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霁云的面色有些憔悴，但是因为脸上一直带着笑，所以显得很温和：“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当孩子干爹吗，这是我给孩子的压岁钱，从今年开始，到他结婚生子，每一年的压岁钱都算进去了。”

韩劭非的嗓子像是有虫在爬一样难受，发出的声音也很干涩：“你给他准备那么多，我怕他败家。”

“这不是有你管着呢吗？”

许霁云垂下眸子，他左侧脸颊的肌肉一直在颤抖，生生将眼眶升起的水雾逼回去了，“韩哥，好好生活，和嫂子和孩子一起。”

“说这种话干什么？你从京城回来就不见我了？”

韩劭非及时打断对方，“我知道了，不就是看着闻樾吗，我答应你。不过我跟你说……我可不想要你的遗产，压岁钱你得自己给，要不然孩子长大了也不认你。”

许霁云又在笑。

其实他从前很不爱笑，但是最近他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

韩劭非打了个岔：“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是放到电影镜头里，得被粉丝剪出八百个视频，放到各大社交平台上宣传。”

许霁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呢喃：“那么好看啊。”

“是太难看了！”

韩劭非嗔着笑骂对方，却猝不及防带出一声哭腔，“你不想笑就别笑，过日子又不是演电影。”

许霁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掩着自己的半边脸，手指指腹轻轻擦过眼尾：“韩哥，你知道吗，我最近都习惯了。我发现我和闻樾在家就互相装给对方看。其实他也很难过，但是他从来都不说，他笑起来也是这样，不……可能比我还难看，我好歹是个专业演员，他一点都不专业。”

韩劭非从不知道从哪儿薅来了一个玩偶抱枕，抱在怀里，好好的布娃娃被他的手指头抓住了几个坑。

他现在是许霁云唯一的听众，虽然很不想表露出负面情绪，但还是忍不住。

“昨天半夜醒来，我听见他在吸鼻子，我以为他感冒了，今天早上醒来，发现对方什么事儿都没有。”

许霁云不停地眨眼睛，又稍稍地扬头，鼻子通红：“他总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哭。”

韩劭非闻言，又想到了那天下大雨，闻樾跪在他的脚边，求自己告诉他许霁云在哪儿。

不知道闻樾是从哪儿来的，身上的正装都没有换下来。因为衣服不算很修身，显得他又瘦又可怜。

看着这么体面的人，就这么跪在地上，实在是……太惨了。韩劭非相信……任何一个人看到闻樾那副模样，都会忍不住同情他的。

韩劭非从没见过自己身边哪对恋人能喜欢到这个地步。

“他憋了很久，因为一直在我身边，所以也没有发泄的机会。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他一定会崩溃的。”

许霁云见韩劭非有些发怔，又紧跟了几句话，“一月二日是我的生日，就在我手术后的第三天，我怕他撑不过去……韩哥，你帮我劝着他点。你之前告诉了他我的地址，他心里欠了你一个人情，多少会卖你一些面子。”

韩劭非沉默了良久，直到康康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才回过神来。

这时候闻樾正好走了过来，他围着围裙，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了一杯热牛奶和一杯鲜榨橙汁。

热牛奶是给许霁云的，橙汁是给韩劭非的。

“家里的茶叶有些潮了。”

闻樾弯腰，将那两杯饮品摆好，“韩哥，你喝这个吧。”

他将橙汁往前推了推。

韩劭非第一次听闻樾叫自己“哥”，他看了眼许霁云，心想这就是夫唱夫随，自然而然地受下了：“行，麻烦你了。”

闻樾抬头，见许霁云低着头，手还捂着脸，就猜到了对方刚才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揉了揉许霁云的头。

许霁云很依赖他似的，双手环住了闻樾的腰，头往对方的小腹上蹭。

“早饭已经做好了，你现在吃吗？”

闻樾抓乱了许霁云的头发。

许霁云的头发有点凌乱，但是看着更漂亮了，尤其是太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时，衬得他发尖都冒金光。

他总是怕自己得病之后会变得难看，其实他一点都不难看，他漂亮极了。

“行，”他扭头看韩劭非，客气地带了一句，“韩哥，一起吃点？”

韩劭非摆手：“我吃过了，你们吃吧。你们把狗给我，我先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你说的事情……我一定帮你办成，你放心。”

许霁云小幅点了两下头，将狗留给韩劭非，而后站起身来，牵着闻樾的手走向餐厅。

闻樾揽着他的腰，轻声问：“胸疼吗？”

“……还好。”

“撒谎，”闻樾说，“我今天早上看到你刷牙的时候一直捂着胸口。”

许霁云赧然道：“现在不疼了。”

“撑得住吗，要不然我们提前住院观察吧。”

闻樾有点不放心，“你很想看雪的话，我找人给你弄场人造的。”

许霁云挽住了他的胳膊：“不要人造的，人造的我看多了。”

他拍戏的时候就经常造假景假天气，人造雪，人造雨，特殊情况下还造冰雹。

闻樾小声地“嗤”了一下，不过语气中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只是觉得对方的话有趣：“我给你准备的，跟剧组用的劣质泡沫和雪粉能一样吗？”

许霁云抬头，眸子微微睁大。

闻樾低下头啄了他一口。

许霁云被亲得头往后仰，旋即晕乎乎地说：“闻樾……我还是想看真的雪。”

闻樾捏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心中仔细盘算了一下，才点头：“行，那我带你去看真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