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起哄,其中不乏看调侃的笑声。
这问题不算过分,尤其这种场合下。可语气里的挑衅意味过于明显了。
汤遇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酒精熏腾下,他或许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袒露自己的性取向,但这又能怎样?
“很早以前,我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异性,但后来发现,好像同性也对我有吸引力,所以——”他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难堪,“我想,性取向是流动的。是人吸引我,而不是性别。”
“难怪!”
一位女客掩嘴轻笑,斜睨着他,“为Marcus而来,也不奇怪了。”
汤遇顺着话头接下去:“既然你们知道我是为Marcus而来,那总得给我个机会吧?”
他目光轻飘飘扫过三位女客,似笑非笑。
倚在周竞诠身旁的女客闻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默不作声。
“我们赌点什么?”
汤遇提议。
女人放下酒杯,“可以啊,”她托着腮思考了一下,笑着说:“如果你现在能摇出‘豹子’,那Marcus就是你的。如果摇出其它,那你就离开这个房间。”
豹子是三个六。
包厢里响起几声窃笑。
二百六十分之一的概率。
周竞诠想,这是不可能的。
不光他,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玩笑,一个既不可能实现、又极具羞辱意味的玩笑。
但汤遇同意这个条件。
“好,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他握住骰盅。
汤遇笃定,笃定上天总是偏爱自己。上天赐予他勇气,赐予他爱一切的能力,无论是舞台上的镁光灯还是此刻的包厢里的赌局。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幸运,“汤遇”从来都是被命运天眷顾的那个。
骰子在骰盅中飞旋,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哗哗!哗哗!
那声音越来越快,像是一颗蓄势待发的心脏。
砰砰、砰砰。
声音停止,骰盅定住。
“我猜……”汤遇说。
他揭开骰盅——
“是三个六。”
“卧槽豹子!”
“真是三个六!”
这是二百六十分之一的概率。
惊呼声中,汤遇侧头看向周竞诠,悄悄眨了眨眼。
就算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会赢。
他抬手,指着周竞诠说:“现在,他是我的了。”
倚在周竞诠身旁的女客气得脸黑,纤腰扭了两下,手掌认命般搭上男人脸颊,“算了算了,今天运势不佳……我愿赌服输。去吧。”
说罢,红唇贴上男人脸颊,亲了一口。
而此时,周竞诠表情不太美妙。
他被众人哄笑着推起来,左边拉住他的胳膊,右边从背后轻轻推搡,他像一条被驱赶的野狗,穿过狭窄的沙发缝隙,一步步艰难地绕过一具具交叠的膝盖,来到汤遇面前。
他直直坐下。
他们之间留了将近两尺的距离。
汤遇没有看他,目光定在骰盅上,轻声命令道:“搂着我。”
周竞诠现在应该很抗拒,很恼火吧?但汤遇心情很好。
就要这样。这样很好。
终于,一只手从侧面缓慢地伸过来。越过沙发靠背,努力缩小那两尺空白。
那只手先是碰到他侧腰的衣料,然后是轻轻一压,慢慢收紧,圈住了他。
他被一股陌生的气息包裹。
没有香水的修饰,也没有洗化产品的甜香,就是纯粹皮肉的味道,即使在这酒气浓重的包厢内也很明显,这味道让他联想到岩石、山林,还有泥土。
骰子继续滚动,游戏一轮又一轮地转。
汤遇每一轮都输了,好像他的运气在那个“豹子”里用光了,所以他让周竞诠替他喝了每一杯酒。
周竞诠喝了很多,很多。但不管汤遇何时去观察那人侧脸,都没有看到任何醉意或是酡红。
他只看到一样东西。
一抹红,一抹黏在男人唇角上红色唇印。
他不去在意。
终于,轮盘停下,骰子翻面,汤遇赢了一局,再次成为国王。
“国王请发令——”
汤遇看了一圈周围,嗯……好像惩罚谁都有些过意不去。
那就惩罚——
这个人好了。
刚刚那半杯烈酒已经他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之间。他倚在周竞诠臂弯里,抬起手,指尖抵住男人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国王命令你——现在,亲我。”
百分之五十的恶劣、百分之五十酒气,达成百分百的快意。
他来报仇的,报男人那天没有亲他的仇,报那天被冷嘲热讽的仇。
起哄声高涨。汤遇没有理会,只是盯周竞诠的眼睛。
他看到了一种挫败的、难堪的眼神。
他为此深深着迷。
男人凑近了,当然、必须得凑近。
酒气和呼吸都扑到面前,那张脸已经近在咫尺,汤遇却忽然伸手,一掌覆上了对方的唇。
好碍眼。
没有办法不在意。
他用力擦去男人嘴角的口红痕迹,小声地说:“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