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约会风格实在不符合他的性子，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要是被他熟悉的人知道他带人出去约会的内容是白天逛海洋馆，晚上压马路，可能会被嘲笑好几年。

“我挺开心的，”许霁云趴在桌子上，伸出手指搅动烛灯下面的小挂件，听着那些水晶吊饰相撞的声响，他淡淡地笑了，“闻樾，这个灯是不是很漂亮？”

许霁云有一点遗传了自己的母亲，就是喜欢给自己生活增添细节。

他们喜欢买一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装点房间，好像什么都不图，只图自己看着高兴。

这个灯就是中看不中用，硬夸的话也只能夸它漂亮。

“这个灯我花了十一万，”许霁云说完，自己都觉得肉疼，露出一点舍不得的表情，“我预约了好久的，是从国外定制的。”

闻樾的眼皮子一跳：“你买个灯花了十一万？”

在闻樾的印象里，许霁云确实很热爱生活，但是他花钱不是这个花法，他是个很节省的人。

“对啊，”许霁云收回了手，用小学生上课的姿势看灯，不一会儿，又趴了下来，脸贴在手背上，也就用这个姿势能从脸上挤出一点肉，看着怪可爱的，“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是时候花掉了。”

闻樾觉得对方是喝醉了，但是看对方的神色，又清明得很，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闻樾，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许霁云倏尔道，“等我离开之后，能不能不要把我的东西给清走？如果你看不顺眼的话，能不能把它们堆到一起，放到杂物间里？”

现在这时候提离开之后的事情，无疑是非常破坏气氛的。

放到以往，闻樾肯定又要生气。

但是这一次闻樾没有生气，他无意识地摇晃了一下酒杯，声色沉沉：“我不保证我以后会记得这件事。”

“……”许霁云以为这是拒绝的信号，不过是用一种委婉的说法而已，便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你和我约定的日子是四个月，现在一个月都没到，你还真是心急。”

闻樾终于喝了一口酒，摇曳的烛光在他的侧脸打上一层丝绒质感，显得他脸上的阴影分外清晰。“如果你不舍得你买的这些东西，带走就是了，何必让我保管他们。”

……说的也是。

不过许霁云还是想在这个地方多留一点自己的痕迹。

他想让闻樾去过新生活，但是不希望对方完全忘记自己。

“……东西太多了，也没法全都带走，拜托你了。”

许霁云回道。

“可如果到时候我看这些东西不顺眼，就直接挂出去拍卖了。”

闻樾扯了一抹嘴角，眼底浮现一片冷色，“所以我劝你……还是全部带走比较好。”

“这样啊……”

许霁云双眼微阖，“那好吧。”

“困了的话，就别喝了，回卧室睡觉吧。”

闻樾收走了他手中握着的红酒杯，“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好。”

许霁云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个纸条，“等等我。”

闻樾猜不到对方下一刻要做什么，便问：“这是什么？”

“心情便利贴，也可以当作是日记吧，可以储存在烛灯下面的那个小盒子里，很有纪念意义。”

许霁云抽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对方：“你要写吗？”

闻樾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很干脆地拒绝了：“不要。”

“那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写一句话。”

许霁云从一个柜子里找出了一支钢笔，未加思索，直接在纸条上写下了一句话：

“如果我生命中最后一天以今天这样的形式度过，那我一定是在幸福中死去的。

10月30日，许霁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