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睿一拍脑门:“靠!我忘了!”
丛易行无奈:“下次要记得。还有,不要说脏话。”
钟睿趁姜町低头换鞋的时候对丛易行做了个鬼脸,无声道:“傻——比——”
等到姜町抬起头来,他又迅速恢复正常,语气热情道:“知道啦,不说脏话,咱是文明人!”
丛易行被他逗笑了,挨了骂也不计较,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姜町说你没吃晚饭,我来做宵夜,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问姜町。”
钟睿回答着他,手却十分殷勤地伸向姜町,接过她手里的小袋子,还一副她受累了的样子说:“我都说我去嘛,你怎么还亲自下去接他?”
又转向丛易行:“就这么点东西,你一个人提不回来?还要人去接你?”
姜町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殷勤。
丛易行对钟睿说:“那个大袋子里面是菜和冻肉,你赶紧放进冰箱。”
说完拉着姜町去洗手洗脸,趁钟睿忙碌的时候对姜町解释他的行为:“他看到你给我转账了,估计觉得我们俩都是寄人篱下靠你这个富婆养活的。”
姜町无语。
丛易行又说:“这样也好,你能镇得住他,省得他整天口不择言。”
怕姜町不自在,他还说:“你就当多了个狗腿子。”
姜町:“……”
丛易行简单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做饭。
钟睿整理好他带回来的食材,过来请他答疑:“你不是出去提发电机了吗,东西呢?”
丛易行若无其事地择着菜,“反正要托人运回家的,我就先给拉过去了。”
钟睿问:“这么多东西,得一辆厢式货车才能装下吧?何必这么麻烦,直接让人家开车到楼下,我们一起装车多快。”
丛易行道:“别人也忙,知道我有车,让我自己送过去,明后天还要跑几趟,麻烦点就麻烦点吧,现在能找到人帮忙就不错了。”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帮忙搬到车上,我和姜町去就行了。她天天待在家里,也闷得慌。”
见钟睿看向自己,姜町连忙点头:“嗯嗯,我在家好无聊的。”
钟睿仍不放弃:“那咱们仨一块去呗,我在家也无聊啊,兄弟一大把子力气,多好的劳动力让你使你不使?”
“得留一个人看家,这些东西买来都不便宜,万一上次的人贼心不死呢?”丛易行说。
这话也有道理,总不能留姜町在家看家。
钟睿妥协:“好吧。”
*
明明已经做好了未来几天的计划,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隔天早上,睡梦中的姜町被叫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丛易行暗沉的脸色。
他很少会惊扰她的睡眠,只要她没有自然清醒,哪怕睡到下午他也不会主动叫她起床。
姜町意识到出事了,她用力眨眨眼强迫自己清醒,坐起身来,嗓音微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丛易行将手机递过来,亮着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短信界面。
姜町接过来,看到一条来自应急管理厅的短信:根据国家气象局预测,未来几天全国范围内气温将有大幅度升高,预计升温5~10°C,为保障人民及财产安全,请所有单位暂停室内外作业,消防单位做好山林及城市防灾防火准备。
她楞住了:“啊?”
丛易行没说话,示意她继续看。
姜町左滑返回到信息页面,发现这条信息是今天最早的一条预警信息,而后紧接着又有来自不同部门的预警或通知信息,她将四五条信息全部看完,如遭雷击!
看着最近的一条信息,姜町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颤。
“……为降低失火风险,保护民众安全,并缓解高温期间用电压力,临时成立紧急避险部门,该部门由公共安全、治安管理、紧急救援、医疗卫生……等部门联合参与,一切行动由XXX(临时部长)指挥……”
“紧急避险部与应急管理厅联合通知:请以下城市居民配合官方工作,在9月1日晨06:00之前完成向地下避难场所的转移工作,具体转移方式及内容由社区单位进行通知……详情请关注本地官方社媒账号。”
姜町在底下长长一页城市名单中一眼就看到了豫市。她脑袋晕成了一团浆糊,努力理解了半天,最后震惊道:“所以,我们要去地下避难了?!”
“对。”丛易行抽回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之前领取避暑物资的社区群,里面早已在连续几条公告后炸开了锅。
他打开群公告给姜町看,说道:“我们社区的避难点设立在爱福广场地下三层,那里的二三层原本都是地下停车场,听说经过临时改造,目前还不清楚环境如何。”
姜町来不及关心避难点环境,她茫然道:“可是……我们不是要回老家了吗?”
“走不了了,为了防止在避难名单上的城市居民大量向相对低温地区转移,并且也是为了给消防让道,如今不止飞机高铁停运,高速通道关闭,就连国道与省道也在各大入口设立关卡,直到度过这次升温危机,才会再次开放。”
姜町抬头看着丛易行,问:“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丛易行无奈地笑了笑:“是有点,本来还有两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姜町握了握他垂在床沿的手,安慰道:“等避难一结束我们就回去。”又问他:“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络市也在这次的避难名单内,家里忙着收拾东西,同时也都很担心我们。”
“嗯。”姜町点头,继续看向手机。
看到某一条时,她忍不住念出声来:“9月1号开始,除官方避难点和医院及部分必要区域外,其余区域全部断电??”
丛易行显然已经了解过了,他说:“对,为了防止高温损害电路造成居民区失火。”
“那大家冰箱里的东西怎么办啊?”姜町问完,还没等丛易行解答,便从下一条内容中找到了答案。
官方对此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大家可以将无法自行保存的物资交由避难点保存,这些东西会被存放到避难点的冷库内,期间可以自由取用,但是需要提前一天凭证预约。
各类细则太多太杂,姜町大略看了一遍,又拉回最顶端,提起另一个问题:“这里说转移名单按照前一次人口普查的结果进行,但是钟睿是在之后搬过来的。他登记的地方应该是之前的租住处,难道还要回去么?”
丛易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指向下方的小字,说:“看这里,上次普查后的流动人员需主动向社区管理人员报备。”
姜町转回群聊,刷了一会儿聊天,发现报备的人还真不少,她疑惑:“这样太乱了吧,弄个表格让大家自己填不是更好?”
丛易行说:“表格肯定是有的,不过估计要工作人员自行统计。毕竟有些老人微信打字都很勉强,何况是填表格呢。”
姜町把手机还给丛易行,“要身份证和手机号呢,你去让钟睿自己写,我先起床。”
丛易行拿着手机出去了,姜町深呼吸几下,端过床头的水杯灌了一口凉水,才平复心情认命地爬起来。
第37章 食物寄存
今天是8月30号,加上31号,那么截止到9月1号凌晨六点,一共只有两天三夜的时间。
白天出行太过危险,大概率只有夜里才能进行转移。
再加上还要进行人员流动记录,物资宠物暂存登记等工作,一个几百万常住人口的城市,要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完成向地面下的转移工作,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而网络上早已闹翻了天。
伴随着各种不解,质疑,谩骂的声音,应急和避难两个官网因大量点击而崩溃了数次。
社交软件也紧急维护了一次,其余各平台更是沸沸扬扬,许多过激言论网警删都删不过来。
而现实中,白天总是格外沉寂的景乐小区忽然热闹了起来。
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叮铃哐当的收拾东西,时不时传来一些抱怨,咒骂天气的,呵斥孩子的,各种嘈杂的声音仿佛为炎热的天气进行了加温,让人哪怕身处空调房内,也燥热难耐。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很难受,姜町烦闷地吃不下早饭。
因为沙发被钟睿的床铺占据,她只能端着一杯水站在餐桌附近,看丛易行带着钟睿整理东西。
电视里所有的节目都暂停了,每个频道都在重复播报着比短信内容更加具体的临时避难流程,争取让不识字的人也能轻易听懂。
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姜町目光落在杯子里泡着的几朵菊花上。
细长的白色花瓣在水中完全舒展,像是另一种方式的盛放。
姜町呷了一口,感受着菊花独有的香气,一阵敲门声在此刻响起。
弯着腰的丛易行直起了腰,背对这边的钟睿也转过了身,两个高大的男人动作一致看向门口,这让姜町忽然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将水杯搁在餐桌上,走向门口。
边走边问:“谁呀?”
是楼上的王阿姨,她拿着手机让姜町看,嘴里说着:“老头子说这里写着对行李的规定,但是字太小了,我们俩戴上老花镜也看不太清,你帮我看看,这写的都是啥?”
姜町就着手机看了看,转述道:“王阿姨,这里是说每个人进入避难点时,随身携带的行李高不能超过一米,长宽不能超过60厘米,重量不能超过20公斤。”
“哦哦好,不能超过20公斤……”王阿姨念叨着走了,姜町关上门,又端起了水杯。
他们三个人的行李都由丛易行规划,他从卧室顶柜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背包,一共五个,其中两个偷偷让姜町放进了空间,剩下的三个刚好一人一个。
容量80L的大号双肩包,丛易行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收纳天赋,防潮垫、露营充气垫、充气枕头,这种折叠起来占用面积小且重量轻的优先携带。
薄毯、换洗衣物、一次性内裤、袜子、拖鞋等也要带齐。
另外还有纸巾消毒湿巾、毛巾牙具、洁面香皂、面霜护肤品等生活必需品。
平板、游戏机、充电器、充电宝、蓝牙耳机、挂脖风扇、充电手持小风扇等电子产品。
而炎热天气必备的消暑药品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加上每个人的喝水杯和一个大容量保温杯。
装完以上这些之后,丛易行用姜町的体重称称了一下每个背包的重量,在不超重的前提下,又装进去一些耐吃的零食。
例如果味奶片、猪肉脯、风干牛肉条、真空卤味、话梅果脯等等。
不止如此,他还把姜町买来一直不记得吃的各种维生素和钙片,维C泡腾片这些也装了进去,装的时候还跟姜町说:“避难点三餐免费,就是不知道营养均不均衡,刚好趁机把这些消耗了,省得你一直不吃都放过期了。”
姜町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她看到丛易行往背包侧边的小口袋里塞了一个扁平的针线盒。
姜町:“……你这整的像是要去地下过日子。”
钟睿也说:“没几天就回来了,凑合凑合得了,装那么多东西到时候还要原样背回来多麻烦!”
丛易行一点儿都不嫌麻烦,他把三个背包塞得满满的,拉好拉链后再次称重,发现体积和重量都没达到上限后,他对姜町说:“宝宝,还能带上你的小肥肥。”
钟睿插嘴:“什么小肥肥?你们养宠物了?我怎么没看见?”
姜町:……有点羞耻怎么回事!
在钟睿的追问下,姜町不得不回到卧室,从床上薅起来一个三十多公分长的玩偶。
钟睿看着这个黑白相间的熊猫玩具,目光空空:“所以,它叫小肥肥?”
姜町感觉脸都在烧,她怒视丛易行,用眼神传达着:你干的好事!
丛易行终于get到她的尴尬,尝试转移话题:“好了,现在就差把不易保存的食物和冷冻产品寄存了。”
菜是昨晚丛易行办完事拐去超市买的,冷冻肉类分量不多,但生鲜蔬菜买了很多,现在菜价猛涨,任由它们坏掉的话还挺可惜的。
于是这天夜里,还是钟睿留下看家,丛易行和姜町留下了三个人两顿饭的分量,带着剩余的菜和冻肉,按照社区群公告里的地址,找到了避难点的食物寄存处。
其实他们可以不必真的去寄存,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往空间里一收,保鲜效果比现有的任何冷冻技术都好。
之所以没有选择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想提前观察一下避难点的情况,同时借此机会出来办正事。
*
爱福广场是东福区最大的一个娱乐购物广场,距离景乐小区不到2km,与之前发生过车辆爆炸的世纪广场呈对角线分布在两个不同方向。
广场的地下停车场面积非常大,是不擅长看指示牌的人开车进去甚至会迷路的那种大。
高温天气以来,姜町他们很久没来过这边,如今开着车靠近,才发现往日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繁华的广场区域,居然被隔离带拦了起来。
空旷的广场上搭着十几个大型遮阳棚,棚顶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不是铺了隔温材料。
有些遮阳棚四周有深色的帘子围挡,透过帘子的空隙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而有些遮阳棚就只有孤零零一个顶棚,棚下停着许多大型车辆,有白色的医疗车,也有绿色的军卡。
坐在副驾驶的姜町小声惊呼:“兵哥哥!”
丛易行开着车在排队,今晚这附近的车辆尤其多,除了机动车之外还有电动车三轮车等等,应该都是来寄存物资的。
许久没在室外见到过这么多人,姜町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丛易行也不嫌烦,每次都认真回应。
这一次也是,听到姜町压低声音也掩盖不住兴奋的语气,丛易行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广场那边的遮阳棚下,十几个兵哥正有序从一辆军卡的后舱门跳下来。
身穿迷彩服的年轻士兵们身姿挺拔,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他们腰间的配枪。
丛易行想起弟弟:“易安一直没和家里联系,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在执行任务?”
姜町收回视线,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先是安慰:“应该在做十分重要的工作吧,虽然联系不上,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也在努力地守护着国家和人民。”
丛易行轻笑:“发言这么官方?”
姜町不满:“拜托,我这种不善言辞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安慰你就不错了好不好!”
随后又好奇道:“你弟弟长什么样啊?和你像不像?”
丛易行:“像,和我一样浓眉大眼,看着就讨人喜欢。”
“又变相夸自己!”姜町笑他不要脸,“而且你眼睛哪里大了!”
“不大吗?只是因为太长了才看着细,实际上……”
“打住!你真的在说眼睛吗!”
物资寄存点位于广场背面的一条道路上,从这里进去就是不知何时扩建的冷库。
道路两旁各支了几张桌子,人们不用下车,开着车过去就能登记。
车流缓缓挪动,停在中间预留的车道内。
丛易行要控制车辆移动,由姜町自己下车去办理。
有穿着橘色马甲,胸前带铭牌的工作人员帮忙搬运,很快便将所有物资都放进旁边的安检机器内。
过完安检又有人拆开检查,将他们自己打包好的食物一件件拿出来登记并打上物资主人的名字和编号,最后打印机吐出一张表格,桌后坐着的工作人员在上面盖上印章,就算办理完成了。
因为要一件件清点,速度实在快不起来,天气闷热,后面排队的人群免不了焦躁。
有人小声抱怨着,但碍于安检机器后身姿挺拔的兵哥,还有他们腰间的配枪,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喧哗,更加没人敢闹事。
姜町他们的东西不算多,很快便走完流程,驱车从被圈出的出口离开。
只是下车了几分钟,姜町便热的满头汗,她坐在车里抱怨道:“好像今天晚上更加闷热了。”
“可能这就是升温的预兆吧。”丛易行回应了一句,下一刻却惊讶道:“你看那里。”
姜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广场的另一方向,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她说:“这边也有一个物资寄存点吗?”
丛易行摇头,示意她仔细看,“他们都带着笼子或者宠物背包,这边应该是宠物寄养处。”
姜町倒是在公告中看到过关于家养宠物的寄养内容,但是因为他们家没养宠物,所以直接略过了,此刻感慨道:“官方考虑的还是很周全的。”
丛易行点头:“是啊。”看到她额头未消的汗意,又说:“再忍耐一下,我们去快递总站看看。”
这是他们在路上商量好的,如今快递业务已经停了,之前已经处于运输途中的虽然还能送达指定城市,却没办法送到具体地址,只能由买家去快递总站自提。
第38章 排队转移
在这全城转移的时刻,他们却要逆着人流,去快递站碰运气。
说实话,如果是其它东西,他们可能就不要了。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期十分实用的隔温膜,如果拿不到还挺可惜的。
好在,快递站居然真的开着,值班的工作人员十分惊讶:“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坚持来拿快递,还好来得早,晚一点我也要回去了。”
确实,还算幸运。
取到快递后两人告别了值班的大哥,在车上,将隔温膜收进空间后姜町问:“时间还早,要去加油站吗?”
丛易行答:“要。”
柴油发电机已经买了,不管用不用得上,有机会还是要多囤点燃料才行。
好在加油站今晚还照样营业,两个人实名制买了两桶下周开始就不再对外出售的便携汽油桶,然后又在这个加油站买了两桶120L的柴油。
燃料价格有所上升,连带油桶买下来并不便宜,但两个人都没心疼钱。异常的天气让他们心中焦虑不已,为了给生存加上一份保障,有些钱是必须要花的。
之后他们又辗转了几个加油站,汽油的份额用掉了,因为车子容量有限,不限购的柴油他们并不敢一次性买太多,怕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每个加油站只买两个120L的柴油桶,装进车里后再开到没有监控的区域收进空间,然后转战下一个加油站。
直到钟睿打电话催促时,空间里的柴油储备已经有一吨多了。
姜町对这种数字没有什么概念,丛易行倒是大概算了一下,估摸着:“全天使用的话,应该能用半个月了。”
“那也不算多,还要继续囤吗?”姜町问。
“先回去吧,路上都是转移的队伍,看起来速度还挺快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轮到我们,回去提前准备一下。”
因为绕路去了几个加油站,他们已经偏离了来时的路。
但是整个豫市都在这两天转移,哪怕尽量选择了人口密度偏低的路线,路上仍旧很多车辆,造成拥堵。
等到龟速挪回小区附近,姜町就看到小区大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们或背或提着行囊,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通过小区大门。
门口倒没有安检机器,却放置了几个很大的电子计重称,每个出来的人都要先在这里给行李称重,符合规格的迅速被放行,但也不时有超重的行李被拿到一边,连同行李的主人也要脱离队伍,对行李进行减重处理。
也因此爆发了很多争执,导致小区门口热闹得如同早晨的菜市场。
被放行的人顺着队伍来到小区外的路边,最近的公交站牌附近。
一辆辆被临时征用的公交车或中大巴排着队经过,前一辆装满人启动,后一辆则顺势上前。
他们停好车从另一边的小门进入小区时,还能听到对面传来的争吵。
“就超了不到两公斤,你们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我儿子都过去了,你们把我扣下,等下我们走散了找不到对方怎么办?!”
“你这人真不讲理啊,行李限重20公斤,每个人都一样的,人人通融一下,避难点就那么大,地方不够用了把谁赶出去?你吗?”
“别为难工作人员了,快点吧,这么墨迹下去天亮了也转移不完!”
“就是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姜町说:“看来转移速度也没那么快嘛。”
丛易行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片刻,说道:“好像看到了八号楼的人,按这个速度,说不定今晚还真能轮到我们。”
姜町不明白自己比丛易行在这住的更久,为什么他就能认出八号楼的人。
对此丛易行给的说法是:“碰见过他从八号楼出来。”
而他的猜测竟然是对的,再往里走一点,小区内一辆环卫车上挂着个录音喇叭,穿着环卫服的人开着车在楼栋间巡回,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喊着:“九号楼,九号楼,半小时内下楼排队!九号楼……”
喇叭声音这么大,看来不用担心在家听不见了。
回到家里,两人受到了钟睿的热情迎接。
他自己在家等的焦急,围着才回来的两人团团转,像只操心的大狗,嘴里不停汪……念叨着:“怎么这么久啊,人很多吗,是不是堵车了,我真怕你们俩回来晚了赶不上转移……”
反正他已经给他们想好了理由,丛易行就一点头:“嗯,堵车了。”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奔波了好几个小时,能量消耗太大,姜町有些饿了。
丛易行也说:“本来担心要明天才能排到我们,就留下了两顿的菜,现在看来今晚就能轮到我们这栋,这些菜还是全部做熟吧,吃不完的就用打包盒打包带走。”
才刚回来,又火急火燎地去做饭,姜町感叹了一声丛易行精力好,自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饮料之类不怕坏的东西都留在冰箱里,钟睿打开冰箱,问姜町喝什么。
“绿茶吧。”
他拿了两瓶绿茶出来,一瓶扭开瓶盖递给了姜町,另一瓶不但扭开瓶盖,还直接喂到了正在洗菜的丛易行嘴边。
他语气十分狗腿地夹着嗓子说:“辛苦了哥哥,快喝一口解解暑。”
这种待遇可不常有,丛易行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灌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绿茶,才觉得胸口的燥热消下去一点。
这种天气去外面走一遭,性格再是平和的人也难免心情烦躁,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失去空调和冷饮,人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钟睿喂丛易行喝了水,又招呼姜町:“你别坐这儿啊,这木椅子硬邦邦的硌人,沙发我都收拾好了,你去那边坐。”
姜町目光在他谄媚的脸上扫了一眼,露出个友好和平的笑容来:“钟睿,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阿行说你们好得跟一家人一样,四舍五入,你就当这是在自己家,放松一点儿。”
钟睿:“我没客气啊,我贼放松。”
他原地蹦跶两下,胳膊甩得跟面条似的,一脸搞怪。
丛易行在厨房中肯点评:“我作证,他确实挺放松的。这幅狗腿子样是天生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德行,宝宝,你别心疼他,习惯习惯就好了。”
*
“17号楼,17号楼,10分钟内下楼排队!17号……”
姜町被楼下响彻的喇叭声叫醒,身边的人越过她按亮了卧室的灯,一瞬间的光亮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适应片刻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4点16分。
楼下的喇叭还在持续喊着:“…10分钟内下楼排队!17号楼……”
姜町猛地坐起,“怎么前面是半小时内,到我们就成了10分钟了!”
丛易行一向比她反应快一些,这会儿已经下床穿好了鞋,闻言说道:“可能是快要天亮了,时间比较紧张。”
他说着拿起姜町的鞋准备往她脚上套,姜町摆摆手:“我自己穿,你去看看钟睿起来没。”
因为想尽量多睡一会儿,他们吃完宵夜后没有脱衣服,连外出的鞋子都放在了床边——把床铺和地板弄脏了也没关系,等从避难点回来再收拾就好了。
姜町穿上鞋,挎上自己小小的斜挎包,包里装着三个人的各种证件和银行卡,按钟睿的说法是:这些东西就该由一家之主保管。
而实际上是因为,只有她有这样的小挎包,他担心放在衣服口袋里不够保险,万一转移途中掉了,之后补办会很麻烦。
站在卧室门口转身回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姜町才关灯走出去。
外面丛易行和钟睿已经背着背包站在了玄关处,姜町在两人的注视下,淡定开口:“不先上个厕所吗?等下还不知道要排队多久。”
钟睿:“上!”
于是三人轮流上了个厕所,然后由丛易行殿后,拉下电闸并锁门。
房门钥匙也由姜町的小挎包保管。
楼上不停有人往下走,背着大大的行囊,牵着犯困的孩童,搀扶着腿脚不便的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不安。
属于姜町的背包被丛易行提在手里,钟睿提溜着熊猫小肥肥的黑色耳朵,试图和他交换:“我来提背包,你抱着小肥肥好不好?”
丛易行不解地看向他:“让你拿轻的还不好?”
钟睿:“……我一个大男人,怪羞耻的。”
丛易行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那可是他媳妇儿每天睡前都要rua一会儿的宝贝玩偶,既然钟睿愿意拿更重的背包,他也乐得交换。
三人在楼下等了一分多钟,就看到楼上的王阿姨和她老伴儿胡叔下楼来了。
胡叔提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不大的旅行袋,王阿姨胳膊肘上挎了个布包的包袱。
两手空空的姜町迎上去,伸出手去接王阿姨的包袱,王阿姨下意识躲了一下,就着路灯看清人后热情地笑起来:“小姜?你们怎么没去排队?”
姜町说:“现在就去。王阿姨,我帮你提吧。”
王阿姨不肯:“哎!你这小身板,看起来还没我结实呢,这包袱沉得很,我自己拿啊,乖。”
旁边丛易行已经接过了胡叔手上的行李箱,率先往前走了。
姜町挣扎了一下,折中道:“那这样,咱们俩抬着,好歹轻松一点。”
王阿姨这回同意了。
等到过了道路的拐角,排上队之后,她才回过味来,这几个孩子估摸着是在刻意等他们下楼呢。
“都是好孩子啊。”顺利排队坐上转移的大巴车时,王阿姨和老伴儿坐在偏前排的位置上,小声感叹了一句。
她那耳背的老伴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但好歹是有回应的,大着嗓门应了一声:“中!”
大巴车载满了人,飞速启动,很快便跟上了前一辆车。
十几分钟后,车辆渐渐停了下来。
前面长长的车队分流成两列,缓慢挪动到达指定路口后才开门卸载乘客,卸载完毕后从专用出口离开。
“应该没有下一轮了吧?”姜町看着远处天际泛起的浅蓝色,这样猜测道。
“不知道升温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已经不再显示未来几天的温度了。”钟睿这样说道。
王阿姨精神有些不济,空着的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这队伍太长啦!太阳出来前能不能轮到我们噢!”
大家各说各的。
前后都有人在交谈,抱怨着队伍行进速度缓慢,还有人听到了钟睿的话,搭腔道:“不显示,操作的空间才多呢!它上边写着50度,实际上多少谁知道呢?”
他说着还压低了声音:“我用室外温度计测过,早就超过55度了,手机上它敢写吗?”
有人笑道:“你是大中午测的吧?太阳底下室外温度本来就会高一点,不奇怪的。”
前头那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队伍一时间安静起来。
第39章 进入避难点
远方的天空一点点变亮,浅淡的灰蓝色逐渐覆盖路灯的黄。
不久后,一线橘红从天际线处缓缓推开,像经过画笔大胆地渲染。
明显加速的队伍还是赶不上日出的速度,前方很快响起扩音喇叭的声音,让后面的队伍转移到左侧广场的遮阳棚下,继续排队。
连夜转移,很多不经常熬夜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人群中一直没断过的抱怨声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但无论怎样的不满,大家都还是乖乖配合着转移到了遮阳棚下。
姜町眨了眨有些酸沉的眼皮,假装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小盒压片薄荷糖来。
她往嘴里塞了一颗提神,又往前传递。
站在她前面的钟睿单手拿着糖盒,开口对着嘴巴抖了几下,一下抖进去好几颗,他闭上嘴含住,被刺激地皱起了脸。
小小的金属糖盒被传到了丛易行手里,丛易行把小肥肥夹在腋下,接过糖盒没有动,反而回过头看了姜町一眼。
那一眼有些严厉。
姜町知道,他是在怪自己当众使用空间,哪怕做了掩饰,他仍觉得冒险。
她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对着他连眨了几下眼,又皱鼻子又噘嘴的,才算隔空把人哄好了。
丛易行没收了糖盒,没有吃,也没有往前面传。
他的前面排着王阿姨和胡叔,两位老人站了半天都忍不住弯腰捶腿,好在队伍静止的时候,王阿姨可以暂时把包袱放在行李箱上节省力气。
日出半个小时后,终于排到了他们这一批,也是今天的最后一批。
仍旧是几张桌子加几台安检机器的配置,每个人在进行登记的同时,行李要过一遍安检,检测出可疑物品时,安检人员还要将行李打开仔细查验。
旁边的墙上贴了详细的进入避难点的流程,明确标注了这一步是为了防止有人携带危险物品。
避难点人员密集,一旦出事后果难以想象,所以不光要检查管制武器,就连已开封的液体都不能随行李进入。
排队排得无聊,姜町看完了进入流程,队伍再次前进,她进入到一扇玻璃窗区域。
姜町忍不住往里面张望,她本来想看看进去之后还有没有别的检查,却意外地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对方也看到了她,两个人对视一眼,姜町还在想要不要招一下手,对方已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飞速跑走了。???
丛易行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看看她,这次回头看到她这幅茫然的表情,问她:“怎么了?”
姜町指了指玻璃后面:“罗沐沐。”
丛易行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见,也不在意,问姜町:“站得住吗?累不累?”
姜町近来体力有所提升,还不至于站一个钟头都站不住,但她好奇地问:“我说累的话你难道有办法?”
两人中间隔着钟睿,丛易行稍微凑过来一点,小声说:“你可以过来依靠在我身上。”
钟睿看他俩聊了半天,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靠着我也行,实在不行我蹲下给你当凳子。”
“那不用!”姜町摆手,表示不聊了!
路过下一扇玻璃窗时,队伍已经排到了王阿姨和胡叔。
姜町正在认真旁观,却听到窗口打开的声音,她讶然侧头,看到罗沐沐在玻璃窗打开的缝隙里冲她招手。
姜町稍微往里挪一步就靠近了窗户,罗沐沐跟她打招呼:“姜姐姐!”
“你好呀~”姜町笑眯眯地回应,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上面,你妈妈呢?”
罗沐沐用非常小的声音说:“我妈在忙。”说完不等姜町反应,便急切问道:“姜姐姐,你们是三个人吗?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对,我们三个人。”姜町只回答了前半句。
罗沐沐眼睛一亮,她快速地说:“我现在没有地方去,我妈要把我安排到邻居那里,我不想去,他们家的儿子太烦人了。姜姐姐,让我和你们一起吧,这样刚好四个人,可以分到四人间,否则就只能住大厅了,一点儿私密空间都没有!”
姜町脑子里快速过了一圈,意思是四个人以上才能分到房间?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反而问:“你妈妈知道吗?”
“我刚才去找我妈了,她马上就过来。”
可能见姜町没有要答应的意思,罗沐沐有些着急:“姜姐姐,房间很少的,也不是所有四个人以上的家庭都能分到,你带上我凑够四个人……”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这样我妈才能帮我们安排呀。”
“那你爸爸呢?”
罗沐沐撇嘴:“让他一个人住大厅呗。”
眼看王阿姨他们登记完成,已经轮到丛易行了,罗沐沐更加着急,她拖长了语调:“姜姐姐~”
姜町看向丛易行。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她不确定丛易行有没有听到。
丛易行拎着背包往安检机里放,侧脸小幅度扬了扬下巴。
姜町知道,那是让她决定的意思,于是对罗沐沐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好像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罗沐沐向后跑了几步,朝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喊了一声,十几秒后,刘凤杨从房间里出来,穿着和登记人员相似的工作制服。
在姜町他们进行身份扫描之前,刘凤杨带着女儿从室内小跑出来,罗沐沐背上多了个背包,手里捏着身份证,自觉站到了姜町身侧。
刘凤杨则到工作台后,对着登记的同事耳语几句,随后绕过工作台走过来,对姜町笑道:“这孩子一点儿不叫我省心,死活不肯和她爸爸一起,还好碰见你们,要不然她还得跟在我身边瞎晃悠。小姜,这回要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时间紧迫,刘凤杨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拉过女儿低声耳语。
登记的过程很顺利,身份证扫描搭配人脸扫描,效率还是很高的。
唯一慢的一点就是对行李的检查很细致,就连开过密封口的维生素也被拿了出来,安检人员说:“那几瓶没打开的可以带,这两瓶打开过的不能带,可以登记一下,等离开的时候再来领回去。”
登记来登记去,还不够麻烦的,钟睿干脆问:“那我们能不要了么?”
“可以。”
于是舍弃了两瓶维生素,几个人终于在太阳温度升起来前进去了。
刘凤杨还有别的事要忙,留下一句:“下面有工作人员指引,我晚点再下去看你们。”就匆匆离开了。
并不需要什么指引,前面排队的队伍就是最好的路标,四人跟着队伍穿过拉着警戒带的专用通道,进入电梯,下到地下三层,一出电梯间便惊呆了。
首先是嘈杂的人声,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的音色混成一团,最终酿成嗡嗡的噪音冲击耳膜。
其他人手里都拿着行李,唯有姜町空着两只手,在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
负责指引的工作人员喊哑了嗓子:“B3区,B3区的跟我来!”
曾经的地下停车场被改造的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以前充斥着各种复杂管道的上层空间,如今被乳白色的吊顶天花板遮住,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朴实无华的LED灯,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光线明亮,看不出一点身处地下的压抑。
电梯间外有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通道,通道尽处是三道巨大的银色金属门,如今都大敞着,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前头的王阿姨和胡叔被分到了B3区,姜町他们却是B4区,这代表他们要在这里分别了。
有丛易行在,大部分时间都轮不到她去社交。
姜町看着丛易行与王阿姨夫妻俩道别,只在对方看过来时乖巧一笑。
避难点发的身份凭证是一个塑料的小圆牌,应该是电磁感应的,据说可以用来打饭。
四人对一个工作人员出示了刻有B4字样的小圆牌,年轻的工作人员对罗沐沐笑了笑,显然认识她。
罗沐沐回了个笑容,乖巧地叫人:“明明姐。”
这个叫明明的女孩指引他们进了左手边的门。
这扇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除了正中间一条两米宽的走道外,其余区域都摆满了上下三层的钢架床。
每排钢架床首尾相连,前后则与其它钢架床有着不到一米的间距,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望不到边,恐怕只这个标着B1区的空间,就能安置几千人。
而这其中除了一些承重柱外,没有任何其它的隔断设施,住在这里的人除非自己安装床帘,否则起居情况将一览无余。
果然像罗沐沐说的那样,毫无隐私空间。
B1区此刻已经满员,每张钢架床前都有人,不少人在归置自己的行李,当然也有人随便收拾一下便躺下休息了。
更多的人在不停地走来走去,互相攀谈。
嘈杂的人声加上人来人往,整个B1区看起来十分热闹。
好在冷气开得很足,置身其中并没有感觉到让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卧槽……”排队时钟睿虽然听到了姜町和罗沐沐大部分的对话,但他仍然没懂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个小女孩和姜町认识,非要加入他们。
此刻他看着这种场景,忍不住吐槽:“这住宿条件,比我高中暑假打黑工的工厂宿舍都过分啊,好歹宿舍是十人间,这是啥?千人间万人间?”
对此,前头领路的工作人员早已见怪不怪,她这一晚上听多了比这更狠的吐槽,甚至还有人直接扭头要回家去的。
此时听到钟睿的话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弄成这样还算不错了,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大型地下空间改造出来,装得下豫市几百万人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绕过一摊堆在走道上的行李,立刻变了表情大声呵斥:“谁的行李放在走道上了,赶紧拿走!都往走道上放,别人还走不走路?”
一个谢顶的大叔从旁边钢架床的中铺坐起来,不满道:“那我应该放在哪里?你们这连个柜子都没有,下铺的把床底占了,我们上面的行李放哪?你们这规划有问题知不知道!”
陆明明不跟他争论这个,只是说:“那别人怎么都没往走道上放?赶紧拿走!”
谢顶大叔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就是不配合。
陆明明眯了眯眼,看着那堆行李,忽然说:“你这行李规格是不是超了,看起来不止20公斤吧,而且体积也不对呀,我找人来量一下……”
谢顶大叔连忙以不符合外表的矫健动作跳下床,一边收拾一边说:“哎,别!我这过过检查的,怎么可能超出规格,就是散开了看着多,我马上收起来就是了。”
见他开始收拾,陆明明也没有揪着不放。
她往前走,继续对钟睿说:“不过你们要好一些,不用住在这里。”
第40章 蹭到房间
陆明明领着几人穿过长长的B1区,进入了第二道门。
这道门之后仍旧是摆满钢架床的大型空间,只是此刻空无一人。
相比B1区的热闹来说,骤然的冷清显得这里更加空旷了。
中间走道的地砖上用涂料刷着大大的B4字样,陆明明带着他们走到过道的中段后左拐,从钢架床中间穿行而过,来到空间最左边的墙体前。
墙面也是新近粉刷过的,不知用的什么材料,虽然新却没有什么异味。
目测近百米长的墙面上每隔几米便有一道小门,门上印着整齐的号码。
陆明明在一道小门前停下,门上印着号码12。
她用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在门把手上方的感应区刷了一下,滴一声过后方才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她人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对他们交代道:“门可以从里面反锁,需要从外面上锁的话,就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饭牌,在感应区放置三秒,听到滴滴两声就是锁上了。”
她递过来一张A4纸:“简易地图和注意事项都在这上面,要仔细看。”
等姜町接过A4纸,陆明明便道:“好了,你们进去吧,我走了。”
房间里一眼望去空空如也,并没有别的需要交代,陆明明转身便走,姜町四人连忙道谢。
她回过头,疲惫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却十分灿烂:“不客气,为帅哥美女们服务嘛,就当洗眼睛了!”说完还冲钟睿眨了眨眼。
钟睿反应了片刻,在人走后脸忽然红了。
罗沐沐在旁边幽幽说道:“明明姐人很好的……”才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
钟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问:“阿行,我是不是很帅啊?”
丛易行没有搭理陷入自恋的钟睿,率先进入房间查看过后,才一边卸下背上的背包,一边示意姜町她们进来。
房间很小,看着只有六七平的样子。
左右两侧靠墙各放着一张两层的钢架床,床宽一米二,睡一个人应该也不算太窄。
两张钢架床的床头和背面都贴着墙壁,中间有个一米多的过道,过道尽处的墙上挂着一副朴素的天蓝色窗帘。
“还有窗户?”钟睿语气有些惊喜,迫不及待快走两步过去,一把拉开窗帘,露出后面白花花的墙面。
其他三人:“……”
“靠!是个假的!”钟睿骂了一声,一脸不爽地把两片布帘子重新合上。
靠近门边的床尾处,两侧各有一张组合柜桌。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左边紧贴床尾,下方有一个储物柜和两张正方形的木凳,右侧则是形似五斗柜一样的抽屉柜,收纳空间看起来不小,总体高度要高出左侧的桌面几十公分。
姜町从桌底抽出一张木凳,试着坐了坐,牢固是挺牢固的,就是做工粗糙了些,只有凳面还算光滑,四条腿上还有没刮干净的木刺。
好在没有刷漆也不是人造板材,起码不用担心甲醛的问题。
房间就这么大,很快便探索完毕,然后就到了分床位环节。
房间门虽然开在正中间,但由于是向外开的,开门的瞬间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房间的左侧,于是丛易行说:“那就我和钟睿睡左边,两个女生睡右边。”
但随即他们又遇到了另一难题。
左右好分,但是上下铺怎么分呢?
四个人两男两女,其中姜町和丛易行是一对情侣,钟睿跟丛易行是好朋友,但跟姜町却不太熟悉。
另一边的罗沐沐更尴尬,她在此之前只和姜町丛易行见过一面,浅浅说过几句话,结果第二面就要同住一屋了……
四个人站在左右两侧的床前,面面相觑,各有各的尴尬,就这么僵住了。
最后还是姜町打破了僵局,笑着安慰大家:“好歹有个房间,总比住在外面要好得多。”
丛易行提议:“那就我和姜町睡下铺,你们两个睡上铺吧。”
说完他示意姜町:“一些比较杂乱的东西都放在你的背包里了,你找找看有没有床帘。”
“好。”姜町应了下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背包翻找,而是甩了甩手中的A4纸,说:“先来看看这个。”
于是四人凑做一堆,研究起了纸上的内容。
纸张的上半部分是一些避难点的注意事项,例如进出规则,三餐时间,内部治安号码,紧急医疗电话等等。
下半部分则是一副简易的平面图,标注了普通人员在避难点内的常用活动区域,如用餐区,洗手间,公共浴室,母婴室等。
这里居然还有公共厨房,虽然使用公共厨房需要提前预约,并且对时间和食材都有各种限制,但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四人大致看了一遍,记下几点重要信息后,丛易行拿出一卷胶带,将A4纸贴在了门后,方便日后研究。
随后散开各自去整理自己的行囊。
钢架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质床板,铺的盖的都要自己想办法。
自带床单的人还好,有些没有准备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家去取。
刚才路过B1区时姜町观察到,确实有一部分人不知道是没准备床品还是暂时懒得铺床,直愣愣地躺在木床板上面,一件衣服卷巴卷巴垫在脑后当枕头,在嘈杂的环境里睡得喷香。
好在这些东西他们都有带,只有一条脚踩式的露营充气垫被分给了姜町,丛易行帮她充好气,一米二的尺寸刚好贴合钢架床。
用干毛巾和消毒湿巾将床板和周围的钢架都擦拭了两遍,放上充气垫后,在充气垫上又铺上折叠为两层的床单。
放置好方形的充气枕头,将熊猫玩偶小肥肥安置在枕头里侧,又拿出姜町窝在沙发上时常用的一条薄毯。
丛易行将叠好的薄毯抖开,问一旁的姜町:“床铺好了,你要睡一会儿吗?”
姜町正趁着大家不注意,假装从背包实际上从空间里拿出大学住宿舍时用过的床帘。
床帘有两套,一套新一点,当时是因为买来后花色不喜欢又懒得退,便随手放在空间里了。另一套用了两年多,已经很旧了,是在租房搬家后随手丢在阳台柜子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丛易行翻了出来,给她洗干净又连带折叠支架一起收纳好了。
她摇摇头表示不睡,并对丛易行使了个眼神。
丛易行会意地靠近,接管了她手中的背包,利用后背遮挡视线,将背包内的东西检查一遍过后,才状若自然地掏出两套床帘。
姜町适时开口,配合表演:“哇!你什么时候把我大学时的床帘塞进来的!”
丛易行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声音平静:“昨天晚上忽然想到避难点应该空间有限,说不定会是上下铺,所以就把这个找出来了。”
钟睿凑了过来,拍了拍丛易行的肩膀,惊叹:“未雨绸缪啊兄弟!”
罗沐沐也带了床单,此刻正在上铺铺床,听到他们的对话伸出一个头来向下看,有些羡慕地对姜町说:“姜姐姐,你男朋友好细心啊。”
姜町拿起比较新的那一套床帘递给她:“有两套呢,这套给你。”
罗沐沐呆了一瞬。
之前她病急乱投医的找上姜町,根本就没考虑会男女混住的问题,进来后反应过来也不好反悔了。
虽然被安排在了上铺能一定程度隔绝一部分视线,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她正有些为难该怎么办,没想到姜姐姐他们准备的这么充分,居然连床帘都带了两套。
人家愿意分给她就很好了,她当然不会因为自己年纪小就理所当然享受别人的谦让和照顾。
于是她连忙摆手:“我用旧的就可以了,不用特意把新的给我。”
“别客气,”姜町指着旧的那套说道:“这个是我用惯的,花色我也比较喜欢,我就不让给你了哦~”
她都这样说了,罗沐沐也不再推让,接过那套新床帘,认真道谢:“谢谢。”
姜町温柔一笑:“你还没上大学吧?之前住过宿舍吗?干脆等会儿我上去帮你装好算了。”
见她热情不似作伪,罗沐沐也不再拒绝,声音糯糯地答应下来:“好,谢谢姜姐姐。”
随后脸微微红地缩回了脑袋。
姜町眨眨眼,有些莫名。
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什么一会儿热情开朗,一会儿又忽然害羞了。
几人背包里装的东西都不少,一番整理再加上安装床帘,等到把洗漱用品、拖鞋水杯、换洗衣物等都安置在合适位置后,时间已经来到了7点。
动作最利索的丛易行早就收拾妥当坐在对面的床沿上等待了,此刻见他们三个都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便站起身说:“早饭时间是七点半到九点,我们先去熟悉一下各种公共设施的位置吧。”
几个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在丛易行的提醒下,各自拿上自己的保温杯或水杯有序出门。
丛易行走在最后面,关上门后,用被陆明明简称为饭牌的身份牌将门上锁。
门外的B4区公共区还是没有人入住,但是能看到周围靠墙的小房间里多了不少人,有些房间的房门打开着,人们进出忙碌,本来安静到只有冷气呼呼流淌声的空间,逐渐多了一丝人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