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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你[青梅竹马] 九岁砚 23064 字 15小时前

第14章 第 14 章 他在勾引她

薄正卿回国的第二天, 商恪景依着约定早起打算出门。

因为时间还早,他觉得虞千绾九成九没醒,但还是没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试探:[醒了没?]

哪知就在玄关处低头穿个鞋的功夫再抬起头,那仅存的零点一成小概率事件竟发生了——手机响起声消息音, 虞千绾回复了个人机般的1。

商恪景抬了抬眉, 边打字边推门往外去:

[这么早醒了?]

[那我过去找你]

虞千绾那边回了个OK的表情包:[我在卧室还没起, 你直接过来就行]

商恪景踏出家门, 反手关上门, 而后转个身走几步就到了虞千绾家门口,手指娴熟输入她家门密码, 解锁推门进入。

他俩都很放心彼此, 没在这方面设防,但起初也没特意想着告诉对方密码, 就是后面相处间互相串门的频率太高,他们嫌反复起身开门麻烦, 加之有时没及时看到消息害得对方多等, 便把密码告诉了对方方便对方随时进来,也省得自身窝着不想动的时候还得起身开门,反正从门口进来先看到的是玄关和客厅,也不会一个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因为虞千绾的消息, 商恪景径直去到了她卧室门前, 先是叩了叩再将门推开半人缝的空隙。

虞千绾明显刚醒不久,窗帘都没拉开,屋内就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很弱。

声音也掺着淡淡的闷哑感,“你不是要去跟薄正卿玩吗?怎么这个点过来找我?”

商恪景就站在卧室门口同她讲话,没进去, “马上就去,来问问你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打包点带回来。”

“嗯……”

虞千绾刚睡醒不太饿,冷不丁被问想吃什么,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思忖须臾选择放弃,“你看着带吧,反正我喜欢吃什么你都知道,辣口的就行。”

“成。”

这些话商恪景不是不能从消息问她,但如果能面对面聊,他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前段时间因为背伤在爸妈家住了好一阵,虞千绾虽然也隔三差五去看他,但比之先前邻挨邻住着的频率低了太多,商恪景非常不适应,就跟患上了名为虞千绾的分离焦虑症似的。

所以搬回校外小区居住的这几天,他格外黏虞千绾,哪怕两个人待在一块不说话不做什么,只是各玩各的手机,他也要窝在她身边玩,这样一抬眼就能看到她。

哪知这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又要大半天见不着她,若不是兄弟那边刚从国外回来,他们又许久没好好聚过,他是真不想去出去。

商恪景本都做好出发的准备了,眼下在这个时间点完全出乎意料地跟虞千绾碰面,脚下就像被胶水黏住压根不想走,顺势又跟她寻话题开始聊,“稀奇了,今天又没课,你怎么醒这么早?”

“过些天不是事多比较忙嘛,我就想趁着这两天空闲问问学长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凌晨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睡着了没回,我就一直惦记着他什么时候睡醒给我回复,所以睡得不沉,总是迷迷糊糊想拿起手机看一眼。”

商恪景被门挡住大半轮廓的脸在听到“学长”两个字的瞬间就垮下,听着虞千绾的念叨,他只想狠扇自己一嘴巴,他就不该问,自寻苦吃。

虞千绾叹了口气,“但是就在你给我发消息前几分钟,我收到了学长的回复,他说要到处跑剧组面试,没时间,我只能惆怅一会儿再继续睡了。”

“那正好,你就在家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海鲜,肯定比跟他出去玩舒服,今天热死了,外面一点都不好玩。”

事已至此,虞千绾还能说什么,她别无选择,只能宅在家等待商恪景晚上的投喂了-

薄正卿攒的局是在他的私人游艇上,商恪景戴着墨镜到达时,薄正卿上来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比怀旧话先到来的是薄正卿朝商恪景身后张望的狐疑眼神,“咦,你家那活爹祖宗呢?没一起来吗?”

薄正卿是很认真的在问,发自内心的随口而出。

因在他的记忆里,商恪景和虞千绾就像是对连体婴,对外参加的朋友聚会都是要来一起来,要不来都不来的那种。而商恪景对虞千绾百般纵容,于是有了“活爹”“祖宗”这类指代。

但这种字眼听着委实充斥着揶揄,商恪景单手勾住墨镜中梁向上稍稍挑起一截,露出那双睨去的眼,“去你的。”

话落,他就松下了指,墨镜又稳稳架回高挺的鼻梁上遮住那双看似痞渣的桃花眼。

薄正卿转身与商恪景并肩而行,胳膊一抬没个正形地将手搭在他肩上,懒懒散散的边往里走边感叹,“不是吧兄弟,我都出国留学回来了,你的恋爱进度条怎么还不进反退啊?”

商恪景抓住薄正卿的手丢开,没好气扫他眼吐槽句“滚啊”就大步流星地往游艇去。

商恪景喜欢虞千绾这事在身边关系近的兄弟面前完全没有遮掩的余地,薄正卿尤其,他们三人算是发小,打小就相熟,薄正卿和虞千绾的关系也不赖,所以薄正卿很清楚异性朋友之间的亲近关心程度在哪,也更明了商恪景对虞千绾所谓的发小情谊有多虚假。

商恪景平常从不否认对虞千绾好,对她特殊,因为虞千绾也会大大方方承认商恪景是她关系最好的朋友,他自然也能大方承认,虽然他在其中怀揣了自己的心思。

但一到涉及异性感情的话题,商恪景就总会挑开话题,或以些无关痛痒的话带过,再或是装傻沉默,可这些举措骗不过清醒的旁观者。

薄正卿虽没从商恪景口中明确得到过“我是喜欢她”这类回复,但已经默默在心里这么认为很多年了,且如此直白与商恪景沟通。

起初,商恪景依旧嘴硬,并不理会薄正卿的话,但时间长了以后,时不时暗恋酸楚需要些纡解便会忍不住顺着薄正卿的话腔隐晦说些。

渐渐的,两人也就习惯了这种沟通方式。

嘴上不明确提,但皆心知肚明-

薄正卿日常是个很欢快,很喜欢交朋友的人,这次终于从国外回来,邀请了不少昔日关系近的朋友来游艇上聚,就当是接风宴。

游艇上都是熟悉的朋友,氛围欢快热闹,商恪景玩得也挺开心,但就是情不自禁的会想起虞千绾。

会想她如果在就好了。

想她如果在这应该很喜欢哪里的风景,会让他给她拍照。

想她会用她那双有神的大眼睛与他对视着笑闹。

想她……

当下这个年纪,他们基本都是熬夜选手,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今天来参加薄正卿接风宴的大多都没睡好,皆是一早硬撑着起来的。

玩了一通后倒了一小半人,困倦到不行地喊着爸爸求饶说自己得去睡会儿补觉了,不然小命就要葬送在此了,这类人很可能玩了个通宵就没怎么睡然后直接来游艇聚会的。

商恪景倒没困到那个程度,但吃完午饭后脑袋也有些想宕机,没那个精力再跟兄弟们嗨,于是自顾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估摸着这个点,虞千绾应该补完觉醒来了。

心念已久,商恪景掏出手机就点入微信,但真对着聊天框又犯了难,不知道该发什么才显得自然,思考的食指在手机侧缘一抬一落地轻敲。

日光照射到海面上,泛起一片闪到刺眼的波光粼粼。商恪景余光扫到,突然收获灵感,当即将手机软件切换为相机,而后将手机横过来将自己和海景一起容纳在屏幕里自拍。

隔着玻璃窗户拍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商恪景找了几个角度都不太满意,索性找了片被阴凉覆盖着的甲板靠坐着超绝不经意凹起了姿势。

“咔嚓——”

拍了一张。

手机上的画面定格,商恪景饭后晕碳发懵的脑袋都陡然清醒过来。

画面中的自己实在太刻意太造作,商恪景被自己的表情尬到地呛咳了声。

光速删掉照片,重新找角度拍摄。

奈何怎么拍都不满意,甲板上又吹不到空调,商恪景都快要被逼出一身的汗,但难以辨认究竟是热得还是急得。

商恪景今天上身穿的是件半拉链款的纯黑色宽松短袖,拉链底端在胸口的位置,但他自然没拉到底,链头就随意吊在中间,居于差不多与锁骨齐平的位置。

嫌热时,商恪景手指抓住衣领往外扯了扯灌了些风进去试图散散热。

这期间,他的右手还持着手机对着自己寻找着好看的角度。

倏地,商恪景移动着的右手一停,揪着衣领的左手也顺势将衣领朝外又拽了一小截——冷白的皮肤上,平直嶙峋的左侧锁骨上,一枚虽小但黑的浑圆小痣分外惹眼。

鬼使神差的,他脑子里冒出了许多虞千绾昔日说的话:

「“商恪景,你看你看,学长眉尾的这颗痣是不是超会长!好性感啊。”

“救命,这个网红的锁骨痣好涩啊,跟他那张冷淡的脸形成了强烈反差!!”

“啊啊啊啊,你看这部剧!男主居然有一粒浅棕色的指尖痣,给女主讲题的时候顺势按在她桌边,看着有种纯情的欲感!”」

……

她似乎对痣有种特殊的偏爱,明明那么小那么没有存在感的痣,在她的眼里却总能无限发散,说出一堆他感知不到的形容。

商恪景指尖沿着衣料边缘往里滑了些,将衣料挑得更开,露出完整的痣,通过手机屏幕看了片刻,他觉得自己的锁骨痣也不赖,反正比常桦那狗屁眉尾痣好看,常桦那眉尾痣都要被眉毛挡光了,没他的痣显眼漂亮。

想着想着,商恪景有些飘,还有些浪。

他突然发现如果把拉链再往下拉一些,胳膊动作稍大一点能故作无意露出锁骨那片肌肤和其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他至今耿耿于怀虞千绾来医院看他时他没穿上衣的事,不知虞千绾对他身材的评价究竟如何。

当下或许是个挽回形象的好机会,最重要的是,让她发现他的异性魅力。

商恪景彻底摁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跟做贼似的边瞄着甲板入口处怕有人过来发现无情嘲笑,边将拉链往下拉了一小截。

好在并没人愿意过来这里——天热,大家都想待在被冷风覆盖的舱内,外面虽然能吹到海风,但这个天气吹到的海风没什么浪漫惬意,只有卷来的一层一层热浪。

生怕被兄弟抓包,商恪景这次拍照速度快了很多。

他将墨镜往脸上一遮,就不需要太注意表情,主要把含着小心机的身材、锁骨痣露出来就行,再把身后做掩的海景一起装入镜头。

因为经常和虞千绾出去旅游,给她拍美照,所以商恪景拍照技术算是练出来了,还挺不错,P图也会点,但怕太刻意被虞千绾觉察到,所以他只暗戳戳加了点不易觉察但能显得更有氛围感的滤镜。

[看!]

[照片]

[风景不错吧]

商恪景满揣着忐忑把照片夹在两条文字消息里发出。

照片里的他短发被风吹到拂起,自由惬意但不显凌乱,单臂张着,所以左肩那截衣料朝侧微微敞开也显得自然,唇角勾着的笑恣意且张扬,整张照片都透着扑面而来的朝气,商恪景自觉还挺满意,否则也不会把这张发给虞千绾。

不过两秒,聊天框顶端就浮现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商恪景一口气提了起来,不自觉屏息,目不转睛盯着左下角等着虞千绾的回复。

[噗]

入眼先是这么条消息。

跟着,虞千绾引用了商恪景的那张照片,非常直白道:[商恪景你好风骚啊,现场难不成有你感兴趣的女生?瞧着好浪荡,香肩小露(挤眉弄眼.emoji)]

“咳——”

现实与幻想的差别太大,商恪景感觉心口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但不疼,纯气,气得他想呕血。

商恪景一秒撤回那张照片,心里虚到不行,面上却佯装成往昔的腔调回怼过消息。

虞千绾自然也不甘示弱,持续嘲笑着他那张照片也太装模作样,像个绿茶男。

无聊的对话最后以虞千绾说要去追剧了告终。

商恪景一头抵在游艇壁边,啄木鸟似的一抬一落轻砸了几下,还伴随着心如死灰的低嚎。

事与愿违。

彻头彻尾的事与愿违。

他完全没想到的走向。

甚至于——

她都发现他在露肩,还说他是绿茶男。

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勾引她。

商恪景彻底哑了火。

她可真是一点不拿他当可发展的异性对象,纯关系铁的朋友。

……

因为这么个插曲,商恪景一下午都没什么心思玩了,心绪格外郁结。

游艇活动结束时,他第一个下了游艇,狠狠伸了个大懒腰舒展身心。

晚上的局,薄正卿定在私人会所。

商恪景提着在游艇上特意给虞千绾打包的餐食跟着大伙一起转场。

商恪景背伤还没完全恢复好,酒能忌则忌。

兄弟们知道他有伤也不勉强他喝,反正大家在一块开开心心的就成。

一行人刚到私人会所门口,说说笑笑要往里进,却正见一行人出来。

他们站在侧面,且离门口还有一截,并未直接和那行人打照面,但圈子就这么大,高端私人会所也就那么几家,很容易遇到熟人。

这不,那群渐行渐远的人里就有熟人,“诶,那不是周映灵嘛,她好像也刚回国不久。”

商恪景听着耳边的话,顺势抬眼看过去。

本只是轻扫而过的一眼,却在看到一张熟悉面容的瞬间定住。

常桦?

商恪景神情骤变,眉头拧起,脚步也顿住。

虞千绾今早不是还约他,他说要去剧组面试角色没空出来吗?

现在怎么跟个狗腿似的巴巴跟在周映灵身边?

第15章 第 15 章 他对她的所有想法里,只……

想着商恪景晚上回来会给她带吃的, 虞千绾便没让阿姨过来做晚饭,也没点外卖,就窝在沙发上边听剧边用手机剪辑着常桦的视频。

家门口突然响起输密码的声音,想来是商恪景回来了。

虞千绾霎时就有了饥饿感, 一秒将手机灭了屏丢在一旁, 扭过身双手都扒在沙发背上, 满眼期待望向玄关坐等他和丰盛晚餐的出现。

门被从外拉开的声音与商恪景的声音一同响起, “虞千绾!”

他似乎很急, 一刻都等不了的要让她立刻知晓,但语调给人的感觉又并非是真出大事了的样子, 喜惊各有。

“咋了?吃到什么大瓜了?”

虞千绾下意识这么想, 毕竟和朋友聚会最容易吃到瓜了,他们每次参加完聚会回来都能延伸出无数话题聊好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虞千绾的猜测是对的,但她没料到, 瓜与她自己有关, 还在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又激动地看着门口。

对上这双眼,商恪景直冲的情绪骤跌,突然一个急转,“……等一下, 我换双拖鞋。”

刚刚太急于想让虞千绾知道常桦的真面目, 商恪景连鞋都忘了换,此刻借由蹲身换鞋的动作合理避开与虞千绾的对视,倒是个让他缓冲捋腹稿的好时机。

虞千绾不知情由, 只觉被商恪景吊起了吃瓜的八卦心,登时将在沙发上盘着的腿放下,踩入拖鞋往玄关处迎, “你说呀!换鞋又不耽误嘴巴。谁啊谁啊。”

虞千绾雀跃的声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惹得商恪景回来路上的那点暗喜都消失无存,反而有些微妙的负罪感。

他对常桦不满已久,并非单单出于情敌的心思,任何一个珍视虞千绾的人详细知晓了她与常桦的相处模式都不会想让她继续吃亏下去,商恪景虽未和常桦真正认识过,但他从虞千绾的描述、日常状态中、账号视频里将常桦这个人了解了个七八成。

不可否认,常桦对虞千绾绝对是特殊的,也给过她不少明里暗里的回应,不然不可能把虞千绾迷得晕头转向,一直深陷其中拔不出来。但作为旁观者且是个男人了解男人的商恪景不认为这是喜欢,就算有,程度也太浅太浅。

利用、虚荣、价值……每一个的优先级都要高于喜欢本身。

奈何没有实证,商恪景也不能光靠着感觉去说常桦这人不行,定会惹得虞千绾不高兴,最后反倒影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些年商恪景都没提过,只会在看到自己珍视的她在别人那不被珍视时窝窝囊囊在心里给常桦扣成负分。

但在今天,他亲眼看到了常桦脚踏两条船的行为。那一秒,他是恼火的,紧跟着,又有些高兴,他想,如果把这些告诉虞千绾,以她的性格一定就不会再喜欢常桦了。虽然刚知道的那段日子会有些难熬有些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早认清早割舍为好。

而且这样,她收回了放在常桦身上的注意力是不是就能多看到他一些……

大抵是因为自己的心思不够纯净,掺杂了私心,在被虞千绾澄澈的眼睛笑望着时,商恪景本能地想要躲避,喉咙有些发不出声来。

但换鞋拢共就那么点时间,鞋子换好,他不得不直起身抬起头面对。

虞千绾觉察出商恪景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对劲,笑颜渐收,担心又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怎么了?”

“你今天还联系过常桦吗?”

“啊?”

虞千绾眉眼间困惑之色更甚,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有。我下午问过他去剧组面试的怎么样,顺不顺利。”

“他说什么?”

“他说还行。”

“几点的时候?”

商恪景一个问题接着问题,语气和眼神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听得虞千绾心头莫名有些慌,也更不解,“啊……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

四目交视间,空气静了刹那。

喉结缓而重地滚了下,商恪景声音轻了些,坦诚道:“我今天遇到常桦了,不在什么剧组,在会所门口。”

虞千绾眼睫颤了下。

“我亲眼看到,他是跟周映灵一起出来的,他们俩之间的举止超过平常朋友的边界。而且我特意打听过了,周映灵是中午之前去的会所,在那跟人玩了大半天,一直到晚上才退了包间离开。我不知道常桦具体是几点去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去过剧组面试完再和周映灵待在会所玩还是压根没去剧组面试只是找借口骗你,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有旁的心思,不然他为什么有时间和周映灵在一块玩却拒绝你的邀约,并且还不敢直白告诉你?”

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虞千绾脑袋一阵嗡嗡,有些头重脚轻跟做梦似的,但商恪景表情认真,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意思,她怔怔回望着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和念头,但却抓不住任何一个,乱糟糟的。

默了须臾,理智被强撑着拽回些,“……你是几点看到他的?”

商恪景点开手机直接将和司机的聊天记录递到虞千绾面前,“我看到常桦就立即联系司机回来了,就隔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时间。”

虞千绾视线短暂眩晕了一秒,她重重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看清楚商恪景给司机发消息的时间点后转身往沙发去,弯腰拿起自己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面部自动解锁,她手指一滑,页面自动停留在她上次最后使用的页面——给常桦剪辑视频的软件。

顾不上保存剪辑好的内容,虞千绾直接切换页面进到微信查看常桦给她回消息的时间。

约莫两小时前。

虞千绾心脏宛若坠入冰冷的深潭,“我问问他,看看他怎么解释。”

她刚欲打字,商恪景的手从侧却横了过来,径直盖在了她手机屏幕上阻止了她的动作,似有些无奈的,他先是这么低低唤了她一声:“千绾……”

“都这样了,你还信他的话吗?你给他发消息询问就像是没有证据的警察问犯人到底有没有犯罪,犯人怎么可能会承认?”

商恪景只气自己当时没直接拿出手机拍下常桦在周映灵身边的嘴脸,让虞千绾看清楚她眼里的那个高洁的学长有多么的庸俗。

“商恪景……我现在很乱。”

虞千绾声音轻得细若蚊吟,声线干涩绷着,“他没在今天拒绝我邀请的时候说实话我肯定是不高兴的,我也知道即使从他口中问出了答案也只是严重程度高低的差别,但我和他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种时候,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是了,一段关系的开始还是结束,都该由关系的当事人处理,是他这个在他们关系中的外人操之过急。

唇瓣抿了抿,缓缓从手机上抬起的手却格外沉,商恪景艰难将手重新垂回身侧,就在那刹,指间有些难自控地隐隐发颤。

他当即将手背在了身后,手指紧紧勾缠在一起,因为用力,手指颤得更厉害,血色也褪去泛起了白。

轻吁口气,虞千绾自己都难以琢磨自己的具体情绪,指尖也有些发木地敲下一行字发送:[学长,你现在还在剧组面试吗?]

这种时候等待的时光才是最难捱的,幸而常桦并没拖延很久,半分钟左右就给了回复:[嗯,刚结束。]

虞千绾就不是个能隐忍试探的性格,话头一开便没那耐心,直白戳穿:[刚结束?可我朋友说在会所看到你了。]

虞千绾本以为,这条消息发出去常桦会慌乱向她辩解,抑或会好一阵不回复思考对策,不料,常桦那头转瞬就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字消失的时候,新消息弹出:

[嗯……你也知道最近全公司的注意力都放在徐正谊身上,我只能自己多跑跑剧组多接触些人脉]

[今天去会所是锦凡娱乐的小周总攒了个局,现场有不少导演和制片人,也去了不少演员,想着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赏识,说不准就能有个不错的戏拍。]

[……说来好笑,我曾经最讨厌这样的应酬局,但这段日子我跑剧组面试的那些角色全都石沉大海,我也成了自己憎恶的样子……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被你发现了……]

[千绾,你对这样的我很失望吗?]

商恪景就站在虞千绾身边眼睁睁看着这些消息一条条弹出,完全意料之外的答复,他怎么也没想到常桦会说是因为工作与周映灵有牵扯,偏偏演员和娱乐公司接触合情合理,他一时间竟还反驳不出什么。

本以为的碾压局面又在常桦三言两语中回到曾经那个商恪景虽心里不爽,但拿不出证据证明常桦这人不行的形势。

分明这样的情形他已经经历很多年了,但在本以为可以改变的今日,再看到常桦发出的最后那句散发着茶味示弱的话,商恪景突然升起股没来由的委屈和难受。

就像是这些年日复一日攒下来的力量终于等到时机挥出了一拳,结果却一拳挥到了弹簧上,所有的力气一应弹回,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力打倒在地。

然后、然后……

整个人都卸了力,就这么躺在地上,再没有起来争斗的心力。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冷不丁砸击到胳膊上时,虞千绾是懵的,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商恪景的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神满是破碎。

眉心一跳,虞千绾立即倾身去抽纸想要递给商恪景。

商恪景却先一步直接用手剐蹭去了蓄起的泪,没接虞千绾的纸巾,但眼周的湿润难掩,他顶着这么双又控制不住模糊视线的泪眼朦胧看着虞千绾,只问:“所以呢,你信谁?”

空气死寂般的沉默。

再开口,商恪景委屈的声带着哽咽,险些失了声,“我很确定,我看到了,他和周映灵之间不是正常应酬的相处方式,他们的距离很近,周映灵的手还勾在他脖子上。”

最后这话,商恪景本不想说的,他知道虞千绾会难受,所以想以最委婉的方式让她认清常桦,没想到还是不行。

虞千绾眼眶一瞬间也泛起了泪花,湿意蓄着聚集在大大的眼睛里打转却没掉落,“商恪景……”

一出声也是闷涩至极的哭腔。

两人同步都别开了视线,暂做休缓,试图压下些情绪。

她应该是哭了,商恪景看到她转过头的那瞬间抬手往脸上抹了下,估计是在擦眼泪。

见她如此,他酸胀的心也好像下起了雨。

“我肯定是相信你说的话的,不然我不会去问他,但是感情不是非对即错的数学题,喜欢一个人不是从0到100,不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从100突然到0,你明白吗?我也很难受很无措……”

再转过头来看向商恪景时,虞千绾脸上已有了几道泪痕,泪眼婆娑,皱巴巴忍着哭意撇着嘴唇时而发颤。

商恪景多想说他不明白,因为他意识到他喜欢上她的那一刻,就是从0到100。

但他偏又该死的很懂得爱无法从100到0,起码当下,他想象不到有一天他会不爱她,他对她的所有想法里,只有100到正无穷。无论她怎样,无论好坏,他都爱她。

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何必苛责她在得知的这一瞬间就做到,何况常桦不是说了吗,那只是工作上的应酬。

是,他看到了常桦和周映灵在一起动作亲昵。

但如果质问常桦,常桦也可以说那是为了工作,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他心里只有虞千绾。

无力极了。

商恪景自嘲地扯唇无声笑了笑,薄唇微微张合,几近无声地说了句:“行。”

他没再说什么,扭头直奔玄关,开门离开。

关门声很轻很轻,和他来时完全两个极端。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爆哭][爆哭][爆哭]

两个宝宝熬过这个阶段就好了

第16章 第 16 章 取消置顶

常桦的消息虞千绾没回, 他也没再发,聊天框和周遭一样彻底的死寂了下去。

直到23点多,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是常桦发来的消息, 很简约但却莫名充斥着酸楚的四个字:[我明白了]

虞千绾依旧没回, 只是眸中的雾气在加重。

她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 但一想到对象是常桦, 一向勇往直前打直球的她竟第一次生出退缩之意, 除此外,还有点大不了就这样吧的无可奈何。

人与人之间相处定然会有摩擦, 虞千绾在和常桦相处时也不例外。常桦的性格要内敛些淡些, 虞千绾则始终热烈。但在今日之前,虞千绾都不觉得这样的相处有什么问题, 因为常桦虽然话少,不太主动, 可只要她开口询问, 他都会给出答案,并不会逃避话题,她一直把此当做是他们性格的互补。

可今日,看到常桦的消息后, 虞千绾突然就迷茫了。

商恪景走后她独自想了很久很久,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样的情形早在她和常桦之间发生过多次。

虞千绾只是不太会藏心思,喜恶表现的相对明显,说起话来比较直给, 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面对面沟通解决,而不是没有情商,也不会无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加之常桦的性格要偏敏感,所以对于某些知道他比较介意的话题,虞千绾基本是不会提的,但若是那个点会让她不舒服,她还是会在反复酝酿后指出。

每一次,虞千绾将纠结好一阵的话说出后,常桦却总能以一种轻轻淡淡的姿态轻松揭过。偏他的那种轻淡又不是不在意的轻淡,而是很符合情理的,所以他不觉得那有什么,表现的很自如。显得虞千绾如果再追问下去很小心眼,很斤斤计较。彼时的虞千绾甚至都没这么想过,她还在认为他们之间这是有效沟通,认为果然将话问出口,说开了就没什么了,否则独自想下去不仅内耗还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作用。

置身其中的虞千绾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现在的虞千绾却觉得自己心太大,想得太少了。

但能猜到和他说出后他的那套话术,虞千绾生怕自己到时候思绪又被他带着走,还反驳不出什么,索性就克制着不去联系他,不得到他坦诚的话后也不轻易回他的消息。

在他们的关系里,她主动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她也会累,该到他表态的时候了。

如果他只用这么只言片语就了结了他们的关系再不找她,那她……也无话可说。

因为这件突发的事,虞千绾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没吃晚饭,也没心情吃,百般酸楚地将自己闷在被窝里。

常桦和商恪景在她脑子里来回穿过,爱情和友情的难过一齐压来,心口闷到极致,她眼尾不断往外掉着泪,床头柜上放了一堆被团成团的潮湿纸巾。

哭累了,虞千绾就这么无意识蜷缩在被中睡着。

醒来后,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眼皮胀疼,很不舒服,但第一反应还是眯开哭到涩疼发干的眼睛拿起手机查看微信有没有消息。

然而没有,一条都没有。

无论是置顶的常桦还是日日聊天的商恪景,没有置顶的商恪景甚至掉到了微信的第二页,虞千绾向下滑了滑才看到他的聊天框。

鼻尖和眼眶又有些发酸,虞千绾轻呼着气,努力调节着呼吸不想再哭,但视线又不争气的模糊了,眼前雾蒙蒙一片,完全没个焦点。

手机突然弹出电量不足20%的提醒,虞千绾的视线这才重又聚焦到屏幕上。就这么盯了半分钟,她突然探手,将置顶取消。

每次一打开微信就能看到的对话框瞬间被一堆免打扰的群聊压下,但还在视线范围内,虞千绾不想看到他没有任何实际动作的聊天框,也怕自己看着看着就憋不住性子找他聊这事,一咬牙一狠心,她直接将常桦的聊天框也删除,直接让他消失在她的微信主页面。明明做得不对的人是他,这次她一定不会先找他。

但因为聊天框的取消,原本置于常桦聊天框下面的那些聊天框全部逐个向上弹了一位,最底端也弹上了一个新的聊天框,好巧不巧——是商恪景的。

莫名,胳膊昨天被商恪景眼泪砸到的那一小点肌肤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幻感,好像又有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其上。

她点入和商恪景的聊天框,又滑出。

再点入,再滑出……

她知道商恪景是希望她清醒点,想听她直接说她不喜欢常桦了。

她的理智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是感性上没法这么快就完全丢弃掉,她的心绪还是忍不住会因为常桦有所起伏。

毕竟从高三到大四,将近四年的时间,点点滴滴的过往,很难一朝之间说放就放,总是要有些缓冲的时间,所以现在的她还没办法感性理智保持一致说出商恪景想听的话,直接去同商恪景聊天的话很难不又扯到这个话题爆发矛盾,但若明知他介意的点在哪,她却避而不谈又显得不在意他昨日的情绪。

虞千绾脑袋都快要爆炸,完全不知道怎样才好。

偏偏这两天他们还没课,连个见面的契机都没有,总不能僵持个两天都不交涉。

虞千绾咬着下唇皱着眉思忖,究竟有什么话题可以自然切入呢……

情绪过甚,虞千绾依旧没有饥饿感,但身体扛不住,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

脑子里的某根线骤然连上,虞千绾弹坐起身,掀开被子就下床往玄关去。

果不其然,商恪景昨晚给她带回来的海鲜还放在玄关柜上——他昨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顺手就把打包盒放在了上面,后来一直在聊常桦的事没空隙提,再后来闷着心绪离开更是忘了这茬,就这么一直搁置在了柜上。

他们尚是幼时就知道出去玩给对方带礼物,碰巧看到对方喜欢的物什也会买下,出来独居后给对方带吃食的次数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而今,这么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却惹得虞千绾心头五味杂陈,她静静看着柜子上的打包盒,发了好久的呆才去拆开。

但可惜,在闷热的客厅里放了一夜,海鲜早凉透了,也有了腐坏的难闻气味,不能再吃了。

虞千绾遗憾至极,可又不得不再将盖子盖回,防止气味继续在家里蔓延开。

时间快至中午,阳台半开的窗户从外飘入些饭菜香,应该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在做饭,两股味道混杂在一起,一会儿好闻一会儿难闻的,虞千绾抬手在鼻前挥了挥试图打散这诡异的味道。

也不知道商恪景有没有吃饭……

……这个点他应该没吃吧?

毕竟没课的时候他们这个点基本都还在睡着,就算醒了也在床上玩手机懒得起。

“不管了。”

虞千绾快步折返回屋从衣柜里迅速拿了身衣服换上,拿着手机和垃圾出门。

她打算去他们最爱吃的那家川菜馆买些商恪景爱吃的菜回来,不管他吃没吃饭,她的示好他肯定能感觉到。总归以他俩的性格肯定不能冷处理,冷着冷着就容易出大事。更何况他昨天是在为了她考虑,她不能明明看到他的情绪却不予理会,更不能让他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产生隔阂。

就在虞千绾出门的二十分钟后,商恪景被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天都快亮了才睡着,这才睡了没几个小时就被吵醒,艰难摸索过手机一看,还是薄正卿打来的,阴郁烦闷之色更甚。

商恪景接通来电,将手机靠至耳边,眼睛重新闭上,没好气,“干什么,在睡觉。”

“兄弟——江湖救急啊。”

薄正卿的话腔听着不太对劲,有股子虚弱劲,说几个字还在那发出隐约的痛嘶声。

商恪景眼睛复又睁开,声音都清醒了几分,“你什么情况?”

“我玩机车摔着了,现在正在医院处理伤口,你能不能过来一趟?要是被我爸妈知道我就死定了。”

薄正卿是家中独子,日后家业家财全是他一个人的,所以他的安全至关重要,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家里就彻底绝了后,家业无人传承下去,所以他爸妈打从他一出生就不许他去接触一切危险项目,机车自然也在其中,但薄正卿就是爱玩,总背着家里人偷偷玩,哪成想今天真出了事。

“我也是服了你,你刚回国都不用倒时差吗?昨天的局才结束多久?一大早又去玩车。”

“哎……就是因为没睡好,骑车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才出的事故,我甚至连和朋友约的飙车地都没到,才骑了三分之一左右……”

薄正卿既觉丢脸又觉懊悔,但事已至此也没法改变,幸而伤得不算太重保住了小命,只能先对着父母那边瞒一日是一日了,否则他怕是得拖着一身伤被爸妈混合双打,伤上加伤。

听到他摔着在医院的时候,商恪景就已经起了身,此刻将手机开了扩音放在一旁,边换衣服边问他:“哪家医院?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我马上从微信发给你,你千万保密啊!谁都别提,我只告诉了你。”

他们这个圈子太小,薄正卿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传到了他爸妈耳朵里,便只敢告诉关系最好且嘴严的商恪景。还有一点是怕被一起玩机车的朋友知道丢人,毕竟哪有人还没开始飙车,仅是正常行驶就摔成这样的……那也显得他太菜了吧。

“知道了,现在过去,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全都一起发给我,我路上买了一起带去。”

薄正卿那边很虚伪的假哭了声,“感动啊兄弟。”

商恪景听到他还心情在这贫,心倒是安了不少,看来他伤得还不算重-

虞千绾回来时手上提着满满当当两大袋子的川菜,从电梯行至商恪景家门前的那一截路,她走得格外缓慢,气息提了又提,心脏忐忑地扑通扑通直跳。

脚步定在他家门前,虞千绾深呼吸了下,曲指在门上轻叩了三声。

等了半分钟,门内没传来动静,虞千绾更紧张了,换做平常她就直接开门进去了,但现在闹了些别扭,她心头有了些顾虑便没直接开门。

抬手,她又叩了叩门,依旧没动静。

也算是有了个发消息破冰的机会,虞千绾赶忙放下手里提着的餐袋,转而掏出手机点入微信,先是一个不安又示好的兔兔探头表情包:

[商恪景你在家嘛?我买了右柏路的那家川菜,但想着你伤口刚好没多久,突然吃爆辣可能肠胃不适应,所以我买的是微辣,买了超级多,中午一起吃嘛?]

消息发出去,依旧好一会儿没动静。

虞千绾这才输入商恪景家门密码,推开门查看情况,只见商恪景的卧室门大敞着,拖鞋随意摆放在玄关处,大概是出门了,应该还挺急的那种,不然他不会连鞋子都没摆正——有商知珩那样一个高度洁癖的哥哥,商恪景虽然没有太重的洁癖,但自小跟在哥哥后面长大,对干净整洁这方面也有着相较于寻常人更甚的要求。

虽有所猜测,虞千绾还是朝里试探性地喊了声:“商恪景?你在家吗?”

无人应答,虞千绾倏地松了口气,幸好商恪景不是在家却不想理她故意不开门。但转瞬,心又悬了起来,好不容易想到的借口落了空,还没亲眼见到他同他说说话……

感情啊,真令人惆怅,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虞千绾垂头丧气退出商恪景家,默默给他关好门,转身回到自己家。

昨晚没吃饭,今天起来后又是一阵奔波,虞千绾在川菜馆里等出菜的时候鼻尖萦绕的全是辣香,早饥肠辘辘,但想着等商恪景看到消息一起来吃,她便忍着没先吃,咕噜咕噜喝了两杯白开水垫垫肚子-

医院。

商恪景见到薄正卿的时候委实被吓得一惊,他的状态和电话里听起来完全不同,肩膀、胳膊、胸膛、腿上……基本每个部位都有着不轻的擦伤,还流了不少血,衣服好几处都被染上了颜色深浅不一的红。

幸运的是他头盔佩戴得严实,没把脑袋摔出问题,意识格外清醒。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怖人但其实都没伤着骨头,皆是外伤。就是脖子被折到了些,他一个劲嚷着说酸痛,医生给他拍了片子说没什么大问题,休养一阵就好。整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薄正卿飙车的时候不知道惜命,现在出事了知道怕了,一个劲缠着医生问东问西,最后想着在医院有专人照料好得快些,索性让商恪景帮他订了间vip病房——如果他自己出面订病房,消息怕是很快就传到他爸妈耳朵里,只能让商恪景帮忙。

商恪景见他当下没什么大问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帮他这把,但怕这人不长记性,泠泠扫了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薄正卿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突然摔倒的失控画面,当时如若道上还有别的车辆,后果不堪设想,他后怕得要命。从前他还觉得爸妈的那些唠叨很多余,玩机车的人那么多,又不是每个都会出事,现在真轮到自己出了回事,完全老实了。

事情算是暂时安定下来,商恪景紧绷的思绪也舒缓些,身心的疲惫感也重新袭回。

低头,商恪景曲着右手食指在眉心抵转,“但我劝你早些自觉和叔叔阿姨交代,你这伤得养不少日子才能完全结痂长好,你总不可能一直住在医院不回家,你还跟叔叔阿姨住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到时候被他们发现你下场更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我也没指望能完全瞒住他们,先瞒几天让伤看着别这么吓人就成,到时候再找个旁的摔跤理由糊弄过去,反正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是骑机车受的伤。”

薄正卿暗暗庆幸,“幸好我刚回国,他们这阵也不过多管我,放任我在外面玩,想来这几天不回去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

商恪景也是彻底服了薄正卿,他虽然一向知道薄正卿是个话痨,但现在伤成这样话居然还这么多,巴巴说个不停也不补觉,他听都听困了。

知道如若不阻止,薄正卿还会继续说下去,商恪景倦倦打了个哈欠,非常生硬且直白地截断,“你不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吗?快睡吧,我也睡一会儿,睡到一半突然过来,困死。”

“我劫后余生,脑子正处在活络的时候,睡不着。”

“再啰嗦我给叔叔阿姨打电话了。”

“你——”

商恪景彻底躺上另一张床,幽幽扫去一眼,作势就要拿起手机。

薄正卿登时变了副谄媚的嘴脸,一秒闭了嘴。

睡前,商恪景打算将手机调个静音,省得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结果这么一点开,反倒更睡不着了。

商恪景到医院后一直在陪着薄正卿做各种检查,期间好一段时间他都没看手机,医院人多,加之他当时注意力都放在薄正卿的伤上,也没听到手机的消息音。

当下摁开手机,他才看到微信来消息的提醒。

但在微信的提示框下还有个短视频APP的提示框,短视频logo后跟着一串话——【您特别关注的千万万万更新了一条新视频,快来看看吧~】

刚躺下的商恪景突然坐了起来,在点下去前止不住紧张地舔了舔唇。

……会是她宣布脱粉不再更新与常桦有关视频的消息吗?

“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又起来了?”

薄正卿完全闲不住嘴,见商恪景起来还挺开心,语调掩不住地上扬,“睡不着的话咱俩再聊会儿?”

奈何商恪景压根没理他,全心全意都放在手机里的那条通知上。

齿关不自觉咬紧,呼吸也屏住,商恪景指尖既轻又缓地点到短视频APP的图标上,页面瞬间跳转入短视频APP,自动播放起虞千绾账号最新的那条视频。

网速稍稍慢了一拍,视频尚在加载中,画面是黑的,但是文案显露了出来。

【捕捉到一枚大帅哥/星星眼.emoji】

后面还有一堆tag。

视频也加载完成开始播放,是虞千绾某次去常桦的线下活动拍下的,但那一阵发了太多同个现场的视频剪辑,怕网友觉得来来回回都是同样的妆造和衣服乏味,也怕限流,她便剪好存着等一阵再发。

视频一开始就是虞千绾经过处理变过声的声音,饶是如此也藏不住她语调里的开心和兴奋。

与设想全然想法,商恪景不想再看下去,钝痛的心脏宛若又被剜了一下,他当即切出了软件。

缓了会儿,商恪景彻底心凉地点入微信。

但不可否认,看到虞千绾消息的那一刻,他还是高兴的。

他们之间从来没闹过什么大别扭,两个都比较直给的人遇到矛盾处理起来很积极,有时候就算双方都觉察到不对劲但没说,事后谁主动给个台阶,另个人顺势就下了,很快就重归于好。

可这一次,情况不太一样,如果常桦的事不解决明白,就算当下处理好,心里的坎其实还没过,积攒着日后怕是会爆发更大的矛盾。

而且……他上一秒还看到了那样的一段视频。

虽然商恪景知道虞千绾一直都有提前剪辑好视频定时让平台自动发出的习惯,但她出了这事还选择不取消定时发送的视频,难不成是因为心里还想给常桦机会?

商恪景忍不住地这么想,想着想着,心里又下起了暴雨,覆盖过看到消息刹那的那一点灿烂日光。

可虞千绾主动发了消息试图破冰,他还是给予了回复:

[不了]

[你吃吧]

[我不在家。]

终于等到回复,虞千绾忙不迭点入微信查看。

等待的这段时光里,她脑子里翻滚过很多很多想法,各个都差得不得了,越想越忐忑,她甚至怕商恪景不回复,悬在头上要掉不掉的利剑才最慑人,好在消息音驱散了这种未知的恐慌。

但看完消息后,也没好到哪里去。

虞千绾心绪又陷入了另一种难受。

按照往常他们的相处模式,商恪景肯定会先说,刚刚在干嘛干嘛,才看到消息,然后也不会这么冷淡的就丢下我不在家四个字,会跟她分享说自己要在外面做什么,大概几点回来,或是确定了回来的时间点后再告诉她什么的,更不会加最后那个句号……

但现在这种情形下,虞千绾也没法再像之前那般直接问他在干嘛,手指在屏幕上敲敲删删,酝酿半天就发出句:[好,那你回来跟我说,我请你出去吃]

这次,商恪景秒回,但却是更为冷淡的——[嗯。]

虞千绾心口彻底闷住,堵塞得不像话。

他们之间从没这样过。

在沙发上思绪乱飞地躺了会儿,虞千绾才又休整情绪给商恪景发了个乖巧等待的可爱表情包。

商恪景没再回。

虞千绾叹了口气,起身拎着川菜去餐桌上吃饭。

等了一个多小时,饭菜已经不热了,温凉温凉的。

虞千绾连把菜放入微波炉里加热的精力都没了,就这么凑合着吃了一顿,反正她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满足身体需求就行。

吃完,虞千绾又窝回沙发上,开始在网上找餐厅。

这样晚上商恪景回来,她就能请他去新餐厅吃饭赔罪了。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九点,远远过了晚饭点,他也没回来。

好几次,虞千绾点入微信想联系他,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一进到两人的对话框,看到那句冷淡至极的[嗯。]

她突然就没了勇气,不知该从何开口,又丧丧地滑出页面陷入犹豫中。

虞千绾从没面对过这样的商恪景,有些束手无策。若是能看到他还好些,面对面交涉起来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的神情,更明显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偏偏他一天都不在家,完全不给她当面交涉的机会。

明天虞千绾还要去参加周映灵妹妹的成人礼,不像今天这么有空一直待在家,也不知商恪景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处理好和他之间的隔阂,若是不能,情绪又隔了一夜、一夜……

想想就叫人无力,虞千绾索性把家门敞开,如此方便商恪景一回来她就看到。

门开后,电梯的每一次上升下降带起的响声都会牵动她的情绪,使得她忍不住频频探头查看,但电梯没有一次停在他们的楼层。

虞千绾凌晨也没睡好,时至深夜,她有些熬不住,几度在沙发上无意识闭上眼睡着又猛地因些窸窣动静惊醒。

女孩子独居一直把门大敞着还在里面睡觉危险系数有些高,尤其屋外的声控灯灭下的时候,虞千绾从光明望入一片漆黑,免不得会有些害怕,忍不住想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不是商恪景的人。可她又实在想见商恪景,想当面感知感知他的情绪,于是还是强忍着发毛的那点不安用双手撑起眼皮,强迫自己不要睡去。

但随着困意席卷,这样的动作已然没法让虞千绾清醒,时间也一点点流逝,虞千绾感觉自己今晚等不到商恪景了才起身关了门。

可一躺到床上,虞千绾又怕商恪景回来了就这么错过,而他也不知她的等待还当她没心没肺,不想有这样的乌龙,她便又起了身出了趟门,把下午特意给商恪景买的礼物放到了他家的玄关柜上——本来打算吃晚饭给他的,没想到又没见着。

希望他回来看到礼物能开心点。

礼物盒中,虞千绾还特意留了封信。

作者有话说:修文修的字数有点超标,这章先放这么多,常桦等到下章再解决掉。

在尝试日更,没意外的话下章就是9.4晚上更啦![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17章 第 17 章 “在哪?”【文案回收】……

商恪景本打算在医院补完觉后陪着薄正卿吃顿饭就回家的, 哪知道就在饭前扶着薄正卿让他坐起身方便吃饭时,他突然捂着头闭上眼又倒了回去,五官痛苦地皱在一团,有气无力地说自己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的。

想着可能是躺久了乍然起身所致, 商恪景便让他缓了缓, 哪知薄正卿不仅没半点缓解, 还越躺越说自己头晕, 甚至还开始想吐。

商恪景意识到不对劲, 立即按了铃喊来医生查看。

医生检查后说有些轻微脑震荡,也算是摔倒后常见的症状, 这几天多卧床休息, 头部不要剧烈晃动,以薄正卿的情况最多养个一周就差不多好了。

虽然听到问题不大薄正卿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会这么晕晕乎乎一周他就痛苦,不情不愿地哀嚎了声, “啊……一周啊, 不能打点滴或者吃药早点好吗?”

“不能,一周左右好已经是用药的结果了。”

医生果决地拒了后强调,“我说的一周只是保守估计,具体还是要看病人自身的体质, 有些病人两三天就恢复好了, 而且后面逐天症状会减轻舒服些,不会像今天这么难受。”

“还有这个啊。”

医生隔空指了指薄正卿放在枕头边的手机,“这几天手机电脑平板这类电子产品都少玩, 不然你的头会更晕,恢复的也慢。”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薄正卿霎时就蔫吧了, 发出了更为崩溃但又无力的哀嚎:“啊——”

本来住院休养就够无聊了,结果现在连手机都得少玩,他哪里是这种闲得住的人啊!

商恪景看着薄正卿又惨又好笑的样子,唇角闷不住地上扬,他借着转头和医生讲话掩住了些损友的笑,“行,谢谢医生啊,麻烦您了。”

医生回以微微颔首,“不客气,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

商恪景礼貌笑着点了点头。

医生走后,商恪景直接把薄正卿的手机拿了过来,放在他在床上够不到的位置。

“喂,商,嘶——”

薄正卿下意识想护住自己的手机,但手一抬扯着伤口痛,一激动脑子里也仿佛有无数根神经在跳,也痛得不得了,气焰瞬间就散了个彻底。

“都这样了还想玩呢?消停一天吧。”

商恪景没顺着薄正卿的意,他反倒觉得这次让薄正卿出点小事故长长记性挺好的。

许是因为家里人一直在安全这方面管得格外严,薄正卿生出了截然相反的叛逆心思,成年后出国的这几年里不仅将父母不让玩的那些极限项目全都玩个遍,还玩了一堆商恪景听都没听过的极限运动。前者倒没什么,蹦极过山车这种顶多是刺激些,出意外的概率极低极低,但后者不同,商恪景看过薄正卿发来的视频,凡有一点点岔子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危险系数委实太大。

所以商恪景觉得薄正卿这次摔伤并不完全是坏事,用一些只需熬熬时间难受一阵的擦伤让他清晰意识到生命的可贵,算是比较小的成本了。

知道商恪景在关心他,薄正卿老实没再索要手机,“那你在这陪我说说话呗,不然我一个人在这待着也太无聊了,肯定会忍不住玩手机的。”

vip病房设计和套房差不多,面积挺大,东西也都应有尽有,住起来还凑合,商恪景便联系了司机去他附近的别墅里拿了身换洗的衣服送过来,自己留在了医院陪着薄正卿,薄正卿老说头晕,他也不放心走。另方面,凌晨的难熬在历历在目,商恪景也不想深夜回家再经历一遭,薄正卿的话多在这种时候挺好,能替他扫去脑子里一静下来就浮现出的混乱念头。

身边一直有人说话,脑子静不下来,那些念头便不会过多涌出-

翌日。

虞千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倒是有条新消息,可惜是来自虞昭音的。

姐姐叮嘱她别忘了今天要去参加周映霜的成人礼。

消息栏里依旧没有商恪景的消息。

两人的聊天框因为太久没有对话,已然被一堆群聊压了下去。

自从上大学,虞千绾就莫名其妙地加了好些群,学校大群、院系群、专业群、班群、社团群、竞赛群、小组群……平常搁置着完全没用,但又怕时不时用着不好退,索性就免打扰这么放着。

三年过去,虞千绾已然适应每天Q.Q微信一打开就是固定的那一批人在不同的群里聊天日常,但在今天,她觉得这些群聊格外碍眼,惹得她向下翻找和商恪景的聊天框都有些费劲。

索性,虞千绾给商恪景设置了一个微信置顶,这样点入微信就能看到,防止等了半天还不小心错过了他的消息。

但他怎么还没联系她?

是他一夜都没回来看到她留给他的东西吗?

还是他仍在气头上不想理会她?她的信写得还不够诚恳嘛?

对着天花板长叹口气,虞千绾纠结地在床上翻来滚去,最终实在想得到个答案,她便起了身跟做贼般偷偷把家门打开再偷偷打开了商恪景家门查看情况。

幸好……

礼物盒还安静摆放着没有拆开过的痕迹,拖鞋也一如昨天。

他确实一夜没回来。

但他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难不成是不想见她所以回别墅去住了?

一个担心刚落,另个忧虑又起。

虞千绾烦到不行,也没辙到不行,有些崩溃地抓着头发叫了两声。

但很快,争分夺秒想和商恪景回归从前状态的虞千绾休整好自己又出发了。

他们爸妈在他们成年后给他们买了独立出家的别墅当做成人礼,他俩的别墅也买在一处,但别墅和别墅之间有些距离,不似校门口的房子挨得那么近开门就能去到对方家里。

虞千绾现在去往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别墅所在地,北河墅。

一方面,她想着无论是瞎想还是真的,反正行动起来总比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另方面,她其实还挺希望商恪景在北河墅的住处,这样她就能见到他跟他好好聊一聊了。

奈何又是扑了个空,商恪景北河墅的家里依旧空荡荡的一片,并没人在,但起码证明他是真的有事,而不是在刻意躲她。

虞千绾本想给商恪景发消息的,但她凌晨才睡,醒得也迟,从校门口赶来北河墅的路程也不短,后续还得化妆穿礼服再乘车去往周映霜的成人礼举办地,没多少空闲时间了,现在就算联系到商恪景也没什么时间交谈,匆忙且浮于表面的对话不是她想要的,她只得先暂时搁置,回到自己在北河墅的住处里收拾好自己,待到彻底弄完了成人礼的事再和商恪景联系。

这两天的情绪乱糟糟,虞千绾都有些笑不出来,但要去参加别人的成人礼,面上总不能一直寡淡着,怎么也得笑着客套祝福几句。

坐在车上临到宴会厅前,虞千绾对着车内镜练习了一会儿自然笑的模样,否则被旁人瞧见又要联想出一堆传闻,认为她是和周映灵不和才挂脸。

说起周映灵,她们也是自小认识的关系,但虞千绾不知道为什么周映灵对她总有些敌意,起初她还想和周映灵聊开搞清楚问题所在,可后来频频感知到周映灵的恶意,她也没那平白受委屈的道理没再挽回,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彻底坏了下去。

不过高中毕业后,她们一个留在国内读大学,一个出国留学,至今三年多的时间都没再见过了,只是偶尔会从某位朋友的口中得知些许说新不新说旧不旧的消息。

但她俩不和的消息在朋友之间早不是秘密,甚至达到了一种朋友在其中一个人面前都不敢提另个人好消息的程度,如若提也只说些不好的,否则就像是在夸好友的敌人。

现在想想,虞千绾就觉得莫名,还有些荒谬的好笑。周映灵不知什么时候起对她有种无端的厌恶,她至今也没寻到源头。

窗外风景飞速闪过,五星级酒店的高耸建筑逐渐映入眼帘,就快要到达目的地。

虞千绾拿出手机隔窗拍了张照片发给虞昭音,老实向姐姐报备,示意自己准时到达。

虞昭音那边的回复依旧简约粗暴。

一个ok的emoji和一个转账前后而至。

虞千绾情绪一瞬间变得心花怒放,笑容极其灿烂地绽开,再不用对着镜子练习。毫不客气地收下转账后,她回了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车辆缓缓停下,礼宾员从外拉开车门,虞千绾将手机放回包包里,指间微微提着些裙料款款下了车。

进到宴会厅,虞千绾视线梭巡,想找到熟人结伴。

然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个感性上意外理性上并不意外、熟到不能再熟的熟人冷不丁闯入她的视野——是常桦。

周家精心大办了小女儿的成人礼,砸了很多钱进去,但并没有大肆邀请宾客。毕竟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稍有些风吹草动就容易传到网上,周家人并不想在互联网上过多暴露隐私,便只邀请了关联密切些的家人、朋友以及事业上接触较多的合作伙伴。

反正无论哪一种,常桦都不可能是邀请对象。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周映灵特意邀请来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事先从商恪景那得知过常桦和周映灵的暧昧,心里对常桦的印象也急转直下,此刻亲眼看到常桦在这,虞千绾惊了下后最先涌上的竟不是负面情绪,而是终于要认清这个人结束这段不清不楚关系的解脱释然感。

“千绾,你一个人吗?”

肩膀突然被人从侧拍了下,虞千绾下意识转头看去,瞧见一位大半年未见的朋友褚曼青正在莞尔笑着看着她,她当即拉住朋友的手,微偏着脑袋,声调惊喜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对啊,我刚刚还在满场找人想看看有没有人能一起呢,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那太好了,我也一个人来的,咱们一起吧。”

“好呀。”

两人都是被家里人使唤来参加宴会的,长辈们事多,时间宝贵,不像她们悠闲,而且就是个周家小辈的成人礼,也没到能让长辈们特意赶过来赴宴的程度。家里人也不指望她们过来应酬交际,就代替他们过来露个面赠个礼。两人也不想和一群人挤在一块客套,所以默契找了个清净地悠闲地吃吃喝喝聊聊天。

她们这个圈子里的朋友大多都会在高中后选择出国留学,有些人则是初中高中就直接出国了,虞千绾原先被家人规划的路线也是得出国的,但她不想。

一方面她没有在商界大杀四方的伟大志向,也不会狗血的想着去同姐姐争夺家产,她就想当一条只需要努力一点点的小咸鱼,能简单为姐姐打打下手就很棒了。

另方面她很恋家,也习惯了京市这片土地,不想去往异国他乡一待就是那么多年。爱吃东西的她也不喜欢国外的饮食,时不时吃一顿还行,可若是日日吃,她怕是会崩溃。

彼时经历了好一番拉扯,虞千绾爸妈才同意她不出国,后来高考结束的暑假,周围朋友们纷纷离开京市去往不同的国度,朋友间的联系也因为距离和时差逐渐变少。

褚曼青也是出国留学的一员,在高中时,虞千绾与她的关系是中等偏上的那种,挺不错的关系。这些年间联系虽然少了些,但时不时的会有,也经常在朋友圈点赞评论,彼此还惦记着对方。故以今日见到,两人的话匣子完全打开,在宴会厅中开辟出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沉浸在其中聊得不亦乐乎。

褚曼青和周映灵在一个国家留学,所以知道不少周映灵在国外的新动态,跟虞千绾聊开心扉后,褚曼青声音倏地压下了些,小声问虞千绾:“之前有段时间,你家不是在网上火了一阵嘛?那个短视频,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啦,怎么了?”

“我记得后来传起了你和一个男网红的事,好像还是个小明星?说你一直是他站姐,还给他花了不少钱,真的假的?”

褚曼青虽然嘴上在问真的假的,但那眼神和话腔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

虞千绾一瞬间有些失语,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无奈叹了口气笑揶:“你们在国外得知消息的速度还这么快啊?”

“那看来是真的了。”

褚曼青朝虞千绾挤了挤眼,“还不都是易辉卓嘛,他比较关注你的消息,正好他看到这事的时候我们正在一个地方聚会,就都知道了。”

易辉卓,出国前追求了虞千绾好些年,算是追求她时间最久且最死皮赖脸的一位,出国后还对她念念不忘老给她发消息。在一次酒后略微失了分寸给虞千绾打电话哭诉自己有多喜欢她,拒绝了他太多次的虞千绾实在受不了这样冷不丁来一次的纠缠,直接把他拉黑了,两人之间的联系才彻底断开。

“当时周映灵也在,就她跟易辉卓扒那个男网红的信息扒的最起劲,扒了半天还说你眼光差,挑了个这样的货色,结果今天那人被她领在身边。”

褚曼青和周映灵的关系很微妙,说好不好说差不差,总归能维持个面上的礼貌,但因为和虞千绾关系好,且知晓周映灵之前怎么针对虞千绾的,褚曼青心里并不喜欢周映灵,心上的天平狠狠偏向虞千绾这边,忿忿道:“那个男网红是不是被她撬走了?”

虞千绾托腮,笑叹了声,“不得不说,她的初吐槽还挺准。”

“我瞧着也是,那么轻易就被撬走,自身一点都不坚定。”

褚曼青几乎在自己的想象中确定了周映灵插足虞千绾与常桦感情的事。

虞千绾看着褚曼青为她打抱不平的愤慨样,摇头笑了笑,“其实也没有,我跟他没在一起过,只是有过暧昧。”

“那也不是好东西!”

虞千绾重重点头赞同,就是心口又有些发闷了,她完全不知道常桦和周映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常桦究竟是怎么看她的。

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最后却搞成这副样子,她还是很想知道个真相给这段关系画上句号的。

“诶。”

虞千绾扭头瞟了眼四周,只模糊辨认出远处穿着拖尾的礼服和朋友聊天的周映霜,并没发现周映灵和常桦的身影,“你是来的时候遇到他俩在一起了吗?我来的时候只看到常桦独自在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讲话,到现在我还没见到过周映灵。”

“对,我来的早一些,那会儿他俩待在一块。而且我感觉周映灵是故意的,她就是知道我们俩关系好,所以故意拉着那个男的过来跟我打招呼,还明里暗里说这个男的和你有关系,你看到可能会不高兴,不然我根本不知道那个男的就是之前网上的那个男网红。”

虞千绾哂笑,“那估计她后面会主动带着常桦来我面前,否则枉费了她这一番周折。”

“往好处想,她这也算是做了个好事,让你远离渣男。”

在这事前,虞千绾对常桦的所有形容都是温润谦卑,从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形容词急转,变成“这种货色”“不是好东西”“渣男”,不禁让她有些割裂感,就好像她认识这么多年的常桦并不是常桦一般。

“那男的以后就知道后悔了,我瞧着周映灵不像喜欢他的样子,他在周映灵面前就跟下属在老板面前似的,点头哈腰的,生怕周映灵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