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5(1 / 2)

第81章 第 81 章 病倒

马车上, 陆云溪两眼无神呆坐着,如果说昨天晚上是酒后乱性, 那早上算什么?

谢知渊上了马车,看她这样很有趣,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问,“在想什么?”

陆云溪幽怨地看着他。

谢知渊明白了,“原来公主在想我。”

他这样很气人,陆云溪扭过头不看他了, 她发现这家伙越来越有崩人设的感觉,高冷战神呢?

谢知渊把她抱在怀里, 将头放在她的颈间,低声道, “我很开心, 从未有过的开心。”有了她, 就好像有了全世界,他再不是一个人了。

陆云溪挣脱两下,没挣脱开,便没再动。她不是个纠结内耗的人,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 就这样吧。至于以后, 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

放弃思考这些, 她又想起昨晚的事,问谢知渊,“昨晚你看出什么没有?”昨晚后来她光顾着看他了,都没注意他最后在舆图上画了什么。

“我发现丰城、玉城比较特殊,同盟会最早就是在这两个地方出现的, 后来同盟会隐入暗中,这两个城里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同盟会活动的踪迹。”谢知渊说起正事,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意思,这两座城里可能有同盟会的骨干,或者干脆这两座城就有同盟会老巢?”陆云溪问。

“有可能,就算不是,肯定也能差到些什么。我准备派人去这两座城查访,我们就快抓到他们了。”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点头。

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人要进宫去给陆天广、陈氏拜年请安。

到了宫门口,谢知渊先下马车,然后伸手扶陆云溪。

陆云溪扶着他的胳膊下车,谢知渊很自然地抓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好像演练过千百次一般。

他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让人有种安全感。

陆云溪甩了两下没甩脱,就随便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进了皇宫,沿途的宫女侍从都看见了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不禁感叹,公主跟宸王感情真好啊!

两人携手到了陆天广的寝殿,陆天广跟陈氏早在等他们了,两人也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扣在一起的手,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喜悦。

陆天广不禁哈哈一笑,他早说过要把闺女嫁给谢知渊,现在似乎真要成了,他果然有远见。

陈氏则替陆云溪高兴,这么长时间相处,她觉得谢知渊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以后有他照顾她,她也就放心了。

“父皇、母后新年大吉,祝你们笑口常开,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陆云溪给两人拜年。

谢知渊也跪下道,“陛下、皇后娘娘新春安康,祝你们万福金安、福泽寰宇;愿永晟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陈氏一手拉起一个,只说好,然后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对玉佩,给他们每人一个。

这是一对双鱼玉佩,分开单看一个就是鱼戏荷花,合在一处,两条鱼首尾相连,妙趣横生。双鱼,意味着“吉庆有余”“阴阳相生”,是陈氏与陆天广对两人的祝福,希望他们平安喜乐,永结同心。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谢知渊谢了恩,当即把玉佩挂在自己的腰间。

所有人都看着陆云溪,陆云溪知道她过些天就要跟谢知渊“定婚”了,此时应该跟他表现的比较恩爱才能让众人信服,于是她也将那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陆天广跟陈氏看着,越看越满意。

这天陆云霄跟柳氏也带着孩子来给陆天广、陈氏拜年,小家伙越长越漂亮,又是陆天广跟陈氏第一个孙子,两人抱着孩子都舍不得撒手,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陆云霄跟陈氏见此,心中也稍微释怀。

他们还没走,陆云霆就来给陆天广还有陈氏拜年了。他们之间并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从头到尾连句客套话都没有,陈氏扯了扯陆天广的衣服,他们都是她的孩子,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像以前那样和睦共处的。

陆天广皱了皱眉,等陆云霆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

陆云霄一家走了,屋中只剩下陆天广、陈氏还有陆云霆。

“父皇,可是有事要跟我说?”陆云霆先开口问。

“朕封谢知渊为宸王,你怎么看?”陆天广手搭在膝盖上,看似随意地问。

陆云霆垂眸,眼底满是犹豫,他犹豫要不要跟陆天广说实话,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于他来说,陆天广是皇帝,但也是他的父亲。

“放心说,这里没别人。”陆天广说。

这话让陆云霆有了决断,他道,“我觉得不妥。”

“为什么不妥?”陆天广问。

“一个臣子,权势太盛,纵观历史,没一个有好结果的。”陆云霆说。

陆天广说,“他就如同我亲子一般,我相信他。”

陆云霆听了竟然有点想笑,他如同他亲子一般,那他这个亲子该当如何?“父皇觉得我哪里不好吗?”他心中激荡,直接问了出来。这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

陆天广视线在他身上逡巡,半晌,他道,“你很好。”

“那……”陆云霆差点问出口,那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还把谢知渊抬举得那么高,甚至远高于他。

陆天广道,“可是有人比你更好。”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陆云霆,他愣愣看着陆天广,甚至忘了反应。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觉得谢知渊,比他好?难道他真要把江山给谢知渊?他不信,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陈氏忽然咳嗽了一声,瞪了陆天广一眼,他说什么呢?

陆天广收摄心神,陆云霆是他的儿子,他当然疼爱他,是以刚才也算真情流露了。他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跟明月郡主走得很近?”

陆云霆还没回过神,等陆天广又问一遍,他才惊慌回,“是有一些来往。”

“ 她是晋朝公主,你是本朝皇子,你们来往不合适。以后,就别来往了。”陆天广说。现在朝中有晋朝余孽作祟,他希望陆云霆能跟他们划清界限,别被人利用了。

他这话完全出于关心,可落在陆云霆耳中,却好似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立他为太子,还不允许他跟楚清音来往?那他想让他怎么样,窝窝囊囊,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郁郁一生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跪倒,“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这话其实一直在他心中,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陆天广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怒道,“你说什么?”

陆云霆有些后悔说出这话,但心中各种情绪激荡,他咬牙道,“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

“你!”陆天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他说的什么混账话,他竟然想娶晋朝的公主?他们跟晋朝那是不死不灭的仇恨,他竟然想娶仇人的女儿,那他拼死拼活打江山是为了什么?

还有,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他就不怕她是故意接近他、利用他?他放心她睡在他的枕边,他还不放心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儿媳呢。

越想越气,他甚至想拿刀砍了他。他没有这样的儿子,永晟也没有这样的皇子。

陈氏赶忙拦住他,气恼道,“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随后她对陆云霆说,“你也是,你糊涂了?娶仇人的女儿。快跟你父皇道歉。”

陆天广身体强健,他这一脚把陆云霆踢得着实不轻,他只觉自己肋骨都断了一般疼。

这让他心冷,也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捂着胸口跪倒,请求陆天广的原谅。

陆天广又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才让他离开,并严令他以后再不许见楚清音。

陆云溪下午听说了这件事,静默无语。小说里似乎挺喜欢写当朝太子或者皇子喜欢上前朝公主的,这婚事自然被世俗所不容,然后呢?一般都是跟女主虐恋几百章,最后这位皇子或者太子当了皇帝,为女主扫平一切障碍,最后跟女主双宿双飞,封她为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那现在陆云霆这是算小说,还是怎么样呢?

作为他的妹妹,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作为永晟的公主,她更接受不了这个。

她更加坚信了要配合陆天广跟谢知渊的计划,早日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的想法。

正月十八,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等步骤,这一天,永安公主跟宸王交换婚书,许白头之约,盟山海之誓,正式定婚。

陆天广大摆宴席,庆祝这一喜事。

当然,他觉得是喜事,有些人就不觉得了,比如崔行舟等人。

睿王府,陆云霆坐在上首,崔行舟、沈羡安、周平等人坐在下面,谁也没说话,空气安静一片。

这时周平咳嗽了一声,对众人道,“诸位以为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他是陆云霆最坚定的拥趸者,其他人像崔行舟、沈羡安还能考虑投靠到谢知渊门下,但他不行,他是陆云霆的幕僚,陆云霆当不上太子,他就永远只是幕僚,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崔行舟心里有不少想法,但摸不准陆云霆的想法,不敢说出来。

现在到底是要彻底跟谢知渊翻脸,还是在暗处慢慢搜集他的“罪证”,然后给他致命一击,还是向他示好,降低他的戒心,然后争取让陛下厌弃他,都只能由陆云霆拿主意。

“沈大人,你的意思呢?”周平忽然点名沈羡安,他知道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现在两人走动虽然不多,但谁知道呢。问问他总没错的。

沈羡安说,“或许我们可以拉拢威武王。”

只这一句,众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次庆功宴威武王可厌极了谢知渊,他手上又有兵权,对他们来说可是很大的助力。

众人都觉得他这话有理,纷纷点头。不过也有人犹豫,威武王对陛下可是忠心不二,能跟他们一条心吗?

这时忽然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威武王出城打猎,遭到刺客暗杀,现在重伤而归,生死不知。

“什么?”所有人包括陆云霆都站了起来,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到底怎么回事?”周平急问。

这时陆云溪也听到朱炎武被刺杀重伤的事了,她立刻进宫询问此事。

到了御书房,就听见陆天广在里面发火,要求三法司一定要捉拿住刺杀朱炎武德凶手,不然他们提头来见。

陆云溪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来的路上怀疑这是一场戏,演给幕后黑手看的,现在看,难道朱炎武真被刺杀了?

三法司的官员擦着冷汗从御书房里出来,她走了进去。

“威武王怎么样?”屋中除了陆天广还有谢知渊,她问两人。

“公主不用着急,威武王只是受伤了,性命无忧。”谢知渊安抚她。

陆云溪稍稍放心,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知渊来到御书房门口,看看左右无人,把房门关上,这才回来对她说,“威武王确实被人刺杀了,那些人应该就是同盟会的人。”

“为什么刺杀他,不是应该……”陆云溪想说,不是应该刺杀你吗,毕竟谢知渊才是饵,可这样说好像盼着他被刺杀一样,所以她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我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怕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谢知渊说。

这样说似乎也对,可刺杀朱炎武有什么用?陆云溪不解。

陆天广指了指桌上的一根羽箭,怒道,“这是虎军的箭矢,是刺杀者留下的。”

虎军现在归谢知渊管,陆云溪瞬间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了,栽赃陷害谢知渊,让朱炎武跟谢知渊彻底决裂,他们好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

若这不是陆天广跟朱炎武、谢知渊布的局,就凭这一手,就能把永晟搅得天翻地覆。

“果然是前朝的乱臣贼子,其心可诛!”陆天广一拍桌子,恨恨道。

“他们也黔驴技穷,或者说要狗急跳墙了。”谢知渊却说。

“什么意思?”陆云溪问他。

“这栽赃嫁祸其实很突兀,我为什么要杀朱炎武,现在优势在我,我只要等着就好。可他们急了,或许跟我们揪住了同盟会有关,他们不敢等了,才用出这种招数。”谢知渊说。看前几次那个幕后之人出手,都无迹可寻,这次却露出了破绽,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只要再逼迫一下,那些人肯定会跳出来的。

“同盟会那边,我会再加派人手去查。”他说。

陆天广点头,他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威武王被刺杀,而且就在京城外,天子脚下,那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朝野震动,三法司奉命调查,很快调查有了结果,而所有证据都指向谢知渊。

谢知渊刺杀威武王,他要做什么?难道他有了不臣之心。

崔行舟等人抓住这个机会,在各处散播消息,说谢知渊睚眦必报,就是他要杀威武王,还说他权欲熏心,想独揽大权。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是想用这种办法败坏谢知渊的名声。与此同时,陆云霆亲自去看望了威武王,至于两个人说了什么,就没人知晓了。

谢知渊当然要替自己辩驳,说有人故意陷害他,才用那些虎军专用的箭矢,若他真想刺杀威武王,肯定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那些人则说,或许他就是想事后如此推脱,才故意用的那些箭矢。

两边打口水仗,这件事一时间没个定论,就这样到了三月。

三月六日,天气逐渐转暖,但第二天却天降大雪,来了一场倒春寒,很多人没有防备,都感染了风寒。

这天众臣上朝,就发现陆天广精神萎靡,脸色发红,不时咳嗽两声,明显是染了风寒的样子。众人立刻请他保重身体。

陆天广坚持上完朝才散朝,第二天众臣上朝,被告知今天陛下身体有恙,今日不上朝,众臣也没在意,回去休息。

第三天、第四天,陆天广依旧没上朝,不少人着急起来。

陆云霄、陆云霆……朱炎武、顾平璋等人都进宫探望,回来脸色都不好看,陛下平时身体强健,谁想到病来如山倒,才几天功夫,竟然病得起不来床了。

这下众臣更着急起来,若陛下有人三长两短,朝里还没有太子,可怎么办?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所有人相约去朝元殿,一是探望陛下,二,请陛下以国家为重,立太子。

至于立谁为太子,还用说吗,肯定是睿王啊,他是陛下亲子,又德才兼备。

陛下曾经说过,谁再提立太子的事就杀谁,可时局不同了,而且法不责众,他们一起去,难道陛下还真能杀了他们所有人不成?

带着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豪情,众人来到皇宫门口,却发现根本进不去。

虎军奉命守住了皇宫,任何人,没有宸王的命令,都不允许进皇宫,打扰陛下的安宁。

这些人当即就炸了,谢知渊这是真要反啊!竟然阻拦他们见陛下,他这说是为了陛下好,让他能安心养病,实则是隔绝了陛下的耳目,万一陛下出事,他再拿出个什么诏书来,这天下岂不是他的了?

他们想叫嚣,想反抗,但虎军的钢刀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无奈,只能返回。

京城几乎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大臣昼夜不眠,四处奔走,想找出一条出路。

第二天,众人心事重重去上早朝。其实去不去都一样,陆天广病了,已经连续几天没来上早朝了,他们去了也就是转一圈然后回去。但逢此多事之秋,他们还是要去那里看看才安心。

万一陛下今天身体好了来上朝了呢?万一大家有什么对策,或者有什么新消息呢。

崔行舟是第一个来上早朝的,他对政事一向勤勉,无论是朝上,还是处理公务,他都务求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让脱颖而出。

他皱着眉想着心事来到大殿,就见大殿中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蟒袍,面如冠玉,不怒自威,不是谢知渊还是谁。

崔行舟见到他,心中既羡慕,又嫉妒,羡慕他遇到了好机会,能跟着陆天广一起打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嫉妒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权势煊赫……若他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也不枉费来人间一回。

“宸王。”他对谢知渊行礼问好,脸上笑容可掬,动作规整认真,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谢知渊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崔行舟起身,站到了旁边,等其他人来。

大臣们一个个进殿,都看到了谢知渊。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的,现在谢知渊身份尊贵,他们于情于理都要对他行礼。

沈羡安也来了,他来的时间不早不晚。他一向这样的,既不特别突出,也不会掉链子,做事中规中矩,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自然也看到了谢知渊,心中复杂莫名。

“宸王。”他也对谢知渊行礼问好。

按他的官位,谢知渊只微微颔首就算给他面子了,但他到底是不同的,谢知渊看向他,“嗯。”了一声。

别小看这一声“嗯”,这代表一种态度,有心人见到这一幕,已经开始诸多猜测了。据传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两家还是世交,如今看,果然不假,宸王待沈羡安果然与别人不同。

有人羡慕沈羡安,恨不能自己变成他,那他一定抱紧谢知渊的大腿,到时荣华富贵,平步青云,想要什么没有。

有人则侧目,沈羡安可是二皇子一派的,他跟谢知渊注定敌对,怎么,难道他要改投谢知渊不成?

众多目光落在沈羡安身上,他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关心。他起身,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口,好似自成一个世界。

有人皱眉,有人冷哼,有人觉得他有骨气……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陆云霆来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他,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陆云霆看到了谢知渊,神色微顿,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在那里。

他的位置跟群臣不同,是在陆天广靠下一点,单独的一个位置,彰显着他身份的不同。以前陆云霄也站在这里,他被废以后,就称病不来上朝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人来全了,所有人都看向大殿门口,希望有奇迹出现。他们从没觉得,他们如此想见陆天广那张粗狂的脸。

但既然是奇迹,自然不会轻易出现的。

陆天广并没来上朝。

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寻思是不是该走了。

这时,谢知渊却几步走上高台,对众人说,“陛下旨意,让我暂代朝政。”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如同一群鸭子,深长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知渊。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陛下让他暂代朝政?暂代朝政啊,那就是监国,什么人能监国,只有太子才有这个权力。

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什么时候下的旨意,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大臣冲口问。

一个侍从从旁边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有一道圣旨。

谢知渊接过那圣旨,朗声道,“陛下旨意在此!”

众人将信将疑,但还是都跪倒,听陛下的圣旨。

谢知渊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圣旨很简短,意思跟谢知渊说的一样,陆天广说他最近病得厉害,朝中事务不可无人处理,所以他让谢知渊暂代朝政。

众人还是不敢相信,有人想见陛下,有人看向陆云霆……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云霆面色阴沉地看着谢知渊跟他手里的圣旨,陆天广真下了这种旨意?真是陆天广的意思,还是谢知渊矫诏,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

“现在,有什么事需要处理?”谢知渊镇定自若,问众位官员。

众人本来有事的,现在也没事了,大殿中鸦雀无声。

谢知渊却有事找他们,陆天广生病这些天,有一些事确实要赶紧处理。

“吕怀,春耕的事……”他点名大司农吕怀。

吕怀硬着头皮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随后是下一个人,下一件事,有人配合他,有人不想配合,但殿外忽然多了一队身穿铠甲、杀气凛然的军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那些不想配合的也只能乖乖低头。

一件件事吩咐下去,谢知渊处理这些事得心应手。

终于,所有事处理完了,他道,“大家都回去吧。陛下病了,正是我们戮力同心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谨守本职,恪勤乃事,勿要让陛下失望。”

没人应答,大家好似都成了哑巴。

谢知渊也不在意,迈步想要离开。

这时陆云霆开口了,他道,“宸王,我想进宫去看望一下父皇。”

众人闻言,立刻支起了耳朵,想听谢知渊如何回,他们现在迫切想知道陆天广的情况。

谢知渊回头,“睿王是陛下亲子,陛下病重,王爷进宫去探望是应该的。”说完,他就离开了。

他这话的意思,陆云霆可以进宫去探望陛下了?不少人都围上了陆云霆,跟他商量这件事。

第82章 第 82 章 立为太女

陆云霆去见陆天广, 众人则去睿王府等消息。

朝中半数大臣都在这里了,朱炎武也在,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不过有他在,众人安心很多。他手里有兵权,有他在,谢知渊就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众人等得心乱如麻时,陆云霆回来了。

见他平安回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迎上去问他, “王爷,怎么样?”

陆云霆看着那一张张或急切或慌张的脸, 想起了之前他见到陆天广时的场景。

没错, 他见到了陆天广。

他到了宫门口, 亮出自己的身份,守卫的军士进去禀告,不一时就带他进入了朝元殿。

大殿中很暗,门跟窗都紧关着,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药味, 以及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等他离开时, 他忽然想起来, 那是腐朽的味道,就像很多老人身上都会有的味道。

陆天广躺在床上,床上挂着厚厚的帷幔,所以视线更加昏暗。

听说他来了,他费力地想要起身, 尝试了两三次,在他忍不住想上前帮忙时,他才勉强起身,然后靠在枕头上喘气。

是那种很明显的喘气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一下的。

那时,陆云霆脑中闪过一个词,“苟延残喘”。没错,病床上的人就给他这么一种感觉。

他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他的父亲,永晟的君王。陆天广当年离开家里时,陆云霆已经十岁了,他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在他印象里,自己的父亲是个高大健壮喜欢玩笑的男人,他喜欢逗他玩,喜欢抱着妹妹……他会打猎,不时给家里添两道肉菜,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十年后再见,他跟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一样了,他依旧健壮,却不那么爱玩笑了。他身上有种摄人的气势,威严敢十足。他一言九鼎,他手握乾坤,他是他父皇,也是个英雄。

但现在呢?他靠在那里,连呼吸都费力,就像年老的狮子,已经没了往日的雄威;如风中残烛,好似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灭。

这时陆云霆突然发现他不怕他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重病将死的人。

“父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云霆问。其实他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陆天广这病很凶险,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天意。

“好,好一点了。”陆天广喘着气回。

“父皇,谢知渊说你下了圣旨,让他暂代朝政。”陆云霆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圣旨真是陆天广下的吗?

“嗯。他跟着我多年,能处理好这些事的。”陆天广断断续续地说。

他真下旨让谢知渊代理朝政?为什么,为什么是谢知渊,不是他?陆云霆既失望,又心冷,忍不住提醒,“父皇,历来只有太子才有监国之权。”所以,他是想要谢知渊当太子吗?

“哪那么多规矩。”陆天广说。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眼,似乎累了。

“父皇……”陆云霆喊了一声,陆天广尝试睁眼,最后似乎没有力气,只半睁着眼看陆云霆。

这一刻,陆云霆想到了死亡,他就那么怔怔看着陆天广,又是伤心,又是不甘。都到了这种时候,他最信任的竟然是谢知渊,而不是他吗?他到底比谢知渊差在哪里!

他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不立太子?”

陆天广说,“朝中现在局势不明,有歹人居心叵测,还是,还是等等。”

“歹人?”他怎么没看出哪里有歹人,而如果有歹人,更加该立太子,稳固朝堂。陆云霆垂眸,或许他不是不想立太子,而是不想立他为太子。认识到这一点,他彻底失望了。

陆天广又闭上了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云霆咬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父皇……”

陆天广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王爷。”侍从过来,请陆云霆离开。

陆云霆根本不想走,他还有问题想问陆天广。

“哎呦,王爷,陛下累了。”侍从推着他往外走。

“父皇?”陆云霆大声喊。

床上的人没回答,直到他被推到门边,床上传来一句叮嘱,“做好自己的事,等朕,等朕好起来。”

这时陆云霆已经来到了大殿外,大殿外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跟大殿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他站在那里,想着陆天广最后一句话,等他好起来,等他好起来,然后呢,立谢知渊为太子吗?

他站在那里良久,俯览整个皇宫,富丽堂皇、朱甍碧瓦,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爷,见到陛下没有?”周平见陆云霆只顾着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陆云霆摇了摇头。

一片哗然,“宸王不是说王爷可以见陛下吗?怎么,又不让见了?”“王爷是陛下亲子,陛下生病,王爷更该去探望,现在却连见都不让见,这是何道理?”“是何道理?有人蒙蔽圣听,居心叵测呗。”越说,众人越气愤,什么话都出来了。

“好个狼子野心!”

“我永晟朝危矣。”

“我们现在怎么办,可不能坐以待毙,让奸人得逞。”

……

乱了一会儿,所有人看向陆云霆,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云霆起身,来到朱炎武身边,问他,“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炎武左手裹住右手,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阴沉道,“谢知渊还有虎军就交给我,早就想跟他较量一番了。”

他言下之意谁都懂,控制住虎军,除掉谢知渊,清君侧、靖国难!

顿时,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当次国难之时,他们正该站出来,精忠报国,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朱炎武的军队本来驻扎在京城以北,而虎军则驻扎在京城以南,这天凌晨,朱炎武的军队忽然开拔,往南而去,天亮的时候,将虎军围在了军营中,让他们不能驰援京城。

京城内,朱炎武则亲自带人围住了谢府,谢府大门紧闭,但被撞开是早晚的事。

皇宫入口,陆云霆带着众位大臣要求见陆天广,说有要事要禀告他。

守门的士兵看看天色,说还没到开宫门的时候,请睿王稍等片刻或者晚点再来。

皇宫是天子住的地方,宫门开关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任何不在宫门开启时间内扣门的,都是重罪,陆云霆这个时间来,已经不妥了。

“大胆,睿王有急事禀告陛下,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待得起!”崔行舟厉声喝道。

“就是,你有几个脑袋,敢拦王爷,敢拦我们。”众臣一起喝道。

那士兵没了主意,犹豫片刻,说,“那王爷与众位大臣在此等待片刻,小人进去禀告陛下。”

“速去速回。”

士兵跑着去了。

不一时,他回来说,“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

“是陛下说,还是谢知渊说?你们这些人,我看你们都活腻了,竟然附从逆党,助纣为虐!”周平冷冷道。

随着他这话一落,无数箭矢射向对面,瞬间射倒了很多守门的军士。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拿下了宫门,这比他们想的要容易一些。鱼贯进入宫门,他们朝朝元殿而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宫女侍从,若有敢阻拦者,一律诛杀当场。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进入宫门不久,一群黑衣人手拿兵器,跟着进了宫门,就尾随在他们身后。

朝元殿大门紧闭,陆云霆站在那里,躬身道,“父皇,儿臣有急事禀告,故而只能冒昧前来。”

虽然他们做的是造反的事,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陆云霆是这么说,其实压根没期望得到陆天广的回应,他都病成那样子了……

却在这时,朝元殿大门打开,一队士兵手持兵刃从殿内涌出,包围了众人,随后陆天广迈步从里面出来,他旁边跟着谢知渊。

所有人都傻了,这是怎么回事?陛下看起来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病弱膏肓的样子。还有谢知渊,他不是该在府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霆刚躬身说话还没来得及起身,这时见到这一幕,身体直接僵住了。

陆天广没病?那之前……瞬间如坠冰窖,他也不笨,很快明白,陆天广在演戏,谢知渊也在演戏,那朱炎武……估计也是在演戏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来看陆天广,陆天广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叮嘱他,等他好起来,他会处理好一切。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可他却没听进去。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想听吧,因为他想当太子……

“陛下饶命啊!”这时跟在他身后的人也明白他们被骗了,陛下根本没病,而他们却犯下了谋逆之罪。有的跪倒,直接痛哭流涕,祈求陆天广的宽恕;有的则瘫在地上,吓得屎尿齐流,完全没了任何想法;有的还站在那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拼命揉眼,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还有人虽然惊诧,却毫不慌张。这人就是沈羡安,他站在那里,无喜无悲,冷淡疏离,其实他察觉到这次事情的奇怪之处了,可是谢知渊查到了同盟会,他知道他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查出他的身份,他没时间了,所以就算这次是个陷阱,他也要拼一把。

举起手腕,对准陆天广的位置,只要他按动手腕上的机关,那里就会射出数十根银针,那些银针上都淬了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要了陆天广的命。

杀了他,虽然他没有推倒永晟,复国晋朝,但也算为晋朝报了仇,他爹在地下应该也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沈羡安想按动机关,却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朝那边看去,正对上谢知渊的眼睛。

谢知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那么做,他的眼神漆黑如深潭,里面藏着化不开的寒意,还有些其他东西。

是什么呢?沈羡安不想猜,他伸手去按机关。

“嗖嗖嗖”,几只箭比他更快,射到他的身上,大股鲜血从他口中流出,他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入目是晴天白云,几只鸟儿慢悠悠地飞过,自由自在。

他露出一个笑容,只觉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似乎也要变成那些鸟儿了,能自由自在的,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突然死了人,不少人被吓得仓皇逃窜,却被士兵抓住,按在地上。

“启禀陛下,那些逆党已经被尽数诛杀!”一个将领跑过来,对陆天广禀告。他说的是那些黑衣人,也是沈羡安的依仗与后手,他们跟在后面,企图来个黄雀在后,却不想早进入了别人的包围圈,被杀也是当然的。

“嗯。”陆天广点头,对众人说,“朝中一直有前朝余孽居心不良,兴风作浪,企图颠覆我永晟,现在那些人已经全部伏法。至于你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们根本不知情,我们也是为了永晟才斗胆闯入宫门。”

“是啊陛下,我们也是被人蒙蔽了。”

“求陛下开恩,饶恕我们。”

……

这些人中,还真有几个是为了永晟才闯的宫门,毕竟陆云霆没告诉他们,其实他见到了陆天广,他们还真以为谢知渊完全控制了陆天广,意图不轨呢。

陆云霆看看惨死的沈羡安,终于知道陆天广那天说朝中有歹人不是骗他的了,可是现在知道有什么用?太迟了!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恭敬跪倒,脊背笔直,也不求饶,也不说话,任凭陆天广处置。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陆天广看着他,心情复杂,其实相比陆云霄,他是更看好他的。但,他有更看好的人,所以只能……

“陆云霆,身为皇子,擅闯宫门,罪同谋逆,撤去王爷封号,移出皇家族谱,从此以后贬为庶民。”他定定道。

移出皇家族谱,就是他不再认他这个儿子了。

陆云霆的眼泪滚滚落下,身体再不能挺得那么笔直,匍匐在地。

陆天广不想看他,看他这样,他心里也痛。他看向他身后那些人,脸上杀意凛然,冷喝道,“都带下去,交给大理寺处置。”这些心怀鬼胎的人,若没有他们,陆云霆也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境地,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陛下,陛下饶命啊!”那些人还在哭喊,但很快就被拖了下去,其中就包括崔行舟跟周平等人。

崔行舟两眼无神,他没喊,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推着。他这次赌输了,输得彻底,且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不甘心,却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赌,不过他会选择个更好的人来赌,陆云霆,压根不值得他下赌注。

周平则瘫成一团,身上一股尿骚味,口中还说着求饶的话,只是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

“是沈羡安?”陆云溪第一次进宫探病,就被留在了宫中,这些天一直陪在陈氏身边,现在听说这件事,诧异非常。书里可没写他做这种事。但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书里草包公主一直在逼谢知渊造反,最后谢知渊也真反了,沈羡安根本不用出手,只看着就好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没看出他对晋朝有什么忠心。

她正想着,一队侍从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永安公主接旨。”侍从很快来到她跟前,朗声道。

给她的圣旨?陆云溪纳闷这时候怎么有圣旨给她,但还是跪下接旨。

侍从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圣王治天下,莫不立储 ……今立永安公主为储,命礼部则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陆云溪听完,目瞪口呆,她没听错吧,陆天广立她为皇太女?

“公主,接旨吧。”侍从恭谨提醒。

陆云溪这才接旨,然后打开圣旨查看,看了两遍,这诏书就是这么写的,立她为储。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立刻就要去找陆天广询问。

这时陆天广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手里的诏书,问她,“高兴吗?”

陆云溪真高兴不起来,只感觉意外加不解,“父皇,你什么意思啊?怎么立我为储。”

“立你为储你还不高兴,别人求还求不来呢。”陆天广假装板着脸说。

“不是,我是女子,那些大臣同意立我……”说到这里,她愣住了,她突然明白,陆天广立她为储,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甚至这次演了这么一场大戏,也不仅是为了抓出幕后凶手,更是为立她为储扫平障碍。

经过这件事,那些追随陆云霆的人全完了,朝堂上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陆天广的声音,他想要立谁为储,就立谁为储,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父皇……”陆云溪感动,她没想到陆天广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可她真没想过做皇太女,也没想过要当皇帝。她觉得她做不了,在她心里,她一直是现代那个搞工程、做项目的,是陆天广跟陈氏的女儿,是永晟的公主,她头上,有陆天广替她遮风挡雨,她想做什么,只要做就行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那太沉重了。

“他们第一次说立太子,其实朕就想到你了,比起云霄、云霆,你是最好的人选。可那时时机不对,只能立云霄为太子。

随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都想让云霆当太子,但朕却越来越想你来当。只有你,才会为了一个民女提出修改律法,只有你;才会为了永晟,不惜自己冒险抓住霍今野;也只有你,明明赚了很多钱,却全给了朝廷,根本不问回报的事。

更只有你,看出朝廷里有奸人作祟!

朕收到你的信,跟顾平璋商量了一夜,定下了这个计划。

云溪,我们都很看好你。”陆天广语重心长道。

“父皇,我不行的,你还年轻,根本不用这么急着立储。”陆云溪听完他的话很动容,但还是想拒绝。她也不想陆云霆当太子,但按她所想,陆天广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那他还能做三十年的皇帝,一切事情等那时再决定也不晚。

陆天广却说,“父皇不年轻了,而且身体也没看上去那么好。每逢刮风下雨,身上的骨头缝跟各处旧伤就又疼又痒,朕现在还能撑着,过几年就真不知道了。

你不要担心,你现在可能没什么经验,但有父皇帮你……父皇还能陪你几年,直到你能独当一面。”

“父皇,你的身体?”陆云溪担心道,她从不知道,他的身体竟然有这么大的问题,在她心中,他一直是那个强健的,天塌下来都不会倒的英雄。

“打仗的时候,雪窝子打滚、刀尖上舔血,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不过你不用担心,都是旧伤,没什么大问题。

人啊,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老了什么都会找上来,所以年轻人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陆天广感慨。

陆云溪静静听着。

陆天广忽然又对她说,“对知渊好点,他跟着我,一直冲在我前面,受的伤不比我少。”

陆云溪想到了谢知渊身上那些疤痕,想点头,但又意识到不对,事情结束了,她要跟谢知渊解除婚约的,这话跟她说干嘛?

陆天广哈哈一笑,“随便你吧。不过小心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他什么意思,她感觉更不对劲了。

陆天广讪讪收了笑容,这还没做皇太女呢,已经颇有气势了,所以说,他就觉得她一定可以的。

“谢知渊知道这件事吗?”陆云溪问。她说这计划的目的是立她为储的事。

“你自己去问他吧。好了,父皇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陆天广说完,好似真的累了,进了寝殿。

陆云溪站在那里,看着手上的圣旨。良久,她收了圣旨,出了宫门。

皇太女吗?也许她也可以试试看。

沈府,中堂里停着一具棺材,里面装的是沈羡安的尸体,谢知渊站在院中,看着远方,似乎在出神。

陆云溪走了进来,她是来找谢知渊的。

谢知渊察觉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公主。”

陆云溪其实想问他他是否知道陆天广要立她为皇太女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呢,问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我知道陛下想立你为皇太女的事,我是支持的。”谢知渊却主动说起这件事。

“你也觉得我能做好?”陆云溪问。

“是的。”谢知渊很肯定的回。

陆云溪扯了扯嘴角,“我自己都不觉得,我从没想过当皇太女。”

“公主一定能做好的。”谢知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好吧。”陆云溪叹了口气,指指堂屋,“他怎么回事?”她说沈羡安,她也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谢知渊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我来沈府的时候,这封信就在桌上,是他留给我的。估计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吧。”

陆云溪接过信,查看起来,然后明白了一切。

沈羡安的父亲因为上书帮谢知渊的父亲求情遭到贬谪,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但他却对晋朝忠心耿耿。后来永晟大军拿下京城,晋朝覆灭,沈父绝望之余决定自裁,他就在沈羡安面前自杀了,并希望他以复国为己任,推翻永晟、还江山于晋。

他立下誓言,永晟朝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入轮回,受烈火煎熬之苦。

沈羡安很敬爱自己的父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自杀,还立下了那种誓言,他又恨又痛,恨永晟朝逼死他父亲,痛自己的父亲太迂腐了。可那到底是他父亲,他不能看着他真在下面受苦,所以他开始筹谋一切。

他先是趁着回乡安葬父亲的机会组建了同盟会,然后回京寻找机会。当时陆云溪的研究院风头正盛,他很好奇,也想趁机接近她,就来到了研究院。

可是莫名其妙的,陆云溪不喜欢他,而且他发现研究院并不参与朝廷权力角逐,便离开了研究院,参加了科举。

之后的科举案、石碑案、刺杀案,还有给陆云霆的茶水下毒,都是他做的。他没真的想杀陆云霆,只是想让他怨恨陆云霄,好让他下定决心去争夺太子之位。

他想推陆云霆当太子,然后让他娶楚清音,等他跟楚清音生下的孩子当了皇帝,也算还江山于晋了。

刺杀陆云溪,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而且那时需要永晟乱起来,只有乱起来,他才有机可乘。还可以利用这件事陷害周鹤,除掉陆云霄最后一个支持者,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最后,他说他对不起谢知渊,万语千言,此刻再说都已经没有意义,只希望他忘记仇恨,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像他一样,活得像个笑话。

陆云溪把信还给谢知渊。

“公主为什么一开始就讨厌我,也讨厌他,我一直好奇。”谢知渊问。回想起他跟陆云溪第一次见面,她好像就对他满是成见,对沈羡安也是如此。

讨厌你,因为你是书里的男主,我是求而不得的女配,对沈羡安,倒没多讨厌,就是觉得很麻烦,不想多产生联系。事实证明,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这些不能跟谢知渊说,陆云溪轻咳了一声道,“我觉得男人都很麻烦,你看锦绣,我跟她一见如故。”

“是吗?”谢知渊挑眉。

“就是。男人很麻烦,成婚也很麻烦,养孩子更麻烦。”陆云溪说。

谢知渊不置可否,他觉得陆云溪这理由有点牵强,不过她说是就是吧。

“那你看咱们假定婚的事?”陆云溪终于说到了正题。

“公主若想解除,随时都可以解除。”谢知渊说。

陆云溪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就如同陆云溪想的那样,发生这种事,陆天广这时候再立她为皇太女,朝里根本没人敢提出异议。

陆云霄听说这件事以后,良久无言,忽然又释怀了。立陆云溪为皇太女,也好,她确实比他更合适。

陆云霆也听说了这件事,脑中很多东西一下变得清明起来。陆天广曾跟他说,有人比他更好,原来他说的是陆云溪,不是谢知渊。若是陆云溪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尘埃落定,陆云溪搬回公主府居住。当天傍晚,晚饭刚摆好,谢知渊就来了,她就让他一起吃饭。吃完饭,谢知渊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正好无聊,就跟他下棋。

两盘棋下完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准备洗漱休息。

谢知渊正在收拾棋子,便道,“公主自去洗漱就好,不用管我。”

陆云溪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收拾好了就走,就去洗漱了。等她洗漱好,来到卧房时,却发现床上坐了一个人。谢知渊长发披散如瀑布,只穿一身雪白的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那里手感很好,她摸过,甚至还咬过。陆云溪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红了脸颊。

自打初一那天早上以后,他们就没做过了。其实跟谢知渊在一起,真的挺舒服的,他很在意她的感受,也很聪明,让她有点食髓知味的感觉。本来这段时间她都忘了这件事了,可他现在这样……

“公主,我们休息吧。”谢知渊的声音依旧冷冽而正经,但配上他这样子以及他说的话,就有种勾人的感觉,让人想浸染他,让他的声音甚至整个人都染上别的味道,不能再如此冷然。

要浓烈的、醇厚的、疯狂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醒来的时候谢知渊已经不在了,她睁眼望着床顶,想着昨晚的事,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她又跟他发生关系了。这次算什么?

没禁住诱惑,色心大起?她感觉她就像偷吃糖的小孩,觉得偷吃糖不好,却还是忍不住吃了。

算了,就这样吧,拒绝内耗,陆云溪起床,决定顺其自然。

洗漱完以后,她来到厅中准备吃早饭,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是鸡蛋软饼、以及几个小菜。这时谢知渊端着一大碗粥从外面走进来,“公主起床了,吃早饭吧。”说着,他将粥放在桌上,是一大碗八宝粥。

这粥跟这鸡蛋软饼跟郑慧平时做的不太一样,陆云溪诧异,“这是你做的?”

“嗯。”谢知渊点头,“公主尝尝。”说着,他给她盛了一碗粥。

这八宝粥熬起来很费时间,怪不得早上起来他不在,原来是去做饭了。

“你不用如此的,郑慧就做的很好。”陆云溪说。

“我想给公主做饭吃,上次公主不是还夸我的鱼烤得很好吃。”谢知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下说。

“是挺好的。可是做饭很麻烦,也很辛苦。”陆云溪可是知道做饭的苦处。

“我不怕麻烦,也不觉得辛苦。”谢知渊说。

陆云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沉默片刻,她说,“父皇说让我对你好点。”

她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所以没看见这一刻谢知渊脸上的神情,他眸子如清晨草间上的露珠一般清澈晶莹,他说,“我也想对公主好点。”

陆云溪承认,这一刻她心动了。诱人的他,认真的他,给她做饭的他,疯狂的他,说要对她好点的他……所有的他融合在一处,让她的心忍不住变得柔软,跳得有点快。

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好吃吗?”谢知渊问她。他问的是这粥的味道。

其实陆云溪根本没尝出这粥什么味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第83章 第 83 章 书院

吃完早饭, 两个人一起去上朝。从今天起,陆云溪将以皇太女的身份上朝听政,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时辰还早,含元殿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无话可说。昨天陆云霆带人闯宫,跟着他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今天朝堂上少了将近一半人,剩下的不是不想惹事的, 就是没有根基的,或者只想做事不想参与权力斗争的, 这些人很安分。

对了,昨天陛下立永安公主为皇太女了。立一个公主为储, 这要是放以前, 非闹得沸反盈天不可, 但现在,这些人很淡定,两年时间,先是陆云霄、再是陆云霆, 朝堂上的人都换了两拨了, 立公主为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 永安公主是天授,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意思?这么想,众人越发觉得立她为储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时辰到了,陆天广来上朝,他身后跟着陆云溪。

“陛下万岁万万岁!”所有人跪倒行礼,同时悄悄打量陆云溪。杏眼柳眉, 肌肤似雪,从容貌上看,还是少女模样,可她却一点也不害羞怯懦,大大方方站在那里,甚至在打量群臣。

被她看到的人都收回视线,不敢跟她对视。

这位永安公主,确实跟普通女子不同,众臣都不敢小觑她。

“平身。”陆天广让众人起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侍从高声喊。这是惯例,不是真的要退朝,是告诉众人可以开始奏事了。

众臣沉默如鸡,他们没事,关键看陛下有没有事。前两天还说陛下病入膏肓,今天陛下就脸色红润,生龙活虎,他们这陛下的套路可比他们深多了。谁说粗人就心眼少的,是他们见识太少了。

陆天广很满意,没人跳出来反对他立陆云溪为储。

既立了储,就要准备封册大点,他让礼部来办这件事,务必要办好。

“是,陛下,老臣领命。”现在的礼部尚书是一位耄耋老者,最擅长和稀泥,装看不见听不着,为人十分圆滑,不过他做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接着陆天广宣布第二件事,立储乃是国家幸事,为了庆祝,他准备加开恩科,广纳人才,科举就定在三个月后,陆云溪任主考官。

这次众臣终于有了反应,加开恩科,这可是大事。不过朝堂上少了这么多人,确实该开恩科选取人才。但让陆云溪做主考官……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主考官,那就是考生的座师,这就明显是让陆云溪培植自己的势力啊!陛下就这么宠信公主吗?想第一次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那时也赶上科举,却提也没提让他当主考官。

果然,陛下对公主是不同的。众人心中了然,不敢再有别的心思,纷纷表示支持。

陆云溪当然也知道这是陆天广对她的爱护,他是真的想把永晟交给她,也是信任她。她心中感动,不再有迟疑或者担忧,她站出来道,“父皇,我有一事想要奏禀。”

“哦?什么事。”陆天广示意她说下去。

“父皇,教育乃国家之重,我想在民间广开书院,让更多的百姓能读书识字。”陆云溪上次科举时就有这个想法了,世家子弟跟寒门子弟那夸张的中举比例,皆是因为教育资源的不平等,普通百姓根本读不起书,又怎么能考中呢。

她为此制定了三年计划,第一年,在各大主城中开设书院,招募有识之士作为教师,所有想读书的人,无论年龄还是性别,都可以到书院报名,免费读书,为期六年。

六年以后,根据考试成绩,再择优进行深造。

第二年,在各县城中开设书院,模式跟上面相同。

第三年,则推广到各村镇,让村镇中的孩子也能免费读书,这样所有孩子都有书读了,基数大了,出人才的概率也高,而且其中寒门子弟所占比例一定也会提高。

陆云溪希望给所有孩子一个机会,而且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国民素质会快速提升,十分有利于国家发展。

陆天广听了,眼前一亮,这可真是好主意,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小时候就是家里太穷读不起书,若是那时也有这种书院,说不定现在他也是个秀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