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腹蹭到了一滴泪。

“霁云……”他有些担忧。

他们在楼梯角，这里有个监控死角，许霁云快走两步到那个角落，靠着墙边，整个身子缓慢滑落，最后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憋得发红的脸。

韩劭非根本不用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听到许霁云的哭声了。

他带了许霁云这么多年，见过对方各种各样的情绪，也知道网上的人对他的评价——很多人说许霁云的哭戏很美，不动声色，却梨花带雨，美得不像凡人。

他也一直以为许霁云哭起来就是那样的。

可眼前的这副模样完全颠覆了韩劭非的认知，原来许霁云是会坐到地上嚎啕大哭的，原来对方会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他想，许霁云已经憋了很久了吧。

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要在闻樾面前藏着掖着，不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定很辛苦吧。

放纵着对方哭了两三分钟，韩劭非终于看不过去，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手帕纸，走过去递给对方。

“霁云，别再哭了，这么哭伤身，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许霁云的手指在发抖，他颤颤地接过了韩劭非递来的纸，贴着自己的脸，将眼泪都擦干，又缓了几分钟，才跟着对方离开了这里。

从闻樾家到西城区的那个小别墅，高速不堵车的话，大概要开两个小时的车。

韩劭非给他当司机，不仅要开车，还要时不时照顾许霁云的心情。

许霁云不想让对方担心，就盖了一顶渔夫帽在脸上，身子往后仰，装作在休息的样子。

韩劭非倏然道：“昨天夜里，林露喝酒了，在我家耍酒疯。”

许霁云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你不能总是纵着他胡闹。”

“我和他一起的。”

韩劭非道，“他心里难受，我心里也难受。”

这下许霁云也不说话了。

“他说想要来见你，我给拒绝了，他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没跟他说。”

“……其实就算告诉他也没什么，闻樾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他也不该，或许知道我谈恋爱了之后，他就会死心了。”

“你不了解他。”

韩劭非说，“知道你谈恋爱他也不会死心，他会等着你分手。”

“……”许霁云将盖在脸上的渔夫帽拿了下来，他坐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过了半晌，才再次开口，“总之……其他的也就算了，别把我地址告诉他。”

他怕林露又来找自己。

见面了又要难过，又何必再见面。

韩劭非很沉闷地应了一声。

许霁云抿了一下唇：“抱歉，韩哥，什么事儿都要麻烦你，让你也跟着伤心。”

“……别说这种话。”

韩劭非摇头，“把身体养好，别这么悲观，我会定期来看你的。”

“嗯。”

这时候，许霁云的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短信。

“钱差不多到账了，你关注一下银行短信。”

是闻樾发来的。

许霁云打开手机键盘，手指停顿了一下，想了半天，都不知道发什么过去。

最后，他一个字都没发，就这么把闻樾给拉黑了。

他再也接收不到闻樾的消息了。

许霁云从来没想过他和闻樾的结局会如此不体面，也没想过自己会扮演一个收到钱就跑的小情人角色。

不过这已经是他想象到的最合理的抽身方式了。

“韩哥，今天下午……最晚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来找你，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别暴露我的位置，求你帮我保密。”

许霁云再次叮嘱，“事情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别功亏一篑了。”

“……我答应你，不过……真的就这样了吗？霁云，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做手术，其实……”

“韩哥，你别劝我了。”

许霁云咬了一下唇肉，力道之重，血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自己清醒，“当年我就是这么瞒着他，才换得对方重新走向正途。有时候知道真相也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闻樾那样的性子……”

“那你就要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吗？”

“嗯。”

许霁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其实我现在想开很多了，我好像没这么怕死了……比起死亡这件事，我更害怕闻樾知道我死了之后会痛苦。我就想让他忘记我，然后去过自己本来该过的人生。”

只要他永远记得这一切，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