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町路过他的一瞬间把单人行军床收进空间,仅仅一秒的功夫,人就被丛易行拖到了大门边。
她的脑袋还是懵的,身体却下意识做出各种收东西的行为,甚至在他开门时伸手捞起了地上的雨衣。
楼道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前后左右都有人在惊叫,伴随着开门声,有人喊道:“快点!快!”
外面太黑了,在丛易行开门的一瞬间,姜町手中倏然多了一个手电筒,她按下开关,手电筒的光打在楼道对面的墙壁上,那面墙上已然多出一道长长的裂缝。
整栋楼都在晃动,巨大的响动盖过了外面的雷声雨声,姜町被丛易行半拉半拖着下到三楼,耳边忽然听到哗哗的喷水声——不知道谁家的水管破了。
就是这一分神的瞬间,她脚下一空,手电筒下意识随着目光照到脚下,姜町看到一连好几阶台阶都开裂了!
丛易行的脚步更快了,身后忽然冲上来一个人,架住了姜町另半边身子,同时在她耳边说:“我把房门锁上了!”
姜町根本无暇回应,她的双脚彻底离地,像被架在两棵树中间的秋千,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楼下。
楼下已经下来了不少人,有红袖章拿着喇叭大喊:“继续跑,不要停在这里,去空旷的地方!”
人们呼啦啦地跟随喊话的红袖章跑起来,向着远处的空地而去。
然而才刚跑出建筑密集的区域,忽然一道闪电击中正前方的人影,下一瞬人影周围的几人都倒在了地上。
身边有人崩溃大喊:“他们被雷劈了!”
“死人了啊——”
“周围太空旷了,要躲起来!”
“躲哪里啊,楼都在晃,回不去了啊!”
雨水铺天盖地地泼洒,地震伴随着电闪雷鸣。天空中时不时会落下一道闪电,有些落在很远的地方,有些却落在近前。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一道雷直直落在他们身上!
慌乱中姜町听到有人喊:“去北边!那边的房子更坚固!跟这里不是同一个开发商!”
有人已经带上了哭腔:“北边在哪里啊,房子能抗住地震吗!?”
人群中还有较为镇定的人,分析道:“脚下的地面还没裂!震感不算强烈!我知道他说的是哪里,大家跟着我来!”
慌乱之中人都是从众的,那人带头转向,瞬间有好几个人跟着他往回跑,姜町被架着匆忙回头,看到建筑内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跑出来。
奔跑途中不断有闪电落下,像是文学作品中的天罚一般携带着恐怖的能量,最密集时,周围百米范围内竟然同时落下两三道闪电!
不断有人被闪电击中后倒下,生死不知!但没人敢前去查看,所有人都在夺命狂奔,像牧场里被驱赶回笼的畜生,时不时落下的闪电就是农场主手中的皮鞭。
姜町勉强披在身上的雨衣不知何时掉落了,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身上,跑到后面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从她拼命眨动的眼睛中析出。
又一次眨掉眼中的泪水时,她看到前方的人们争先恐后地钻进一栋低矮的建筑,而这样的建筑四周还有好几座!
雨水被挡住了,姜町感觉自己像沙丁鱼挤进了罐头一般的人群,等到双脚终于落地时,她回头去看,已经看不到建筑的大门了。
人们挤挤挨挨地填满了这栋建筑物,有人在前方喊着:“挤不下了,关门,关门啊!”
“还有人没进来!”
“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快关门!”
久未启用的沉重大门发出一连串的“吱轧”声,“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姜町手中的手电筒不知何时被丛易行拿走了,他早已关掉手电筒的光,把它塞进了裤子口袋。
姜町和丛易行身上的雨衣掉了,旁边响起哗啦啦的塑料摩擦声,片刻后钟睿小声说:“靠,雨衣都挤烂了。”
潮湿气混着浓重的人味儿挤入鼻腔,姜町抹了一把脸,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到此时仍惊魂稳定,沉默地靠在丛易行身边,听着身边从未停歇的嘈杂议论声。
“地震好像停了?”
“不晃了!”
“待在这里没事吗,这么多人,万一再有余震!?”
“那也好过出去被雷劈吧!”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身子都直挺了,我感觉凶多吉少……”
“太可怕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闪电!”
“现在怎么办啊,有没有人出去救他们,不管的话他们会死的吧?”
“呵!谁去?你去?”
“红袖章呢?他们不是官方派来服务我们的人吗,应该让他们去救吧?”
“开什么玩笑,被闪电击中的人说不定早就死了,官方的人就活该去冒险吗?而且什么叫服务,你是旧社会的大老爷吗?一个现代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别吵了!我们是不是该报警啊,呼叫救援就行了吧?”
“有人带手机了吗?”
“我可不敢拨打电话,等会儿再引雷了怎么办!”
“你傻呀,在室内没事的。”
“那你打呗,等我站远一点你再打。”
“……”
不远处亮起一点光亮,有人说:“打不通,没信号!”
许多人纷纷掏出手机,有人不死心地尝试拨打救援电话,有人则打开闪光灯照亮。
周围的黑暗渐渐褪去,在这些光线的影响下勉强能看清附近的情况了。
姜町被丛易行和钟睿夹在中间,后面是陌生人的背和屁股,前面也是陌生人的背和屁股,她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不该碰的。
身边两个大高个还挺显眼的,不一会儿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停下后拨了拨头上乱掉的头发,整理一番后喊了一声:“姜町。”
站成一堆的三个人同时扭头,看清了满身狼狈的张桦。
张桦手里的大喇叭早就弄丢了,红袖章被他摘下来塞进了口袋,他顶着普普通通的一张脸,穿着普普通通的衣物,谁也不能从外表看出他‘红袖章’的身份。
“有事吗?”丛易行问。
张桦眼神向后方示意了一下:“跟我来。”
四周都是人,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搞什么小动作,三人于是动了起来,由张桦在前面开路,他们跟在他身后向建筑更深处走去。
这像是一间还未启用的工厂厂房,里面还没安装任何机器,只有一些废弃的建材堆在角落。
最深处的墙上开了好几道门,里面应该是更小型一些的材料库或办公室。
张桦带着他们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在灰扑扑的门上敲了敲,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房间内有人打着手电筒照亮,丛易行借着光线环视一圈,地上铺着一张破烂的凉席,墙边还有两个落满灰尘的空饮水桶,角落里堆着一些塑料垃圾,看起来像是建筑工人们临时小憩的地方。
这个房间只有二十平左右,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方开了一扇很小的窗,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但外面应该有雨搭,所以并没有雨水溅入,反而起到了通风换气的作用。
房间内原本就有不少人,再加上他们四个,丛易行默默数了一遍,这不大的空间里足足站了十二个人。
其中就有钟睿之前向她打听过消息的姐姐,钟睿目光在她胳膊上掠过,发现她的红袖章也摘下来了。
他笑着打招呼:“嗨,漂亮姐姐。”
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笑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但并未说话。
拿着手电筒那人开口了:“你们好,小张说你们是他朋友?”
钟睿张了张嘴没出声,丛易行谨慎地回答:“嗯。”
姜町听出这人正是刚才引领人群来到厂房躲避的那个人,她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人聚在一起准备做什么。
那人并不卖关子,点头道:“我姓崔,是本地的志愿者。”
张桦在姜町旁边低声介绍:“崔哥人很好的,他是自愿来城南安置区为大家服务的,我们原来的领导还在后方,到这里后一直是他在带着我们完成工作。”
姜町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惊叹佩服,张桦果然满意,在丛易行和崔哥交谈之时继续对着姜町解释:“这里面人太多了,但工作人员却很少,崔哥怕人们聚集在一起引发混乱,问我们有没有认识靠谱的人能帮忙维护秩序,我就推荐了你们……”
他在姜町疑惑的眼神中慌忙解释道:“也不是说叫你们来干活,就是人多力量大嘛……而且待在这里面,总好过在外面跟几百人挤在一起嘛。”
姜町还是疑惑:“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个位置啊?”
“我之前看到你们有手电筒了,虽然后来光灭了,但也记住了大概方位,再加上你……朋友的个子还挺高的。”
那边崔哥对丛易行的说辞跟张桦说的理由差不多,丛易行十分干脆地答应了:“可以。”
钟睿跟着说:“终于轮到我为人民服务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崔哥笑说:“倒也不是说一定会出什么变故,以防万一罢了。”
寒暄完毕,他在四周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接着说道:“大家一起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起码能坐下歇一歇。”
第107章 找上门的牛皮糖
人多果然力量大,地上的杂物很快被清理到一边。
这间厂房虽然脏了点儿,但或许是空无一物又较为干燥,反倒不太有虫子光顾。
收拾过后的地面还算干净,有人脱下湿袜子当抹布,把地上落满灰尘的凉席简单擦了擦。
七八个人在凉席上坐了下来,姜町嫌弃别人的袜子,三人就没去跟他们挤凉席。
站是不可能站着的,钟睿把破了条大口子的雨衣铺在地上,三个人肩并肩坐到了另一面的墙边,丛易行摘下背包横放在姜町身后,让她靠着。
雨衣铺开后还挺大的,三人坐下后还剩下一点空位,张桦左右看了看,选择坐在了最外围的钟睿边上。
逃生的时候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没觉出冷,一旦放松下来,姜町就不由打起了哆嗦。
好在睡前他们三个都换了一身防水防风的衣服,就连鞋子也是防水的短靴,可以扎紧靴口防止进水的那种。
其实上衣是带有一体的防水帽的,只是为了逃生途中不遮挡视线,他们把帽子拆了下来。
越来越有眼色的钟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毛巾,拆开递给姜町:“你头发都湿透了,擦一擦吧。”
他自己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呢,姜町看了他一眼,接过毛巾一点点抻开,按在头发上吸水。
崔哥手里的手电筒还没熄灭,姜町无意间抬头,发现对面坐在凉席上的一排人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一个压缩毛巾,不至于吧?
思及钟睿昨天说的关于‘惹眼’的问题,姜町有点儿被吓到了。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背着包的,只是他们或许更倾向于往背包里装些更实用的生存物资?
姜町听到塑料包装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在吃东西。
正对着门坐着的崔哥趁机说道:“大家都带的有食物吧?刚才跑了半天,又淋了雨,都吃点东西补充补充能量,衣服湿了的尽量换掉,尤其要把头擦干,防止感冒。”
他顿了一下又说:“物资不够的互相匀一匀,不管是交换还是过后再还,总之先把眼下度过吧。”
凉席上响起零散的应和声。
数次的迁移过程已经把人锻炼了出来,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食物和保暖的重要性,随身携带的包里,除了舍不得放弃的贵重物品外,几乎都被食物和衣服等生存物资填满了。
崔哥说完话,姜町本来还在想自己这边是不是要拿出点什么,比如压缩毛巾?
不过明显是她想多了,对面七八个人里同样有人带了毛巾,几个人分用一条,拧一拧倒也够用,反正现在也不是嫌弃别人的时候。
有人站起来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去换衣服,崔哥临时关掉了一会儿手电筒。
等到大家都整理好自身,手电筒再次打开后,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进食。
张桦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摸出几颗巧克力糖果,隔着钟睿递到姜町面前,问她:“冷不冷,吃块巧克力吧?”
丛易行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们带的有食物。”
姜町侧头对他笑了一下,说:“谢谢,你自己吃吧。”
丛易行剥开一条牛肉干的包装,姜町低头顺势咬住,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张桦讪讪收回手,对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调侃他道:“别人身边有两位护花使者,哪里轮得到张哥你来献殷勤呀?”
张桦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低头吃起了东西。
进食结束,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隔着一道门,还能听到外面尚未停歇的喧哗声。
雨水啪嗒嗒打在窗户外的遮雨棚上,人们渐渐习惯了不停响起的雷声。
闪电的光明明灭灭,为了省电,崔哥终于关掉了手电筒。
姜町头发吸了个半干,整个脑袋湿冷湿冷的,一时间也没了困意。
她拧了拧吸饱水分的压缩毛巾,将毛巾递给了身边的丛易行。
丛易行刚才和钟睿用同一条毛巾擦的头发,他把两条用过的毛巾塞进背包侧面的网袋里,没舍得丢。
姜町对男朋友的节俭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心想:这下又多了两块抹布。
不对,这么大一条毛巾,丛易行肯定会把它们从中间剪开,这样就变成四块抹布了。
丛易行不知道姜町在想什么,他塞好毛巾,凑到女朋友耳边小声问:“冷不冷?”
待姜町点头,他十分大方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新的压缩毛巾,拆开后借着闪电的光包住了姜町的脑袋,把尾端固定好之后,他侧身拿出装有热水的保温杯,说:“喝点热的暖一暖。”
姜町抿了一口,入口是微烫的姜糖水,是丛易行睡前特意冲好灌入保温杯的,大概是怕她像上次一样淋了雨后受冻。
姜糖水微甜中带着一股辛辣,这个味道近期她已非常熟悉,不再觉得难喝,反而还有些爱上了。
但她依旧不敢多喝,怕等会儿想上厕所。
外面到处都是人,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发愁起如何解决生理问题了。
保温杯的盖子被盖上之后,刚才调侃张桦的年轻女生吸了吸鼻子,问旁边的人:“怎么有股姜味儿?”
那人困顿地摇摇头:“没闻到,快睡觉吧,别瞎想了。”
手表显示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姜町一边期盼着天赶快亮起来,雷雨赶快停歇,一边把头歪在男朋友身上尝试进入睡眠。
丛易行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怀里,与她头抵头闭上了眼。
*
天快亮时雷声终于停了,只剩下没有丝毫减弱的雨水仍在执着地清洗世间。
姜町迷迷糊糊中听到对面有人讨论:“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我也想去。”
“这里面肯定没有厕所,难道要出去上?”
“崔哥呢,崔哥,你给拿个主意。”
崔哥小声说:“先等会儿,我出去看看。”
封闭一夜的门被打开了,外面污浊的空气涌入,姜町吸了两口臭烘烘的空气,再也睡不着了,只好睁开了眼睛。
丛易行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在她睁眼的第一时间问她:“醒了,想上厕所吗?”
姜町小幅度摇了摇头。
崔哥出去了十几分钟后回来,对屋里的人说:“大门打开了,想上厕所的出去上吧,没有雨衣的找人借一下。”
有人问:“夜里没有余震,这会儿也不打雷了,为什么我们不回去呢?”
崔哥脸色不是很好,说:“有人回去看过了,安置区附近的地上有很多快泡发的……死人,好多人害怕不敢回,你们要是不怕的话可以回去,就是不清楚地震还会不会再发生。”
四周一下子静默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重。
良久,回过神的姜町听到有个人小声提议:“我们是不是该承担起清理、清理尸体的责任……”
其他人反驳道:“这也不是我们的工作范围啊,应该等救援队来做吧。”
崔哥皱着眉思索:“昨天城区方向的雷电比我们这儿还要密集,再加上地震,如果城区受灾严重的话,救援队今天不一定能及时赶来……小史说得对,我们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就该承担起责任来。”
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红袖章佩戴好,看得出来他在这群人中威信不低,纵使个别人有些怨言,大家也都乖乖佩戴好了自己的红袖章。
昨夜崔哥担心的骚乱并未发生,他看向姜町三人,对丛易行说:“你们普通群众没有义务跟着我们做这些事,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要回去都请自便。”
丛易行自崔哥描述了外面的景象后就一直担心着姜町,怕她难受。此时自然不会主动往身上揽活儿,他点头道:“好,我们暂时先不出去。”
一群‘红袖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准备离开。
几乎没见过死人的人,根本无从想象泡在水中好几个小时的尸体是什么模样,丛易行思索片刻,从背包中掏出一包十只装的一次性口罩。
他喊住因为跟姜町道别而最后才转身的张桦,把口罩递了过去。
张桦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后说:“谢了。”
门被关上了,这间不久前还挤满了人的狭小空间里瞬间空荡了起来。
钟睿伸展四肢,脖子左右扭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关节摩擦声。
他问:“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三个人略显茫然地原地站了一会儿,丛易行说:“等一会儿吧,先观察观察外面的情况再说。”
姜町头发已经干了,丛易行把她头上包了一夜的毛巾拿下来塞进背包的侧袋,站在她身后替她重新扎头发。
扎好头发的姜町根本坐不住了,她靠近门边,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儿向外看。
外面空荡了很多,听声音,很多人应该是跟着‘红袖章’出去,围观他们‘干活’去了。
剩下这些胆子较小或者无意多事的人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有些在走来走去地舒展身体,有些则坐在原地闭着眼睛休息。
姜町看了好一会儿,腰都挺得有些累了。她刚准备收回视线,门缝儿中透出的光线忽然一暗,一个人影从旁边走过来,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吗?”
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往后蹦了一步,撞进后面正在活动身体的男朋友怀里。
丛易行稳稳接住了他,扬声问门外的人:“有事?”
这个门是无法上锁的,昨天夜里时不时有人从外面打开门,看清屋内坐了一地的人后又悄悄关上门走了。
而现在,门外的人在听到回应后没有说话,反而伸手一拧,握着门把手打开了门。
丛易行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他把姜町往旁边推了推,上前一步用脚抵住还在持续洞开的房门,冷声问:“你想干嘛?”
门开了一半,那人侧身挤了进来,看清三人的一瞬间扬起一个笑脸:“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啊,别紧张兄弟,都是熟人。”
钟睿撸到一半的袖子放了下来,狐疑地看着来人道:“黄哥?”
那人点头:“小钟兄弟。”
钟睿:“黄哥,你这也太不礼貌了,我还没喊请进呢,你就进来了。”
“误会误会,这不是外边儿太冷了,我看到这屋子里出去了一堆人,想着里面没人了,也进来暖和暖和。”
黄哥打量了一圈屋子,目光在地上放着的两个大背包上面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更加热络了:“你看看这,早知道你们在这儿,昨晚我就进来挤一挤了,也省得在外面挨饿受冻。”
钟睿没理他这一句,问道:“洪浩辰他们几个呢,没和你在一起么?”
“嗨呀,别提了,地震的时候一阵慌乱,兄弟几个都跑散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安不安全!”
钟睿其实很不喜欢这人,那天打牌时就发现这人有点阴阳怪气的,惹人讨厌。
再加上刚才他不经同意硬是开门进来的事,钟睿说话时就有些压不住火气:“那黄哥你还能坐得住啊?‘红袖章’们出去收敛尸体了,你不跟着去看看?万一里面有……”
黄哥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了他一眼,三角眼里多了一丝锐利,别有意味地说:“我相信兄弟们的运气,一定能遇难成祥的,不过小钟你这么担心,不如咱们一块儿出去找找他们?”
“如果找到了,我肯定会向他们转达你的关心的。”黄哥这句话虽然还是笑着说的,却莫名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丛易行不擅与这种人打交道,但他何尝听不出这人话中的威胁?
不愿与此人有过多牵扯,他拎起地上的背包,牵住姜町,喊了一声钟睿:“走吧,崔哥和张桦还等着我们呢。”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想借‘还有同伴’这件事劝退这位黄哥,没想到黄哥听到他的话,也不在乎丛易行对他的忽视,笑道:“巧了不是,我还说这位兄弟和这个漂亮的小姐姐脸生呢,没想到绕了一圈大家还都是熟人,张桦我熟啊,在地下避难的时候就认识了。你们要去找他?走走走,咱一块儿去!”
丛易行眼神更冷,果然如张桦所说,这种人就像牛皮糖一样,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了。
眼见旁边钟睿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几乎要压不住怒火,姜町偷偷拽了拽男朋友的手指,低声道:“先出去再说吧,这里空间封闭,味儿太大了。”
丛易行看了眼被黄哥堵住的门口,道:“好。”
第108章 来者不善
黄哥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满脸戾气的钟睿落后一步,跟丛易行对视的一瞬间,用口型问:“干、他?”
丛易行动作细微地摇了摇头,这人态度嚣张,不像真落单的样子,他用眼神示意钟睿稍安勿躁。
果然,一出房间,还没走出几步,钟睿警惕的目光忽然从远处的人群后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快速跑了过去,捉住那个隐在人群中的人的手臂,“洪浩辰,你怎么在这儿?黄哥刚才还说跟你们走散了呢!”
洪浩辰狐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便满脸意外地看向黄哥:“我的哥,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刚想出去找你们呢。”
他对钟睿笑笑,用了和黄哥差不多的说辞:“晚上实在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我还以为是我跟大家走散了,没想到这一间仓库里熟人还真不少!”
不待钟睿说话,他又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带上我呗?刚好我有点害怕,自己一个人不敢出去,一泡尿都从昨晚憋到现在了!”
黄哥笑骂:“就你小子胆小,反正都憋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干脆等回家一起上吧。”
姜町没忍住偏过头去撇了撇嘴,演,就纯演。
黄哥又说:“刚好这几位朋友和我们一路,这样你总不会害怕了吧?”
洪浩辰惊喜地看过来:“你们也回安置区?”
钟睿能伸能屈,一秒收起脸上的怒气和他们飙起了演技,假装看了一眼外面,随后一脸发愁地说:“嗐,本来准备回安置区那边找朋友的,不过外面这雨也忒大了,我们三个又没雨衣……”他说完看向丛易行,试探问道:“要不咱们晚点儿再走?我们大男人倒是没什么,就怕嫂子淋了雨再感冒了。”
他很谨慎地没有直呼姜町的名字,用了“嫂子”这个没叫过几次的称呼。
丛易行刚要点头说好,洪浩辰赶在他开口前道:“雨衣?我带的有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官方发的一次性雨衣出来。
钟睿:“……”
洪浩辰道:“虽然只有一个,不过给女生用也够了,哥儿几个身强体壮的,淋点雨又没什么。”
这下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再加上对方明显有备而来,说不准暗中还藏着几个人,留在这里也未必安全。
丛易行思索片刻,点头道:“不过我们是去找人的,或许半路找到人就停下了,不一定会和你们一块回去。”
洪浩辰暗暗看了黄哥一眼后说道:“没事没事,就是搭个伴嘛,走到哪儿算哪儿。”
丛易行替姜町穿好雨衣,黄哥在前,洪浩辰拉着钟睿走在最后方,五个人先后走进了雨里。
姜町本想偷偷问问男朋友该怎么办,谁知道还没走出去多远,迎面又走过来一个人。
见到这人后洪浩辰露出一脸的高兴,喊道:“何小山!”
趁着三人假惺惺地表演偶遇,丛易行扭头,和后方的钟睿对了个视线。
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不过一会儿功夫,对方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
而且黄哥和后来的何小山皆是皮肤粗糙黝黑,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儿,身上有把子力气的人。其中黄哥个子矮些,何小山却是又高又壮,身高和钟睿差不多,体型却整整比他宽了一圈!
洪浩辰和他们相比虽然显得白嫩单薄了些,但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姜町先入为主,觉得这人笑容阴险,必定也不是善茬。
她不免有些忧心,担心对方蓄意找事,今天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可惜她本身没有任何武力值,只能虚虚握着男朋友的手指,从熟悉的温度中寻求一丝安慰。
走出这片厂区,脚下的水泥地面变成了未经开发的泥泞土地。
挂上泥土的鞋底变得有些沉重,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少了许多,只是偶尔能看到从其它厂房向安置区方向去的人。
洪浩辰在这时忽然开口,顶着满脸的雨水说:“昨天晚上只想着逃命,都顾不上带点儿吃的,我看你们几个装备齐全的样子,一定是地震前就开始准备了吧?”
安静几秒后,钟睿回答:“多亏工作人员提前通知,我们就收拾了点儿吃的备着。”
“这么大的背包,就装点儿吃的啊?太浪费了吧。”洪浩辰道。
丛易行看向姜町,温柔地说:“我女朋友怕冷,担心她淋了雨感冒,给她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毛毯。”
“好男人!”黄哥回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你们还是年轻啊,这种时候不想着带上金银细软,背着这么大个累赘,居然只为了带几件衣服?”
钟睿毫无停顿地接过话:“嗐,有啥金银细软啊,这不是想着以后就在这儿安顿下来了嘛,那天进城为了多买点东西,把我哥好不容易攒钱给嫂子买的金镯子都给卖了……就这还不太够呢,现在啥啥都涨价,最后想买个冰箱都没能买起!”
黄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洪浩辰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附和道:“可不是嘛,这老天爷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几句话的功夫,前面已经能看到零零散散忙碌着的‘红袖章’,和远远围观他们‘干活’的好事之人。
姜町目光在一撮撮人群中掠过,始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不由心中一沉。
既然他们没找到人,就得继续往前走,后半段也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变得沉寂而诡异。
姜町思考着脱困的办法。
或许可以向不认识的‘红袖章’求救?
但黄哥几人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只是分前后中三个方向,像牧羊一样赶着他们向前走。哪怕自己这边硬着头皮去求救,暂且躲过了这一时,之后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黄哥几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自己三人还在这个安置区内,无论早晚,恐怕都是要经历这一劫的……
虽然心里想得很清楚,但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们都还是想避开这次的冲突。
眼见就要靠近安置区,钟睿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崔哥他们好像说是往这边去了,我们过去找找?”
“好。”丛易行拉着姜町往钟睿手指的方向走。
第一步刚迈出去,就被走在他旁边的男人给挡住了。
或许丛易行的感受还不明显,但在姜町的角度看来,挡在他们面前的何小山简直像一座真正的小山一样。面对与自己体型差异过大的人姜町难免害怕,微微瑟缩了一下,瞬间就被男朋友感知到了。
何小山拦住他们后也不说话,丛易行蹙眉,准备开口时被打断了。
转过身来的黄哥看着他笑道:“家门都近在眼前了,几位怎么不想走了?”
钟睿在旁边说:“我们主要是找人,不着急回家。”
黄哥没理他,只是看着丛易行,笑容嚣张又阴险地捋了捋衣摆,被扯平的棉衣下显露出一把刀的形状,配合主人的表情,表达出浓浓的威胁。
丛易行眯了眯眼,片刻后对钟睿说:“既然黄哥想和我们一起走,那就先送他们回去,再出来找人吧。”
即使再不愿意,他们也很快来到了安置区,远远地避开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绕到了自己居住的那栋楼下。
楼前站着几个人,钟睿看清的瞬间立刻停住脚步,并拉了丛易行一把。
姜町跟着停下,看到楼下站了一男两女,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黄哥转过身来,笑道:“巧了不是,看来我们大家心有灵犀啊,居然同时回来,在楼底下碰见了。”
他问钟睿:“小钟刚才不是很担心他们吗,怎么不过去问一问,看看谁昨儿晚上被雷劈了?”
钟睿眉头下压,正要说话,却看到前方一个人从楼里跑出来,边跑边说:“我去,三楼的水管爆了,哗啦啦往楼梯上淌水!我好不容易上去,发现门居然是锁着的,妈的,那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还有空锁门?”
那人一路跑到同伴身边,然后才顺着他们的目光,发现了站在十米外的五人。
他眼神心虚了一瞬,下意识想退回楼道里,又察觉不妥,硬生生停住脚步,打了声招呼:“黄哥,你们回来了?”
黄哥远远瞪了他一眼,回头看着脸色难看的钟睿,问他:“钟哥怎么不走了?家门已经近在眼前了,你们不会还想着去别的地方吧?”
姜町被丛易行握着的手指悄悄动了动,牵着他的手挪到自己腰间。
钟睿给她的匕首已经被她悄悄从空间里转移到了冲锋衣肥大的袖子里,她准备情况一旦失控就立刻往男朋友手里塞一把匕首!
可惜之前没有预料,来不及把钟睿那些开了刃的刀具从包装盒里拿出来放进背包,否则利器在手,吓也吓住他们了!
姜町紧张得快要缺氧了,却因不愿露怯而控制着自己不要大口呼吸。
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丛易行袖子下的手臂肌肉隆起,蓄势待发。
分明大雨如注,这一片区域却仿佛异常的安静,只剩下对方七人的目光如狼似虎。
丛易行开口了,他一字一句地冷声问:“你们什么意思?”
黄哥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脸上挂着冷笑:“你说我们什么意思?”
他向前一步,仿佛淬了毒的三角眼锁定丛易行的眼睛:“一路走来这么久,小兄弟连个姓名都不愿意透露,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看不起哥儿几个?”
他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三个大学生,好厉害呀!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就能把钱挣了,别人忍饥挨饿的时候你们却吃喝不愁,花钱如流水,很得意吧?”
“你想多了,我们也只是穷打工人而已。”钟睿说。
“是么?”崔哥偏了偏头,问:“那就去你们家里看一看吧,看看逃命的时候还不忘记锁门的人,会有多穷?”
不能回去!姜町咬紧了牙。
怕在地震中蒙受损失,家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收进空间,他们两次往楼上搬东西都撞上了洪浩辰,如果被对方发现家里空荡荡的,空间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涉及到不容有失的底线,丛易行蓦然上前一步,阴沉了一路的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商量道:“黄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之前是小弟不懂事了,你今天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改天小弟准备好赔礼,必定登门道谢……”
黄哥本来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警惕了一瞬,又在他卑微的语气中放松下来,露出一抹自得又刻薄的笑容:“小弟?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
一句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黄哥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下一秒胸口的棉服被划破,雨水顺着棉服裂开的口子渗入,他先是觉得有些凉,下意识后退一步再低头,才看到血水染红了棉服里白色的丝绵填充物!
对面那年轻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出鞘的匕首,他尚且来不及震惊,便看到匕首刀身划破雨幕,再次向他刺来!
黄哥怒骂一声:“操!兄弟们给我上!”
第109章 开团秒跟
黄哥掀开衣摆,从裤腰里抽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西瓜刀向着丛易行砍去!
在他来不及关注的另一边,钟睿的手臂已经从背后扼住何小山脖子,另一只空着的手臂正不停肘击对方侧腰!
脆弱的腰子受到重击,又高又壮的何小山发出一声惨叫,双手向后倒扣的同时弯下腰,试图对锁住他喉咙的钟睿来一个过肩摔!
然而钟睿早有防备,双腿牢牢扎在地上,稳固下盘的同时锁住他喉咙的手臂仍在不停收紧,何小山毫无防备间被擒住要害,失了先机已然落入下风。
距离最近的己方三个人,只剩下身材瘦弱的洪浩辰,他左右看了看,哪边都帮不上忙,干脆上前试图制住姜町。
姜町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反应居然能那么快!她在丛易行身子轻动的一瞬间将收走刀鞘的匕首塞进他手里,同时迅速拎起了钟睿丢在地上的背包当做武器。
在洪浩辰靠近的第一时间,姜町便使出全身力气拎起背包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这背包不但体积大,还因为装满了东西而变得死沉死沉的,看钟睿背着轻轻松松的样子,实际上力气小的人光是拎起来都费劲!
洪浩辰身高不过一米七几,细狗一般的瘦弱身板,根本扛不住这使出全力的一击,瞬间被背包给抡倒在地。
他头上被背包上的金属扣砸中,肿起一个巨大的包,一时间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不断闪着金星。
第一次打架,姜町眼睛都红了,心脏扑通扑通地泵着血,浑身的血管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诸多影视剧里的经验告诉她,将人放倒并不代表战斗结束,更要懂得补刀。
她来不及思索,丢开背包,几乎是下意识地原地起跳,双脚蹦离地面,随后狠狠踏上洪浩辰单薄的胸口!
雨声掩盖了细微的骨裂声,姜町无知无觉,只管红着眼睛蹲在他身上,一边两只手交替狂扇他的脸,一边骂道:“让你坏!我让你坏!抢劫是吧!我们人少好欺负是吧!我打死你!”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十米外的四个人直到这边打起来才如梦初醒,其中两个男人快速冲了过来,试图助力同伴。
可惜那看似狠厉的黄哥在丛易行手下竟然走不过几招,明明手中的武器比丛易行的匕首长得多,却始终没能命中,反倒被身姿矫健的丛易行找到机会一刀捅在腹部。
西瓜刀无力脱手,满脸不可置信的黄哥捂着肚子倒下,丛易行顺势抽走了匕首。
匕首尾端有锯齿,一侧刀面带有凹槽,从人体中抽出后凹槽里的血液快速滑落,与雨水融合,在丛易行脚下洇出一团浅红色的血水。
愤怒使他平静的眸子里燃起熊熊烈火,他抬头的一瞬间,朝着他跑来的那个人诡异地止住脚步,竟然有些退缩。
可惜被点燃的怒火根本无法收放自如,丛易行握紧匕首,主动向他冲去!
男人踟蹰一瞬,从后腰处抽出一把实木棒球棍,一咬牙迎了上来。
因为忌惮丛易行手中的武器,男人并不跟他近身打斗,一边身姿灵活地躲避刀刃,一边找机会试图打掉丛易行手中匕首。
另一边钟睿已经脚踩何小山和冲过来的另一个人缠斗起来,他的下巴被何小山的肩膀击中,刚才憋着一口气,直到此时才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正中对面人的脸!
那人眼睛一闭一睁的短短瞬间,钟睿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他狠狠一拳打在对方的鼻梁上,瞬间两管血顺着鼻子流了下来!
那人眼中溢满泪水,踉跄后退,却被他抓着手臂向前一带,身体前倾的那一秒,一记窝心脚猛然踹上他的胸口,他摇摇晃晃地倒在了何小山旁边,被钟睿上前又补了几脚,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出来便彻底歇菜。
每当他打倒一个,远处的女人就发出一声惊叫,一个喊“小山!”,一个喊:“阿太!”,喊归喊,却并未冲过来。
这边战斗结束,钟睿抬头,恰好看到丛易行被棒球棍打中了胳膊,匕首控制不住地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面露焦急,正要上前帮忙,却见失了武器的丛易行并未抽回手,反而直接曲肘,小臂和大臂的肌肉同时发力,将对方的棒球棍夹在中间,那人使劲往回抽,却根本无法将武器抽回!
情急之下那人松开棒球棍,左拳挥向丛易行面门!
却见丛易行反应迅速地偏头闪避,同时右手化掌,在失去禁锢的棒球棍落地的瞬间,他的掌刀已经狠狠击中对方脆弱的咽喉!
那人痛哼一声,弯腰想yue,却被丛易行顺势按住后脑勺压低身体,丛易行长腿侧抬蓄力,随后狠狠击中对方背部。
对方狼狈地跌进地面雨水中,呛咳几下,一团血迹顺着他口鼻处向四周晕开。
“牛逼!”钟睿激动地疯狂鼓掌,连嘴里的血腥味都仿佛淡了许多。
丛易行回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和西瓜刀,确认躺倒在地的敌人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后才猛地冲到姜町身边,握着她还在不断扇巴掌的手,嗓音温柔却颤抖地说:“宝宝,没事了,停下。”
双手被禁锢的姜町停下动作,身子晃了晃。
丛易行把她从洪浩辰身上薅下来,翻过她的两只手掌看了看,手心已经一片通红。
地上早已被她扇晕的洪浩辰脸皮高高肿起,平白胖了一大圈。
而此时距离战斗开始,也不过才过了几分钟。
丛易行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姜町不停颤抖的身体,抬头看见楼前仅剩的那两个女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直到察觉丛易行在看她们,两人才惊叫一声跑进了楼里。
钟睿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兴奋道:“卧槽,这么多年了,还以为当初学的知识点都忘光了,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我们俩实在太牛逼了!”
“还有姜……老大!居然空手干趴了洪浩辰!我们仨实在太厉害了!!”
钟睿止不住地感叹。
高一暑假那年因为两个少年(特指钟睿)精力太过旺盛,李芹勤忍无可忍,冲动之下把他们送去了镇子上武术学校的半价暑假班,本意只是想消耗一下少年人无处安放的精力,却没想到还真让他们学到了东西!
钟睿在心里感谢了一回当初因为太过严厉而被他们背后蛐蛐个不停的武术老师,随后既兴奋又有些无措地问:“阿行,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丛易行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爽。
从天气反常开始,积压在胸口的所有郁气都仿佛在这一场战斗里得到释放,整个人由内而外地舒爽起来,像炎热天气里喝了一杯透心凉的冰水。
丛易行沉默着,回味着,直到掌心下姜町的肩膀不再颤抖,他才开口对钟睿说:“把这些人翻过来,不要呛死了。”
钟睿挨个把趴在地上的人翻正,最后轮到黄哥时,他腹部的伤口已经泡发白了,身下的地面上满是血色。
其中一个叫‘阿太’的还算清醒,捂着胸口说:“不能、淋雨,把我们、搬进楼道、里……”
钟睿踹了他一脚,骂道:“想得还怪美,几个狗东西仗着人多就想把我们当成肥羊宰,还指望老子怜惜你?”
那人被迎面落下的雨水呛得直咳嗽,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求饶道:“会、死人的,帮、黄哥叫、医生……”
“叫叫叫,叫你个头!”
钟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走到楼道口对那两个果然没跑远的女生道:“出来,把你们的人弄走,淋死了我可不管!”
那两个女生哆嗦着跑进雨里去搬人,没去管血流了一滩的黄哥,反而先扶起了阿太。
钟睿回到好朋友身边,低声说:“这事儿一出,继续留在安置区的话,后续麻烦估计不会少,我们要离开吗?”
“嗯。”丛易行点头,示意钟睿捡起地上的背包和武器,自己则扶着姜町向楼道里走去。
三楼的水管还在不停往外冒水,水流顺着台阶流到一楼,越过门槛汇进不断向同一个方向流淌的雨水中。
回到家中,反锁了门,丛易行顺手按了按灯的开关,果然没有电。
好在之前趁着供电烧了些热水存起来了,他兑了些水服侍着姜町洗手洗脸。
再度把头发擦干,又随便吃了几口东西之后,三人把防水冲锋衣的帽子安了回去,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钟睿把冲洗干净的匕首递给姜町,说:“这把匕首今天立大功了,以后可不许再说我买的东西华而不实了哦!”
姜町惊魂未定,没有伸手。
丛易行替她接过匕首,对钟睿说:“行了,今天算你头功。”
钟睿嘿嘿一笑,又担忧地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姜町。
丛易行何尝不想及时安慰受惊的女朋友,可是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找不到好的时机。
刚才的战斗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暗中注意到,哪怕现在就要离开,谨慎起见,丛易行还是让姜町放出了收进空间的行军床和折叠桌塑料凳,又在钟睿心疼的眼神中把洗衣机摆回洗手间。
不光钟睿心疼,他自己也舍不得,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他们家抬了冰箱上来,如果后面有人打开这间房门发现冰箱和家具都不见了,肯定会起疑的。和空间的秘密相比,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他零碎的小物件还能说是装在包里带走了,这些大件却是无论如何都只能舍弃的。
再次下楼时,姜町的背上也多了一个小一号的背包,两个男生除了背包外,手中还一人提着一把武器——从黄哥他们那里收缴的棒球棍。
随身带着显眼的武器,多少也能震慑一下路上遇到的心怀不轨的人。
昨天死了那么多人,人们正是群情激荡的时候,冲突比任何时候都更容易发生,就像黄哥他们一样。
这群人昨晚应该根本没有走散,甚至就和他们躲进了同一个厂房内,或许还亲眼看到三人跟着张桦进入那个房间,否则怎么解释张桦他们刚一离开,黄哥就‘恰好’来敲门呢?
从他们人员的分布来说,定是早有预谋。
黄哥做为领头的,孤身前来试探他们三个。如果没猜错的话,洪浩辰原本不该和他们在厂房里相遇的,他应该是想躲在人群中,等黄哥把他们三只肥羊骗出厂区后坠在他们身后伺机而动。
为了防止三人警醒脱逃,对方还安排何小山在厂房外假装偶遇。黄哥他们自信地认为,他们那边三个男人,肯定能轻易制住这三个看起来青涩稚嫩的年轻人。
所以他安排另外四人提前一步回去,去查探402的情况。
大概在他们看来,402的三个人肯定有不少好东西,那些财物要么留在家里,要么随身带着,而他们七个人兵分两路,无论如何都不会空手而归。
估计黄哥怎么也没想到,他人多势众又主动出击,最后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吧?
三人来到楼下时,那两个女人已经把阿太送上了楼,此时正拖着黄哥往楼道里去,身后留下一路红色的血迹。
许是移动中伤口太过疼痛,黄哥清醒了过来,看到三人时眼中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钟睿嘲讽道:“呀,黄哥,怎么整的这么狼狈?”
他主动开口搭话,拖着黄哥的两个女人无措地停下。
黄哥胸口急速起伏,发白的伤口中溢出更加新鲜的血液,气若游丝也挡不住他语气中的恨意:“你们、别太、得意!”
钟睿还要再讽刺两句,却被丛易行抬手止住,丛易行盯着黄哥的眼睛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做下这个决定时,就该提前想到失败的后果。”
他说:“我们不会得意,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送给你。”
三人转身离去。
第110章 事不过三
室外暴雨依旧。
拉上帽子走进雨里时,他们身后有一道身影在雨中颤巍巍地站起。
走出十几米之后,丛易行似有所感地回头,见到那人独自往楼道里去的背影。
脚步骤停,他盯着那道背影皱起了眉。
“怎么了?”钟睿问:“还不解气,再回去打他们一顿?”
丛易行说:“你和姜町先走,我回去问点事儿。”
“问啥呀,一起呗!”
丛易行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钟睿:“那我们在这等你,他们要是胆敢反抗,我也能及时回去帮忙。”
丛易行却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疾步离去。
这时黄哥已经被两个女人抬着上了楼,丛易行对着楼梯上扶着扶手艰难向上爬的人喊了一声。
“何冬!”
那人下意识顿住,回头回了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头部的动作,仿佛没听见一般,加快了向上的脚步。
丛易行长腿一下跨越三阶台阶,拎着对方后脖领子将人从楼梯上拽下来,狠狠掼在了地上。
那人摔倒在楼梯的拐角处,闷哼一声,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就着那个姿势趴在湿淋淋的水泥地面上,毫无动静,像死了一样。
可惜丛易行还不肯放过他,走近一步,近得脚尖都快怼上他的鼻子了。
正常人哪能受得了这种屈辱?地上那人蠕动一下,偏头躲开他的鞋尖,终于开口:“你认错人了。”
“是吗?”丛易行蹲下身,拨开对方遮住半边脸的头发,好奇道:“你不叫何冬,那你叫什么?”
“关你什么事!”那人又偏了偏头,动作间,被拨开的头发重新挡住了染血的脸。
丛易行声音温柔地说:“没关系,你不说,我也可以问别人。”
他说着扭头,看向刚从雨中爬起来,此时正一手捂着脖子,另一手捂着腰,费力走进楼道的何小山。
何小山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男人,脚步却没停,还在不断向前移动。
丛易行面露思索:“你们俩……认识?”
他说了句废话,这俩人能住在一间房子,还能一起打劫,肯定是认识的。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问何小山:“何冬跟你们不是一个厂的吧,他是因为你,才和黄哥走到一起的?”
何小山好似不怎么聪明,闻言莫名其妙道:“那又、咳、怎么样!”
丛易行笑了,低头望着地上的人:“你看,他都没否认,你果然叫何冬。”
他又问:“你们俩都姓何,不会是亲戚吧?”
何小山现在浑身痛,腰痛,喉咙更是痛,他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哑谜,粗声粗气地问:“不是、亲戚,你回来、咳,是还想、咳、打架?”
“不打了,我问你朋友点事。”丛易行说。
地上趴着的何冬瞪了眼何小山,对丛易行说:“让他先上去。”
丛易行起身,让开一条路。
何小山满脸莫名其妙地上楼去了,楼道里安静下来。
丛易行脚尖向前踢了踢,何冬在他的示意下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靠在裂了缝的墙上,破罐子破摔道:“你认出我了。”
“是啊。”丛易行蹲下身,平静地问:“你曾经住在景乐小区,在8月29号那天凌晨刻意避开监控,到我家门口,喊我女朋友给你开门。”
他的声音太平静,表情也太平静,何冬想起不久前被他一掌砍在咽喉处时感受到的痛感,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没说话。
丛易行继续说:“你在20栋1107的阳台上观察我们很久了,特意选在我不在家的一天,还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你是打算对我女朋友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低,吐字缓慢而清晰,何冬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温柔。
但他身体却莫名瑟缩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只好开口解释:“我、我没有,没有打算对你女朋友做什么,我就是看你们太有钱了,每天都出门去买东西,大包小包的往家带,有时候还开不同的车回来……我,我就是嫉妒,想趁你不在家,抢、抢点钱……我没打算伤人!”
丛易行盯着他的眼睛:“是么?”
“是、是的,我被老板开了,马上要交不起房租了,我真的、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我错了,哥,我给你道歉,我给你女朋友道歉。”
丛易行笑了一下:“你发现我们报了警,当天晚上就跑路了吧?胆子这么小,怎么这次还敢做坏事的?”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在和朋友闲聊一般,何冬眼神飘忽一瞬,下一秒立刻闭了闭眼掩盖神色,可惜已经晚了。
丛易行缓缓道:“你离开后投奔了何小山,又通过何小山认识了黄哥,你们一群人一直在一起,你跟着他们做下不少坏事,自觉锻炼了胆子。在金城的安置区遇到了曾经没得手的肥羊,你心有不甘,撺掇着黄哥对我们出手……你是怎么跟黄哥形容的?说我们工作好、工资高,噢,还花钱如流水?”
此前黄哥嫉妒的话语成了破开何冬心理防线的砖,丛易行一边说话一边盯紧了何冬,从他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确定对方并不知道姜町身上的异样,丛易行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对何冬道:“你该庆幸我暂时还不想成为杀人犯。”
何冬身体又瑟缩了一下,仰起头来讨好道:“对不起,哥,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走歪路了!”
“我对你走什么路没有兴趣。”丛易行轻轻摇头。
他盯着何冬看了半晌,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想法来。
何冬不知道他思考了什么,只听他忽然道:“黄哥伤得很重,如果他不小心死了,你和你朋友一定能让剩下的人闭嘴,不乱说话的,对不对?”
何冬茫然地张了张嘴,片刻后反应过来,结巴道:“他、他……”
丛易行:“来金城之前我还遇到了那天晚上的警官,她告诉我,你何冬的名字已经在他们那儿挂上了号。世道乱了,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想要找到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但如果犯罪分子主动报案,自己送上门……”
他笑了下,“不知道警官们是愿意相信有案底的你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何冬嗫嚅几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丛易行:“我知道你的名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冬立刻就信了,同时面露纠结。
“没关系。”丛易行看了看楼上,对何冬说:“你如果拿不定主意,也可以和上面的朋友商量一下。”
楼上响起一道衣服刮过墙面的声音。
何冬抬头,试探地问:“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做什么?”
丛易行俯视着他,平静道:“我什么也不想让你做。”
“市区到现在都没有派人过来,救援力量一定很紧张,同理,医疗系统必定更加紧张。”丛易行没什么诚意地叹了口气:“黄哥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市区的医疗队到来。”
见何冬目露思索,楼上的人也没有下来的意思,丛易行不再多说,最后警告他一句:“何冬,事不过三,希望我们日后不会再见。”
丛易行离开了。
楼梯之上传来脚步声,何小山单手撑着腰从上一层走下来,他的脖颈处一片紫红色,看起来就疼得厉害。
他对着何冬伸出了手,但何冬不用他扶,自己撑着墙壁站起身来,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
何小山艰难发声,问他:“你跟他,有、有仇?”
何冬目光阴鸷地穿过楼道门,看着丛易行修长的腿逐渐走出视线,没有回答。
何小山不在意他的态度,又问:“黄哥、准备怎么办?”
他在楼上听到了那个人说的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让黄哥死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小山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想。何冬从小就比他聪明,学习比他好,出来打工找到的工作也比他强,当时阿妈就说了,让自己听何冬的话,听他的话准没错的。
何冬眼神终于落到自己同乡的发小身上,问他:“黄哥要死了,你难受不?”
“不、不难受。”
昨天晚上死的人太多了,随便往哪儿一埋,只要同行的人不报案,就没有人会多管闲事……天灾啊,真是滋养人祸的沃土。
*
何冬带着何小山往楼上走去。
803的一群人里只有黄哥年纪大些,是车间里的一个小组长,听说和主管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喝酒。
那几个人都在黄哥手底下干活,后来混得熟了,就仗着和他的关系一起欺压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人。
欺负人的感觉太好了,看着别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人上人一样。
几个人日渐膨胀,在地下避难点里也不把那些胆小怕事,随便恐吓一下就不敢出声的普通人放在眼里。
人太飘了也不好,他们因此闹出不少事情,在被官方的工作人员警告之后只好渐渐收敛了。
本来还发愁从避难点出来后手里没钱该怎么办,谁能想到大雨下个不停,社会停摆了!
那真是个好时候啊,黄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船,带着他们蹲守在银行附近,专门挑那种在银行里逗留时间比较久,看起来还细皮嫩肉的人抢。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团队,偶尔会失手,但多少也成功过几次,仗着交通不便,收手又快,还真错过了接到报案后前来蹲守的警察。
他们靠着那些钱在超市里抢购物资,过了一阵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可是后来雨越下越大,好多房子都被淹了,他们临时住的小破房子是何小山女朋友租的,也要被淹了。又找不到别的好去处,他们只好跟着官方派来的救援队转移到安置点。
安置点里官方的人太多了,还有端着枪的兵哥,几个人不敢轻易闹事,每天窝窝囊囊地跟一堆人挤在一起,憋屈坏了!
后来一路转移到金城,听到官方会分房子,他们是真高兴啊。
住进刚建成的新楼房,对这群从小穷到大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带着女朋友的阿太,这时有了分开住的想法,但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黄哥不同意。
都分开了,他没了小弟簇拥,还算什么老大?
黄哥对阿太有些不满,何冬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外来人找到机会,趁机跟黄哥打好关系。
何冬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男人,这勾起了他非常不愉快的回忆。
那时他因为高温失业,本来说好要来跟他同居的网恋女友也提出分手。
这算什么?他本来是可以住在公司宿舍的,都是为了她才在小区里租了房子!每个月的房租对他的工资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要不是为了和她同居,他怎么会出来租房?!
网恋女友远在外省,何冬挽回无果,放狠话也没用,心里憋着的气怎么也发散不出去。
他夜里到阳台上抽烟,想起自己失败的人生,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
就是那时候,他注意到了一对小情侣。
他们感情真好啊,男的总是夜间出门,像勤劳的蚂蚁一般往巢穴里搬运食物,女的不管多晚都会等着他,偶尔会下楼来接他。
何冬恨自己眼神太好,站得那么高那么远,还是能看清女生在路灯下露出的甜蜜笑容。
那笑容深深刺痛了他。何冬想,他们凭什么那么幸福?
又一个夜晚,男人出门久久没有回来,何冬按灭手中抽到头的烟屁股,回屋戴上了准备好的帽子、口罩和手套。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
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去干什么的,他想,或许今晚我将走上犯罪的道路。但那又如何呢?都是这个社会逼我的。
可是他失败了。
上一次失败了,这一次也失败了。
喉咙还在隐隐作痛,何冬清了清嗓子,再次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刚才被那个男人威胁了,愤怒使他的脑子过于亢奋,他兴奋地想:今天,今天就要干一票大的。
如了那个男人的愿又如何?反正他已经在警察那里挂上了号,没有回头路了。
只要黄哥……那他何冬就会变成老大了。
当老大,多爽啊。