显瑟缩,反而落落大方,泰然自若,甚至还不时好奇地往周围看上一眼,单凭这份气度,就足够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了。
来到正厅,崔行舟俯身行礼,“学生崔行舟拜见卢大人。”
卢正明上下打量着他,却故意不让他起身,想看看他的反应。
崔行舟就那么躬身待着,半盏茶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不说,不问,也不动。
行过礼的都知道,这种躬身礼腰弯着,手拱着,一会儿还好,若是时间长了,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但崔行舟似乎没觉得,就那样站着好似一个木头人一般,不知痛痒。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在抖了,开始是手抖、腿抖,到最后浑身抖如筛糠,那不受他的意志控制,是身体真的坚持不住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咬牙没动,也没求饶。
“平身吧。”卢正明道,眼中有欣赏之意,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韧性,何愁做不成大事。这个崔行舟很有潜力。
崔行舟轻出一口气,慢慢改变姿势,以防突然起身,摔倒在地,那刚才受的苦就白受了。站直身体后,他又缓了好一阵儿,才恢复正常,脸上渐渐也有了血色。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才出的汗珠,几乎濡湿他的衣裳。
卢正明指着那投卷问他,“这文章是你写的?”
“正是学生所做。”崔行舟恭敬道。
“不错。”卢正明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当街诵诗,表达对公主的爱慕之情,怎么不去公主府投卷,反而来我这里呢?”
“不瞒大人,学生去过公主府投卷,但公主府不收投卷,还把所有投卷都烧了,学生才来大人这里投卷的。”崔行舟说。
他这么说,有种卢正明比不上公主府,他退而求其次的感觉,很容易惹怒卢正明,但他不敢撒谎,这种事很容易被查出来,撒谎更败好感,而且他先去公主府投卷才合情合理。
卢正明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却沉下脸,“这么说,我比不上公主?”
“公主如何跟大人比,对公主是爱慕,但对大人,是敬仰,天地君亲师,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我分得出轻重。”崔行舟说。
卢正明满意了,他从这番话中能感受到他的勃勃野心,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受儿女之情牵绊,他要的是权力。爱慕公主?或许也只是他的说辞,是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是个当官的好材料,不过这样的人,也没有所谓的忠心,谁能给他们权力,他们就会效忠谁。
这样的人,可以用,却不能重用,卢正明心中有了判断。
崔行舟也知道今天自己不能得到卢正明的完全信任,但无妨,以后还有机会,他会让他看重他的。毕竟驯服一条凶狠的狼,把他变为自己最忠心的狗,正是这些高官最喜欢的戏码不是吗?
他今天来,只是想让他看到他的才能与野心,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科考越近,京城中到处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公主府,李锦绣、乔若樱、谢知渊、顾雪峥难得都在,说起马上要开考的科举,李锦绣说:“你们猜这次的状元会是哪里人?”
“这怎么猜,永晟这么大。”乔若樱说。
“现在京城有不少赌坊开盘,赌这次状元的出处,有三个选择,南方,北方跟京城。”谢知渊说。
“这样赌就容易很多。”陆云溪道。
“确实。那咱们也按这个来赌一下怎么样?”李锦绣说。
“赌什么?”顾雪峥也来了兴致。
李锦绣皱眉思索一会儿,赌银子?没意思。那赌什么呢?忽然,她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碧玺手串道,“就从自己随身的东西里选一样,愿赌服输。”她这串手串,是她前天刚从聚宝楼买的,花了她二百两银子呢。
“这个有趣,可我身上没有你那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办?”顾雪峥笑说。
“就是图一乐,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我还真贪你的东西不成。”李锦绣道。
顾雪峥还没回答,外面就有人道,“也算我一个。”话音一落,陆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从腰间拿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玉佩是陈氏前些天给他的,他一直懒得戴,嫌麻烦,又怕弄碎了浪费,正好今天带了,能做赌注。
有他捧场,众人也就在身上寻找,看哪件能做赌资。
李锦绣拿了旁边一个盒子,将陆云川的玉佩放进去,然后问他,“三皇子要押哪个?”
陆云川想也没想,“自然是北方。”他就从北方来的,肯定要押自己老家的地方。
陆云溪听了直摇头,他这是乱押,这个时代,南方经济发达些,南方考生的文章一直比北方考生做得好,这是事实,若是押,也该在南方跟京城里面选,怎么押北方呢?
“万一北方出了才子爆冷门呢,到时你们都得输给我。”陆云川见陆云溪那不赞同的样子,立刻不服气道。
这也有可能,但可能性极低。陆云溪记得,书里这次科举的状元傅怀宴来自南方,现在各种事情变了很多,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变,但她决定,“我押南方。”说着,她将一个香囊放在那盒子里。
就是图个乐,她不想放太贵重的东西让别人不好做,所以随手扯了腰间的香囊。
这香囊是她买的,不值多少钱,只是香囊的味道她很喜欢。
谢知渊看着那香囊,也拿下了自己的香囊放进盒子里,“我押京城。”
京城人杰地灵,很多世家高官都在这里,别看面积小,但赢得概率却一点也不小。
顾雪峥想了想,从腰间拿下一块玉佩,“我押南方会赢。”
乔若樱已经有了判断,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盒子里,“我押京城会赢。”
京城两票,南方两票,北方一票,现在就剩下李锦绣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其实李锦绣也想押南方的,但那样南方就三票了,多没意思,于是她将手串放进盒子里,“我押北方会赢。”
陆云溪笑了,“二对二对二,不错。”
李锦绣把盒子盖上,满脸期待道,“那就等科举结束,看到底是谁赢!”
十一月六日,科举如期举行,考生们一个个进场,进行这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
三天后,考试结束,有人痛苦,有人欢喜,也有人忐忑不安。人的悲喜并不互通,所有人一起等放榜。
又十天,皇榜放出,此次考试一共录取三百六十六人,这些人以后就是进士,三天后参加殿试,角逐最后的名次。
其实进士已经可以做官,算官老爷了,所以这三百多人算是鲤鱼跃龙门成功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闻名天下知,由一介贫民直接变成老爷,这中间的心酸与激动有几人能知晓。
皇榜下有不少因狂喜而晕厥或者大哭的人,当然更多的是失望的人。
三天后殿试,这次考试只考一场,当天就结束了,阅卷也很快,三天后公布名次。
陆云溪等人又齐聚公主府,等着看这次考试的状元到底是谁,是哪里人。
“公主,发榜了。”管家气喘吁吁进来,把一张纸呈给陆云溪。他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跑这么一段路就开始喘粗气,想当年,他可是跑三里地脸不红气不喘的棒小伙儿。
没人关心他的感慨,陆云川比较着急,立刻抢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结果,那字认识他,他不认识那字,只能看着那纸干瞪眼。
“早让你多读点书,你不愿意,现在后悔了吧。”陆云溪说。在场的人,也只有她敢这么说陆云川。
陆云川一脸苦瓜相,他一看书就头疼,他把纸递给陆云溪,催促道,“快看看状元是谁。”
陆云溪接过纸,往上面看去,顿觉惊讶不已。
李锦绣等人等不及,纷纷看向那张纸,也面色古怪。
“状元是哪里人?”陆云川急问,他们这一个个的,看了却不说,真是要急死他了。
“状元叫沈羡安,是京城人士。”乔若樱道。她跟沈羡安只见过一面,印象不深,所以没太在意,等说完,她才想起,赏莲节送陆云溪荷花的那个是不是就叫沈羡安?
不用问,看众人的反应,她就知道了,正是那个沈羡安。
“他竟然中了状元?”李锦绣惊讶。
“沈家是书香门第,翰墨世家,祖上曾经出过两个状元,三个榜眼,五个探花,中进士的更有三百多人,沈羡安从小饱读诗书,博古通今,才气过人。”谢知渊说。
沈羡安中状元,他意外也不意外。
“好家伙,他们一家就出了那么多状元、进士,比科举一次录取的人还多。”李锦绣吃惊。
谢知渊笑笑,没多解释,他们这些簪缨世家,传到现在的,说起来哪个祖上没出过几个状元,几百进士,不然他们也不能被称为世家了。
“咦,这个崔行舟,他竟然也中了,还是探花。”这时李锦绣又注意到一件事。
众人一看,果然,榜眼是一个叫苏杶的人,探花则是崔行舟。
所有人都看向陆云溪,这状元跟探花都跟她有点瓜葛。
“都看我做什么,我输了,愿赌服输。”陆云溪说。
对,忘了这个,陆云川叹口气,“我也输了。”
陆云溪瞟了他一眼,心道,你输不是很正常?我输才奇怪。书里沈羡安被抢到公主府以后,就自愿在公主府里待着了,根本没去参加科举,现在她没抢他,难道还成全了他?
还有那个原本的状元傅怀宴,他去了哪里?她把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却没看到他的名字。他没考中进士?不应该啊,状元之才,就算没发挥好,也该考中个进士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
至于崔行舟这个探花郎倒是跟书里一样,不然书里草包公主也不会看中他,让他当面首了。
这时李锦绣拿出之前那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几人的赌注。这次打赌,谢知渊跟乔若樱赢了,他们的赌注返还,同时还能分另外四人的赌注,正好每人两件。
乔若樱先选,她其实想选陆云溪的香囊还有李锦绣的手串,顾雪峥还有陆云川的玉佩都是私人东西,而且他们是男子,她觉得还是不拿比较好。
她伸手想拿那个香囊,却感觉一道视线注视着她,抬头,是谢知渊,他正盯着那香囊。那香囊是陆云溪的……乔若樱心思微转,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两样东西,李锦绣的手串还有陆云川的玉佩。
谢知渊则拿了陆云溪的香囊还有顾雪峥的玉佩,唇角微微上扬。
“发完榜,马上就要游街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李锦绣说。
陆云溪不太想去,但见其它人都兴致勃勃,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跟众人一起出门了。
谢知渊在醉仙楼安排了位置,几个人站在醉仙楼二楼的栏杆处,正好能看到游街的盛景。
这天,所有进士会身穿着进士服,身披红绸,骑着骏马一起游街。而最显眼的则是队伍最前面那三个人,也就是状元、榜眼跟探花。
每届的状元、榜眼、探花几乎都是青 年才俊,他们功成名就,他们才华横溢,他们英俊潇洒,自然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万众瞩目。
尤其状元跟探花郎,一个文采第一,一个必然长相极其俊美风流,最受人关注。
知道今天游街,街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不一时,鞭炮齐响,铜锣开道,状元、榜眼、探花在众进士的簇拥下骑马而来。
他们身穿红袍,帽插红花,身上披着大红绸花,越发显得精神奕奕。
“快看,是状元。这科的状元好俊啊!”有百姓赞道。
“探花郎也好看。对了,这探花郎好像就是写那句‘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的书生,他竟然真的考中了!”
“竟然是他?长相如此英俊,还有才学,我要是公主,一定嫁给他。”有人道。
“啧,你一个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
百姓议论纷纷。
醉仙楼上,陆云溪也看到了沈羡安、苏杶跟那个崔行舟。沈羡安就不说了,本就俊美如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穿上这大红袍,越发如谪仙一般。苏杶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长相也很周正,单看肯定也不错了,只是跟两边的人一比,就有些逊色。
那个崔行舟,陆云溪也见过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换上了红衣,配着他那深邃的眉眼,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有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尤其他的眼神,如野火一般。
一看就是个麻烦,这是陆云溪对崔行舟的评价。
因为这,她决定晚上的琼林宴她说什么也不会参加了,还是在府里待着的好。
她在看他们,他们也看到了她。
沈羡安看到了凭栏而立的陆云溪,也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谢知渊,脸色变幻莫测。
崔行舟按理说不认识她的,可他有她的画像,又看到谢知渊站在她旁边,就猜到了她的身份。那就是永安公主吗?他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将她的模样刻在了心里。
凑完热闹,众人在醉仙居吃完饭这才散去。
下午,谢知渊找到陆云溪,对她说,“我感觉事情有点不对。”
“怎么?”陆云溪问。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种说法,说这次科举不公平。这次科举,共录取进士三百六十六人,世家子弟占了三百二十八人,寒门子弟只有三十八人。”谢知渊说。
好悬殊的比例,怪不得有人会说不公平,“那实际呢,这次科考是不是有人营私舞弊?”陆云溪问。
谢知渊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二十多年没考科举了,那些寒门子弟见读书没有出路,都放弃了,世家子弟则不同,他们生来就要读书的,而且想要做官,也要读书,这样一来,世家子弟考中的人比寒门子弟多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比例确实惊人。我查了一下,确实如传言所说,这三百六十六人中寒门子弟只有三十八人。
那些考生落榜了,本来就失望,现在有这个传言,立刻群情激奋,我感觉要闹起来。”谢知渊担忧道。
肯定会闹啊,若是她是考生,她落榜了,也会闹。不知道这个传言哪里来的,是有心人传的,还是谁意外发现的。陆云溪感觉像前者,不然这传言不会传这么快。
那这人想要做什么呢?
揭露科举舞弊?
陆云溪听了谢知渊的话,却不敢肯定这次科举一定有人舞弊。
她想起了朱元璋时期的“南北榜案”,或者叫“刘三吾案”。那也是一年科举,但那年科举考中的贡士五十二个人竟然全是南方士子。没错,全是南方的,一个北方人也没有,这个比例,比这次科举的比例还夸张。
北方士子自然觉得有问题,立刻闹起来。
那时朱元璋刚统一北方,要笼络北方士子的人心,当即龙颜大怒,派自己的十几个亲信一起去重审考卷。戏剧性的结果来了,那些亲信仔细查阅了考卷,竟然觉得主考官没有问题,南方学子的文章就是比北方学子的文章做得好。
朱元璋不满意这个结果,他处死了那些复查的亲信,流放了主考官刘三吾,将那科的状元陈下了大狱。三个月后的夏天,他重新考了一次科举,这次科举,他选的全是北方学子。
春天一榜,中举的全是南方人,夏天一榜,中榜的全是北方人,这就是南北榜案了。
想想那时的情况,是不是跟现在差不多,只是现在主要矛盾不是南方跟北方,而是世家子弟跟寒门子弟。
造成这种结果,究其原因还是教育资源的不平等。
陆云溪琢磨着,等自己那些合作项目赚钱了,是不是多盖点学校,让那些寒门子弟有更多的读书的机会。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眼下这科举还不知要起什么风波。
第63章 第 63 章 朕命你彻查此事
这件事发酵很快, 一个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所有人都在议论, 满城风雨。而那些落榜考生则群情激愤,觉得这科举不公平,他们被蒙骗了,被辜负了。如果朝廷根本不想录取他们,还让他们来参加考试做什么,他们那些努力、那些艰辛,全都成了陪衬别人的笑话。
这时又有一个消息传出, 将这种情绪推到了顶点。
根据某位士子统计,这次科举卢家中进士者九人, 卢家门生中进士者十三人,周家中进士者六人, 周家门生中进士者十人, 韩家中进士者七人, 门生中进士者八人……
卢家、周家、韩家自然是卢正明、周鹤与韩玮家,只他们三家族人加门生中进士者就有五十三人,占所有进士数的六分之一,剩下还有几个世家, 再加上他们的族人与门生, 世家子弟中进士者果然有三百多人, 真是触目惊心!
所有考生都不干了, 集结到一起,要求朝廷给个说法。
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听到了消息。
卢家,卢正明坐在首位,下面是周鹤、韩玮等人, 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又隐隐有些不安,“绝对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不然这消息不可能传这么快,而且连咱们有多少族人、门生中举都查得一清二楚。”周鹤道。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查得一点没错,其实周鹤自己都没算过这次科举他的族人门生一共有多少人中举。主要是一些旁系家族,他也懒得关心,还有一些门生,他只是收下当一个闲棋,他真正关心的就是他看中的那几个,现在却被别人查得这么清楚,如何不让人背后发寒。
他觉得应该不止他是这样,在场众人应该都差不多,估计他们也是听到那消息,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族人、门生中了举。
这次科举,他们作弊了吗?他们确实做了一些小动作,但因为之前分地的事,他们感觉苗头不对,已经很收敛了,按理说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结果。只能说世家子弟确实比那些普通百姓文章做得好。
如果翻出以前科举的中举名单统计一下,肯定也是如此,只是可能不像这次这么夸张。
谁让这次二十几年没举行科举了,那些寒门子弟放松了学业呢,这能怪他们吗?现在反而成了针对他们的理由,想想真是可笑。
但他现在可笑不出来。
“现在咱们怎么办?”周鹤看向卢正明。其实这次他倒不那么着急,卢正明是礼部尚书,主管科举,这次若有什么事,他首当其冲,他相信卢正明不会坐以待毙的。
卢正明此时心里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他自然也能看出是有人针对他们。会是谁呢?他首先想到谢知渊,他有理由这么做,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若是谢知渊,他会彻查科举舞弊,不会如此煽动那些书生,也没必要利用那些书生。
而他最怕的是……不会的,不会的,若是那个人,他更不会弄这种小动作。
心中稍安,他继续分析。那么会是谁呢?搬倒他,谁是最大的受益者?猛然,他想起一个人,二皇子陆云霆!
陆云霆最喜欢结交那些落魄学士,而自己是太子的支持者,他除掉自己,就是除掉太子的左膀右臂,还能趁机扶持自己手下上位,可谓一举多得。
越想越觉得如此,他狠狠拍了一下桌面。
屋中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走,咱们去求见太子,这件事非他出面不可。”卢正明说。
众人开始不明白,这件事跟太子有什么关系,但他们久居官场,最擅长权力斗争,很快就想到了卢正明所想,他们也觉得这可能是二皇子的手笔。
就算不是,他们去求太子,让太子替他们说话也是好的。当然,他们要太子真心实意帮他们,那就要让他相信,这件事就是二皇子做的,为的是对付他,他们才好同仇敌忾。
陆云霄还住在之前的府邸,只是这里已经改成了太子府。
他也听说了这件事,只觉奇怪。这时卢正明等人联袂而来,他立刻让人把他们请进厅中。
卢正明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哀戚,他先是言辞恳切说自己绝没有在这次科考中营私舞弊,随后将矛头指向陆云霆。他没说陆云霆的名字,但却句句指向他,只有他,才能煽动那些书生,只有他,才想除掉他,除掉太子的臂膀,好在朝里扶持自己的势力,也只有他,才是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
“不可能!”陆云霄下意识否认,他不相信这件事是陆云霆做的,为的就是对付他。可他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在说卢正明的话可能是对的。
他坐在椅子上,一时间难以决断。
“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明察,我等真是冤枉的。”这次卢正明说得极为真诚恳切。
陆云霄看向他们,神色复杂。他知道,是因为他们力荐,他才能当上太子,他们是他的助力,可他们也裹挟了他,就像现在。
他踌躇良久,还是决定帮他们。起码现在,他在朝中还需要他们的支持。
“快快起来,孤一定不会让你们平白蒙冤的。”他扶起卢正明等人道。
他这么说,卢正明就放心了,立刻跟他商量起接下来该怎么做。
卢正明会立刻上一道折子申辩,申辩自己绝没有营私舞弊,然后细数他为永晟立下的功劳,最后以退为进,提出要告老还乡,以证自己的清白。
周鹤、韩玮等人也会上折子申辩,至于陆云霄,要进宫去探探陆天广的口风,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商量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二皇子府,周平等人神情激动,他们一直被世家大族打压才会如此落魄不如意,在他们心中,世家大族就是朝廷的痈疽,痈疽不除,天下难安。本来他们计划通过这次科举,拉拢一些寒门子弟,先在朝廷上站稳脚跟,有了话语权再跟那些世家大族斗,谁想到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
“二皇子,空穴未必来风,我觉得这次科考肯定有人营私舞弊。”一个瘦削的幕僚道。他所指的人自然是卢正明等人。
“是啊,二皇子,还请劝谏陛下,严查这件事。”又一个人激愤道。
“对,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众位幕僚激昂道,好像被不公平对待的是他们一样。或许他们知道,只有搬倒卢正明等人,他们才能上位,就这点来说,他们确实跟那些落榜的考生一样,迫切需要“一个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