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澄心里忐忑,信息打打删删,足足磨蹭了三分钟,才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我还在学校呢。
发完又怕对方追问,连忙追加了几条:
-哥你做什么呢?
-吃饭了吗?
-工作忙不忙?
他提前跟李婶打了招呼谎称晚上在朋友家留宿,让她别声张。
但这显然瞒不了多久,戚淮州迟早会知道。戚澄只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惜,戚淮州并未被他拙劣的转移话题糊弄过去。
-这么晚还在学校?
戚澄手心冒汗,无比后悔刚刚自己打字太快,说什么在学校,他应该说自己在家。
绞尽脑汁想了半分钟,才憋出一个理由:
-班级活动。
发出去又觉得不够真实,手指飞快地在输入框里补充细节:什么活动、几个人……字还没打完,戚淮州的信息已经回了过来:
-嗯,和同学玩的开心。
戚淮州信了?
戚澄连忙把自己编的那一堆删掉。
-知道了哥,你也要注意休息,等你回来!
早上,戚澄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吵死了。”
还没完全醒过来的戚澄咕哝着,疑惑怎么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外面的动静停了一下,没过多久,又有水声响起。
戚澄猛地掀开被子,一脸烦躁地坐起身。
陌生的环境让他懵了几秒,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
昨晚应付完戚淮州的信息后,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直到现在才醒。
摸过手机一看,才早上七点半。
今天……该干什么?几点有课来着?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把掀开床帘下床。动作带着被吵醒的怨气,刚落地,目光就撞上了不远处正在收拾书本的段珩。
对方闻声抬眼,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把书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
戚澄当下又是一股无名之火。
“看什么看!?”
段珩置若罔闻,拉上背包拉链,推门而出,留给戚澄一个冷漠的背影。
戚澄:……
这时,洗漱完毕的田征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戚澄一脸怒容地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吵醒你了?我下次动静再小点儿。”
戚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什么……”田征挠挠头,试图弥补,“要不……我请你吃早饭?就当赔罪?”
戚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怼人的冲动:“不用。”
跟这种没情商的傻大个计较,显得自己太掉价。
他转身摸到床上的手机,飞快地给戚淮州发了条信息:
-哥,课表发我一份。
发完意识到不对,戚澄急忙撤回,生怕戚淮州发现什么端倪。
不能问戚淮州,戚澄只能从通讯录里翻同学的联系方式。
可他和班里同学不太熟,又不爱备注,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正焦头烂额,戚淮州的微信头像上跳出了一个小红点。
戚澄心尖一颤,提心吊胆地点开。
信息是一张清晰的图片——正是他这学期的完整课表。
上了一天的课,傍晚于成飞来找戚澄。
想起昨天说要请客,戚澄直接带他去了校外一家口碑不错的饭店。
落座后,于成飞体贴地把服务员倒好的温水放到戚澄面前:“你说的那个段珩,到底怎么惹你了?”
戚澄一路上都在琢磨戚淮州早上发课表的事,总觉得哪里透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这会儿听到“段珩”的名字,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连带想起昨天那场丢脸的冲突,以及自己命令于成飞把人弄走的信息。
怎么惹他了?戚澄不想说。
“你别管,”他语气生硬,“我看他不顺眼,换宿舍也好,给他钱让他出去租房子也行,总之你想办法把他弄走,别让我再看见他。”
于成飞想了想,当初给戚澄找宿舍的时候,他简单调查过两个室友的背景。那个段珩似乎家境相当拮据,用钱打发,应该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行,”于成飞爽快应下,“既然你发话了,我肯定给你办妥。”
把这件事丢给于成飞,戚澄便不再费心。
晚上回到宿舍,只有田征在。对方正埋头看书,见戚澄回来,立刻扬起一个憨厚热情的笑容。
“同学你回来了啊。”
戚澄目光快速扫过宿舍,没看到段珩的身影,他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难得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戚澄。”
他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
田征:“啥?”
戚澄皱眉,觉得这室友脑子确实不太灵光:“我说我叫戚澄。别老是同学同学的叫。”
“哦哦!”
田征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那戚澄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艺术系。”
“怪不得,”田征由衷感叹,“看着就和我们这种糙人不一样。”
……
田征显然是个话痨,东拉西扯地跟戚澄聊天,看起来一副关想要和新舍友搞好关系的模样。
戚澄被吵得有些烦,但看着对方那张老实巴交的黑胖脸,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直到田征开始兴致勃勃地比较起他家养的猪和学校食堂的猪肉哪个更香时,戚澄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好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戚澄看也没看,立刻接起。
“戚澄。”
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戚澄表情一滞:“哥?”
“嗯,我回国了。”
戚淮州靠坐在汽车后座,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浅雾飘出窗口,散入夜色。
听着电话那头戚澄故作镇定的声音,戚淮州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望着车外的那栋宿舍楼,他目光梭巡片刻,最后精准的停在二楼一处亮灯的窗前。
“下来。”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在你宿舍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