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同事们很友爱,同时也“很没有爱”。
对此,徐漾漾看的很开(自我安慰),谁家好人刚入职场,不闯点祸,不闹出点笑话呢!
而且还有孙小梅老师陪着呢!嘿嘿……
可是,经此一役,徐老师她挺直的腰杆,终究还是弯了。
呜……她期待了好久的周末,被这么一弄,感觉都不完美了。
第176章 第 176 章 ……
徐漾漾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夕阳的余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原本计划今天和于婶一起做炸鸡腿和汉堡的,但她现在完全没有了兴致。
傍晚十分,贺际洲回来, 一眼就看见他的小姑娘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 可怜巴巴的窝在沙发里。
于婶听到声响, 急忙从厨房探出身来, 赶在贺际洲说话前,手指悄悄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用口型无声比划了好几下。
贺际洲会意地点头, 轻手轻脚走过去。
上前将徐漾漾连人带抱枕一起抱到怀里,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拆了发带重新给她绑好,低声询问:“我们家漾漾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他家小姑娘总是如小太阳一般, 温暖又明亮,一般能让她烦心的事不多。若是家里的小崽子惹她生气, 不等他进门, 她就嚷嚷着让他管管他儿子了。
徐漾漾把脸埋进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嗯, 我有点烦。”
他没有急着追问, 只是稳稳地抱着她, 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无声安抚她, 他一直都在。
“老公,我今天在学校老师面前闹了笑话……”徐漾漾在贺际洲的心口蹭蹭,积攒了一下午的郁闷,在此刻只想一吐为快,“我们开周例会的时候, 校长太能说了,我无聊跟小梅传纸条,被他抓住了,然后让我们写例会记录交给他。”
开小差这种事,一般都抓的学生,现在好了,她这个老师被抓典型了。
在学校时还好,散会的时候吵吵闹闹的,同事们都很友善,即使在借笔记的时候偶尔被取笑一两句,也不觉得很丢脸。
但是人吧,就不能太闲,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然后越想越懊恼,心情也越来越糟。
回来这一路上,她仿佛能看见未来——这件事,一定会广为流传,然后成为学校的一个经典案例,但凡学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拿出来反复鞭笞。
除非有哪个新来的菜鸟闹出更大的笑话,她这件事才有可能翻篇。
贺际洲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只是没有经验,手段比较粗浅稚嫩。
“没事的。”贺际洲到底没法昧着良心说,大家很快会忘记,这种糗事就像孩子的黑历史,很难彻底抹掉。
这显然已经成为她的一段记忆了,还是十分深刻的那种,他没办法帮她遗忘,只能想办法让她不要太在意。
“会议记录写好了吗?不行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他帮忙写一份检讨,到时候让她交上去。
想??x?必当时,校长应该也是不指望能收到两个人那份完整的会议记录,无非是想给个警示罢了。
“我们在学校写完了才回的家,借其他同事的笔记抄一抄,再补充一段自我检讨就行,不是很难。”徐漾漾觉得不管写没写完整,到时候交的时候,顺便跟校长认个错,应该就没事了。
她们校长有时候也是个挺好相处的可爱小老头来着。
徐漾漾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傲娇与得意,这点事可难不倒她。
难的是,她和孙小梅,即将成为学校的“经典咏流传”。
跟贺际洲说完心里话,把憋在心里的郁闷都说出来之后,感觉好像没之前那么纠结懊恼了。
有时候能有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真的很重要。
所以真的不怪自己有点小问题就要找他,实在是他太有安全感了,遇到问题时他会立马给出解决方案,还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用他的方式让自己安心。
徐漾漾觉得这样的人,很难不让她心动,依赖他。
但是!
以前她也不是没在开会时传纸条,怎么这次就被点名了?难道她最近真的时运不济?昨天她吃饭不小心咬到了腮帮子,今天买的馅饼也特别咸……
“于婶,你现在有空吗?”徐漾漾忽然坐直,大声喊于婶。
“咋了,啥事你说。”于婶百忙之中,从厨房探出头。
毫无预兆地,贺际洲就那么看着他怀里的宝贝,莫名一下子从低落中振作起来,变得活力满满,兴致昂扬。
尽管他自认为足够了解她,但有时候还是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咱们家属院你知道哪里有柚子叶不?”
于婶有一瞬间,希望自己听错了,不是很确定的说:“柚子?咱家没柚子了。橙子行不行?”
徐漾漾:“柚子叶,我要柚子叶,不是吃柚子。”
于婶:“要那干啥?”
徐漾漾一脸认真:“我感觉我最近有点倒霉,想去去晦气。”
贺际洲沉默了一瞬,试图阻止她这个离谱念头:“宝宝,我们要相信科学。”
“相信科学没错,但也要尊重优秀传统文化嘛。”她以前看到一种说法,说是国考和省考那两天诸事不宜,一般能在这种日子冲出来的,是气运之子还是啥,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总是有理的,贺际洲捏捏她终于露出笑容的小脸,不在反驳。
只要不触及国家安全和原则性问题,贺际洲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在她这里,很多时候基本没有抵抗力。
好端端的,于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要除晦气,依然帮忙想办法:“咱这没柚子叶,用艾草叶行不?”
下午看着徐漾漾没精打采的模样,于婶也心疼。好不容易被贺际洲哄好,有笑脸了,于婶可不敢拒绝。
她那小脸蛋,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
“不行的话,咱再跨跨火盆,我再包点饺子,你多吃两个,饺子有招财纳福的意思,也有用。”
徐漾漾想了想,说:“咱们每种仪式都来一遍,礼多人不怪,总有一个能起作用。”
主打一个以量取胜。
家里没有现成的艾草,于婶忙着剁馅儿包饺子,只能他们两个出门摘艾草。
家门口墙边就长有稀稀拉拉的几株,怎么说呢,徐漾漾担心家门口这里的,什么时候被哪个小孩尿到了也不一定。
干脆走远一点,绕到家属院后面那块去摘。
徐漾漾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外面冷飕飕的,插在兜里牵手更舒服。
六点刚过,天色已渐暗。
路过的院子里不是在做饭,就是在打孩子。
团子也经常弄得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的胳膊肘和膝盖那里也总是磨破,徐漾漾觉得她不揍孩子的原因之一,很大程度是因为团子的那些脏衣服不需要她洗。
“妈妈,我等下在小博家吃饭。”
团子和小季博匆匆跑来,又匆匆离开,一看就是在小季博家玩到现在,被方婶子叫来告诉他们一声。
两个小屁孩经常这样,互相到对方家里吃饭,晚上他爸去接回来就行。
这时候艾草才刚冒出嫩芽,两个人只摘了几片叶子,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回到家,于婶已经把火盆准备好放在院子里。她接过那一小撮艾叶嫩芽,在火盆上撩了撩,直接往徐漾漾身上扫,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整个过程十分之潦草简单。
徐漾漾差点没憋住笑,被于婶瞪了一眼,只能尽量憋住,让看起来严肃一点。
她想不通,自己刚才怎么会生出扫扫晦气这种想法出来。
晚饭又被于婶盯着吃掉两个饺子。
莫名其妙地,于婶成为了最重视这个仪式的人……
周末上午,徐漾漾半梦半醒间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抓了个玩偶到怀里揉捏。
等她收拾妥当下楼,看见贺际洲正在往车上放东西,还有团子兴奋地往书包里塞零食。
“你们干嘛呢?准备出门还是搬家呀?”徐漾漾出声调侃。
“妈妈,爸爸今天要带我们出去玩!”团子听不出来,满眼都是出去玩这件事。
“带某个受挫的小徐老师出门散散心。”贺际洲进厨房端了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出来,递给她,“冰糖雪梨,润润嗓子。”
徐漾漾一瞬间从想要抱抱,变成送给他一个大白眼和后脑勺。
她嗓子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她问了他敢说吗?徐漾漾双手捧着茶缸子,跟着后面快走两步,往他小腿踢了一下。
贺际洲回头捏捏她的脸蛋,一把抱起她放到躺椅上,让她可以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监工。她是家里的老大,待遇必须最好。
她醒的晚,过会儿提前吃中饭,正好。
出发前,徐漾漾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还是带个帽子比较好。
“我上楼拿个帽子,很快下来。”
贺际洲把两个饭盒塞到团子手里,让他拿到车上,转身跟在老婆身后就走。
忽然被委以重任的团子:“……”
他腿腿还没有长高,还爬不上家里的大车!
好在他都习惯了,他妈妈每次出门前,经常忘记带东西。
徐漾漾起床时,专门扎的丸子头,这样在家里躺着的时候,不会压到头发。现在出门的话,就不怎么方便戴帽子了,解开重新扎了个斜麻花辫。
贺际洲在身后帮她理了理头上的碎发,不知道从哪取出来一个小东西为她别在头上。
第177章 第 177 章 ……
“什么啊?”徐漾漾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只能大致摸出是花的形状,凑到镜子前侧过头看:
是一朵很精致的金色的山茶花发夹,大大的一朵, 感觉能和真花媲美了。
“老公, 你别告诉我, 这是金子做的。”徐漾漾照着镜子, 换着角度看,都是那么美!
“嗯, 不喜欢?”
“没有, 我很喜欢。”徐漾漾笑的又美又甜, 眼中的惊喜明亮而热烈。
贺际洲又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一朵同样漂亮的玫瑰发夹跃入眼帘,花瓣层叠舒展, 每一片都在闪闪发光。
“啊啊啊……”这么漂亮的发夹,她有两朵!徐漾漾开心到想跺脚, 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贴着他的额头轻蹭, 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这个礼物的喜欢。
“最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 你怎么突然给我准备礼物呀?”
“觉得你会喜欢, 就买了。”贺际洲没说的是, 当时他兜里钱不够, 顺手掏空了陆巡的钱包。
徐漾漾手指轻轻抚过发夹上精巧的花瓣, 忽然带着几分惆怅说:“好好待在我头上,千万别掉出家以外的地方。”
不然她真的会气死,两顿、不,三顿好吃的都补不回来的那种。
“掉了再买新的。”
“不要,金子诶, 这么好看,而且肯定很贵。”徐漾漾戳戳他的手臂,嘴角不自觉上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而且你送的礼物我都想好好珍藏。”
最后似乎只是她的喃喃自语,却让一向冷清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愉悦气息。
他喜欢变着法送她小东西,有贵重的,有便宜的,也不拘什么日子,可能就很平常的一天,他悄悄把礼物放在梳妆台上,让她自己发现这天的意外之喜……
每一次收到的时候,那份纯粹的惊喜,能让她高兴好久好久……
她偶尔的回礼,也让他的期待与收获,愈发鲜活、珍贵。
“宝宝,??x?乖一点……”贺际洲喉结滚动,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奈何,徐漾漾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听进耳朵,依然在他怀里不安分地黏糊着撒娇。
“贺际洲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
殊不知,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他忽然封住了她的唇瓣。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强势的占有,迫切又霸道,铺天盖地般袭向她。徐漾漾睫毛颤了颤,闭眼回应他,渐渐地,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一吻结束,两个人相拥着平复呼吸。
贺际洲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些。
夫妻两个在房间里腻歪了小半天,才互相整理好有些许凌乱的衣服,开门下楼。
再待下去,团子在楼下就要等不及上楼来催了。
一路上,徐漾漾时不时抬手摸摸头上的发夹,贺际洲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妈妈你今天好漂亮!”团子真诚的夸奖,他永远是他漂亮妈妈的头号粉丝。
“是吧,我也觉得,你爸爸给我买的哦!”徐漾漾笑逐颜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超绝不经意地把别着发夹的那侧头发漏出来,心情很是美妙!。
“哇!妈妈你的花花好好看……”
团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屁股在离开座位前,被于婶一把拉住不让他乱动,开车的时候站起来容易摔。
“爸爸我的呢?我也有礼物吗?”团子一副理所当然的小模样,伸手向他爸爸讨要礼物。
别看团子做啥都喜欢找徐漾漾,实际上他更依赖贺际洲。有什么他小脑袋瓜子解决不了的事,他下意识地回去找他爸爸,对他爸爸什么都敢说敢要。他的勇气,也是贺际洲从小纵他给他的底气。
后来,又加上徐漾漾,两个人每天的开心,无忧无虑,全是贺际洲养出来的。
所以,母子俩在贺际洲面前,一向底气足得很。
“你的在家,回去给你。”贺际洲还真给他买了个小金手镯。
只是两个人的礼物比起来,团子的那个手镯小小一个,倒是挺可爱的。
车子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团子和小季博兴奋地趴在车窗上,三宝不知什么时候也把脑袋挤到了两人中间。
原本徐漾漾没打算带上季博,奈何两人焦孟不离,团子早就提前跟人家说好了,索性一起带上。
大人和小孩眼中看到的世界不一样,小朋友总有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乐趣和巧思,有小伙伴同行,他会玩得更快乐,也更尽兴。
到达水库时,阳光正好升到头顶,照得影子矮矮短短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贺际洲在岸边选了个平坦的位置,既方便野餐,也方便他们钓鱼。
“啊啊啊……”
“啊!!!哇呜!哇呜!哇呜!”
“汪呜汪呜~~~”
“嗷呜!”
下了车,两个小孩和三只狗兴奋地朝着水面或急或缓地大叫……
徐漾漾忍不住,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朝着远处放声大喊:“啊……”
“团子,还有小博,你们两个记得离岸边远着点玩啊。”于婶看着两个小孩一下地就跑,忍不住操心。
这水绿莹莹的,都看不见底,于婶光是走近看看,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把已经铺开的桌布往后面扯了扯,直到看着水面不那么眼晕了,于婶才感觉好一点,把带来的食物一一摆出来,准备也感受感受年轻人的生活。
贺际洲到远处挖蚯蚓,两个小孩和三只宝也兴冲冲追在他身后,徐漾漾拿起相机,悄然记录下这一刻。
这一日,天很蓝,水很绿,崽崽很闹腾,小狗也很可爱。
于婶坐了一会儿,笑着说:“这感觉跟以前我们到地里干活,带饭到地里吃没啥两样。”
区别就是,现在他们没有稻谷小麦这些需要抢收、抢种,就单纯出来游玩。
徐漾漾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差不多。
“闲着也是闲着,我到那边挖点野菜。现在的野菜还没长大,嫩生生的,不挖回去可惜了。”说着,于婶已经站了起来。
她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嫩绿嫩绿的,不挖点回家尝尝,她半夜醒来都得坐起来捶墙。
于婶到车上拿了个篮子,去跟贺际洲拿小锄头的时候,两孩三汪又追着她跑,说他们也要一起挖野菜。
她也乐得带上他们一起,在她看来,在岸边玩还是太危险了,而且水还那么深,万一掉下去还了得。
阳光暖暖的,晒得人懒懒的,徐漾漾不太想动,干脆留在原地陪贺际洲钓鱼。
徐漾漾把塑料布铺在地上,再把坐垫放上去,这么坐着感觉比坐小马扎舒服多了。
不远处,团子他们不时惊呼大叫,跳起手忙脚乱的舞蹈,三只宝“汪汪汪”的追着跑,有时又笑得好大声。徐漾漾倚在贺际洲肩膀上,望着碧波轻漾的水面,惬意的眯起眼睛。
“老公,我今天很开心。”她轻声说着,嘴角漾起笑意。
“开心就好,说明这趟旅程有了意义。”他轻声回应,目光温柔。
徐漾漾晃了晃脑袋,几丝头发在风中轻扬:“因为你们也在,也因为我们心里都装着彼此,所以这趟旅程才会有意义。”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出来,可能就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突然听她说得这么动听,贺际洲抬手想要摸摸她,徐漾漾连忙偏过头躲开。
“呀……贺际洲你别碰我,你刚才肯定用手抓的蚯蚓,今天、不,明天之前你都不准碰到我一点。”
上一秒还是温柔娇娇,忽然一瞬间变成凶巴巴的女王,生怕他碰到她什么地方,甚至连坐垫都往旁边移了一点。
一副她头发丝都不要被他触碰到的样子。
一时间,他只觉得她又可爱又让人无奈。
他家小姑娘,有时候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贺际洲手抬到一半,自觉放了下去。
徐漾漾不管,她就是害怕这些软趴趴的,又有点脏的小东西。让她仅仅只是看看的话还可以,但是不能让她伸手碰触。
哪怕是别人摸过某种小东西的手,洗得再干净,她也暂时不想跟对方有任何身体接触。
她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一直想象它们的样子、触感,想像它们在对方手里的样子……徐漾漾打了个冷颤,她真的受不了。
好在,只要她不刻意去想,也这些画面很快会被遗忘,抛之脑后。
这应该不是洁癖,有时候贺际洲特训完直接回家,衣服裤子上都是结块的泥巴什么的,她都能毫不犹豫地上前拥抱。
只要不特意去想,或者他们碰的时候别让她看到或者知道,她完全能接受。
可能本质上她神经比较大条,也可能是潜意识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破坏了好心情。
这种偶尔不许他碰的情况,偶有发生,贺际洲体贴的不去触碰她的底线。
不过依照贺际洲对她的了解,不出多久,她就会重新依偎过来。
他家小姑娘,记仇都记不久,有时候刚生完气,转头忽然找不回生气的点了。贺际洲甚至有点发愁,担心她这般心大,容易上当受骗。
忽然。
“鱼鱼鱼……”徐漾漾急的动手推了贺际洲一下,“鱼上钩了,贺际洲你快点呀!”
闻言,男人脸上的笑意更盛,动作利落地收杆,不忘好声好气的回应她。
地上的影子渐渐被拉长,夕阳西下。
于婶满意的收获了一小筐野菜,贺际洲则两手空空,鱼确实钓上了几条,但后面都放回去了,主打一个享受垂钓的过程。
回程的车上,玩了一天的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睡着了。
夕阳的余辉透过车窗,往每个人身上都洒了一层暖光,徐漾漾望着开车的男人,眼里是明晃晃的喜欢与爱意。
“宝宝,现在先别这么看我。”他会忍不住想抱抱她。
“那好吧,我看外面……”徐漾漾嘴上说着,视线却半点没有移开。
于婶搂着两个孩子,没敢怎么出气,就怕哪一个呼吸重了,惊扰到这对甜蜜的小夫妻……
第178章 第 178 章 ……
时间有时候像个顽皮的熊孩子, 时而快时而慢,捉摸不透。
周末的时光,总是想要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它总是在不经意间, 悄悄溜走了。
周一的清晨, 薄雾还未散尽, 徐漾漾破天荒地早早起来了。
徐漾漾下楼的时候,于婶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然后又从厨房出来, 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了又看。
确定时间才是六点一刻, 这才放下心来, 长舒了一口气,她以为今天老眼昏花看时间看差了, 起晚了。
不止于婶这样,贺际洲带着团子和三只宝晨练回来, 看到徐漾漾坐在??x?桌上喝水的时候, 父子俩第一反应也是看时间。
“你们至于这样吗?”徐漾漾非常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她不过起的比平常早了一点,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徐漾漾眼神在父子俩之间来回打量, 他们的所作所为, 小心眼的她都记着了。
“妈妈你今天起得好早哦。”团子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她怀里。
徐漾漾搂着他轻轻摇晃, 团子的小屁股随着节奏一左一右的摇摆, 让徐漾漾一大早就有了个可可爱爱的崽崽。
贺际洲走近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蛋,温柔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时间还早。”
平时她有早课的时候,最早也要到了七点钟才起来。
徐漾漾开起了玩笑:“我准备偷偷努力, 悄悄惊艳所有人。”
真实原因是,她心里一直惦记怎么避开大家把会议记录交到校长办公室,贺际洲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然后一直睡不着,干脆早点起来。
“宝宝,真不用我陪你去学校吗?”在贺际洲眼中,他家小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实则脸皮可薄了,胆子也小小的。
徐漾漾坚定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小事而已。”
然后突然举起胳膊,气势高昂:“今天我徐傲天,势必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着吧,各位同仁哈哈哈哈哈……”
她故作凶狠的张大嘴巴嗷呜一下:“我决定了,今天我要做个反派,大开杀戒,谁敢惹我,我就杀谁,杀杀杀哈哈哈……”
“咕咚!”于婶咽了下口水,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徐漾漾。
团子也惊得瞪圆了双眼,小嘴巴张成O型,不敢置信道:“妈妈,你是疯了吗?”
随之团子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也要学,妈妈你教教我。”
徐漾漾的反派笑声戛然而止,轻轻捏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臭崽儿,我这是即将奋起的宣言,小孩子不能学。”
不能教坏小孩子,徐漾漾端起水杯,她还是去学校发疯好了。
上班这么久,徐漾漾头一次这么早到校。
其实也不是很早,学生和老师有很多都到了,这个“早”就只是对她自己的日常而已。
这周刚开始,没精打采的人变成了孙小梅同志,看到徐漾漾进来,她勉强抬了下手:“你来了。”
经过各种方式的自我欺骗,徐漾漾现在整个人自信得可怕:“放轻松啦,怕啥,不就是被批一顿,还有我陪着一起。”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犯错,脑袋能低到地上;两个人犯错,脑袋最多低到胸口;三个以上的人犯错,聚起来的勇气,差不多能够直视对方了。
孙小梅抬起头,语气有些幽怨:“我不是怕被批评,你知道不,我进学校的时候,连门卫大爷都在问我,是不是真的和学生一样被罚写检讨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变成“极个别老师”。
“你进来的时候没有被追问吗?”
徐漾漾摇头:“没有,我最近在走高冷不好相处的路线。”
她一路走过来,神色冷淡,目不斜视,昂首阔步,看着就不好说话的样子,效果很不错。
上课前,徐漾漾和孙小梅像两个侦察兵,不错眼地盯着从校门口到校长办公室的路线。一见到校长的身影,两个人歘一下站起来,做贼似的小跑溜进校长办公室,顺便把门关上,诚恳地道歉。
赵校长面容严肃,不紧不慢地翻阅着两份“潦草的”会议记录(实际上算是检讨报告来着),内容他没仔细看,但架势十足。
“徐老师,孙老师。”校长其实没准备故意难为她们两个,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开会坐不住很正常,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你们是老师,平时更应该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一场至少十分钟不间断、不磕碰的师德教育,听得两个人头晕眼花,只记得随时低头哈腰认错。
“是是是,我们错了,对不起校长。”两个人老实巴交。
“对对对,认真工作。”两个人羞愧难当。
终于,校长扶了扶老花镜,高抬贵手让她们回办公室:“行了,回去吧,时间久了,你们胡主任又该说我针对你们英语组的老师了。”
“嘿嘿谢谢校长……”
“校长你真好!”
两人稳重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不约而同相视一笑,走着走着开始蹦了起来,把手甩得高高的,孙小梅还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透过窗户看着她们雀跃的背影,老校长笑着摇摇头。他老了,现在都蹦不起来了。
学校里有这样朝气蓬勃的老师,挺好。
“砰”的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
“亲爱的们,我们回来了!”两个人像是去哪里领了大奖一样,昂首挺胸地走进来。
然而下一秒,对上胡主任平静的眼神和严肃的表情,两个瞬间低头,含胸驼背的,踩着小碎步快速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坐好,翻开教案,一副她们要认真开始备课了的模样。
胡主任手指隔空点了点她们两个,她俩凑到一起,像是两个臭皮匠相见恨晚。
至于为啥不是伯牙和钟子期,因为她俩不适合高山流水的气质。
她们速度太快,姜昕语和顾双两个人都来不及做点什么。这场景跟上周如出一辙,当时两人沉迷于给校长画小像和传纸条,她们的提醒一点不起作用。
“你们没事吧?”顾双小心翼翼问出声,眼神里满是关切。
好不容易等到胡主任离开,几个年轻老师才开始说话。
“没事,小场面。”孙小梅摆摆手,这点小事算啥,她们经常一惊一乍的,不知道被胡主任说了多少次。
徐漾漾也点点头,他们胡主任只是对待工作很认真,看起来比较严肃而已,其实她人特别好,经常从家里带她自己做的咸菜、点心分给大家。
只不过她年纪比较大,又喜欢板着脸,大家不太敢在她面前太放肆。
姜昕语也是服了她俩,无奈摇摇头:“你来当老师真实委屈了天赋,我看你们更适合去唱二人转。”
“真的吗?”孙小梅装作一脸惊喜的样子,“小语你说现在我们去学,来得及不?”
“你说呢?”不可否认的是,有她们俩在办公室,工作氛围能轻松好多。
其他办公室的老师有时候还感叹,他们办公室怎么没有这样的老师,而且她们俩闹归闹,该做的工作一点不耽误,谁不喜欢啊!
“好了,你们两个吃早饭了没?我这有鸡蛋饼,还温着,想吃赶紧来拿。”姜昕语拿出一个用毛巾包裹的饭盒。她没明说的是,因为担心她俩因为会议记录的事,没心情吃早餐,特意多带了些。
孙小梅第一个响应:“我我我……早上就囫囵吞了个煮鸡蛋,谢谢姐妹,你真的太及时了。”
她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满足地眯起眼睛。
徐漾漾早餐吃了很多,只拿了一点点尝尝味道。
“你们说,(嚼嚼嚼)我要是个男的多好,”孙小梅边吃边开始胡言乱语,“把你和小双一起娶回家做老婆,不敢想象我的日子该有多美!”
她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想象中的幸福生活,她左拥右抱,一个喂她吃饼,一个喂她喝水……
徐漾漾不满:“为啥没有我?我这么美,这么漂亮?”
孙小梅急忙摆摆手,装作一脸害怕:“可别了,我可不敢,把你娶回家,我得当牛做马伺候你这个大小姐,你老难伺候了。”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顾双笑得直拍桌。
只有徐漾漾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孙老师,你不去我们班上课吗?”一位男同学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来问。
顿时,闹哄哄的办公室变得鸦雀无声。
“我去,上课了?什么时候打铃的,我都没听见。”孙小梅急急忙忙找书,不忘把剩下的鸡蛋饼一口全塞嘴里。
徐漾漾什么都没说,拿上书直接跑了。
两人都有课,剩下姜昕语两个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她们这节没课,不用这么狼狈。
跑到教室后门,徐漾漾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容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随着她一步步走到讲台时,也渐渐没了声儿。
随着她清脆悦耳的问候声传来,课堂正是开始。好听又地道的英式发音,生动而有趣地讲解着新课,教室学习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学生们也开始尝试用不太流利的语言,磕磕绊绊地??x?进行着简单对话。
走廊外,校长陪着几个领导缓步路过一间间教室,偶尔会驻足停留片刻。
徐漾漾浑然不觉,她完全沉浸在教学中,讲到兴起时,忍不住讲了个笑话,一教室的人骤然变身,像圈里养的鸡鸭鹅似的,咯咯嘎嘎的大笑。
然后一下课就跑,她最近不想和学校里的其他老师闲聊!生怕别的老师特意从老远的地方过来跟她打招呼。
徐老师表示,徐老师她最近在树立高冷且不爱搭理人的新人设。
“徐老师!”
徐老师本人表示,她眼睛聋了,耳朵瞎了,什么都没听见。
第179章 第 179 章 ……
进到办公室, 腿往后一勾,把门一关,完美!
“你说你, 跑那么快做啥呢?”
徐漾漾气喘吁吁地回到她座位上, 大口大口的呼吸, 姜昕语看不过去, 倒了点热水给她。
“我一下课,出来就听见有人喊我。”徐漾漾接过水杯, 喘匀了气, 继续说, “那语气, 我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就是那种嗯……怎么说呢, 就是带了点笑意,但是又仿佛找我有事, 像是……”
徐漾漾努力组织语言, 想找出特别贴合的某个词语来形容, 忽然拍了下手:“对, 就是有种想要上前来找我搭讪的感觉。我一听, 头都没回, 直接跑回来了。他们总不能追到我办公室来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 好些老师就是想在我面前故意提起上周五的事。”
徐漾漾振振有词,越说越觉得她怀疑的一点没错。
“下次别跑这么快了,你多累啊。”姜昕语拍拍她的背,现在她的呼吸声还是有点重。
这种事很多场合都会有,一件很小的事, 被一些人拿来当做乐子取笑,有的人可能不觉得怎么样,但比较敏感的人,心里会很不舒服。
姜昕语只能安慰她们,过一段时间,大家淡忘了这件事就好了。
下午,徐漾漾上完她今天的最后一堂课,美滋滋的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叩叩……”办公室门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被人推开。
徐漾漾下意识抬头,随后一秒收回,低头忙自己的事。
“大家都在啊!”赵校长笑呵呵地背着手踱步进来,特别像在遛弯的时候,路过他们办公室进来瞅一眼。
几位老师打完招呼,不由得好奇问道:“您是来找胡主任吗?她刚刚有事出去了。”
胡主任前脚离开,校长后脚就找来了。要不是,很难不怀疑校长又惹他们主任生气了。
“没事,我在这里等等她。”
赵校长坐到胡主任的办公桌前,顺手把他媳妇儿桌上摊开的书本合上。
徐漾低头不语,只是准备把桌面上重新整理整理。
然而,就像教室里点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一群小白菜里面,谁跃跃欲试了,谁又在低头忙碌,差别还是挺大的。
赵校长的目光精准落在了,正埋头假装认真备课的人身上。
“徐老师,忙呢?”
“啊?”叫她干嘛?徐漾漾抬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有关她的事不应该已经翻篇了吗?
见她什么都不知道,赵校长也懒得拐弯抹角,语气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无奈和笑意:“上午下课你跑那么快做啥?我在后面喊你几声,装听不见是吧?越跑越快。”
“什么?嗯对……我那时候着急去厕所!没听见。”徐漾漾脑子轰一下,差点找不到理由,视线不自觉飘忽起来。
她就说当时怎么感觉,那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校长差点被她着拙劣的借口逗笑了,不再继续往下追究,他又不是专门来问罪。
他真是正好有点事来找他媳妇儿胡主任说,看到徐漾漾也在,顺嘴提起来逗逗这虎闺女儿。
老校长表示: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着她手里拿着几本书翻来翻去,假装很忙的时候,忍不住主动找个话题聊而已。
因为徐漾漾是校长他亲堂姐介绍的,赵校长对徐漾漾始终有看家小辈的亲近感,总想着让她多学习……
今天省市教育局领导到学校视察参观,经过她上课的班级,刚好她这堂课讲的十分精彩,教学氛围也好,几位领导的反馈也不错。
他就想着,趁领导们对她印象挺好,叫她过来和领导们打个招呼,混个眼熟啥的,谁想这傻闺女儿,越跑越快,留下他和几个领导在原地面面相觑。
当初徐漾漾来学校入职的时候,看着挺稳重的,说话做事有条不紊,感觉挺靠谱。谁知道熟悉之后,这孩子骨子里的跳脱和迷糊劲儿就藏不住了。
但不可否认,她面对学生的态度一直都挺认真负责,教出来的成绩也很不错,只是偶尔掉链子而已,他能接受。
徐漾漾可不知道老校长心里想的啥。
就是知道了,她也有话说:面试和上班,那情况能一样吗?
面试前,她可是把面试时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做了预设,答案都准备了两三个版本,试课也提前拿团子来练习过……
上班后,露出点真面目怎么了?
现在,她只想回家吃火锅,她馋一天了。
等不到胡主任,校长没待太久,他回家说也一样。
校长一走,办公室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结合早上徐漾漾急匆匆跑回办公室的举动,几个老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漾漾自己也没憋住,笑着为自己找补:“我说那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原来是咱们校长啊!”
只是当时她满脑子里,感觉每一个出声喊她,跟她打招呼的人,都是“坏人”,一点不想回应。
晚上贺际洲回到家,徐漾漾迫不及待地叭叭起她这一天的经历。
虽然没做到:领导夹菜她转桌,但也差不多了。
只能说,他们校长是个很好的人。
“乖乖,明天我给你拿两罐茶叶,你带去给校长。”
贺际洲搂着人,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想了一下说道。
理智的说,她是他的爱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不管她高兴还是生气,或者偶尔闹出了笑话,在他眼中都是很可爱的,都令人没来由的喜欢。
但别人不是他,没有理由必须包容她。
“好。”徐漾漾有点挫败。
贺际洲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动作十分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没事的,乖乖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贺际洲放轻了声音说道。
“因为你年纪还小,经历的也很少,所以可能会觉得这段时间工作特别不顺,想着实在不行,就不干这份工作了。”
“嗯。”徐漾漾低着头一下一下抠他胸前的扣子,她眼睛酸酸的。
“我和陆巡进入部队第一次出任务,是一次很普通的救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压塌了军营附近很多村民的房子。
路过一间老房子时,我们想着这么破烂的房子,应该没有人住,没有进屋查看直接走了。
大概走了十米不到,身后的房子突然垮塌,后来从村民的惊呼中才知道里面住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我们疯了一样跑回去救人,幸好最后那位老人家没什么大事。
回部队后,我开始怀疑我是否足够细心负责,思考我是否真的有能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你超级能。”徐漾漾不等他说完,连忙说道。
“这么相信我啊?”
“不是相信你,是事实。看看咱们的家,看看你的那些奖章,就知道了。”徐漾漾搂紧他的腰,他在她这里,无所不能。
贺际洲抬手捏捏她的脸。
虽说是捏,他下手超级轻柔,徐漾漾都没察觉到捏,只是感觉被他摸了一下。
“宝宝,你这两天的困扰,可能在赵校长几十年的阅历中,甚至都不值一提。”贺际洲难得开了个玩笑,“除非你不小心往他茶杯里,倒点黄连水进去……”
徐漾漾伸手在他腰间一掐,咬牙切齿道:“你想我点好吧。”
而后,徐漾漾竟然鬼使神差地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的样子,等哪一天,某人惹她生气了,她就试试往他茶壶里倒黄连水,放辣椒面!
此时,笑着任由她欺负的男人可不知道,他随口一说的玩笑话,会在将来某一天,用到他自己身上。
作为爱人,她做什么决定贺际洲都会支持,如果她真的想放弃工作,他甚至会很高兴。
有时候看着她早上硬逼着自己爬起来,经常急匆匆的往学校赶,贺际洲不是没有想过让她换??x?份更轻松,时间更自由的工作。
然而,她喜欢这份工作,她回家常常会聊起她的同事,她的学生,尽管有抱怨,有烦恼,但她是开心的,自由的,神采飞扬的。
那是属于她的,独立于他之外的光芒。
在家里喝了一大碗贺际洲亲自熬的心灵鸡汤,徐漾漾第二天元气满满地,带上两罐茶叶重新回了学校。
挺长一段时间,经常有老师“恰好”从他们英语组办公室经过,目光不经意的往里面瞟一眼,然后意满离。
刚开始徐漾漾她们还会特意关下门,后来,那点不好意思直接被大家看没了,随便敞着门,想看就看吧!
她们就当自己是个西洋景,博物馆的展品,只许看,不许摸。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向路过的好看的同事招招手,让她进来聊会儿天。
别说,还真让她们交到了好几个别组的好朋友。
每天开开心心下班。
很快,等到徐漾漾终于吃上于婶牌的野菜春卷的时候,已经没人关注她俩了。
也是,天天上课、备课、改作业等等都要累死了,谁家好人还能有心情到处闲逛晃悠啊!
这天,徐漾漾一身长款灰色呢子大衣,踩着小皮靴,两手插在兜里,慢慢悠悠走进学校。
她的课在最后两节,不用赶时间。要不是这学期她多了一个班的课要上,她还能更悠闲。
“徐老师你这身真漂亮。”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迎面经过徐漾漾时,由衷赞美道。
徐漾漾一下子变得好开心,笑容不自觉浮上来:“谢谢,你也很好看,我特别喜欢你的耳环,走过来的时候,耳坠随着头发轻轻晃动,可美了。”
徐漾漾没有故意恭维对方,她这一身应该是最近新流行的港风穿着,带着点卷的长头发披散着,上衣是很鲜艳的撞色搭配,下身是利落的西装裤,除了可能有点点冷以外,徐漾漾是真的觉得她很漂亮。
被徐漾漾发现她的小巧思,对方的笑容一下变得格外灿烂。
因为这声真诚的赞美,她觉得她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会是晴朗的。
徐漾漾也觉得,没有意外的话,她可以美上一整天。
没有什么能比女孩子的赞美更美好!
“站在路中间干啥,你们两个这节有课没?”胡主任风风火火的走过来,她人都越过她们了,突然回头问道。
杨顺华摇摇头:“我第三节课才有。”
徐漾漾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没有,别等下她说没课,然后让她去帮忙干点啥活吧。
胡主任没等徐漾漾回话,一个办公室的,徐漾漾有没有课,她大概记得一点,直接大手一挥:“正好,带你们去隔壁玩。”
忘了说,隔壁是高中来着。
“咱们去隔壁干啥啊?”嘴上虽然在问着,但徐漾漾和杨顺华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跟上了胡主任。
虽然不知道去隔壁干啥,但直觉告诉她们,跟上去一定不会后悔。要是可以,她们还想跑到自己办公室,叫上小伙伴们一起。
第180章 第 180 章 ……
啥也不知道的两个人, 高高兴兴跟着胡主任进了隔壁高中。
随便来个人一叫就跟着走,不是徐漾漾她们心大,毕竟胡主任总不能把她俩打包卖了。
胡主任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到了一间教室外, 找相熟的老师给她俩借了纸和笔, 低声嘱咐:
“进去找个凳子坐好, 里面讲课那位是京市华清附属高中的资深老教师, 好好听,感受她的教学方式, 讲课节奏这些……”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 带她俩从后门轻手轻脚走进教室。
学校显然考虑到了听课老师们的需求, 最后一排后面摆满了凳子, 胡主任挨着她相熟的朋友坐,徐漾漾和杨顺华对视一样, 也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
谁能想到,胡主任说带她们来玩, 是来听公开课呢?
早知道, 应该跑两步, 叫上办公室那些没课的小伙伴们一起来了。
来都来了, 徐漾漾干脆放下心思, 认真听课。
别的不说, 这位老师念课文的声音真好听, 清雅悠扬, 伴随着她的讲解,仿佛真的跟着她的视野一起,领略了《滕王阁序》中那片绚烂的秋色与壮美,文中的词句在她的解析中逐渐变得鲜活起来。
胡主任偶尔抽空瞥两人一眼,看到她们都在认真听, 算是满意了几分,没有丢她的人就好。
一节课下来,徐漾漾记下了不少笔记,有这篇课文的知识,也有她对这节课的感受。
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开,听课的老师们围着上前交流,徐漾漾也凑近了听听。
而一起来的杨顺华更是收获满满,她本来就是教语文的,这堂课更像是一场教学艺术的展示,好期待有一天,她也能站在讲台上游刃有余,闪闪发光。
“怎么样,没白来吧?”胡主任笑着问道。
两人双双摇头,一点没白来。
胡主任还要留下来继续交流,徐漾漾她们两个有课的人先回去。
才刚走进学校,远远就隐约听到了吵嚷声,越接近教学楼声音越清晰。徐漾漾两个加快步子跑过去,只见教务处门口和窗户那,围了好几层的学生和老师。
“读什么读!一个丫头片子,认得几个字就行了。要不是你们这些人跑到村里找我们村长做靠山,她爸也不至于为了挣她的学费,跑去煤矿上找活干。
现在好了,出事故摔断腿了,你们学校必须要给赔钱!”
“你爸躺家里动不了,还要花钱买药,你还好意思在这里上课,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你爸就是被你害了,你必须回去伺候他。”
一个穿着灰袄子、面色红润的壮实妇女,指着一个女生破口大骂。
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在里面尽力调解,可那妇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老师说话重一点,她就大声嚷嚷学校领导欺负老百姓。
张口闭口全是指责和辱骂,骂天骂地骂学校,骂婆婆骂闺女儿。
被围在话题中心的女生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泪眶里打转。
徐漾漾挤到在吃瓜最前线的孙小梅身边,小声问:“这闹多久了,我在好远都听到了。”
孙小梅撇撇嘴:“小半节课了吧,我在课上就听见她的大嗓门了,听说这女的,直接冲进教室,拽上她女儿就要走,被上课的老师拦下来,就闹到这儿来了。”
“还有学费!这学期她课没上完,你们学校必须把钱退给我们。”妇人看着这些穿着体面的老师和领导,内心越发愤慨。
因为学校特别关注这些情况比较困难和特殊的学生,教务主任也看过相关资料,冷静地开口:
“容我提醒你,李娟子同学这学期的学费,不是你们交的,甚至她的生活费也不是。你没有理由把那些不存在的钱,硬摁到她头上。”
“那咋了,她从小到大的学费不是我家出的啊?吃的米不是我和她爸挣的?不管谁教的钱,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没上完课就得退。”
“养她那么大,供她读那么多年书,现在家里困难了,不想着帮衬家里,还要吸我们的血。她在这里多吃一顿饭,她爸就少活一天。”
她今天铁了心要把这赔钱货带回去,不然她儿子咋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娟子忽然大声反驳:
“我没有!以前的学费是我自己上山挖草药挣的,还有奶奶给的。
我从两三岁就要踩着小板凳做饭,洗衣服,减柴火,就算上了学,放学回家照样要干完活才能休息,一天都没停过。
我干的活永远比我吃的多,奶奶说了,我不欠你们什么。”
“你奶的钱不是我和你爸给的啊?再说,你是我生的,你的钱也是我的。”
“不是。”李娟子大吼,是她们自己挣的,还有她姑给的。
“你爸是她儿子,她的钱就是你爸的,要不是为了供你,那老虔婆死后也不至于只剩那一点钱留下来。”她口中没有一点对逝者的尊重,听得在场的老师直皱眉。
短短几句对峙,加上女生那瘦弱单薄的身子,足以让人想象出她这些年压抑而艰难的生活环境。
“李娟子同学上学没花你们的钱,凭啥逼她辍学?”
“我是她妈,我让她回去她就得回去。”她强词夺理。
“难道她不回去,你们全家就能饿死?”老师们也来了脾气,说话都一点不带客气的。
“不回去我儿子咋办……”女人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意识到说漏嘴,急忙换了个说法,“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要嫁??x?人。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就该生下来就溺死。”
老师每说一句话,李娟子她母亲就有一堆歪理等着,蛮横又无理。
这时,胡主任也被人匆匆叫了回来,了解了前因后果。
这人明显听不懂正常的语言(人话),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直接找了李娟子的资料出来,年前她奶奶和村长特地来了学校,或许那位老人家早有预感,知道她儿子儿媳时什么样,提前为孙女铺好了后路。
他们带来了一份证明,或者说,是老太太的遗书。
上面写明,若是有一天李娟子父母来学校闹事,就把这份盖有他们手印的断亲文书拿出来。后来,避免多出事端,三方到一起公安那里备了案。
可以说,李娟子早已在法律和清理上,和他们这家人断绝了关系。
那张轻飘飘、却又无比珍贵的纸一拿出来,最先崩溃的,反而是李娟子这个孩子。全程没有流一滴眼泪的她,猛地蹲到地上嚎啕大哭,看得人心里发酸。
徐漾漾不喜欢想得太深入,可是她觉得那老太太到底还是想着她儿子,若是李娟子父母晚一两年过来闹,李娟子升了学,没了知情的人……
孙小梅看到这儿,特别解气,故意问她:“不是不喜欢娟子同学吗?现在她跟你没关系了,你咋看起来不太高兴?”
“别说什么她是你生的,你想咋样就咋样。闹到公安那儿你不占理,说不定还得把她的学费补上。”
徐漾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特别难受。
有些女孩儿生命里一半的苦,很大一部分来自同为女性的妈妈和奶奶。
她们自己都是女性,却又看不起女性。
当然,那些躲在后面不出声,却享受了所有好处的既得利益者,更为可恶。
再没有可以站得住脚的理由,又被老师们轮流阴阳怪气一番,那妇人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第三节课早就开始了,但徐漾漾仍然没有走,工资扣就扣吧,有些话她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她会难受好久。
是选择让自己不高兴,还是让别人不高兴?答案毋庸置疑。
徐漾漾跟在这个女人身后,一直走到校门口。
就在她跨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徐漾漾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头,她现在恨死了这个学校的每一个人。
徐漾漾不管,她自己也走出学校大门,追上去,对着她离开的背影大声说道:
“我想告诉你,女孩子读书特别有用,读书可以明理、明心、明德,可以从商、从政、从医、从师……”
“她们可以从各行各业脱颖而出,掌握话语权。可以成为自己的主人,为自己争取权益,而不是成为别人的附庸。”
“事实上,甚至你享受到的些许权益,可能正是无数女性前辈站到高处时,为所有女性发声争取的。”
她越走越快,徐漾漾也跟着追上。
“你要是觉得生女儿亏了,可以回去抓紧再生个儿子,不对,你这么爱儿子,你得生他个十个八个儿子才行,这样你才更享福不是?”
“我听到你说的话了,你应该有个儿子吧,你也可以让儿子给你生十个孙子。这样你睁眼闭眼都是大孙子,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你就享福了。”
“等你老了不能动了,你大儿子大孙子把你往猪圈里一扔,你就享福了……”
“啪!啪!啪!”不知道谁鼓起了掌声,徐漾漾回头。
孙小梅竖起大拇指:“漾漾,你真行。”
徐漾漾刚要翘起来的尾巴,看到胡主任也在,叉腰追着人说一路的气场一下就没了。
“胡老师,我没有学校里面说。”她在学校外面怼的人。
只要出了学校,她就是她自己,不是学校老师,不代表学校,说啥都没人可以管。
“嗯,我知道。”胡主任笑着说。
她原本是担心那个人中途生事,一路在后面跟着,打算看到她出了校门就回去。
哪想到徐漾漾脚步更快,直接追着人屁股出来。
“刚才李娟子在感谢我们这些老师帮助她,但我觉得,更应该谢谢你。”胡主任忽然抱了徐漾漾一下,继续说道。
“你留给学校的那份生意,让我们有了另一个助力孩子们完成学业的方向。现在学校有底气、也有实力支撑我们去做这些事,甚至有余力辐射到周围的学校……”
她和老赵经常用他们的工资为家里条件特别困难的孩子垫付学费,可困苦的孩子何其多,那点工资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如今,她正慢慢将带的班级转给其他老师。虽然仍在学校任职,但工作重心已经往学校那项副业的管理上转移,她努力扩大经营,发展教育资金,让更多孩子们能走进校园,完成学业。
或许有一天,他们帮助的孩子,不仅仅局限于本校,甚至能延伸到县城、乡村……
徐漾漾给学校带来的不只是一个卖小饰品的小摊,而是一颗种子,一个希望……
“哪有,我哪有那么厉害。”徐漾漾被胡主任看得都要不好意思了。
“您和校长才是真正伟大的人,你们是真的把教育事业当作毕生理想,兢兢业业,不求回报。”
她就是来混日子的一个小人物,担当不起胡主任的感谢。
整得徐漾漾人都不自在了,丢下一句“我先去上课了”,连忙小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