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町说:“比你好多了,起码能动。”她的嗓子同样沙哑干涩。
放饭的时候丛易行还睡着,没听到兵哥的话,他发愁地说:“我这样恐怕不能自己走,要拖累你们了。”
人生病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吧,会变得脆弱敏感。
姜町很少见到男朋友的这一面,大多时候他都是冷静可靠的。
她看到丛易行尝试抬起手来,却因肌肉酸痛无力而皱起眉头。于是安慰他:“没事,生病的人很多,官方会有办法的。”
钟睿看看她又看看丛易行,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冷静,不应该抱在一起,宝宝宝宝的互相安慰对方吗?”
姜町看了一眼帐篷内。不大的帐篷里装了起码四五十个人,她倒是想去抱抱丛易行,就是众目睽睽下不好意思。
丛易行就更不行了,他抬手都费劲呢!
现在还不到九点,兵哥说十点左右才会出发,吃完饭钟睿又扶着丛易行躺下,对他说:“你安心睡,养养精神,我会把东西收拾好的。”
丛易行闭上眼,他也想快点恢复体力,情况不允许他安心的做一个废人。
姜町探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子,或许是吃了药又吃了热乎的早饭,他的体温似乎稍稍有所下降。
她拿过一旁的体温计塞进丛易行腋下,十分钟后拿出来,发现温度降到了38.6°C。
想到昨天接触到不少雨水,姜町盘算着今天一定得吃一颗驱虫药。
她有些担心两个人会发烧是感染寄生虫引起的,但转念一想,大家都做了同样的事,若真感染,恐怕钟睿也是不能幸免的。
既然钟睿没事,就暂且当做普通发烧吧。否则除了徒增焦虑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钟睿在一旁收拾起东西。他把三个人的物品打散,食物和餐具类放在一个背包里,干净的衣物和床品放在另一个背包,其余那些打湿的和弄脏的东西,就集中放在最后一个背包。
但急救包他没动,还是每个背包里面一个。
他收拾的时候姜町就在旁边闭目休息,直到将近十点钟,外面喧哗起来。
有人掀开门帘看了一会儿,回头道:“开始下山了,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撤离,还没到我们,大家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可收拾的,逃难又不是出来郊游,许多人就是一个背包或一个手提行李箱。因为要上山,昨天还在船上时,姜町看到很多人临时丢下了一些累赘的物品,尽量精简了行李负重。
大概到十一点才轮到他们所在的帐篷,姜町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被钟睿喊醒时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她捂着心口缓了好几秒才睁开眼,动了动身体,感觉无力的状态已经消退很多。
丛易行也醒了,从船上下来后他们一直没上过厕所,但是这会儿下山在即,他只好暗暗忍耐。
钟睿先把姜町拉起来,又连忙转身去扶丛易行,让他靠在帐篷壁上站好,伸手替他穿雨衣。
姜町自己套好了雨衣在一旁等着,等三个人都准备好,钟睿扶着丛易行向外走,姜町则自己走在一侧。她想让丛易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借力,被他拒绝了。
把两人送出帐篷去排队,钟睿又转身回去取三个人的背包。
今天雨小了很多,天空阴沉沉的,姜町能听到空中的猎猎风声,但因为西边刀片一样的独峰挡住了这一片山顶的风,体感倒是比昨夜爬山的时候还好上一些。
姜町本来猜测着会是哪种下山方式,排队排到近处,看清楚的一瞬间,有一种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感觉。
几条索道在濛濛细雨中向下延伸,身处高处竟完全看不清终点。
近百辆黄绿两色的缆车悬挂其上,为了安全起见,平时能承载近二十人的缆车,每次只允许乘坐八个人。
这大大的拖慢了下山进度,但考虑到天上的风和雨,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前方有人在统计:“受伤的生病的,身体不适的先来登记!”
姜町和丛易行都有明显的生病体征,钟睿作为照顾他们的家属,也得以排在前列。
离开独峰遮挡的范围,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小的风势,这种天气坐缆车下山,虽说比自己走安全多了,但还是会有些怕。
姜町紧张地抓着一旁的金属扶手,钟睿在旁边碎碎念着:“别晃啊,别晃……”
她抽空去观察丛易行的脸色,虽然刚才淋了一会儿雨,但他状态还行,此时正抓紧时间闭目休息。
满脸憔悴的男朋友连五官都好像柔和了一些,黑色的头发耷拉下来盖住浓黑的眉毛,中和了他眉眼的攻击性。
他烧得眼皮透出血色,眼尾变成淡红色,看起来——有点乖。
姜町不知为何内心生出一丝怜爱来,觉得脆弱感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于是伸手附上了男朋友的手。
丛易行手掌翻转向上,轻轻抓住了她。
玻璃窗上都是水汽,窗外的山景在雨中显得朦朦胧胧,别有一番美丽。但姜町身体疲乏,无心欣赏美景,在缆车的晃动中闭上了眼睛。
缆车的速度其实很慢,大约半个多小时,缆车到达山脚。
姜町搀着男朋友,两人甫一落地便感觉腿软脚软,也不知是病得还是被晃晃悠悠的缆车吓得。
前方仍旧有工作人员不断指引,他们艰难地跟着人群走出近百米,在丛易行坚持不住之前,终于坐上了转运的车辆。
这座山的地势最低处是一条巨大的峡谷,雨水顺着排水渠汇入下方滚滚河流,虽然河水水位上涨得厉害,但好歹保证了地面上暂时没有积水。
出山的道路明显清理过,姜町透过车窗玻璃,偶尔会看到一些地方像是经历过山体滑坡,厚重的泥浆好似都被雨水冲刷干净,只留下庞大的冲击痕迹,证明着此前不久发生在这里的灾难。
时隔许久再次乘坐陆地上的交通工具,姜町颇感新鲜,好像连头都没那么疼了。
车子绕过蜿蜒的山路,一圈又一圈,直到一车人都昏昏欲睡,才终于逼近了目的地。
视野变得开阔,姜町坐在大巴车里,慢慢睁大了眼睛。
前方一座城市缓缓映入眼帘,城内建筑密集,道路横平竖直,远处的高楼在雨天里亮着零星灯光。
有电!
这里有电!
还有电力供应,说明这座城市的情况远比豫市安定!
这次应该……不会再如此颠沛流离了吧。
姜町激动得眼眶发热,她回头,看到钟睿眼中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激动。
车厢内喧哗起来,人们相互讨论着日后在金城的生活,丛易行被吵醒,看清楚情况,也忍不住露了一点笑意出来。
经历过这一遭,所有人都无比期盼着生活重新回归平静安宁。
车子在人们雀跃的声音里加快了速度,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靠近了城市边缘!
大巴车很快停了下来,形容狼狈的人们互相搀扶着下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高楼。
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些高楼都显得很新,像是不久前才开发完毕,还没有居民入住的崭新住宅。
他们茫然地跟随指引向前走去,路上有人向领路的工作人员打听,才知道这确实是一片新的开发区,本来还差一点才能完工,当地政府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才冒雨建设完毕,专门用来接收灾区群众。
道路两旁还能看到一些遗留的建材,证实着工作人员所言非虚。
人群中议论纷纷。
“真好啊,也是住上新房了。”
“这以后就分给我们了吗?一家一户?”
“想得怪美啊,你又不是在这定居了,以后豫市水退了不还得回去么?再说了,就算在这定居了,房子还能白送给你啊,肯定是要收回的!”
“谁想得美啊,你以为我稀罕?豫市的房价不知道比这种三线小城市高多少,谁会想在这里定居!”
“那你回去呗,赶紧回去住你的高价房!”
“你……”
大部分人并不关心这两人的争吵,他们的关注点落在更现实的地方。
有人问:“里面有家具吗?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都丢了,以后添置东西用什么支付啊?”
“家具什么的不着急,关键是安顿好之前我们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可以出去买着吃吧?就是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人,城里的物资储备不知道够不够。”
“坏了,转移的太匆忙,我连手机都忘记带了,还以为用不上了呢!”
“有手机也要有信号才行啊,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通讯信号?”
“唉,这么久没上班,卡里的钱都快花完了,等安顿下来得赶紧找个工作咯!”
………
一路上,人们或抱怨或烦恼,但起码,现在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对明天的期盼,不再像早上在山上时,充满了对前路的茫然。
姜町眼中漫上笑意,感觉浑身都好像轻松了很多,她主动搀住了丛易行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终于告别了那段阴暗潮湿的日子。
……或许。
第97章 分房
这一块专门用来接收“难民”的区域已经住进了不少人。
姜町他们这一车人被分在了一栋还没住满的住宅楼里。
大约是被水淹出了心理阴影,先来一步的人占据了这栋住宅楼的上面几层,只有六楼以下还空着。
工作人员进行分配时,周围的人吵闹不停,个个都想住进更高的楼层,哪怕这新建好的房子还没通上电梯。
考虑到家里两个病号行动不便,前去排队的钟睿并没有和人起争执,最后他们分到了四楼的402号房。
这栋楼一梯四户,都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三人上楼时,401的房门已经打开,里面的人正在忙前忙后地收拾屋子。姜町透过敞开的门粗略看了一眼,除了门窗之外,房子内还是连墙都没刷的毛坯状态。
她本就没报什么希望,此刻倒谈不上失望,但她听到坠在他们身后上来的403的人抱怨道:“这也太简陋了,怎么住啊?”
简陋也有简陋的住法,钟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三人进屋,走在最后的姜町反手锁上了门。
三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熟悉布局,入门左手边是厨房,除了各种管道和预留的插座外没有任何东西。
右手边的洗手间同样如此,只是多了一扇门和一个简陋的蹲坑。姜町看到蹲坑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在担心该怎么上厕所呢。
为了不影响下山进度,丛易行憋了一路,此时轻轻挣开姜町扶着他的手,垂眸道:“我上个厕所,宝宝,你先出去。”
姜町手上瞬间变出一包纸巾,她把纸巾塞进丛易行手里,转身时顺手带上了门。
钟睿动作比他俩要快得多,姜町走到客厅时,看到三人的行李在客厅中央的地面上放着,钟睿的声音从其中一个卧室里传出来,喊道:“这个是次卧,我住这里!”
“好。”姜町应了一声,手指摸了摸客厅粗糙的墙面。
客厅是一个横着的长方形,阳台开在其中一头,除了该有的玻璃窗外,整个客厅都空荡荡的。
她抬头看到顶上居然有着粗糙的走线,正中间挂着一个半圆形的节能灯。
姜町从墙面上找到开关按下,灯泡瞬间亮了起来。
钟睿恰好从卧室里出来,惊呼一声:“哇塞,居然有电!”
经历过断电后的各种不便,再次住进拥有电力供应的房子,没有人会不高兴。
姜町唇角上扬,脚步轻快地走向阳台。
不知是不是为了节约材料,阳台的窗户开得很小,其它地方都是水泥色的墙面。这让外界的光线很难探入,影响了整个房子的采光。
窗户是向外开的。姜町推开其中一扇,有风顺着窗缝儿挤了进来,房间内沉闷的空气瞬间开始流动起来。
窗外没有安装防盗护栏和挡雨板,雨水很快打湿了姜町推窗的手,姜町把手收了回来,但没有关窗。
客厅正对着入户门的那面墙上开着两道门,两个房间的大小都差不多,但右边这间挨着阳台,窗户比左边那间要大一些,怪不得钟睿说那边是次卧。
卧室里同样空空如也,除了天花板上的一盏灯之外,连张床都没有。
钟睿跟在姜町身后走进去,碎碎念道:“其它的可以省,但起码要买两张床,或者一张,我暂时先打地铺也行。”
他说:“还有厨房,你空间里收的有厨具吗?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得买个灶台啊,吃饭是大事……”
“唔,客厅里可以不要沙发,但是起码要有三张凳子和一张桌子,否则我们吃饭时坐哪里呢?”
姜町看了看窗外不远处的另一栋楼,回头对钟睿说:“交给你一个任务。”
钟睿瞬间立正:“什么任务?保证完成!”
姜町说:“找东西把几个窗子都遮起来。”
“窗帘呀?”钟睿道:“用什么材料呢……安置点发的毛毯行不行?都有些脏了,刚好也不用洗了,直接废物利用。”
见姜町点头,钟睿又问:“但是尺寸不太对得上,可能需要裁剪缝合,你有剪刀和针线吗?”
“有。”
“还需要钉子和锤子,这些工具箱里都有,你把工具箱给我吧。”
“好。”姜町站到一个外界看不到的位置,从空间里掏出钟睿需要的几样工具。
钟睿接过工具箱,兴冲冲地去干活了。
丛易行走了过来,双手还沾着水珠。
他说:“虽然没有洗手池,但水管里有水,水龙头是可以用的。”
姜町看着他潮红的脸色,手在身侧一佛而过,地上多了一个圆形的小木凳。
凳面罩着绒绒的布罩,上面有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生活中总有些衣服是需要手洗的,为了让男朋友洗衣服时弯腰不那么辛苦,姜町从网上买了好几个可爱的小凳子,专门让他洗衣服的时候坐。
丛易行一开始觉得没必要,但当他尝试过后,便发现确实方便许多,除了洗衣服之外,他还可以坐着择菜和处理各种费时的食材。
丛易行皱眉看向窗户,直到发现姜町站在窗外看不到的位置时,才缓和了脸色。
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拉了拉姜町垂在身侧的手。
姜町知道男朋友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坐到他腿上去。
这人还是个病号呢,姜町哪里敢给他增加负担,一弯腰,屁股底下又多出一个小木凳来,她顺势坐在了男朋友旁边。
两人腿挨着腿,丛易行握着姜町的手指轻轻捏着,背靠在水泥色的毛坯墙面上,仰头盯着顶上的节能灯看。
两人一起放空了一会儿,姜町问他:“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卧室门没有关,客厅里敲敲打打的声音骤然停下,不知道怎么听见她说话的钟睿拎着铁锤窜进来,夸张地问:“是不是要吃饭了?!”
姜町失笑:“你耳朵怎么这么灵?”
钟睿摸了摸鼻子:“肯定是这房子隔音太差,左右两边都住了人,以后我们说话都小点声!”
客厅空间太大,在较为陌生的地方反而不能提供太多安全感,钟睿干脆把刚用毛毯缝好的窗帘钉到了姜町他们所在的这间卧室里。
略有些厚度的毛毯瞬间遮蔽了外面的天光,姜町起身开灯,才发现这节能灯的瓦数很低,打开后光线也不算明亮。
不过有得用就行,也没人表示嫌弃。
凳子坐久了不太舒服,姜町拿出一根扫把,指挥着钟睿把地面浮灰清理干净。
随后又从空间里找出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牛津布野餐垫来,边往地上铺边说:“刚住到一起时还兴致勃勃地要和你一起去郊游,去野餐,结果……”
丛易行接过她的话:“结果才去一次你就再也不肯去了,不是嫌太阳晒,就是嫌草地里有虫子。”
姜町皱皱鼻子,终于坦白道:“其实就是想在家里打游戏,那段时间有些沉迷。”
钟睿稀奇道:“你曾经还是个网瘾少女?”
“是啊。”姜町问:“你不知道?”
钟睿:“阿行从来不和我说你的事,好多东西都是我自己猜的呢!”
姜町偏过头去看了看男朋友,心里有点儿甜滋滋的。
铺好野餐垫,姜町内视空间,有些纠结地问两个男生:“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那当然是吃肉啦!”钟睿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丛易行则说:“我们两个最好吃清淡一点。”
最终姜町依次从空间里取出了肉片粥,炒青菜,煎蛋卷,卤味,蛋炒饭。
她和丛易行两个病号吃清淡的粥和小菜,卤味和蛋炒饭则是给钟睿的。
从空间内拿出来的食物都还保持着收进去时的形态,有些还在呼呼冒着热气。
姜町捧着碗,瓷白的碗里米粒开花粘稠,切的薄薄的肉片煮成了漂亮的嫩粉色,碗里点缀着青翠的细碎葱花,汤匙在里面搅动一下,还能翻出细细长长的浅黄色姜丝来。
热腾腾的粥口感浓稠鲜香,又带着一点胡椒粉和姜丝的辛辣,对病中的两人来说比良药还要管用。
配着清脆爽口的炒时蔬,一碗下肚,姜町感觉堵了一上午的鼻孔都开始透气了。
就连丛易行潮红的脸色都好转许多。
对面钟睿一手捧着蛋炒饭,一手抓着一整个大猪蹄,啃得十分投入。
他吐出的骨头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姜町交代道:“等会儿把垃圾收在一起,晚点我再收回空间里。”
谨慎无大错,钟睿口中含着食物,闭着嘴“唔唔”回应。
姜町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位置,她从空间里拿出叠好的充气床垫,对男朋友说:“我先把床铺上,等会儿你吃了药就继续休息,我和钟睿一起把屋子里收拾收拾。”
丛易行不肯:“你也病着呢,要休息就一起休息,让钟睿自己收拾去。”
钟睿在旁边道:“是啊姜町,你们俩都歇着,有什么活儿就告诉我,我来干!”
“……”姜町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妥协道:“昨晚大家都没睡好,虽说钟睿目前看着挺精神的,但最好还是补一补觉,事情可以等睡够了再起来做。”
钟睿感动地说:“姜町,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老大!”他横了丛易行一眼,暗戳戳道:“不像某些人,唉。”
丛易行没理他,手上在整理刚才用到的碗盘。
充气床垫是自动充气的,几秒钟就鼓了起来。姜町把床垫挪至合适的位置,往上面放了一床冬被和两个枕头。
一米二的床垫,挤一挤也够她和丛易行两个人睡了,反正丛易行晚上总会抱着她,那就更加节省面积了。
但是充气床垫只有一张,正当姜町思考钟睿要怎么办时,钟睿主动开口道:“不是从安置点捡了很多被子吗,把我的旧床单拿出来,上面再铺两床被子就够了。”
“好。”姜町愣了一下,见他还没吃完饭,便准备去隔壁房间给他铺床。
丛易行喊住她,瞪了钟睿一眼后说:“你把东西取出来放在这里,等他吃完了自己会去铺的。”
钟睿满脸受宠若惊,正要说话,便听见大门外的楼道里传来喧哗声。
有人喊着:“官方发物资啦!快下去领!”
第98章 信号
发物资了?
听到这话,钟睿三下五除二将盘子里剩下的炒饭扒拉进嘴里,放下盘子整个人跳起来去穿鞋。
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在钟睿跑出去之后把卧室的门关上并反锁。
很快开门声响起,楼道里多了钟睿的声音,姜町听到他在和人打听:“老哥,发什么物资了,在哪里领?”
被他拉住的老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什么东西这么香,你刚才吃肉了?”
钟睿道:“哪儿啊!就是吃了包烤肉味儿的干脆面!”
“闻着不像烤肉味,怎么像卤猪蹄啊……”
“老哥你肯定是饿得产生幻觉了,现在要是能有卤猪蹄吃,我做梦都要笑醒咯!”
说话声渐渐远去,最后也不知道那人信了没有。
姜町和男朋友对视一眼,丛易行说:“下次吃东西要更小心一点,尤其注意食物的味道。”
“嗯。”
几分钟后大门再度被打开,钟睿敲了敲主卧的门,对两人道:“不能代领,要一起去。”
三人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把客厅里散落的工具等物品也收进卧室,然后用钥匙锁好卧室门,才带着各自的证件下楼去了。
一楼电梯间被官方占用,里面摆满了物资箱子,一张桌子横在电梯间门口,工作人员坐在桌后,在登记本上进行登记。
登记完成,排在最前面的人领到一个白色的塑料收纳箱,抱在怀里迅速离开。
登记的内容很简单,每人只需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和户籍地,低龄儿童和超龄的老人可以免去登记步骤。
姜町三人下来的晚,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领到东西,和前面的人一样,三个人也没有贸然打开,而是老老实实地抱着箱子回到了楼上。
402的主卧里,午饭的痕迹已经收拾干净,地上除了充气床垫外,只剩下一张野餐垫。
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经久不散的食物香气。
钟睿深吸一口,感叹:“真香啊!”
丛易行问:“刚才那人的怀疑被打消了没?”
钟睿诧异道:“你们在屋里都能听见?”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说:“我指定把他糊弄过去了,毕竟现在上哪儿去整猪蹄吃?”
丛易行还是不太放心,让他张开嘴,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牙缝。
钟睿张着嘴也不耽误吐槽:“卧槽,哥们儿你也太小心了,谁会注意别人牙缝儿里的东西啊!”
丛易行没理他,不过看到他牙缝还算干净,倒是暂时放下心来了。
确定完了这件事,三人重新坐了下来,分别打开各自收纳箱的盖子。
收纳箱大概五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深度也有三四十公分。里面虽然满满登登,但物品的摆放却很整齐。
粗略看了一下,每个人领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物资,于是姜町和丛易行停下动作,看着钟睿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依次摆放在野餐垫上。
自热米饭两盒,五连包方便面一袋,压缩饼干十包,肉罐头和蔬菜罐头各两个,便携烧水壶一个,还有熟悉的铝制饭盒。
一次性雨衣一盒十个,洗漱套装一套,洗衣粉,垃圾袋,小号折叠脸盆。
驱虫喷雾,防水鞋套……
钟睿最后拿出一板眼熟的驱虫药,惊叹道:“真齐全啊!”
丛易行:“是啊,这样就算是暂时没钱的人也不会被饿到,能满足基本生存需求了。”
姜町点头,说:“但是这次没有发被子毛毯。”
钟睿:“是啊,我们还好,其他人晚上该怎么睡觉?”
“不知道。”姜町把她和丛易行物资箱里的驱虫药和驱虫喷雾拿出来,然后把两个收纳箱放到房间一角。
钟睿问:“不收进去吗?”
丛易行道:“暂时放在外面吧,你的可以放到自己房间去。”
钟睿起身:“那我先去铺床啦!”
姜町一边把他要的东西从空间里取出,一边叮嘱他:“先把你房间的窗帘安上,再把东西拿过去。”
“好。”
钟睿动作麻利,很快把客厅和次卧的窗户都遮挡完毕,客厅里因为没有东西,还开着窗透气,充当窗帘的毛毯虽然挂好了,却暂时用绳子绑在一边,并未垂落。
他弄好一切后背上装了脏衣服的背包,搬着自己的床单被子出去了。
姜町关上门,房间内安静下来。
丛易行从野餐垫上起身,慢吞吞地脱起了衣服。
今天一直下着小雨,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只有排队和走路的那一会儿淋了雨,不过三人都穿着雨衣,只有鞋子和裤腿稍微有些湿了。
姜町弯腰摸了摸丛易行穿着秋裤的裤腿,是干的,她放下心来,从空间里拿出两双干净的袜子,和他一起换上。
丛易行乖顺地率先躺进床垫内侧,拉着脚下的被子,一路盖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姜町坐在边上等了一会儿,十分钟后钟睿端着两杯热水进来,对两人道:“这个便携烧水壶还挺好用的,就是容量太小,一次只能烧几百毫升的水。”
烧水用的是姜町储存在空间里的饮用水,钟睿刚才旁观了她手指凭空注水的神迹,对她崇拜的不得了,口中直呼:“所以你们很早之前就知道要提前储水和囤粮!!天才啊!!思虑的太周全了!”
姜町被夸得有些心虚,实际上那会儿还是高温时期,她当时怎么也想不到储存的水会用到这种时候。
雨水并不干净,哪怕金城目前并未被淹,但水源是流通的,姜町还是不太敢喝烧开的自来水。
她往杯子里兑了些凉白开,和丛易行一起吞了一颗退烧药,同时抠出三片驱虫药。
钟睿问:“驱虫药可以和退烧药一起吃吗?”
姜町和他面面相觑:“不知道啊。”
丛易行道:“应该没事,如果不能和别的药同时服用,包装上就会注明了。”
看着两人吃完了药,钟睿捏着自己的那枚药片起身,准备出去。
姜町喊了他一声,递过去一双新的袜子。
钟睿接过后想起来别的事情,兴奋道:“之前不是收了很多衣服和鞋子吗,能不能都拿出来看看?”
“不行。”姜町说:“这里空间太小了。”
“好吧。”钟睿说:“那给我找双防水的新鞋子呗,我穿44码的。”
姜町内视空间寻摸了一会儿,给他拿了一双款式低调的军绿色防水户外鞋。
她如今对钟睿的了解日渐加深,见他欲言又止,她解释道:“款式好看的颜色都太显眼了,我们刚搬进来,带的行李都是有数的,最好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哦哦。”钟睿应了一声,拿着新鞋袜出去了,关门前对他们说道:“你们俩好好休息,不用着急起来,如果外面有什么情况,我会去应对的。”
房间的灯被他顺手关上了,毛毯做的窗帘遮住了窗外大部分光线,只有边缘处溢出一丝细弱的天光。
雨声淅沥,姜町脱掉外衣躺下,丛易行捞起被子盖住了她,两个人在被子下调整姿势,很快抱在一起睡着了。
*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姜町首先感知了一下身体,发现脑袋里的沉重闷痛缓解了许多,四肢的力量也慢慢恢复了。
侧躺的姿势压迫了半边身子,姜町动了动有些麻的身体,随意搭在她腰间那只胳膊的重量瞬间减轻了。
她翘了翘唇角,背对着男朋友问:“吵醒你了?”
“嗯。”丛易行的嗓子还是哑的,但听着比早上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姜町180°翻了个身,枕在了男朋友伸出的手臂上。
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一觉了,丛易行动作有些慵懒地在她腰背处轻轻拍打。
两个人无言地抱了一会儿,姜町问:“渴不渴,喝点水?”
女朋友难得的体贴令丛易行露出笑容,姜町看到了黑暗中他咧开嘴露出的几颗白牙。她拿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好奇道:“笑什么呀?”
丛易行喉结微动,轻声呢喃:“感觉很幸福。”
“……”姜町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翻身坐了起来,随手把被子掖回去。
“穿上外套。”丛易行在她背后说。
她听话地披上外套,把睡前没喝完的热水从空间里取出来,自己浅啜两口,又递到男朋友嘴边。
小情侣腻腻歪歪地喝完同一杯水,姜町放下水杯摸了摸他的额头,对男朋友道:“应该差不多退烧了。”
丛易行同样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嗯,你也是。”
“看来我们俩体质还怪好呢!”姜町高兴地说。
门外传来钟睿的声音,他靠近门边问道:“你们醒了?还睡不睡啊?”
“马上就起。”姜町应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她打开门时忍不住眯了眯眼。
客厅的灯亮着,毛毯窗帘垂下来遮住了窗户,看它平静的状态,姜町猜测钟睿把玻璃窗关上了。
阳台上方拉了一根绳子,上面晾着三人的衣服。
钟睿忍不住邀功:“我起床后看你们还睡着,就把衣服洗了洗,说起来,我们随便在墙上钉钉子,应该没事吧?”
姜町着急上厕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便冲进了洗手间。落后她一步的丛易行走出来,对钟睿道:“没事。”
洗手间的地上多了些东西,袋装的洗衣粉和折叠水盆放在角落,也不知道就这一个小盆子,钟睿是怎么洗那些大件衣服的。
姜町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垃圾桶,顺手放在蹲便旁边,并套上垃圾袋。
她透过洗手间上方高高的小窗子向外看了一眼,夜幕漆黑,附近楼栋的灯光都不太明亮,只能看清一点点线状的雨丝。
毛坯房灰扑扑的墙面衬得灯光更加暗淡,姜町出去时听到丛易行正和钟睿商量着如何添置家具。
丛易行说:“这附近看起来挺偏的,明天可以去城内看看。既然有电,除了桌椅外还可以添置一些电器……”
他的话让姜町混沌了一天的脑子里滑过一个念头,她慢慢瞪大了眼,“金城能供上全城用电……会不会也有通讯信号啊?”
丛易行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大步走进卧室,从背包里翻出了姜町的手机。
他把充电器的插头插进墙壁上的插座里,给手机充上电的同时长按开机。
这几天住在安置点里,四周都是人,为防惹眼,他们就没给手机充电,一直到此时才想起。
手机开机的画面亮起,几秒后,“叮叮叮”的信息提示音在房间内响起。
姜町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丛易行的身体晃了晃,指尖颤抖地滑动解锁。
刚开机的手机有些卡顿,两个人凑在一起,心急如焚地等待页面跳转。
钟睿的声音从姜町身后传来,焦急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片刻后他看到丛易行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哭的复杂表情,眼眶比早上发烧最严重时还要红。
他说:“有信号了。”
第99章 难得的平静
三个人心情都很激动,坐成一排轮流看手机里的信息。
可惜的是,这次并没有再收到来自丛易行家人的短信。
他也第一时间拨打了家人的电话,仍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钟睿看完了手机里的官方预警和通报信息,安慰丛易行:“络市距离金城比豫市要远一点,说不定他们明天就到了呢?”
姜町也说:“是啊,而且络市的海拔比豫市更高,可能会比我们转移的时间晚上一两天,总之明明姐说了沽省会全面向西省转移,我们一定能等到他们的!”
道理都懂,丛易行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但他一向很会调节情绪,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你们说的对,多想无益,不如来干活吧。”
“啊?”钟睿摸了摸肚子,“不先吃晚饭吗?”
丛易行一愣:“噢,晚上了。”
“晚饭时间到啦~”姜町仰头思索,“吃什么好呢?”
烧退之后姜町很想吃点有味道的,同时也是为了转移一下男朋友的注意力,她提议:“不如吃火锅?”
丛易行立刻否定:“不行,火锅味道太大了。”
还没来得及欢呼的钟睿默默把声音咽了回去。
姜町艰难抉择:“那吃炒菜吧,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菜了。”
空间里有分装好的炒菜和米饭,姜町一盒盒从里面取出。
彩椒炒肉丝,干煸豆角,红烧排骨,芹菜炒虾仁,有荤有素的四个菜,再配上一道鲜美的白萝卜炖龙骨汤。
没有餐桌,三人席地而坐,在野餐垫上吃了饱饱的一顿晚餐,满足地直打嗝。
剩下的饭菜被姜町重新收进空间,钟睿把嗦的干干净净的骨头和从菜里挑出来的花椒辣椒等配料倒进垃圾袋,照例拍起了丛易行的马屁:“宝儿,你这厨艺和勤姨比也不差什么了,万一以后回不去了,我们就在金城开一间饭馆,你和勤姨做大厨,我给你们打下手,姜町就负责收钱!”
姜町:“……”这人到底对开店有什么执念?
饭后丛易行让姜町拿出两个电煮锅,双锅齐上烧起了热水。
他在高温时期买的大号收纳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作为临时浴缸放到了洗手间里。
洗澡水兑得热热的,姜町盘起头发先用水瓢舀水大致冲洗了一遍,再整个人坐进“浴缸”里狠狠搓起了澡。
关上门的狭小空间里热气堆积,洗很久也不会冷。姜町洗了足有半个小时,从浴缸中出来时,里面的水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不好意思让男朋友看到,她自己吭哧吭哧地把水倒掉,然后才裹上浴巾,开了一点门缝,喊丛易行给他加水。
丛易行放下手中的扫把,端着一锅热水进来,蹲在地上重新给她兑了一盆水洗头,然后仰着脸,笑问:“需要我帮忙吗?”
姜町脸一红,赶他出去:“不用,你快走!”
等她洗完头,包着干发帽出去时,客厅已经被两个男生打扫的一尘不染,清理出的垃圾用袋子装好堆在角落。
姜町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脚下踩着干净的新拖鞋,整个人又恢复了香喷喷白嫩嫩的模样。
她说:“这些天空气里都是臭的,感觉都被腌入味了,你们也快去洗洗吧。”
钟睿打扫完就拿起自己还充着电的手机,虽说没有网络什么也做不了,但他还能玩单机小游戏啊,总比之前一入夜就躺下的日子舒服多了。
新家里有电,有灯光,哪怕十分简陋,他还是感觉很高兴。
他低头玩得起劲,对丛易行道:“你先去,我等会儿再洗。”
姜町让丛易行多泡泡:“把水兑得热一点,泡一泡很舒服的。”
丛易行说:“知道了,你记得抹香香。”
丛易行进去洗澡了,姜町许久不曾好好的护肤,此时依言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往脸上依次涂抹。
一旁的钟睿看到后对她说:“等会儿给我也用用呗,刚才从手机摄像头里看,我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姜町将他打量一遍,认可地点头:“是有点。”她又问:“我呢,我看起来变老了没有?”
钟睿说:“肯定没有啊,你不是每天都有洗脸抹香香吗?”
姜町摸出一面镜子仔细照了照,除了还有些许病气导致脸色不够红润之外,她确实没有太多变化。
最多是瘦了一点儿,也不知道这算坏事还是好事。
照够了镜子,姜町拿出吹风机坐在小木凳上开始吹头发。
房间里响起吹风机呼呼的运作声,姜町举得手都有点酸了,才吹到半干。
她刚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忽然“啪”的一声,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卧槽!”钟睿惊叫一声,站起身来。
四面八方同样有惊呼声传来,在黑夜中掀起一阵嘈杂声浪。
“停电了吗?”姜町握着吹风机手柄问。
钟睿用手机照亮,走到窗前掀开毛毯看了一会儿,回头道:“这一片都停电了。”
“怎么回事哦……”姜町不解。
丛易行这时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就着钟睿手机的光线走过来,问:“几点了?”
钟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
“九点整?”
“唔,九点零二,停电的时候应该是九点整。”
“那可能不是突发停电,先休息吧,明天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钟睿哀叹:“……我还没洗澡啊啊啊!”
姜町偷笑:“叫你玩手机!”
丛易行拔下几个电器的插头,对钟睿道:“锅里的水也烧热了,只是还没有烧开,你兑点水随便洗洗吧,用手电筒照着。”
他把自己和姜町的脏衣服抱出来,等钟睿嘴里噙着手电筒,双手端着热水进去洗手间,他对姜町道:“回屋去?”
“好。”姜町拔下吹风机的插头,顺势收进了空间,同时拿出一把小小的充电式手电筒。
她的头发基本干了,但刚洗完澡出来的丛易行头发还湿着。
拿出一个小号一些的收纳箱放置脏衣服,姜町顺便取出一条干净毛巾来,待丛易行在床垫边坐下,她便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给他擦起头发。
丛易行背部僵直,受宠若惊:“我自己来。”
姜町按住他的手,说:“别动,你病了嘛,也让你享受一回女朋友的贴心服务~”
“你也病着呢。”
“那不一样,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但你的脸色还没恢复呢。”想到这里,姜町拿出一根体温计塞进他手里,让他再测一回。
丛易行夹着体温计,不说话了,只是肩背渐渐放松下来。
姜町动作轻柔地用毛巾一点点吸干他头发上的水分,扒拉了几下后说:“太长了,虽然这样也很帅,但……是不是该剪头了?”
“嗯,你帮我剪?”
空间里倒是有丛易行买的剃头工具,但是……
姜町有点不自信:“不太行吧,万一我给你剪坏了……”
丛易行:“没事,你大胆剪,剪坏了大不了剃成光头。”
姜町想了想说:“我看钟睿的头发也长了,要不我先给他剪一次练练手,熟练一点了再给你剪?”
丛易行低笑:“那你要问他,看他肯不肯让你练手。”
“明天吧。”姜町思考着让钟睿同意给她试手的可能性,又补上一句:“如果明天有空的话。”
丛易行偏了下头,抓住她忽然落空的手,语带暧昧:“差不多干了,该睡觉了。”
姜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猛地抽出手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警告他:“不许乱来!”
怕他不够重视,姜町掰着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还生着病呢,不许乱来,听到没!”
“知道了。”丛易行老实点头,表情如常,看不出一丝失望。
姜町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勉强信了。
直到夜里忽然被一只手摸醒。
姜町:“……”
狗,男人都是狗!
*
第二天依旧是难得的小雨天。
姜町早上透过玻璃窗向外看时,几乎有些怀疑这雨是不是要停了。
楼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远方的景色,远处的山峦在雨中雾蒙蒙的,有一种模糊的美感。
楼下的道路上许多人在走动,因为昨天发了物资,今天几乎所有人都穿上了五颜六色的雨衣。
于是姜町便扒着窗台开始数:“一个黄的,一个绿的,一个粉的,两个黄的……”
丛易行开门走进来,见到她的样子,不赞同地说:“把睡衣穿好,这样披着会冷。”
同时又有些好笑地问她:“一睁眼就趴在那里,数什么呢?”
姜町让开一点位置,让丛易行站到她旁边,指着楼下道:“好多人出门呢。”
丛易行跟着看了一眼,失笑道:“怎么这么无聊,嗯?”
“无聊吗?”姜町愣了一下,随后跟着笑起来,“是啊,难得这么无聊呢。”
艰难跋涉、疲于奔命的日子明明就在昨天,一夜安宁过后,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真好。”姜町说。
丛易行揉了揉她睡得凌乱的小脑袋,轻声应和:“嗯。”
“去洗漱吧,我们也要出去呢。”
“是哦!”姜町雀跃起来,“我还没来过金城呢,听说这里的过油肉是一绝,待我去鉴赏鉴赏!”
“好的,姜大美食家。”
姜町兴致高昂地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想起一件事来,探头出去问丛易行:“你的烧退了吗?”
今早又来电了,丛易行正蹲在地上用电煮锅煮面。
据醒得早的钟睿说,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来的电,因为他躺在被窝里听到了外面短暂的喧哗声。
空间里虽然成品的吃食很多,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现做尽量还是现做,这样才能延缓成品食物的消耗。
所以他刚才问姜町要了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准备早餐煮个清淡点的青菜鸡蛋面吃。
听到姜町的问话,丛易行举起胳膊,握拳向她展示大臂上的肌肉,“完全好了,大王不用担心!”
洗手间门口的脑袋收了回去,丛易行一扭头,发现钟睿正满脸诡异地盯着他看。
对上丛易行疑惑的目光,钟睿幽幽道:“原来你在姜町面前这么活泼啊……”
丛易行蔑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的三人站在主卧内。
钟睿不理解地说:“把卧室门锁上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把东西都收起来这么麻烦?”
丛易行道:“以防万一。”
钟睿:“应该不会有人进来吧……”
丛易行:“如果有人进来了呢?”
趁着他俩斗嘴,姜町快步在只有十几平大小的卧室里走了一圈,地上散落的东西随之消失,速度快到钟睿下一句话才说了一半。
“就算进……”他卡壳了一下,镇定地接着说:“……来了也没事,反正姜町都收起来了。”
几秒之后,他压低声音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这能力也太方便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好嫉妒,请问往哪个方向拜才能得到这样的能力啊啊啊!!”
“走吧。”姜町在他的尖叫声里淡定向门边走去。
只有丛易行能看出女朋友眼底隐藏的得意。
第100章 囤囤囤买买买
“懂啦,谢谢姐姐!”
年轻活力的青年人转身,小跑着去追走远的同伴。
习惯了24小时被雨水笼罩的天气,出行的人们已经学会无视这毫无攻击力的绵绵细雨。
路上行人或悠哉漫步或行色匆匆,但都有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城。
远处城市的剪影仿佛刻印在浅灰色的天幕之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像一座座高耸的山峰,等待他们前去攀援。
青年人追上了同伴,即将靠近之时喊道:“阿行,姜町!”
几米外的一男一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其中身材娇小容貌可人的女孩眯起圆溜溜的眼睛,笑问:“这么快,打听到什么啦?”
她身旁的高大青年和她穿着同色的雨衣,在她停下说话时目光会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虽然因五官硬朗而显得表情冷漠,眼神却十分温柔。
钟睿放慢了脚步,走到了姜町另一边,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流刚得到的信息。
他说:“去城里可以到外边大路上等大巴车,免费的,不过要等满人才会出发。一天往返多趟,最晚从城里回来的那一趟是下午五点钟。”
“唔,我就说那车是往城里去的吧。”姜町早就注意到了远处路边的大巴车。
“我问了那位红袖章姐姐,她说咱们这个城南安置区是每天限时供电的,供电时间为早上6-9点,中午11-14点,晚上18-21点。”钟睿继续说道。
“还有房子是免费住的,但是不能擅自改造,钉钉子添家具甚至垒灶台都行,就是不能改变房屋格局。”
“其实这些规矩在楼下贴的都有,不过咱们昨天刚到,新住人的几栋楼都还没来得及贴呢。”
姜町好奇:“难道还有比我们先到的人吗?”
“是呀,”钟睿说:“这一片虽然接收的都是来自豫市的人,但是其他几个区比我们先转移,别的接收区住满了之后就被安排到这里了。”
丛易行说:“城南是最靠近玉硪山的地区,或许他们不是从这个方向进来的,没有经过山路,所以会率先安排进别的区域,只有住不下了才向这边分流。”
钟睿道:“这么说我们还挺倒霉的?起码他们从别的地方绕行,不需要像我们一样爬山。”
姜町:“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刚才他们下楼时还看到远处山脚下仍有大巴车进山,大约豫市尚未转移完成。
他们能提前到达安全的地方,总比留在后方时刻提心吊胆的人幸运一些。
“那个姐姐还说,如果家里有病人的话最好不要出门,因为今天他们会统计一下生病的人,或许要转送至医院呢。”钟睿说:“我想着你们俩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没有跟她提。”
丛易行点头:“你做的对,不必占用紧张的医疗资源。”
“但是寄生虫……”钟睿还有些担心。
姜町宽慰他:“我们每天都有吃驱虫药,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任何感染症状,你看你吃嘛嘛香的状态,哪像感染了嘛,所以别担心啦!”
三人说着话,终于走到远离住宅区的大路旁。
路旁停着一辆大巴车,虽然没有任何标识,但这附近除了那一片开发区外人迹罕至,这辆车只可能是为“难民”们服务的车辆。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座位上还残留着上一批人雨衣上滴落的水珠,三人从善如流,也没有脱去雨衣,直接坐下了。
等待十几分钟后,车辆满员,车门关闭,司机师傅抄着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喊道:“坐好出发啦!”
一排只有两个座位,钟睿不得不坐到了前面一排,此时回头小声对姜町说:“我听过他们本地人说话,听着跟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懂。”
姜町没接触过西省的人,奇怪道:“两个省离得也不远呀,方言差别这么大?”
丛易行道:“十里不同音,何况玉硪山在古时犹如天堑,将两地分割,少有往来。”
“那它也会把洪水挡住的吧,我们是不是不用担心了?”姜町问。
“或许吧。”如今天气太过反常,海水都灌进内陆了,对于姜町的这个问题,丛易行也不敢给出答案。
金城及它西北向的另外两个城市都被高山环绕,其中金城多山地,城区就建设在境内唯一的一片平川之上,越向外辐射,地形越是崎岖。
虽是平川,但因为西边有一条地势较低的大河,城区的雨水来不及积蓄就会顺着地形汇入河流,这才保证了全城安全。
同时金城因为平地稀少,城内的建筑都建得十分密集,街道相比其他城市来说更加狭窄,楼房也建得更高,虽同样是高楼大厦,却是和豫市完全不同的感觉。
大巴车在行驶一个小时后到站,车上的人一拥而下,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又很快汇入了四通八达的街道中。
从站点往北走出不远,便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司机调头离开前告诉他们,这个市场里的商品能满足他们大部分需求,若还想去别的地方,就得自己打车前往了。
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采买,除了姜町只背了一只装现金的小包之外,两个男生背上都背着一只空的大容量背包。
难得这两日雨小,许多在家里憋了许久的本地人也出来逛街补充物资,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得令三人都有些不习惯了。
他们从市场西门进入,目光快速掠过一间间商店,很快找到了目标。
三人一齐踏入一间专营厨具的店铺,里面人还不少,老板忙得没工夫招呼他们,好在丛易行做饭做出了经验,三两下便选好了一台多功能电磁炉和配套的几样锅具。
因为以前家里有天然气,根本用不到电磁炉,所以这是他们齐全的厨具中唯一缺少的东西了。
丛易行选的这一台电磁炉很是小巧轻便,姜町掏钱结了账,钟睿把电磁炉塞进宽敞的背包里,锅具则去掉外包装用厚实的塑料袋提在手里。
三人走出店门,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走着走着姜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说:“很多食品店都关门了。”
丛易行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大批‘难民’涌入,食物一定是优先级最高的选择,现在大家恐怕要失望了。”
钟睿说:“卖空了?不能吧!这不是才没几天吗!”
丛易行拧眉:“想想我们一路上接受的那些免费物资,或许不是卖空了,而是被管控起来了,否则官方如何向灾区提供那么庞大数量的食物?”
钟睿难掩失望:“我还想体会一下疯狂买买买的囤货快感呢,这下没戏了!”
丛易行看向姜町:“今天恐怕吃不到过油肉了。”
姜町并不失望:“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来品尝。”
除去食物,他们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需要补充,可没有时间去一口吃的忧心。
他们找到了一家品牌手表专营店,因为三个人都没戴过手表,对此毫无研究,最后还是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三块具有防水功能的机械手表。
当然,选的是里面价位最低的那一款。
离开时钟睿依依不舍,丛易行安慰他:“你看中的那一款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贵了,省下这个钱我们可以买很多更实用的东西。”
钟睿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他也没花钱,今天的一应开销全是姜老板买的单。
想到这里,他瞬间凑到姜町旁边,狗腿子一般献殷勤道:“累不累啊姜町,我帮你拎吧!”
姜町手里唯一拎着的手表礼袋被他夺走,她无语道:“不用这样。”
“要的要的!”钟睿走在她身边,一副恨不得化身一头老黄牛,好驮着她走的样子。
“……”丛易行莫名不爽,拎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人拽到后面去了。
逛起街来是很难停下的,因为城里的餐厅和食品店都关了门,中午饭他们只能靠超市解决。
附近还在营业的大型超市只有一家,和之前的豫市差不多,里面大部分食品都处于限购状态,好在并不因他们是外地人而区别对待。
三人逛了一个小时的超市,把里面能购买的食物食材全都买到了上限,最后足足装满了五个最大号的购物袋。
他们把东西暂时寄存在超市,蹲在墙根处就着矿泉水咽下一根干巴巴的面包,算是对付了午饭。
午后继续逛街,等到下午四点半离开市场回到站点时,毫不夸张地说,钟睿和丛易行两个人直接从一根变成了一坨,身上凡是有一丝空位的地方都挂着东西,就连姜町也左右手各提了一个购物袋。
除了在超市购买的食品食材外,他们还买了电磁炉和锅、手表、户外温度计、四把塑料凳、两张折叠桌、可以更快加热洗澡水的热得快、大量针线、四件套、各种型号的电池、四个新的充电宝、全国地图、西省地图、不同种类的消毒用品和驱虫喷剂等……
另外还补充了一些垃圾袋、纸巾、洗衣皂、卫生巾和常规护肤品。
路过药店时又买了一些同样限购的常用药物,同时补充了口罩、润喉糖、各类冲剂饮品和维生素钙片,后来临走时丛易行又折返回去,买了十套能把人从头包到脚的医用防护服。
另外还订购了三张可折叠的单人行军床,这个他们是真拿不动了,无奈只能加了运费让老板明天送货上门。
最后还应钟睿的要求买了一台洗衣机,同样是明天送货上门。
手洗衣服对现代人来说还是太原始了,既然有电他们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不过这种时候没必要买太好的,这台功能较为简单的波轮洗衣机才花了不到一千块钱。
早上出门时姜町往挎包里放了两万块钱现金,这一天逛下来居然有点不够花。
这一波属实是给钟睿买爽了,虽然累得不轻,但他坐上返程的大巴车时,还忍不住回味:“要我说根本不用老板送货,明天咱们再来一趟,三张单人床和一台洗衣机而已,轻轻松松就扛回去了。”
大巴车的过道里堆满了人们的购物成果,塞得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为了给最夸张的三个人腾地方,坐在前排的人都主动转到后排了。
大巴司机开了一天的车,本来疲惫不已,此时也忍不住搭话:“你们是我今天见到买东西最多的人,这是要在这里安家呀!”
钟睿嘿嘿一笑:“不管在哪儿都要好好生活嘛!我看金城就很好呀,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地理位置优越,连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清新很多。”
本地人司机:“……”他怎么不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